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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两人这么一说,再迟钝的人也明白包括自己在内的在场的所有人即将去执行一件非常危险任务,会陷入险境之中,在失去生命的威胁之下,这些军士们有些茫然无措了。
张淮深一抬手,从他身后走上前几十名军士,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匹白布。张淮深指着这些白布大声说道:“弟兄们,以前太史公说过,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当兵吃粮,脑袋都是挂在腰上的,弟兄们为了朝廷忠义而战,那就是比泰山还重,但是我也明白,人都是父母生养的,谁没有个后顾之忧,所以今日取来这些白布,等会儿大伙可以用炭笔把自己的名字、番号,军职、家中的地址和亲友的名字写在上面,这些白布今后就会跟在我的身边,一直到献给天子御览为止。只要上面有名字的,论功行赏时封赏就是别人的三倍,本人活着,我亲手交给本人,本人阵亡了,就按照这上面写的交给他的家小,一个都不会少,我以性命起誓,决不会少了一丝一毫,决不让大家有后顾之忧。将来我还会请天子赐给弟兄们‘会昌定难功臣‘的封号,免除所有阵亡兄弟家中的赋税徭役,绝不让受伤的弟兄白白撒下这护国的热血,绝不让阵亡的弟兄白白牺牲他们的性命。”
说到这里,张淮深已是热泪盈眶,而下面那五千军士也都泪容满面,甚至有呜呜之声,看着这些即将撒却热血的军士们,张淮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奋力一挥手,那些捧着白布的军士来到了阵前,将白布抖开,将炭笔交给面前的士卒,让他们将名字写下。一名军卒歪歪扭扭地将自己的名字写下后,忍不住滴下英雄泪,冲出阵来,单膝跪下高呼道:“愿为禄帅和其他的弟兄们一效死命。”
有了人带头,后面五千人都齐唰唰地同样单膝跪下,异口同声地高呼道:“愿为禄帅和其他的弟兄们一效死命。”
张淮深再也忍不住了,泪流满面,单膝跪下,悲声道:“感谢弟兄们,请受我张淮深一拜。”说着伏地而拜,紧跟着张直方和仆固俊也同样拜倒在地,见主将们如此,军士们急忙拜倒回礼。山坡上乌压压尽是人头,一股浓烈无比的悲壮气氛腾空而起,将这山坡笼罩了起来。
会昌六年三月八日的傍晚,一场泼瓢大雨果然如期降临了,天色黑沉,乌云笼罩四野,将群山遮蔽于下,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只留下两天的口粮,将所有粮草辎重都留下,鹰扬军的一万两千大军在这黑暗之中悄悄开拔了,他们舍弃了营帐,只靠着斗笠和蓑衣甚至只是一张油布在暴风骤雨之中艰难跋涉着,衣甲从外到里尽数湿透,人人打着哆嗦寒战,却紧咬着牙强自支撑着身体挪动,用来隐藏的山谷只不过几里远,却用了两个多时辰才到达,长长的队伍在泥浆中留下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就被暴雨所冲刷干净,借着风雨声,这支大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群山之中。
张直方和仆固俊在雨中和张淮深还有同僚们洒泪而别,一个个紧紧地拥抱过来,每个人的脸上眼中都是粒粒晶莹,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暴雨终于过去,第二日清晨,张淮深在山谷附近的山顶上看着原先的营地之中那些诱敌的人马收拾着,在张直方和仆固俊挺直身躯的带领下向着北方开拔而去。而半日之后,一支飘扬着神策军旗号的大军也在那条泥泞不堪的山道紧跟着消失在北方的山中。
又过了半日,确定神策军已经走远了,鹰扬军的主力从山谷中开拔,背对着那两只北去的人马向着南方而去,虽然人人衣衫褴褛,疲惫不堪,但他们的眼中却闪动着火焰。
会昌六年三月九日,鹰扬军主力人马冲出群山,渡过华池水和罗水,昼伏夜出,忍饥挨饿,隐蔽了行踪,绕过直罗、三川后再度渡过沮水,如天兵一样出现在了坊州城下。
坊州城毫无戒备,石雄留下的只有一千多老弱残兵,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支像是野人般狼狈却又如下山猛虎般勇猛的大军旋风似地攻入城内,会昌六年三月十日,鹰扬军第二次占领了坊州。在得到补给之后,全军士气大振,雄纠纠地踏上了南下长安的征程。
知道这难得的机会是五千多弟兄用生命换来的,所以鹰扬军上下齐心,进兵神速,三月十一日,攻克宜君,十二日,克同官,进入了京畿道境内。
消息此时已传到长安,京师震动,仇士良急怒攻心,匆忙间急命石雄人马回师救援,并调遣澄城守军西进阻截,同时指令潼关守军放弃潼关支援长安,生怕兵力还不够,又以火急文书调凤翔神策行营人马东进增援。同日,以枢密使杨钦义为主将,左神策军中护军马元贽为副将,率领两万人马匆忙出京,于三月十三日进抵三原,以死守这道京师最后的门户阻拦鹰扬军的锋芒。在调兵遣将的同时,仇士良也开始打点行装作撤出长安的准备。
张淮深率领大军在十二日进驻同官之后得知三原已经有神策军进驻,没有再向南而行,而是避开京师神策军的人马,转而向东,于十三日在下邽同支援长安的澄城守军相遇并展开激战,当日全歼澄城守军三千余人。之后鹰扬军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南进兵,于十五日进抵华阴,出其不意地从背后向正在赶往长安的四千潼关守军展开袭击,当日将敌军全军消灭,斩首三千四百。潼关守军被全歼了,长安的东大门也同时已被打开。
在连续歼灭前往长安的援兵之后,原驻扎在三原的神策军两万人马火速南下进抵华州州城郑县,再度挡住了鹰扬军前进的脚步,大战一触即发。
第一部夕阳春雷第四十七章 求和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是会昌六年三月十六日夜的二更时分。
夜色苍茫,渭南平原上四野一片漆黑,沉沉的黑暗令人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压抑,暴风雨前的平静更是令人憋得透不过气来。在这黑夜之中,方圆数十里之地内也只有华州城东二十里外一个小村的村口有着数串气死风灯在初春的夜风中悠悠地飘荡,将昏黄的灯光投射在方圆十多丈之地,在黑夜中留下一片光明。
此处的小村正是鹰扬军的扎营之地。三月十五日华阴之战后,鹰扬军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而是继续向着长安进军,当斥堠探听到杨钦义、马元贽所帅的神策军已经移师华州准备交战后,鹰扬军就暂时在城外扎下营来,一边给刚经过两场大战的士卒们一个喘息休整的机会,一边准备华州之战用的攻城器械。
鹰扬军的主帅张淮深此刻正在村中一个小院落的正屋中翻看着军中的宗卷,自从仆固俊和张直方分兵诱敌之后,需要这两人处理的事务就压到了他的身上,张直方管理的军务倒也好办,让李恩代理一下就可以了,但仆固俊每日要处理的却是军中一些非常繁杂而琐碎的日常事务,粮饷军器的补给、士卒伤亡功劳的统计还有许许多多看起来很小却又不可少的事情,这些都让张淮深感到头痛不已,令他更加怀念仆固俊在时的井井有条。
正继续在这宗卷中奋斗着,门外亲兵忽得大声道:“游奕军有事要禀报大帅。”
“什么事?进来回话。”张淮深头也不抬地说道。
亲兵入内,躬身道:“村外游奕刚从外面押来几个人,说是在村外十里的官道上发现的,那些人中的首领说是大帅的故人,有要事求见大帅。”
“故人?”张淮深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问道:“他说是什么故人么?”
“他们不肯说。”亲兵将一份公函样子的东西呈了上来,说道:“那人说大帅看到这东西后就明白了。”
张淮深将手中的笔放下,有些疑惑地接过这东西,那是一个薄薄的白皮信封,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写,捏了捏,又对着灯火看了一下,看出里面只是一张纸而已,就拨开封皮上的火漆,将它拆了开来,不出他的所料,果然只是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而已。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
心下嘀咕,就着昏暗的油灯,张淮深眯起眼看去,只看了一眼,他的身子就很明显地一震,腰板一下子挺得笔直,捏着纸的双手也有些颤抖了起来。匆匆扫了一遍,放下手中的东西,他腾地站起来大声地说道:“快,快将来人全部带来。”
从未见过主帅这样失态,那亲兵一怔之后才慌忙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张淮深看着他飞奔出门,呆了半晌后缓缓坐下,再度拿起那张信纸,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往下看去,一连串的乐荣轩人员的名字跃入眼帘。
“曹品荣,男,乐荣轩大管事,现关押北军狱。
常无咎,男,乐荣轩二管事,是日拘捕格毙。
……”
这正是乐荣轩众人的下落名单。
那日兵变之后张淮深得了朝旨从长安匆匆逃出赶回夏州,走之时虽然知道乐荣轩和自己的家已经被抄查了,但迫于情势竟没能回去看一眼,除了知道常无咎已
经遇难外,其他人是生是死,一直无从得知,这些人的下落自那时起就无时无刻不紧紧揪着张淮深的心头,而当适才在这张看似不起眼的纸上突然看到了他们的下落,又如何不叫他为之动容,故而才会有失态之举。
手颤着,张淮深终于将这名单看完,长吁了一口气,稍微放宽了心。在这张名单上除了常无咎和少数几人注明已经被害或病故以外,其他人都幸免于难,虽然他们还都陷于北军囹圄,但只要没死,那至少还有将他们营救出来的机会,总比生死不明要好多了。
不过尽管如此,张淮深还是觉得心头难以平静,好像缺少了点什么,仔细地又将名单看了一遍,终于发现了原因,原来这张名单不全,上面缺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其中就有一个他最关心的没有看到,那就是常芊芊。
芊芊既然没有在名单中,那就是下落不明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比男子更易遇上危险,张淮深只觉得忧心忡忡,脑海中只在想芊芊到底会在哪里?是逃脱了,还是失踪了?
一连串的问题不断从脑海中浮现,他越想越是忧心,一时间竟有些焦躁。但很快张淮深就意识到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与其胡思乱想芊芊的下落,倒不如想一想送来这张名单的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该怎么应付。
拿起信纸和信皮,张淮深对着灯火翻来覆去地看来看去,想从中看出些线索,但上面什么特别的标记也没有,实在看不出来,他只得放弃了这个方面的打算,开始盘算着到底是哪里的人可能有这名单,会送来,有什么目的,在心中默默演算着接下来的对策,直到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才将他的思绪给打断。
心中已经有了点底,张淮深胸有成竹地站起身迎了出去,走到门口,正看见在军中游奕的押送下七名清一色身着黑色斗篷的人进入院中,这斗篷将全身都包裹了起来,遮掩住了他们的面目。
见主帅站在门口,押解的兵士中一人奔上前行礼并低声将在村外发现这几人的经过说了一遍,张淮深一边听一边用锐利的眼光打量着面前的几人,等游奕说完了,挥手让他退下。这时这七人中站在最前面的一人忽得向前走了几步,摘下风帽,将自己的脸亮在屋内漏出的灯光下,微笑着道:“禄帅,自宁朔一别,许久未见了。”
灯光映射之下,眼力再不济的也能看得清楚此人的面貌,他竟然是张淮深所认识的熟人……左神策军中护军马元贽,此刻应该正在华州中的神策军副帅马元贽。
马元贽在这最微妙的时刻出现于此已经是令人吃惊了,但更奇怪的是,张淮深竟是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好像早就得知了,只见他上前了两步,就像是对老朋友一样拱拱手道:“是啊,多日不见了,大人别来无恙。”
他这话中刻意回避了称呼,使得马元贽发出会心的一笑,径直道:“可否单独一谈?”
张淮深点点头,却看着他身后的那六人,马元贽会意,道:“这几个是我的心腹亲兵,若是准许,请暂且在别处招呼一下。”
张淮深一笑,叫来亲兵将这六人带下,嘱咐好好款待。接着和马元贽进了正屋,随手将屋门带上,招呼道:“快请坐。马大人携佳礼来访,本该好好招待,只恨夜深村荒,连茶水都没有,实在是怠慢了,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哪里哪里,些许小物何足挂齿,你我故交,何必滞形。”马元贽随口答道,在扫视了屋中一遍见别无他人后,才将斗篷脱下放在一边,放心地坐了下来,张淮深见他如此谨慎,有意无意地看着那斗篷说道:“这都开春了,还披着这厚厚的斗篷,难道连马大人这等身份还会有什么顾忌吗?”
马元贽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也像是话中有话地答道:“人有三畏,人言可畏。”
他这么一回答,张淮深立刻知道对方已经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不禁一笑,略带调侃地说道:“君子坦荡荡,何惧小人之言,除非……”声音拉得长长的,等者对方接下去。
果然马元贽立刻就接道:“以周公之大贤尚有流言,何况你我。只是成大事者,不谋于众,能少些麻烦就尽量少些而已。”
“狡猾的老狐狸。”张淮深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他本是想试探一下对方此来的目的,因为见到这一行人深夜到来又用黑斗篷将面目隐住,一下子难以断定马元贽此来究竟是为他自己的事情还是出于仇士良的授意,但这摸棱两可的回答却将马元贽的来意掩得严严实实,令人那以捉摸。不过因为事关重大,不探听明白张淮深又岂能安心,所以他只能紧逼不舍,似是不经意地道:“成大事者,不谋于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要劳动马大人亲身犯险,仇大人倒是舍得么?”
此话一出,马元贽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不禁为之一僵,语调也没那么自信从容了,强笑道:“没法子,事关紧要,何况这神策军中也就下官和禄帅还有点私谊,还能说得上话,容不得我不来。”
张淮深立时明白了,马元贽此来仇士良想必是知道的,那此来就该是为了鹰扬军和神策军之间的事情,弄明白了这点,接下来就知道该如何说了,他陪着一笑,心中暗自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做才能于己最有利。
其实张淮深适才所说的除了试探来意外也是又在趁机挑拨仇士良和马元贽之间的关系,而马元贽借着诉苦的话将自己的处境暗示了出来,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云霄阁-//。yunx 。。」是怎么回事,但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张淮深除了知道马元贽是奉命而来外更模糊地意识到他可能还怀着别的目的,也许未必如适才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其实想想就知道,他是神策军中第二号人物,张淮深却是鹰扬军的主帅,两军可是死对头,深夜前来其中所冒风险不言而喻,单单为了公事,他何必要亲身犯险。
心里大略有了点底之后,张淮深将适才已经到嘴边的询问乐荣轩诸人下落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淡淡一笑,答道:“这怎么敢当,大人身居高位,张某只是一州小吏,哪敢攀得上什么私谊。何况宁朔一别,犹愧于心,大人这是在折杀我了。”
提起宁朔那件事,马元贽至今还恨得牙根痒痒,那时身陷险境,他不得不委曲求全任人摆布,虽然没受到不恭,但不想张淮深竟假借他的名义夺了宁朔,打开了关内的门户,想到若不是后来在回京的路上将米暨弄死灭了口,几乎就受人以柄了,他岂能不恨,但此时并不是算帐的机会,再大的恨也只能藏在心里,所以于是马元贽干笑一声道:“唉,马某人出塞到夏州,蒙禄帅款待,感激还来不及呢,宁朔等等,不过小事,马某人岂是小气之辈,此事不用再提。”
这等于是被逼着说既往不咎的承诺了,张淮深甚是满意,也就投李报桃,不再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了,大大方方地问道:“那大人是来叙私谊的还是说公事的?”。
“先说公事,后谈私谊。”回避了张淮深的目光,马元贽讪讪而道。
张淮深明白了,不禁哈哈一笑,说道:“马大人这么爽气,张某也不能装聋做哑,有什么事不妨直言吧。”
“禄帅这么爽快,那是最好不过的了。”马元贽心情一松,眉目间舒展了不少,就道:“我和杨枢密使出京前受了朝廷密旨,希望能和禄帅好好谈谈,想鹰扬军也是禁军,神策军也是禁军,两军本是一家,如今却因为些许小隙而刀兵相见,不说伤了和气坏了朝廷的仪制,就是给藩镇们看了笑话也不好么。”
冷笑了几声,张淮深口气很不屑:“朝廷?那那位仇大人怎么说呢?”
“仇大人的意思,万事和为贵,当今天下藩镇割据,更有许多骄兵悍将公然不服朝廷管制,我等身为禁军大将当齐心协力为天子分忧才是,所以仇大人希望能和禄帅握手言和,互相协助,这样彼此有利,也是朝廷之望、大唐之福,禄帅以为如何?”
“那仇大人有什么更详细些提议?”张淮深对马元贽的话不置可否,淡淡地说道。
见没有立时被拒绝,马元贽精神一振,陪着笑脸道:“仇大人是文,禄帅是武,那当然是一主内一主外,而河北三镇因自泽潞用兵之后并了三州,近来更是不逊,朝廷最为忧心,所以仇大人希望禄帅能为朝廷分忧,河北宣武节度使一职,不知禄帅可否有意?”
心下全都明白了,张淮深冷冷一笑,轻讽道:“宣武节度使?张某何德何能,不过一下州刺史,当不得节度使一职。”
“不妨事,禄帅年少有为,朝廷又是多事之秋,正当用人之际,禄帅若是不能担当,又有何人能担当?”
张淮深忽而敛去冷笑,面上浮现和蔼之色,微微俯过身去,微笑道:“仇大人这等美意,张某怎敢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禄帅愿意了?”他这样好说话倒是令马元贽感到非常意外。
“当然,仇大人的好意当然要领的了,建节封侯,本是武将可盼而不可及的美事,张某人怎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张淮深笑眯眯地道。
马元贽半信半疑,说道:“那太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从他脸上的神情上看却是心不甘情不愿。
张淮深收起笑容,正色道:“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