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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夜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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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虽然陆远白没有跑对方向,但无意中躲过妖神傀儡的第一波攻击。
  傀儡们渐渐围成包围圈,再喊左右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前方两个妖族傀儡围守,陆远白毫无滞阻地冲过去,突然凌空跃起,一个回旋踢,行云流水,傀儡顿时化为齑粉。他不做停留,继续向前跑。
  婴郜坐在温暖的室内,给自己和桄居添了一壶茶。
  “结果是你带来的人把她带走了呢。”他暗嘲道。
  桄居揭开茶盖,微抿一口,没有说话。
  他来焱城时,并没有马上知会婴郜,而是先和城里的探子联络。而陆远白,一个人在城里转了一个月。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也开始有了弯弯绕绕的心思。
  动静到底惊醒了宅子里的人,大小妖族都出来看热闹。枢麟和纱迦最先辨明形势,跟着陆远白追上来。
  阿水骑在一个傀儡的身上,追在最前面,小脸扭曲,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傅久久看不清,却对它的气息再熟悉不过。那是阿水缠着她做的透骨钉。他说他的娃娃老是破掉,需要用钉子钉上。她给了他三支。
  “远哥哥,左!”傅久久边吼边指着左方。
  陆远白照着她的指示转向,透明的长钉堪堪错过他吹乱的发丝,被风雪掩埋的破空声细不可闻。
  “咻——”,又是空气摩擦的声音,从左方直面而来,陆远白背着傅久久,避开已是来不及。
  傅久久手臂一挥,长钉扎进肉里,钉在骨头上。傅久久哼都没哼一声,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的痛苦溢出声来。
  娘的!就当回收了!
  怒气从背着自己的人身上散开,陆远白倏然停下脚步,眼神不再迷蒙,黑墨晕染的眸子沉如水,泛着冷厉,直视着追赶而至的阿水。
  傅久久伤的是右手,他右手牢牢固住她。左手松开,在背后握住,一点一点地往上拔,好似那里背着一把剑!
  最后一瞬,他猛然一划,四周的傀儡尽数化作齑粉,和飞扬的雪混在一起,不知吹向何方。
  阿水捂着脖子,瞳孔睁得极大,恐惧地瞪着他。陆远白静静睇着他,像在看一具尸体。血水倏然从脖子里喷出,染红一地的雪。阿水直挺挺地倒下去,渐渐僵硬。
  枢麟和纱迦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两人远远就看见阿水血溅当场,都是一惊。阿水是年纪最小的暗杀者,枢麟要压制他也需百招,而他在陆远白面前,死得那么容易。
  其他看热闹的妖族也聚了上来。傅久久手上的钉子钉得越来越牢固,再过了一会儿,就会完全和骨头融在一起。
  “别打了,走……”她声如蚊讷,自己都听不清楚,但陆远白听见了。
  陆远白猝然狂奔,其他妖族被他当时的狂暴震慑,怔了一瞬,才追上去。
  “久久。”少年低沉和缓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他用了仙灵传声,“你带着我走吧。”
  “好……”傅久久微弱应道,声音再小也无所谓,她知道陆远白听得见。
  过了会儿,“左。”
  陆远白右转。
  “……”
  看来她得反着叫。
  “右。”
  陆远白左转。
  “右。”
  陆远白左转。
  “右。”
  陆远白右转。
  “……”
  “远哥哥……你直接往前跑吧……”
  所幸离城门不远了。
  天色微亮,木灵修自觉走到大宅门口,桄居还没来,只有婴郜,枢麟和纱迦站在那儿。枢麟和纱迦看上去有些疲惫,婴郜却面色如常。若是久久被捉,婴郜就不会站在这儿了。想到这里,木灵修安下心来。
  “你的项链……”婴郜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是傅久久给你的吗?”
  傅久久和他相交,又刚刚跑路,而他知情不报,纯良少年木灵修有些不自在地应道,“嗯。”
  “缥缈海海石的一种,看这个成色,算是珍贵的了。”
  木灵修有些讶异,没想到久久穷归穷,抠归抠,最后还是给他留了好东西。
  “你修炼的时候戴着它,可事半功倍。”婴郜笑道,“你交了一个不错的朋友。”
  “谢谢。”木灵修说得真心实意。
  桄居终于姗姗来迟。婴郜唤了一声,纱迦上前,“我会让纱迦随侍到地渊,有用的上的地方,尽管使唤。”
  “嗯。”桄居简短地应了一声,看也不看木灵修,笔直地朝前走去。
  木灵修在最后再次对他感激一笑,不管他的本意为何,纱迦的存在确实能让他和桄居相处得自在些。
  送走桄居和木灵修,婴郜回了书房。
  书桌有些狼藉,他最珍爱的紫玉狼毫四分八叉,桌上放着一封信,笔者的书法让人不忍直视,但上面大喇喇写着的“见画卷”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有了靠山,就有了底气,傅久久还是承认她看见了他的画。
  他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堆中取出画卷,一柄匕首从里面滑落,削去书桌的一角。
  婴郜摸着平整的切面,赞道,“好匕首。”比起她批量生产的剑,堪称云泥之别。
  这把匕首做的匆忙,外形不够精致,但胜在保有了最原始的特点——锋利。
  婴郜品着这把匕首,突然摸到刀柄底部有所不平。他反过来细看,上用正楷刻着两个字——蚩离,和纸上墨迹深浅不一的字迹相比,又是云泥之别。
  他小心将蚩离收好,嘴上扬着笑容,轻声道,“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本篇收尾,所以短了些。
下章就是新地图~
4000…5000果然有点吃不消……但我会保证3000+的!

☆、新途

  今日天气正好,风和日丽。山峦起伏,群山环绕,目之所及之处,莫不是青峰一座。阳光明媚却不刺眼,将毫无二致的山峰无保留地呈现。
  是的,毫无二致的山峰。
  傅久久随地而坐,地上横七竖八的枯木枝硌得她屁股有点痛,但这点身体上的疼痛远比不上精神的创痕。傅久久捡了几根长短粗细差不多的木枝,排成几列,努力心平气和道,“来,我们先学习一下左右。”
  陆远白坐着打盹儿,半个月的奔波几乎掏光了他的力气,他眼睛半睁半闭,突然小鸡啄米似的低头,傅久久理解成同意。
  “左数第二个。”
  手梦游般的伸向左边第三个。
  傅久久忍无可忍,一把纸折扇刷的抡上他脑袋,怒道,“不许走神!”
  陆远白瞬间精神抖擞,毫不犹豫地伸向右边第二个。
  “……”
  陆远白感受到她的低气压,眨了眨眼,“久久生气,那就不学了。”
  娘的!就是因为你学不会才生气啊!傅久久用力抠着地上的土,指甲里塞满了棕黑色的泥。
  陆远白继续作死,“反正久久会就可以了,久久可以给我指路。”
  傅久久觉得,是时候剖析一下更深层次的理由了。她猛然跳起来,将这一年来的辛酸委屈化作咆哮,“如果不是你不会认路,我怎么会被丢在北极之地!”
  “不是丢。”陆远白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怕你饿,给你找吃的去了。”
  是的,一去不返。
  “如果不是我自己找出去,我已经饿死了!”
  那时他们去北极之地寻宝,北极之地越是深入,越是险恶。当时他们已经走得很深入了,她受了点伤,在等陆远白的过程中饿死还是自己跑出来被神兽妖兽咬死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至少后者听上去有骨气些,至少,拼搏过……
  她花了近半年才从那冰天雪地中逃离,小命也去了大半。她稍作休整就直奔焱城,俩人事先说好,发生了什么事,就去焱城的茶寮碰头。
  在这点上,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避开神族地域。
  傅久久继续数落,“我在茶寮里给你留了信!四个月前!”
  “嗯,我找到了。”
  “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傅久久有点气虚,“那个茶寮地点好像是你告诉我的。”
  “嗯。”陆远白用力点头,“所以我找到了。”
  “……”傅久久虚弱地说不话来。
  在经过再三努力仍未见到希望之后,傅久久终于暂时放弃了教育工作,转而开始辨认方位。当年天妖大战,青后瑞和舍身成仁,将妖族逼至地渊。从此地渊边界都设有天族士兵。傅久久没看见戍守边界的天族,当然也不排除她趴在陆远白背上睡着的时候错过了,但她还是直觉此地仍在地渊范围内。
  手上的罗盘指针毫无章法地转动,她制的罗盘只能记录到访过的地图,现在的现象,毫不留情地告诉她,这是个她从未踏足的陌生地。
  傅久久抓抓头,有些烦躁。陆远白趁机靠在树下歪头睡着了,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沾了些许污泥,嘴唇微张,睫毛轻轻颤动,看上去憨厚可爱。傅久久撇撇嘴,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也沉沉睡去。
  傅久久醒来的时候,陆远白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前方,眸子是一贯的雾蒙蒙,不认识的人看到,一定会以为他患有眼疾。
  “你什么时候醒的?”傅久久揉揉眼睛,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觉得嘴里舒服了些。
  怀里一空,有些凉,陆远白揉揉肩膀,减去些许酸痛,他老老实实答,“三个时辰前。”
  “你数一下数。”
  “一,三……”
  “好的,两个时辰。”
  最后两人朝前方走。陆远白在得知傅久久的困扰后,罕见地提出自己的建议——朝前走。理由是:天地是圆的。
  傅久久竟然被说服了。
  他们没有目的地,走哪儿算哪儿,总归是条路。
  穿越这片树林已是两日后,再翻过一座山,傅久久在山腰上眺望,惊奇地发现前方竟有人烟。
  “远哥哥!过来!”
  陆远白怀里揣着新鲜的果子,一脸茫然。
  “我们先去那儿问路。”
  陆远白点点头。对于傅久久,他向来言听计从。
  有了目的地,脚程也快了不少,不过半日,已看见村落。
  一条河围过大半个村落,十分符合人族定居的习惯。傅久久和陆远白从焱城跑到这儿,近半个月没有洗澡。傅久久身上难受得厉害,便跳到河里清洗身子。陆远白则背靠在河边的榕树下,为她把风。
  河水清凉,适应最初的冰凉后,很是舒服。傅久久一点一点地搓去污泥,面孔一点一点的白皙,直至恢复成北极之地冰雪的颜色。她没有带皂角,便用仙灵呼唤榕树树叶里的精灵。点点绿光似萤火虫,轻柔地包裹住她的头发。然后,一具尸体从上游飘下来……
  傅久久掬着水正准备往身上撒的手僵在空中。
  “怎么了?”没听到水声,陆远白问道。
  “……”傅久久不知如何形容这诡异的一幕。
  还没等她回答,陆远白突然冲出来,傅久久正准备上岸,此时正好对着他,坦诚相见。
  目光与他交错的刹那,傅久久内心的震惊、尴尬、无措直接将她石化当场。
  陆远白飞快朝下游奔去。当他回到岸上的时候,傅久久已经换好衣服,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或者说,平心静气。陆远白不知是跑了一趟热的还是怎的,脸有些发红。
  傅久久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盯着他的鞋,指着他怀里的人道,“你把他捞上来做什么?”
  “我听到第二个人的呼吸声。”陆远白将人放在地上,“我以为他偷看你。”
  傅久久实在不想再继续“看”与“不看”的话题,便开始打量地上的男子。这是个人族男子,相貌清秀,嘴唇发白,浸了水的身子湿漉漉的,沾了好些稀泥。他背上背着竹篓,砍的柴都被水流冲走了,只有几根粗短的卡在篓子里。
  陆远白说他听到呼吸声,说明这个男人还没死。
  傅久久深吸口气,最近捡东西的次数有点多啊……
  少管闲事,少管闲事。傅久久默念四字真言。反正村子就在前面,这个男人估计是村子里的,醒了就会回去的。
  “走吧。”傅久久起身。
  陆远白没动,犹豫地看着男子。
  傅久久有些不耐烦,她抓着陆远白的手腕迈步,可他依然纹丝不动。
  “你想救他?”傅久久问道。
  陆远白点点头。
  “没什么好救的,他没有外伤,顶多是掉到水里,到时候就会醒了。”
  “会冻死的。”陆远白转而抓住她的手腕,“你以前掉到水里,就风寒了。他比你娇弱。”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直视着陆远白,“为什么要救?”
  陆远白不解,“为什么不救?”
  “为什么要救?”傅久久提高了音调。
  “为什么不救?”
  傅久久几乎是咬牙切齿,“为、什、么、要、救?”
  就连迟钝如陆远白也感觉到她不太高兴,他沉默地低下头,好半晌,才抬起头来,万分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救?”
  傅久久想砸东西了!
  她突然恨恨地踢了男子的竹篓一脚,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发泄地喊,“你赢了!救!救还不行吗!背!你背!”
  陆远白背着陌生男子,沉默地跟上。
  傅久久走着走着,气就消了。救这名男子不过是顺路,没什么好纠结的。她气得也不是陆远白接连三次反驳她,而是他反驳的,实在是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她正想着怎么才能把陆远白那根长偏了一万多年的筋给掰回来,就听见“咚”的一声,傅久久急忙回头,陆远白正站着,本该背着人的双手自然垂下,男子承受不住重力的吸引摔在地上。
  陆远白直接把人松开了。
  “你……”傅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生气,我就不背了。”
  没有任何缓冲和铺垫,男子的头在地上磕了好大一个包,还磨破了点皮。傅久久向来不喜欢亏欠别人,人死不死跟她没啥关系,人要是因为她被磕死了,那就不一样了。
  她有些无奈,“……我不生气,你背吧。”
  于是陆远白又重新背着他上路。
  炊烟越来越近,偶尔还能闻得几声鸡鸣,低矮的篱笆围成一个个庭院,远远看去,有妇人在院子里喂鸡。
  这是个人族村落。
  在这个世界上,相较于天族和妖族,人族实在太弱小了。他们只能依附于两族,为两族奉上物资以求得生存之地。尽管如此,他们遍布各地,拥有最庞大的人口,最先进的技术,最丰富的资源,也有自己的城市。
  傅久久挑了个就近的院子,叫住正捡拾稻谷的妇人。妇人见了她,大吃一惊,慌慌张张地下跪,“神仙啊!”
  傅久久换了身衣裳,一袭白裙,袖子被特意裁剪过,宽大的袖口只到手肘上面,裙子下摆也只遮住膝盖,脖子上戴着一串璎珞,鲜红似血。按天族最有名的成衣店老板的话说,颇有妖族风格,因为露的多。按傅久久自己的话说,这完全是自己的风格,因为跑得快。
  但不得不说,此时的傅久久和焱城的傅久久不可同日而语。
  傅久久蹙眉,侧身避开妇人的跪拜,走过去扶起她。陆远白见她久久未归,忍不住走上来,妇人见了他,还没站稳的腿又扑通一声跪下去。傅久久扶额,人族对天族的敬畏太根深蒂固了。
  她好说歹说了好久,妇人才平静下来。也许是她态度很亲切,没有传说中天族的威仪,妇人也慢慢打开话匣子。
  “这里是永乐村,是地渊静乐城的附属村,但是这里和丰阳神族的旧址隔得很近,所以常有天族来往。”
  丰阳族是第一神族,当今天帝就是丰阳族人。在第三任丰阳族族长即位天帝后,各个神族逐渐被吞并,留下来的都是大族了。
  傅久久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只要知道大体方位就可。
  妇人眼神瑟缩地瞄着陆远白背上的男子,傅久久冷不丁问,“他是你们村的吗?”
  妇人忙不迭地点头。
  “那你带路吧,我们送他回去。”
  男子的家离其他屋舍都很远,傅久久发现,越走水声越大,直至看见那条河。妇人带着他们,偶尔会停下想一想,再举步时对他们歉意地笑笑,“他原本是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最近才另外修建了屋子。”
  那条河的最终源头是一片湖,湖水碧蓝,三面环山,山峰像插入大地的重剑,垂直陡峭。男子的家就建在湖边上。
  妇人给他们遥遥指完路就回去了。傅久久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没有多想。陆远白突然出声道,“她怕他。”
  也许吧,但终究与他们无关。
  傅久久扶起歪斜的院门,木头压和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有些刺耳。屋内摆设简陋,她很快找到卧室,指挥陆远白将他放到床上。陆远白又把伤药涂在他肿起来的额头上。
  “这下可以走了吧。”傅久久没好气地说。
  “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还没迈出院子,屋子里就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傅久久下意识地去拽陆远白的袖子,还没摸到一片衣角,人就已经跑回去了。
  傅久久突然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慨。
  男子浑身滚烫的吓人,面色通红,额头不断沁出细汗。陆远白右手置于他心口上方,缓缓给他度去仙灵。男子脸上不正常的红潮渐渐退下,陆远白正待收手,一股强烈的煞气从他的心口迸发,猛然弹开陆远白。瞬时,右手鲜血淋漓。
  傅久久反应极快地拦住陆远白,不让他上前。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男子,面露戒备。只见男子的脸上攀上黑色的符文,占据了他半张脸,原本俊秀的容颜霎时间变得可怖。
  “娘的!是诅咒!”
  

☆、萌动

  男子双眸紧闭,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的痛苦。痛苦越来越强烈,他的面容也越来越扭曲。他全身痉挛,不停抽搐,嘴里不停念着谁的名字。
  陆远白推开傅久久,又被拉住。他疑惑地回头,盯着她毫无波澜的眼,静静道,“他很难受。”
  “你也很难受。”她抓起他鲜血淋漓的手,放在他眼前,一字一句道。
  他脸上又浮现出疑惑的表情,因为这点皮肉伤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他摇摇头,“我不难受。”
  “我难受。”傅久久内心抓狂。
  陆远白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伸出干净的左手,摸摸她的脸,轻声哄她,“不难受了。”就像手里拿着一颗糖,诱哄着放声大哭的小孩,说“乖,吃糖,吃完就不哭了。”。
  傅久久僵住,脸上被触碰的地方有些发热。也许是感受到她脸上温度的变化,他问,“还难受吗?”
  傅久久心里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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