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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纪事-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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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内羊毛地毯踩上去有云朵般的触感,朱红的穿心莲花蔓宫帘配着合欢结穗子层层拉开,几百盏烛台将殿内照耀得亮如白昼。云翎一身榴红喜服凤冠霞帔站在殿堂正中,小王爷李承序红服金冠,与她一道并肩行礼。
  随着一声尖细而清亮的“礼毕”后,云翎不停躬身的腰板终于能挺直,一只手向她伸了过来。
  那只手手掌朝上,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完全不同于习武之人的孔武有力,甚至还柔腻白皙的类似女子,但在这喧闹的光影殿堂里,给予她一种无端的心安。
  她知道这是礼节之一,她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掌心忽地莫名颤抖一下,旋即用力将她牢牢覆盖,翻掌,握住,带着无比的郑重,似攥住了一捧稀世珍宝。
  热火朝天的喜庆中,两人被送入洞房。
  小王爷将她送入洞房后,很快又出来,因为外面还有一大摊宾客等着他应酬。
  一个时辰后,小王爷应酬完众人,踉踉跄跄回了房。
  房内云翎正坐在桌旁吃糕点——她一进洞房就将婆子丫鬟屏退,摘了盖头脱了笨重的喜服。
  李承序欢欣地走进去,暖玉般的脸被酒意侵染,一双独一无二的红色瞳眸波光璀璨,然而脚步有些不稳,还没走到床畔,“噗通”摔倒在地。云翎赶紧过去扶他,这才发现他软绵绵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拍拍他的脸道:“怎么醉成这样!”
  李承序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酒深了。云翎连拖带扯将他弄上床,替他脱了鞋盖上被子,最后自己抱了床被褥在床脚打地铺。
  地铺打好后,云翎还没躺下一会,床上李承序突然翻了个身,嘟囔起来:“口渴……水……”
  云翎起身,倒了一杯茶递给李承序,一看他烂醉如泥的样子,只得将茶杯凑近他嘴边喂给他。李承序喝了一杯又要一杯,待得第三杯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紧握着云翎的手,梦呓般道:“小火,我又做梦了是不是?”
  云翎没听懂:“做什么梦?”
  李承序眯眯眼睛,“我梦见你喂水给我喝,就像那些年一样……我受伤躺在地牢里,动不了了,你偷偷送水给我喝……”他的表情同声音一样恍恍惚惚,“这些年,我老是做那个梦,梦见你喂我水喝,梦见你救我……”
  云翎按住他动来动去的手,以免打泼茶杯:“这不是做梦……”
  “没做梦吗?”他笑了一声,含糊不清咕哝了几句,又睡去了。云翎便也抱着被子,躺回地铺。
  窗外的天空,夜色如墨,圆月如盘,寒星闪烁。
  不知不觉过了大半夜,李承序迷迷糊糊转醒,宿醉的大脑还有些晕乎,他口有些渴,欲唤下人进来倒茶,眸光移至房间那侧,倏然凝住。
  光影迷离,重重垂下的锦缎宫帘,高脚金丝烛台仍高燃着,红色烛蜡却已然矮了大半截,延下一道道朱红泪痕。那烛台不远的地面,少女抱着被褥,睡的很沉。
  李承序自床榻上坐起身,低低唤了一声:“亲亲?”
  地铺上的人没有回答,李承序恍然道:“哦,差点忘了,自地陵那一次重伤后,你总是睡的极沉,如今又点了安宁香,多半是打雷都听不见了。”
  他话落,又尝试性提高声音唤了两声,见地上的人果然没有反应,他起身下床,鞋都没穿,光着足走到地铺旁挨着云翎坐下。
  烛光温柔燃亮着,少女侧脸枕在枕头上,微微蜷着,似一只安静而可爱的猫。那映在灯火下的眉目清丽如画,李承序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柔软的睫毛蹭在指心,微微的痒,像是被春蝶的翅翼拂了拂。
  李承序吃吃笑起来,似一个发现有趣事物的孩童,他换了个姿势,翻个身半跪着趴在地上,手肘支起,撑着脸去瞧云翎。顺着少女的脸颊往下看,下颚曲线优美,绣花衣领里露出一截洁白如玉的颈项,有细弱的银光在烛火下闪现。
  李承序好奇探出手去,将那玩艺从衣领后拉出来,原是根细细的银链子,上头坠了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
  李承序将那夜明珠掂在手里把玩片刻,道:“云舒送给你的就这么宝贝么,竟穿成了项链挂在脖子上,平日里让你给我瞧瞧都不依,小气巴拉。”
  他絮絮叨叨,手肘不经意擦过云翎的腰,觉察到一个冷而硬的物体,“腰上藏了什么东西?”他在云翎腰间摸索几下,竟摸出一把短匕。
  那短匕呈暗青色,刀身流转着幽幽的光,他眯起眸子,吐出几个字:“守情?”
  “又是姓颜的?”他手一挥,做出要扔弃的动作,可还未实施又收了回来,恨恨道:“算了,绝世名刃,丢了可惜,给你防身也好。”说完将守情重新放回云翎腰间。
  他放回刀,却并未释然,托着下巴苦恼地道:“云舒送的东西你贴身带着,姓颜的东西你也留着,可我送的宝贝你一样也不带。不行,你也得随身带一样我的东西才成!”
  他起身在屋内走来走去,自语道:“我得找一样能代表我的,独一无二的宝贝。”
  他倏然双眼一亮,“有了。”从柜里翻出两个香囊跟一把剪刀,剪下了自己鬓旁一缕乌发,将那发丝卷成一团装入香囊,然后小心翼翼系在云翎腰带上,他怕云翎会取下来,还将那丝绳打了个死结。
  他瞧着云翎腰间的香囊满意的笑,过了片刻又嘟起嘴来,“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可你还没给我礼物呢!”
  他想了想,又把金丝小剪刀取来,挑起云翎头上一撮发丝,“咔嚓”一声,一缕乌发悠悠落于他的掌心,他将那发丝放入另一个香囊中,别在自己腰带上,笑道:“这下子公平了,我们俩都将对方的礼物随身带在身上……哦,还有云舒呢!我要不要再装一个,要他也系在身上?”想想又否决了,“算了,依他的性子,定然不会要的!”
  他含笑的酒色眸子波光潋滟,云翎却相反,她不晓得梦到什么,眉头颦起,李承序触触她的眉,疑道:“为什么皱眉?是不是因为云舒不在身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衣架上挂着的大红盖头,低声道:“还是因为……嫁给我,你不开心?”
  李承序喃喃地道,似乎很困惑:“可是为什么我这般高兴?”
  “我明知这是做戏,可还是欢喜的紧,就连平日里看不顺眼的老头子都亲切了许多……”他捡起地上云翎脱掉的大红嫁衣,将那华丽的布料捻在指尖摩挲着,那上面绣着孔雀百花图,一片锦绣盎然,他笑起来,“你晓得么?你今儿穿这一身嫁衣真是好看……”
  “我之前一直不想娶妻,宁愿整天花天酒地,或许是不愿再成为老头子的棋子,亦或许……”他突然顿住话头,有些惆怅,又有些欣喜地叹气:“好在,如今是你……”
  良久他挨着云翎躺下去,他学着她的姿势,侧过身子微微蜷着,两人并排躺在一起,他的脸对着她的后脑,他的胸膛挨着她纤瘦的背脊,只需向前稍稍伸手,便可从她的后背环住她——一个温暖极贴心的姿势。
  他将她脑后散乱的发拢了拢,揽住了她的肩,房内明晃晃的烛火映在他眸中,他脸上渐渐浮起恍惚,“小火,我们现在像不像那些年?”
  “那些年我们三睡在地牢里,地面冷得人直打哆嗦……我们便这般抱成一团,互相取暖……”
  他将脸贴在云翎发上,轻声道:“小火,我曾听一个嬷嬷说,夫妻俩死后在碑上刻上彼此的名字,去了地下便还能继续做伴……自那以后,我便分外排斥老头子给我挑的那些女人!眼下真好,你成了我的正妃,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日后黄泉碧落,我再不用跟另一个陌生人结伴了……”
  “小火……”他的声音愈发含糊不清,“我晓得你爱的是云舒,可有什么要紧呢,几十年后,你我的名字被人刻在墓碑上,紧紧相联,哪怕风霜雨雪也无人能磨灭……就这样吧,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便足够了……”
  他突然又否认自己的话:“不行……只刻我们俩,那云舒去哪?不成,到时我得把云舒的名字也加上……去哪儿,我们仨总是在一起的……”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漂亮眸子慢慢阖上,似乎睡着了。可没一会他翻身起来,脑子清醒了些,他摸摸身下的地铺,道:“不,不能睡在地上,地上凉,亲亲会生病……”
  大红喜烛依旧温柔燃亮着,重重合欢花藤蔓宫帘后,长身玉立的风致男子躬身将地上女子抱起来,赤着脚一步步走到塌旁,将怀中人放到了柔软的被褥上。
  

☆、第一百二十三话 心碎独酌

  山高水远的千里之外,今夜满腹心事的人,不止李承序一个。
  衡镇的绝色坊内,小书童托着下巴守在房门口,对身旁的绯衣女子说:“素年,少主连着都酗了几天的酒了,你倒是想个法子啊!”
  素年道:“我能有什么法子,他是主子,我是下人,难不成我可以命令他不许喝?”又道:“莺莺姑娘刚进去了,便让她去劝少主吧。”
  “莺莺姑娘素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也不知道她的话中不中听。”颜葵忧心忡忡道:“哎,大夫说了,少主身上有伤,这段时间不能碰酒的,可他如今喝成这样……”
  素年问道:“那伤是怎么回事?”
  颜葵道:“还不是那次在东辽马贼手上伤的,伤口很严重,我们劝他好生休养,他却听不进去,草草包扎下便赶去云霄阁去找云小姐。后来燕北的事务一忙,他忙的没日没夜,更没法好好休息,伤势便一直没好……”
  素年蹙眉道:“少主平日里一向极有分寸,怎么这次这般……”后面糊涂二字她没说出口,只摇头道:“再怎样忙,也不能这么拼命啊,总得把身体养好才行……”
  颜葵凑近素年,低声道:“其实不是因为忙,而是为了云小姐,他想尽早忙完燕北的事好去陪云小姐,所以伤也顾不得了。”
  素年摇着头道:“可惜啊,世事难料,造化弄人,眼下云小姐是晋康王妃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房内;颜惜临窗而坐,杯中酒一杯接一杯,饮的极快。一侧苦口婆心劝了半天的柳莺莺终于按捺不住,拦住颜惜的手:“少主,您再这么喝下去,身子受不了的呀。”
  颜惜将杯盏拿回,嗓音有冷意,“与你无关。”
  柳莺莺瞧着颜惜,既心疼又气恼,再顾不得其他,伸手将杯盏又夺了回来,“少主,您既然这般在意云姑娘,就不该让她嫁给小王爷!如今在这喝闷酒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法子将她抢回来!”
  颜惜并未答话,良久冷冷道:“出去。”言简意赅,却有不容置疑的力度。
  柳莺莺无可奈何,终是狠狠一跺脚,出了厢房。
  房间内重陷寂静,颜惜又满上了一杯酒。夜风很大,吹的他碧色的衣袂翻飞,他极快饮下杯中酒,却被冰冷的酒液呛得咳了咳。
  须臾他缓和下来,宽大的衣袖朝后拂了拂,劲风一扫,房中的烛火立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看不见光亮的黑暗中,他依窗而立,注视着墨蓝色的苍穹,因着周身的阴暗,那星光无比清晰的映入眼帘。
  “星光……”灿烂的星空下,碧衣公子伸出手,虚虚挡住了眼晴,似想挡住那片粲然星光,然而眸光又从指缝中不舍地瞧着,“你以为,我不想将你抢回来么?可是……”幽暗中他脸上笑意更深,眼神却越发哀伤:“你要我放手,成全你的爱。”
  “爱是什么?”他望着那片星空,问自己:“我总以为爱需全心全意争取,即便你不爱我,可我对你千方百计的好,日复一日水滴石穿,总能换来你回首的那一天。”
  “生辰那夜,你抱着星辰花应允我时,我便想着,从今往后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依,可是……”他的话音顿了顿,似再也无法注视那一片星空,掌心一松,琉璃杯盏跌到地上应声碎裂,然而他却吃吃笑起来,俯身去捡地上粉碎的杯盏,尖锐碎片划破他的指尖,血溢出玉白的手指。
  他任鲜血顺着掌心肆无忌弹流下,仿佛不觉痛,反而失声笑起来:“呵……谁知我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原来你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放手跟成全。”
  “多么讽刺!二十年你从未跟我提过任何要求,唯一开口的……却是放手!”他用力一拢,琉璃碎片没入掌心,血滴溅在朱红地毯上,于夜间绽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那些小花逐渐蔓延成一片,然而他却不管不顾,站起身大笑起来;隐含着压抑的鼻音:“翎儿,你究竟要我如何?!”
  ※
  天已大亮。摄政王府的新房内,龙涎香袅袅燃着,厚重的幔帘一层层被放下去,将阳光统统隔离开来。
  云翎醒来时,身下软绵绵的,完全不像打地铺的感觉。再动动身子,发现右胳膊沉沉的痛。她转过头去,差点没叫出声来。
  她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
  还有,李承序又是什么时候枕着她胳膊呼呼大睡的?
  她赶紧检查身上的衣服,好在两人衣服都完好无损的穿着。李承序被她的举动弄醒,嘟囔道:“还早,再睡会。”说罢手自然而然的搭上来,抱着云翎继续睡。
  “别睡了,都日上三竿啦!”云翎推开李承序,拍着他的脸道:“喂,我昨晚不是睡地上的吗?怎么到了床上?”
  “我抱你上来的啊……”李承序打了个呵欠,道。
  话刚落,屋外有人影掠过,云翎一怔,推门查看,就见几个嬷嬷围了过来,用暧昧而高深的眼神看着她,口中却恭敬地很,行了礼后道:“王妃,请将帕子取给奴婢。”
  “什么帕子。”
  屋里小王爷听到动静,将她拉了回来,关上门后从床褥下抽出一块雪白的帕子。
  云翎的表情近乎无知,“这帕子垫在被褥里做什么,还嫌床不够软和吗?”
  李承序:“……”
  他抓起她的收,“把指尖伸出来。”
  “干嘛?”云翎刚问,眼前银光一闪,有轻微凉意划过指尖——她的食指被李承序拿匕首划出一道小创口,她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李承序瞪她一眼,将她指尖用力捏了下,几滴鲜红的血滴到帕子上,殷殷如红梅。
  李承序攥着帕子打开了门,将帕子丢了出去,那几个嬷嬷接住后,围着帕子嗤嗤笑起来,脸上均挂着狎昵的神色。
  这是……伪装落红吗?……
  云翎脸刷的红了个透,待嬷嬷们退下去后,她明明极不好意思,却非要强自辩解道:“就算是这样,你也可以割破自己的手啊,一个大老爷们怎能拿女人开刀?”
  李承序摊开纤纤玉指,在阳光下翻来覆去的欣赏,像是端详着一件稀世珍宝,“本王如此完美无暇的肌肤,怎能留下一丝半点伤疤!”
  云翎:“……”
  “好啦好啦,有事跟你说。”李承序收回了手,拉着云翎进屋,关紧了门窗后,轻声道:“墨莲昨天太后已经赏下来了,我会尽快派人送回云霄阁。”
  云翎道了句谢。
  李承序嘻嘻一笑,“不谢!亲亲王妃快点陪本王用膳才是正事,再磨蹭,你夫君就要饿死了。”他的夫君二字讲起来自然而然,半分做作感也没有。
  “等下,我还没梳洗呢!”
  李承序拍拍手,几个侍女应声而入,团团围住了她,有端水递毛巾的,有替她换衣换鞋的,还有替她绾发梳妆的……云翎就由着丫头们盘弄自己,反正对于梳妆打扮这种事,她也不怎么懂。
  而小王爷在一旁等着,虽然偶尔催促她,但表情没有半点不耐。他斜靠在软榻上,看着丫鬟们替她绾发簪花描眉点黛。兴致好时,偶尔也插一两句嘴,譬如提意见说这个步摇比较好看,或那个镯子合适她。但他的意见往往同云翎截然相反,因为他中意的是华丽宫廷风,而云翎是素雅秀致风。末了两人意见相持不下,小王爷便一步冲上来,拈起他中意的那串宝石菱花步摇,直接戴上了云翎的鬓旁。
  步摇戴得有些歪,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完工后得意地夸道:“本王就说嘛,这个步摇最好看!”波光一转,向身边的侍女道:“是不是啊?”
  侍女们扑哧笑起来,皆答是,李承序面上得意神色更浓。
  云翎懒得跟他争执,也就随了他去。
  小王爷见自己的王妃不反驳,这才满意的拉着她一道去用膳。
  

☆、第一百二十四话 北燕奚氏

  冬日的京郊,景色萧瑟。与之相对的城郊寒竹寺外,香火依旧鼎沸,香客来往不绝。
  一个身影远远从熙攘的人群中走出,他步履极快,轻盈得似踏在云朵之上。一袭似雪白衫纤尘不染,明明是略显灰暗的阴天,可他所到之处,这尘世便立时辉映得明亮几分。
  他行至人迹稀少的寒竹寺后院,似在寻找什么,却一无所获。他退出后院,绕着院外的枫树林走了半圈,蓦地站定脚步。
  他在一棵枫树下立住,冷冷道:“出来!”
  满林枫叶红如四月繁花,树林枝梢摇曳间,几个雪色人影自四周枫树上齐齐跃下。
  “一,二,三,四,五……”白衣公子瞥了不速之客们一眼,又道:“东南方位的两个,西南方的一个,出来。”
  果不其然,东南角的茂密枫林中飘出两个雪色身影,加上先前的五个人,七个人一起立在了云舒面前,这七人穿着甚是古怪,浑身白袍包裹的严严实实,袖子极大,头戴雪色风帽,帽檐处皆插了一根长长的雪白翎羽,绝非大周人的装扮,却也并不像其他少数民族。几人站定之后,西南方“啪啪啪”几声掌声响起,一抹白色身影如同一只展翼的雪色大鸟般,轻飘飘自树林深处而出,堪堪立在七人中央,显然是那七人的首领。那人笑起来,用一种专注的神色端详着云舒,面带赞许地拍了拍手掌,道:“莲初公子不愧是传说中的天人九指,老朽一干人再怎办刻意屏住呼吸,你都察觉得一清二楚。”
  云舒斜睇他一眼,有些意外。为首那人方才飞身而来时,踏叶不落形过无痕,落地之时悄无声息,仅凭这轻功步法,便知绝对是个内家高手,却不料他竟是这样桑榆暮年的老者。
  “你是何人,来有何事?”云舒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收回去,并没有因为老人的赞美而客气几分,他的心思都在寻找龙丹的线索之上,此番他来寒山寺便是这个目的。
  那老者约莫七十来岁,身形虽略显削瘦,一双浑浊的眼神却溢满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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