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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的工作很大一部分就是行政工作，当初陈博士怎么和你谈的，我不太清楚。至于技术什么的，你不可能也不需要懂得特别深，但是你可以了解咱们的生产过程啊，申请一身洁净服，没事就去车间，看看产线，看看设备，是吧，看看咱们买的这些原材料怎么用上去的，有俩月就明白了。”
“我也可以申请洁净服吗？”李千千似乎看到了工作突围的一丝光明。
“可以啊。再说，好像你就是从生产那边招上来的吧，反正关系应该没在采购这边。”
“嗯，我知道了。我再努努力。谢马哥。”李千千满脸都是感激，但仍旧不知道该怎么更充分地表达谢意。
“嗨，没什么好客气的，谁都有过刚毕业的时候。”马驰语气里都是别当回事的宽慰。李千千觉着这些大哥们，更确切地说，是历练给人的成熟与强大，让人这么温暖这么轻松。自己被压了许久的问题，在他们这里完全不是个事儿，她渴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如此成熟强大，给后来人同样的温暖。
也许是一整天的疲累，也许是突然间卸下了沉重，这一夜，李千千睡得很沉很沉。
☆、第25章 请给我一个解释
赵硕骨子里本就有股散漫的劲儿，在集团公司的时候，那是小辈，心里再怎么不羁放纵，面上也老老实实的。可是调来了惠能光伏，部门里除了马驰，都是刚毕业或者毕业一年的小兵，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惠能元老的感觉，加上采购这么个时间相对自由的工作性质，他的行动做派也就有了老大的感觉。早退一会儿，晚来一点，都是常有的事，有的时候胆大起来甚至半天都见不着人影。当然，他这自由主义作风也不是明目张胆、敲锣打鼓，一般情况下，知晓范围也就限于采购部。赵硕的哲学是只要我的业务出色，工作不出纰漏，谁都不能说什么，谁也不敢说什么。
不过俗话说，“久走冰滩，必有一滑”。他的工作确实出了纰漏。
赵硕昨天中午开车出去之后，就再没有见人影，质检部恰恰昨天下午给各相关部门内审员发了邮件，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务必参加内审员首次会议，全天进行公司范围的首次体系内审。马驰知道这事，但是他对赵硕的自由自在已经习以为常，哪料到他第二天还会迟到。
会议由质检部部长宋大英主持，公司各层领导也都在。开会时间到了，ISO专员王婷婷说还有采购部的赵硕没有来呢。宋大英看了看总经理，问：“江总，您看再等等还是开始？”
江平说：“等五分钟。再不来，开始。”
马驰赶紧出去给赵硕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儿。赵硕说刚送儿子到幼儿园，马上去公司，可能要稍微晚点。马驰说你快着点吧，今天体系内审的首次会，就差你一个。
会议开得很精练，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接下来是依据ISO质量管理文件要求对各部门进行审核。大家准备起身的时候，赵硕夹着本子不紧不慢地进来了。
江平是集团公司的元老，对赵硕几个人都很熟悉，当被初派到光伏公司来掌门的时候，申请把几个人一起带了过来。他用笔记本拍拍赵硕的肩膀，半笑着说：“海涛，这么重要的事情，迟到不应该啊。”说完，就往外走了。
陈卓黑着脸，看了赵硕一眼，没说话，也跟着出去了。
赵硕脸上有点挂不住，心说你们质检部做事能他妈的有点计划吗，于是尴尬地笑笑，故意对宋大英说：“大英，以后这么重要的事情，能不能提前两天发邮件，别搞临时突击行吗。”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没等宋大英说话，孔达听不过了，说：“赵硕，首先应该想想为什么只突击到你一个人。”说完，面无表情地也走了。
赵硕心说不就他妈一个外来的海龟吗，凭什么用这口气说话，这么护着自己人丢不丢份啊。刚想顶回去，马驰拽了他一把。
待众人出去之后，马驰说：“质检部和技术部跟采购部的扯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今天迟到，无论怎么着也是你理亏，你还想和孔达叫板，岂不是让陈总更难堪？还是想想怎么和陈总交代吧，今天下午现场审核完了之后，你一准会被谈话的。”
赵硕看了看马驰，带点埋怨地说：“你也不够意思啊，开会这事也不通知我一声。”
马驰瞟了赵硕一眼，说：“呵，你昨天早走今天晚来，和我打报告了吗？我又不是谁秘书，分分钟惦记着老总的行程。”说完，也出去了，剩下赵硕一人在那儿干咽唾沫。
内审结果出来了，采购部问题最多。下午的审核组末次会上，江平做了发言，说是各部门务必要重视自己部门的质量管理体系的运行情况，在日常的工作中将质量管理和生产经营工作紧密联系起来，在认真抓好生产经营工作的同时，做好质量管理工作。对于在内审过程中发现的不符合项，质检部负责开出不符合项报告，下发各部门并要求按期整改。为了更好地迎接第三方的审核，对于整改情况，下个月质检部要再次牵头对不合格项整改情况进行审核并作出评价，评价结果纳入一把手的月度经济责任考核。首先呢，对于人力资源部和企划部出现不合格项，作为总经理，自己负有领导责任，一定会认真整改。至于问题最多的采购部，赵硕、马驰当初都是集团公司的骨干，有责任帮着陈总把采购部的质量管理工作做好。
孔达说自己精力一直主要放在了研发上，我这边问题不多，质量管理工作也一直主要靠宋大英跟何立功，今后也是。
陈卓心里发赌，一起被引入回国，一起进入惠能光伏，听听，人家这精力放在研发上的，管理方面做得比自己这把精力放在生产管理上的还好，除了你陈卓无能，还能说明什么？他脸上尽量保持平静，声音低沉，表态一定会按照ISO体系文件要求，对采购部存在的问题做好整改，生产部部长、工程部部长各自做好自己部门的整改工作。
会议散了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半个小时，但是采购部连同仓库人员一个都没动。赵硕给林小燕发了信息：全体候着。林小燕向总经办申请了二楼会议室的钥匙，等待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陈卓的愤怒一直压着，直到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抓起电话，“李千千，开会，全体，已经走了的，立马回来！”
短短几个字，李千千却听出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见马驰和赵硕进来，赶紧说，“马哥，硕哥，开会，全体。”
十几个人拿着本子呼啦啦去了会议室。
很快陈卓加了本子进来，众人低头等着，却并没有降下下意想中狂风暴雨。陈卓先是笑笑，说：“本次内审，采购部倒数第一，问题最多，是我的失职。从明天开始，办公室和仓库严格按照公司的管理体系文件，各自针对补审不合格项做好整改，赵硕、马驰总体负责，李千千监督，有谁没有按时整改到位，罚款八百。”
说到这，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目光落在了赵硕身上，“本以为采购部是全公司最团结的一个部门，但是这团结却没用到正点上。赵硕没有看到质检部发的邮件，那么昨天下午你干什么去了？今天上午你迟到了，我中午问了总经办，系统显示你是正常打卡，那么这卡是怎么打上去的？请给我一个解释。”
几分钟的沉默。“陈总，昨天下午我父母过来了，我去火车站接了他们，过后时间有点晚就没过来，考勤卡我让林小燕帮我打的。我承认错误，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担着。”到了这份上，赵硕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小燕脸上有点发烧，低着头没有说话。
“呵，你倒是挺仗义啊。惩罚，你是一定的，要但有些人的责任，不是你想担就能担的。”陈卓脸色开始阴沉，头转向李千千：“李千千，一会儿你拟一个通报，赵硕罚款一千，林小燕罚款五百，明天发全公司。其他人，以此为戒。我希望这种事情，最后一次。散会。”
众人各自散了，林小燕回到办公室，把笔记本往桌上轻轻一仍，似笑非笑地说：“呵，陈总也太狠点了吧。”
赵硕拉了把椅子，坐到李千千面前：“千千，你看能不能和陈总说说，小燕就别罚了。如果非要罚的话，只罚款，钱我来出。另外，你写通报的时候，手下尽量留情啊，呵呵，写完让我看看。”
李千千说：“我尽力，不过陈博正在气头上，我不敢保证。”
李千千很快拟好了一个通报批评，发给了赵硕。
赵硕说：“删掉职业道德这句，其他的就这样吧。关于小燕的这几句，还是请你和陈总沟通沟通，能不写就不写，毕竟公司其他部门没人知道，写了对采购部也不好。”
李千千点点头，把通报打印出来，上了三楼，陈卓盯着笔记本，不知道是在看资料还是在发呆。见李千千进来，他也没说话，只是接过通报稿看了看。
李千千也没说话，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和陈卓说话李千千也没说话，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和陈卓说话，于是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陈卓抬起眼睛，见李千千傻愣愣的望着自己，浅浅一笑，说：“李千千，干嘛这么看着我？想说什么？嗯？”
“呃……陈博士，您看小燕那个是不是就不要写了。写得多了，对采购部也不好。还有，她也刚刚上班不久，能不能就不要罚款了。”李千千有点支支吾吾，边说边看陈卓。
“这个不用你来告诉我。”陈卓一听这话，语气里起了冷风，“你先下班吧，明天一早来拿修改稿。”
李千千心说，下班，早着呢，还不是得等晚班班车。她点点头，讪讪地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赵硕问：“怎么样？”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也挨说了，等明天一早吧。”
赵硕又要送李千千回去，李千千推说还有生产部那边的报表要处理，这个时候，她也不想和赵硕有单独接触，因为不知道一路上该说什么，会很尴尬。
气头上的决定里很大一部分是冲动，气温降下来的时候，决定者其实想要的是一个台阶。李千千不知道，自己的那番支支吾吾无意中就给陈卓搭了这样一个台阶。
第二天一早，陈卓把划了的通报稿递给李千千，说：“把林小燕的那几句去掉，单独拟一份采购部内部通报批评，罚款改为一百。关于赵硕，按照我改的，递交总经办，做全公司通报批评。”
李千千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关锋进来了，还未说话先“呵呵呵”地笑起来。
陈卓知道他干什么来了，用鼻子笑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学起王熙凤来了？”
关锋忍不住又是一阵“哈哈”地笑，说：“李千千拿了这份批评通报给我，我打电话知会了江总一声，江总的意思是您这边管理严格，不袒护下属，这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过，考虑到员工情绪，赵硕的罚款是否可以考虑减为五百，而且就在你们采购部内部充公吧。”
陈卓心说又一个铺台阶的，那就下呗，“既然江总都这么说了，就按他的意思办，便宜赵硕了。”
这天上午，每个人的邮箱里都收到了一封批评通报，有人觉着新鲜，有人没太在意。在意不在意，都只是一瞬间，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偷着聊聊，第二天就被一宿的睡眠净化了，留下的最多是一抹淡淡的水印。赵硕还是赵硕，众人心中的采购部老大。
只有陈卓觉着采购部是到了该□□的时候了。
☆、第26章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做（一）
李千千住进了关锋的宿舍房，没好麻烦关锋置办太多的东西，只要了两张单人床，一个房间放一个。一张写字桌，一把椅子，一个塑料凳子。关锋又给她安了一个新的燃气灶和抽油烟机，说是女孩总要自己做做饭的。
关锋嘱咐用电用气一定注意安全，晚上门锁好，自己住后面新区二十七号楼，一个院，有事情打电话。
李千千很满意了，总算有一个栖居之所了，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完全由自己做主的地盘！郑磊再来的时候，就可以不用当天来回那么辛苦了，他睡那屋，我睡这屋，可以和郑磊多待会儿，多玩会儿。李千千在两个屋子里穿来穿去，兴奋得不得了，最后她躺倒在窄窄的单人床上，想象着和郑磊一起在屋子里的画面，哈哈……多么温馨的事情啊。
生活上的舒心使得工作也变得明亮起来。人力资源部发了通知邮件，在公司内部开展内部培训，其中很大一块就是请技术部和生产部的主管工程师做技术普及培训，鼓励全体员工积极参加。李千千想起马驰那天的话，看到邮件，立马回复报了名。她又打电话给梁丽，说明自己想要了解产线工艺和设备的意思，想要申请一套洁净服。梁丽说没问题，其实生产部内部是有新员工技术普及培训的，你虽说岗位编制在生产部，但是人一直就没在这边，落下你了，早说就把你也列入培训名单了。李千千这个悔啊，心想一定要借着公司的这次培训，好好学习了解专业知识。
培训每周两次，李千千每次都准时参加，每次都做第一排。每天的例行公事，她尽量缩短时间，之后去车间，一个岗位一个岗位的看人家的工作，和操作工交流，在这些机器中游走，学习，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充实。
一天下午，又有技术培训，这次讲的是薄膜太阳能电池的关键技术PECVD及相应的设备KAI。看时间快到了，李千千一咬牙，停下手里的事情，拿着本子兴冲冲地往外走，林小燕刚刚打了水，抱了杯子往里走。两人差点撞上。林小燕笑呵呵说：“千千姐，你这兴冲冲地去哪儿啊？看你这些天经常不在。”
李千千连连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赶着去听培训课呢。”
林小燕说：“你不忙啊，还有工夫去听课？”
李千千笑笑说：“挤时间呗。”说着匆匆往一楼大会议室奔去了。
对于学习，李千千算是高手，有股子钻研的劲儿，就像是沈凌云说的“再学习能力很强”，不管隔着多厚的墙，她也能钻个眼。不知道是培训的原因还是心理作用，晚上的生产例会，李千千觉着听明白了很多，起码知道要问生产工程师一些什么问题了。薄膜太阳能电池，哪有那么难！黑暗的隧道里终于有了亮光！
然而，职场中的打眼穿墙毕竟不是校园里的搞研究，事情并不必然由着个人的意志往前走，有些时候一句话就能把你硬生生拉出预设的轨道。
第二天上午，李千千拿着技术部送过来的一份需要会签项目文件去了陈卓的办公室，刚要敲门进去，里面有谈话的声音，是林小燕。
“哎呀，陈总，我这边真的忙不过来，赵硕给我了那么多工具的采购，很杂，我又是新手，真的忙不过来。反正，采购部文员的工作我是兼不了了。”说到最后，林小燕的声音里都有了些小女生的发嗲。
“那你说你不做，谁来做？”
李千千觉着自己在门口不合适，转身刚要走开，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李千千好像没有多少事儿吧，完全可以兼着，再说和她的工作性质也比较合。”
“李千千有多少事你清楚？你先带着，我考虑考虑再说。”
李千千心里先是气，后是堵，心说林小燕你不光是该出口时就出口该出手时就出手，你还该出卖时就出卖啊，我招你惹你了。
她一转身进了总经办，气呼呼地走到张安静边上。张安静望望四周，看了李千千一眼，故意低声说：“哟，上着班来看我，头一遭啊。”
李千千的脸板得更臭了，没说话。
张安静把声音压得更低：“你那奇葩领导又惹你生气啦？”
“中午吃完饭，十二点半吧，我们一楼大厅见，陪我走走。”说完，李千千转身走了，给了张安静一头雾水。
中午饭李千千扒拉了两口，听着林小燕在那又说又笑，她心里就烦就堵得慌，她坐在工位上低着头，不想和周围人说一句话。看看手机，十二点二十，她起身去把饭扔掉，林小燕笑着打趣道：“千千姐，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瘦了，纯粹浪费粮食啊你。”
李千千心说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和我说话，好意思？本姑娘的话只和配得上的人说。于是，她僵硬地笑了笑，没搭话，就出去了。
到了一楼门口，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望着没有一丝绿色的厂区，以及同样没有一丝绿色的厂外，她特别想自己能像个强悍的泼妇，大吼几声。
张安静下来了，见李千千不断地出着长气，就走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往厂区外面走。走出大门，四下里没人了，张安静问：“怎么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安静，你知道吗，我刚刚找着条道，就有人来添堵。”李千千满嘴都是气愤。
张安静见李千千上来就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等着她继续发泄。
“入职第一天起，我干得有多郁闷你知道的。我对那些行政秘书的活儿一点也提不起兴致来，如果不是为了五斗米，我才不折这个腰呢。我这刚看到一丝光明，想要了解产线工艺什么的，就半路杀出程咬金。做个主管生产的副总的助理，了解生产工艺不是特别应该的吗？我每天挤时间出来去学，得，人家林小燕就看我是闲得慌，和陈卓去说要把她的采购文员的工作转给我。因为她忙，她得要专心做采购了。谁傻呀，谁不想做有点技术性的工作啊。她的工作凭什么点名道姓转嫁给我？她凭什么对我的工作量做评判？”李千千憋了一上午的愤懑一口气喷了出来。
“那你找陈总谈啊，说明你的想法。”张安静说。
“他要是找我说这个事情，我就摆明我的想法。”李千千语气硬硬的。
“要柔和点。”看着李千千那满脸的气愤，张安静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李千千脑子里里浮现出上午林小燕和陈卓谈话的口气，“哎，你说她怎么能刚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扭脸就像没事人似的和我说话呀？”
“呵，你以为都像你啊，什么都写脸上。就职场而言，人家这点没错，你还真是得学。”张安静捋捋头发。
“到底是关锋手底下的人啊，说话都一个调调。”憋闷倒出来，李千千开始打趣。
张安静笑笑，“关峰比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