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马,你没必要这么客气,带这么多东西来。”小七连忙招待他坐下,“丽仪毕业的消息已经能让我和灵甫很高兴了。”
“唉,这孩子太倔强,哪怕给太太们当佣人、给小报社写稿也要坚持把学业完成,也是歪打正着,她的这两篇稿被一位大报社的记者赏识了……”老马说着,从衣袋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两篇稿子,递给小七,“张太太,您帮忙看看,这孩子写的是什么?我们马家很多年没出过一个识字、有文化的人了……”
“好。”小七接过稿子,正想念出来,却在看见这娟秀工整的字迹时,心仿佛沉入冰窟,只是不愿相信的摇了摇头。
“张太太,怎……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老马惶恐的询问,“是不是这孩子写的不好?”
小七很想说什么,看见老马这期盼又可怜巴巴的目光时,善良的她忍住了。
“没什么问题,丽仪写的不错,她现在还在南京城里?”
“这孩子打算进报社工作,再也不回乡下了。”
“我想见见她,可以么?有一些事情我很困惑,只有她能‘帮’我弄明白。”
“到底是什么事?既然和这孩子有关,请张太太告诉我,我……我受得了。”
丽仪租住的房子很破旧,墙壁上污渍斑驳,小房间里放着很多稿件,而她正在埋头苦写着。
在老马一再追问下,小七说出了匿名信的事,老马顿时火冒三丈,几乎一路小跑冲进丽仪的租房,扬手就是几个狠狠的耳光:“你这孩子,怎么能以怨报德,污蔑张太太?我们家虽然贫穷,但祖祖辈辈都是讲良心的人!你倒好,白学了这么多文化做亏心事,气死我了!看我不打死你……”
丽仪哭着躲闪着,可老马的巴掌却一下接一下打过来,其实老马的心何尝不疼?打累后,父女俩全部瘫坐在地上痛哭,倒是小七觉得不忍,走过去安慰他们。
“丽仪,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只想弄明白你为什么要写那封信污蔑我。别怕,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把这件事记在心上。”
“呜呜呜……”丽仪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煎熬,“张太太,丽仪知道您是好人,更是恩人。我贪财,我恩将仇报,这些天没一刻不被良心折磨着……如果再让我选一次,就算李太太把冯副官送来的那盒金条全转送我,我也不会写那封信的!”
“是哪位李太太?”小七皱眉,只但愿不是她的好姐妹景华,“还有,我记得74军并没有一位姓冯的副官,就算有,我也没任何印象,更谈何得罪他?”
“呜呜,我绝没有半句假话,冯副官是100军的,他为了受到器重,经常送金条讨好李军长,我当佣人才几个月就见过好几次……那天他一走,李太太就把我叫到书房里,她一直认为身份有别,还从没对佣人这么和颜悦色过,一个劲夸我自强不息文章写得好,让我替她也写一份‘稿子’……她把冯副官送的金条分了整整三条给我,我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财,我就……呜呜,我还从没写过如此污秽的言语,后来她警告我不许多问,我一直很奇怪,李太太也是有文化的人,既然对您如此不满,为什么不亲自写……”
……
“我认得景华的字迹,她当然不会蠢到亲自写。”
南京的冬天不算很冷,小七穿着厚厚的大衣,却仍感到一阵阵寒意。她明白,这寒意不来自身体,来自她的心。
李天霞家的洋房很大,而且不是租的,已经在他们名下。坐在真皮沙发上,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动,小七想到的不是这里的豪华,而是景华收到贿赂时满意的微笑。
“景华……”
正凝神间,景华穿着名贵的皮衣走过来,不知为何难掩憔悴,却仍是一副高傲的样子。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景华挑衅的笑了笑。
“那封污蔑我的信,是你请人写的,对么?”小七冷冷的凝视着她。
☆、整编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景华挑了挑眉,有诧异,却没有一丝愧意。
小七瞥了她一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还能想象的出,这栋豪华房子背后是多少贿赂和贪婪。”
说到受贿,景华心里有点紧张,却装作不在乎的冷笑:“是丽仪对你说了什么吧?这个吃里扒外的穷丫头能拿出什么证据呢?”她拍了拍小七的肩,“小七,别太单纯了,你扳不倒我,更扳不倒天霞,因为根本没人会相信一个乡下佣人对100军军长的诋毁。”
小七甩开她:“我从没想过要扳倒谁,争来斗去的,不累么?破坏别人的幸福,很有意思么?”
“说实话,我也从来没想把你怎么样。天霞在官场上的争斗我可不懂,那是男人们的事,和我无关。”景华仍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只是一直好奇,你和张副军长的恩爱能否经得住考验而已,知道么,你们的恩爱让多少人嫉妒!我已经把破坏当成乐趣很久了,而我只破坏我认为嫉妒或者看得起的东西。”
“……”
……
1946年4月,师座被任命为74军中将军长兼南京卫戍区司令。
74军,这支组建于1937年的王牌之军在抗战时几乎打遍了正面战场的所有硬仗,抗战后更是换成全美械装备卫戍首都,战斗力极强,堪称国军五大主力之首。
李天霞之流一直费尽心思拉拢各种关系,做梦都想当这支主力军的军长,但74军前几任军长皆力荐师座,尽管他一向孤傲,从不刻意拢络任何人。
南浔线,显精忠,张古山,血染红。只有最能征善战的将军,才配得上这支最优秀的军队,委座最终选中了张灵甫。
一个多月后,74军接受整编,为整编74师(共三万余人,相当于一个军的实力),由张灵甫将军担任74师师长,而李天霞将军担任整编83师(由100军整编)师长。
李天霞本就狭隘自私,妒忌师座的才能已久,加上为了回到74军当上军长劳力伤财,更是暴怒、沮丧不已,从此彻底恨上了师座。
然而,同僚嫉恨也好,拉拢也罢,师座都不在乎,他甚至不在乎这令很多人眼红、争取了很久都未能如愿的王牌师师长之位。
师座在乎的,仅仅是74师是否训练有素,能否时刻做为首都最坚固的屏障。
正如他当初弃笔从戎时,不为名利,只为能替动乱不安的祖国竭尽自己的一份力。
……
“哎呀,74师现在可是南京的‘御林军’,张师长威风凛凛、治军严明,是党国的栋梁,深受重用。张太太,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不知不觉中,又到了一年中最炎热的夏季,自从师座当上整编74师师长(74军军长),短短一个月还不到,这类羡慕又带着奉承的话已经让小七的耳朵起腻。
“这些人真烦,我突然觉得很同情灵甫!他这么不喜欢应酬,最近天天被同僚邀请……”小七皱眉,嘴上抱怨着,手上却一点也没停,她照顾花草的仔细程度完全不输给园丁。
最近即将搬家,小七舍不得这栋住了一年多的房子,更舍不得花园里的花草,不再请园丁,在最后这段时间执意自己照顾它们。
“小七,你太累了就不要勉强。”师座回家后,见爱妻蹲在脏兮兮的泥地上侍弄着花草,从身后揽起她,同时夺过她手里的浇花水壶。
“我不累,灵甫,你回来得正好,我们一起照顾这些花好不好?”小七转过身,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任他宠溺的揉着她的头发。在他的爱抚下,她突然有些迷乱,吻了吻他的胸膛,白皙的胳膊环上他的脖子……
“呵呵呵!”身边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傻笑,还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七吓了一大跳!
两人一脸尴尬的推开对方,小七循着声音望过去,还没等师座解释,当看见那穿着睡衣和鲜艳袜子、咧着嘴傻笑的疯男人时,她发出一声尖叫。
“这……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兄弟
小七的目光透着些恐惧和反感,这个人似乎感觉到了恶意,怯怯的收住笑,躲到赶过来的钱妈和另一个穿着国军军装的陌生男人身后。
师座紧握住小七的手:“别怕,他们是来看房子的。”
“灵甫,他们……他们是你的同僚?”
师座点头,示意小七快收回这种眼光,也别多问,等会他会向她解释。
“张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我哥的脑子有严重的毛病。我想着终于有新房子了,带他也过来热闹热闹,没想到一走神就没把他看住。”那个穿着国军军装的陌生男人很尴尬,而疯男人仍然傻呵呵的笑着。
“没事,没什么。”小七看在师座的面子上没再多说什么,摇摇头,心里其实很不舒服,既然他哥哥有严重的脑病,就不该在没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带到别人家里,至少这栋房子现在还不是他的。
“这栋房子给你们了,小何,过几天新家装修好了,我和夫人就搬过去。”师座一向威严,说这话的时候却非常温和。
“太麻烦张师长了,我们兄弟俩都不是74师的,来南京后却承蒙一再关照,帮我哥安排军医还帮我们找房子住……”小何连声感谢,疯男人也重复着:“感谢张师长……感谢张师长……”。
参观房子的时候,从小何一再的感激中,小七有些明白了,这些天师座未必去赴同僚们的邀请了,很可能是在帮这两兄弟奔波。
可是,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帮他们?
……
兄弟俩走后,小七继续井井有条收拾着家,她不允许佣人帮忙,自己亲手擦拭着每一件家具,整理着每一件物品。这是她和师座的第一个家,承载满满的幸福,尽管这一年多聚少离多,这里却留下了他们短暂却甜蜜的回忆。
“灵甫,说真的,我不太希望把这个家送给那两兄弟。小何忙碌,又未必请得起佣人照顾脑病哥哥,我担心我们的花园和这些家具……”忙完后,小七一脸不乐意回到卧房。
师座打断她:“既然要搬走了,这栋房子给谁住都是一样的。小何的哥哥为抗日做了很大牺牲,不管是不是74师的,都是英雄,能帮就应该帮一把。”
“抗日英雄?”
师座点头,告诉小七,小何的哥哥曾是第60军的一个班长,打起仗不怕死,杀过很多日寇,七年前高安战役的时候被炮弹炸成重伤,恢复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意识再也不清楚。
“那场战役很惨烈,很多党国将士为抗击日寇而死伤,小何的哥哥只是一个缩影,但这种将士值得我张灵甫敬佩。”师座还对小七讲起高安战役另外一些将士的故事,都是他所见或所闻的,唯独没提他自己冲锋在最前方、身负重伤却仍不肯退下火线,膝盖骨被敌寇的子弹打碎、反复化脓感染,伤痛持续了将近一年,而且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
夜已深,小七听故事入迷了,睡意全无:“这些英雄也值得我敬佩……灵甫,下次再见到这两兄弟,我会为今天的态度向他们道歉。其实我没恶意,只是太在乎这个家……”
师座吻了吻她:“小七,其实,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不是么?”
小七点点头,在轻吻下有些迷乱,任师座的抚摸渐渐下移,也开始解自己的衣扣……下午很尴尬,因为那两兄弟突然出现了,但此时此刻再没人打扰他们……
☆、庙会
清晨,小七浑身酸痛,懒懒的不想起床,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即使不回军中,师座也能早起得这么准时,没有丝毫慵懒拖沓,或许这就是军人吧。
“灵甫,今天我们先去古董店,再去玄武湖泛舟,最后去逛庙会,是不是?”
“是,但估计来不及。”师座见爱妻迟迟不起,“别去庙会了,和长沙的灯会差不多。”
“不!南京是首都,热闹是长沙灯会比不上的,如果错过了,再想去又要等明年了。”小七连忙起床,不一会就梳妆打扮好,明艳端庄,“灵甫,我可以出门了。”
今天的小七很美,光彩照人,陪在丈夫身边走过南京的街巷湖边时更是洋溢着幸福。玄武湖畔山水如画,美人配英雄,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师座心里却不是得意,看着爱妻这么开心的划着桨、哼着歌,自己短暂的相伴都能使她这么知足,他只有心疼:“小七,为了党国统一中国的大业,委座已召集各整编师师长开了几次会,决定对共军全面进攻,你认为再不会有的战争越来越近了。”
作为国军五大主力之一的74师,一旦战火燃起,必定再上前线,而且作为王牌部队去打最难打的硬仗。戎马半生的师座心硬如铁,最无惧的就是征战,然而这个尚且不知道愁为何物的十八岁小妻子也是他最牵挂、放心不下的人。
夜晚华灯初上却璀璨耀眼,挤在喧嚣的人山人海里,师座和小七也不过是两个普通人,就像一对最寻常的恩爱夫妻。
小七被挤得几乎站不稳,鞋几次被周围人踩到,可想而知喜好清静的师座是多不爱这种场合。
“呃,灵甫,如果你不喜欢这种……热闹,就先回去吧,我可以自己逛的。”
“不,这里的庙会很好,何况下次再来就要明年了。”师座搂紧爱妻的腰,难得有时间陪她逛逛,他当然不会提前回去。
“那么明年六、七月,小女子还要和张师长一起来。”小七眨了眨眼。
两人来到前面的摊档,小七左逛右逛买了很多南京民间的小玩意,师座由着她。不一会,她提了满满一手回到师座身边:“嘻,我还以为威武严肃的张灵甫将军会指责我不懂节俭呢,不过放心,我一定下不为例。”
“没什么,这一年多聚少离多,灵甫很少陪你,夫人开心就好。”师座说着,递给爱妻一个糖人,“你最喜欢吃的,这一次,没人和你抢了。”
“糖人!哪里买的?”顺着师座手指的方向,小七看到那个卖糖人的小摊,“谢谢你,灵甫,父亲去世后这么多年再没人主动给我买过糖人了。”
或许因为年龄差距大,师座有时会像哄女儿似的哄小七,给她更多疼惜和保护,这个征战半生让日寇闻名丧胆的铁血将军,把全部的柔情都给了她。
……
“先生,夫人,来我的摊档看看吧,这些玩偶你们的孩子肯定喜欢。”不远处一个档主留意他们很久了,见师座仪表堂堂又出手大方,连忙滔滔不绝介绍。
小七笑了笑:“你误会了,我们……我还没有孩子。”
“哎呀,看你们这么默契像多年恩爱夫妻了,没有孩子怎么能行?”档主急于把东西卖出去口不择言,“你们可要加把劲了,我这里有几条送子观音坠,子孙缘浅的人戴在身上可很灵验的,还有这些……”
“你看错了,我们新婚不久,不需要。”师座冷冷打断她,拉着小七离开了,他感觉到爱妻有些失落,她爱他,嘴上不说爱,其实一直想给他生个孩子。
天色已经很晚了,小七却不想回家,想回玄武湖畔看星星,夜空确实格外澄澈,师座陪着她。
“小七,告诉灵甫,你许了一个什么愿?”
“小七……小七希望能给灵甫生一个孩子。”小七微微垂下眼眸,“战争已经注定了你要走上战场,如果有个孩子陪伴我,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至少好熬一些……唉,糟糕了,我上次许的愿望说出来了,就不应验了。”
“傻丫头,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长的一辈子能在一起,这次上前线之前,灵甫也会尽量多陪陪你。”
“可是为什么小七总是觉得,人生好长,和你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好短……对了,灵甫,你也一直在许愿么?”
师座摇摇头,夜空的星星让这个铁血军人想起曾在战地听到的传说,他告诉小七,古时候守卫边疆的将士们难得回家,有些人一守护就是半生,对家的思念无处抒发,甚至亲人们亡故的消息传来才知道他们已经不在了,却除了悲痛只能接受。
“传说亲人们的亡魂不曾离开,它们在最明亮的那颗星星上,于是每当能看见星星的夜晚,将士们就会抬头遥望天,寻找那颗星星,像这样,看着它,倾诉对亲人的愧疚和思念,他们相信亲人或许也能遥遥感知到。”
小七也学着师座的样子,遥望着,寻找着。晚风轻拂,她枕在丈夫身上,听着他沉稳有磁性的声音缓缓传来,眼皮有些沉,不太听使唤。
“灵甫,我想听边疆将士们的故事,今晚真美,虽然我好困,但是真的不想睡……”
“好,我把知道的全讲给你。曾经……”
……
☆、安居
一个月后,新家。
天气闷热,头也很晕,不太舒服的感觉又一次从胃里泛上来,小七强忍着,勉强抿了一口佣人递过来的水。
“军长太太,你这么难受究竟是不是中暑……唉,每天靠军医过来打葡萄糖可不是办法!对了,钱妈也真是的,最近家里似乎出了什么大事,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明知你胃口不好还端来冷饭,简直荒唐,现在除了照顾鹦鹉什么事也做不好,要她简直没什么用呢……”
“至少她还能把小八照顾好,不是么?钱妈以前对我说过她家里没有亲人,能出什么大事呢。”小七善良正直,很反感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佣人没敢再说什么,讪讪退下了。她走后,小七也披上一件披肩离开房间,据说中暑病人吹吹冷风会舒服一些,尽管小七发现这方法对她没用,恶心还是伴着头晕隐隐往上泛,但她不想去医院,更不想对师座说。战火已经燃起,说不定哪天军令一下,将军就要出征了,她不希望自己这点小病让他担忧。
新家的花园是师座亲自设计的,很美,小七喜欢往嘴里含一块糖去除泛上来的苦涩,然后安静的坐在长凳上望着这些花花草草沉思。
“又在想什么呢?别太累了,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师座坐到小七身边,手放在她的手上。
“没事的,可能是最近搬迁太累了,多躺一躺就好。”
“那就多休息,别操劳,这栋新房子是送给你的,过段时间转到你的名下,就当是灵甫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礼物?送给我的?”小七眨眨水汪汪的眼睛,“这栋房子是买的?”
“对,不再是租的,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们的家。这两年别的将军的太太穿金戴银,你一直勤俭,灵甫娶了你,就和以前孤身在南京不一样,希望你至少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