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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 第一部-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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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淮深话还没说完仆固俊就笑了,说道:“你这不是说笑么,鹰扬军的东西谁有这熊心豹子胆敢打算雁过拔毛,不怕你再告到陛下那里么。”
  仆固俊说的也是件旧事了,那是发生在鹰扬军草创的时候。当时第一次去左藏库领军饷的正好也是辛浩铭,那时的左藏令不知天高地厚向他索要常例,辛浩铭虽说知道这陋规却也不敢擅自答应,紧急向夏州请示。张淮深回信说照给,还吩咐说要请那位左藏令到康平里耍耍,只是这因为要报公帐,所以请管事开个收条。辛浩铭心领神会,就恭请那位左藏令去喝酒,席间吹牛拍马醇酒美人一应俱全,结果是喝得糊里糊涂,加上利令智昏,那位左藏令就开了收条给辛浩铭。等收条一到手,张淮深立刻翻脸不认人了,一道奏折告到了皇帝那里,证据确凿之下,皇帝大怒,就把左藏令砍了脑袋。
  这一手很有效,后来那些接任的官员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不敢耍花样。鹰扬军因此也粮饷无缺。只是在那些官吏心中把张淮深给恨得牙根痒痒。那些人明里不敢如何,但暗中却是经常使坏,有时故意延误有时故意给劣币。不过碰上张淮深也算他们倒霉,只要是一不如意,这位仁兄必然一状告到皇帝那里,因为已经有了先例,皇帝自然下诏严惩,为了这事也不知道有多少官员丢了官丧了命,到最后,这些欺软怕硬的小人也怕了,服服帖帖地不敢再动什么脑筋。
  所以当张淮深说到这事时仆固俊才会失笑。张淮深也笑了,说道:“那就只可能是第二种了。”说着他的脸严肃了起来,压着嗓子说道:“多半是朝中有人暗中想整治咱们。”
  这朝中之人是指谁,仆固俊心知肚明,琢磨了半晌道:“从宋叔康这次来来看,不是没有可能,但如今长安没来消息还不这么能肯定。”
  张淮深用力一甩手臂,大声道:“必然是如此,否则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们鹰扬军头上打主意。”
  仆固俊点点头不说话,看来是比较赞同。
  张淮深又平下心来,指节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案几,有些无奈地说道:“两年来我们可能是一切办得太顺了,所以这些棘手的事情接二连三地跑来,先是朔方那里传来的消息大错特错,害得我估摸错了情势,刚离开夏州,又有那些阉人来找麻烦,到了年底什么都要现钱的时候粮饷又被拖欠,真可说得上是祸不单行。”
  “啊,不对……”张淮深的脸好像突然给冻住了,而且渐渐铁青,猛地听见他大声道:“不对,仆固,天下没这么巧的事情,我不信这这几件事之间没关联。”
  仆固俊给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说什么?”
  张淮深大力一拍案几,几上茶杯给震得跳了起来,茶水翻了一地,担张淮深好似没见到,只听得到他沉声道:“我说这些事情说不准都是预先谋划好的。”
  仆固俊大惊,顾不上理会自己身上被溅湿,连忙道:“这是怎么说?”
  “朔方那里传来假消息是想让我去送死。宋叔康来这里是想拖住你不让你增援,京里扣住粮饷是想让我们鹰扬军无粮无饷自己溃散。”张淮深缓缓地说道,声音低沉,颇令人毛骨悚然。
  这话可把仆固俊吓坏了,他的嗓音都因此变得有些沙哑了,只反复道:“确有可能。”
  张淮深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书房中快步转来转去,低着头想了好半天,突然大声叫道:“不行,事关重大,我要亲自回长安去查这件事。”
  “不行啊,你还没有请旨呢,不可擅自离开驻防之地。”仆固俊提醒道。
  “事急从权,何况鹰扬军已经练好,也是时候了,这次回去正好和陛下商量如何动手。”张淮深平静了下来,摆摆手,冷静地说道。
  “那也可以,只是这次出兵回来还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你来办,不能立刻就走。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长安那里也要封印,我看你还是等过了元宵再走吧。”仆固俊劝道。
  摇摇头,张淮深决然道:“不,这事情非同小可,一定要尽快弄清楚。等正旦一过我就走,那到了长安封印也就过了,可以进宫陛见。”
  “也好。”见他已经决定,仆固俊也不再劝了,说道:“你这两年一直没回去过,也该是时候回去看看的了。”
  “当然了。”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回到长安,张淮深心情好了许多,脸上带着笑容道:“要不要我替你带信回去?”
  仆固俊脸上立刻浮现了红晕,他知道张淮深是在说什么。
  会昌四年当
仆固俊来到夏州之后,他就开始给芊芊写信了,最初只是客客气气地问候,也谈及在边塞的一些生活,没想到芊芊非常感兴趣,很快就给了封详细的回信。仆固俊因此感到非常振奋,写得也越发殷勤,每月都会有信送去长安,每一封也都是厚厚的十来页,时间一长,话题渐渐地延伸开来,两人从天上到地下无所不谈,畅所欲言的程度就好似是从小的青梅竹马一样。因为芊芊的回信中流露出来的看法常常和仆固俊想似,因此这里两年书信来往下来,他对芊芊本就有了的好感越发地强烈了起来,最终演变成了男女之间情意,他也曾和张淮深隐隐提过,所以当张淮深此时提到时他不免面上飞红了。
  看到张淮深这笑意吟吟的样子,他羞意难当,不禁反唇相讥道:“你不也是,信使每次带去长安信好像都有两封吧。除了我的,另外一封是谁的啊?”
  “唉。”这话一出,张淮深忽然意兴消阑了起来,他叹道:“我怎么比得上你,每次信使从长安回来,带来的回信可只有你的,我是空自翘首、屡屡失望。”
  说罢他怔怔了出神许久,口占道:“去时成双归时单,青鸟无信意珊阑。纵使飞身驰千里,直面倾诉也难甘。”
  “好了好了,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你的那位了,可比我好多了,我虽然也回去过,可芊芊对我也只是礼敬而已,你可不同了,小别胜新婚么。”仆固俊见状连声安慰道。
  张淮深苦笑一声,颇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说道:“难说,两年来我每月都有信去,可只有最初的两封有回音,后面的就如同泥牛入海,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两年不曾见面,说不准会有什么令人忧心的变化。”
  仆固俊拍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张淮深连忙转移话题道:“这两年来我上过几次表,想回长安看看,只是陛下一直留中不发,所以这次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龙颜大怒,我走后你暂代军务,可要牢牢把握住,宋叔康他们要是再来‘勾引’你,你可千万要把持住啊。”
  这是张淮深临行前的嘱托,只是说到后面有了些玩笑的意思,仆固俊不想让他担心,因此强笑着应道:“好,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夺去你的兵权。”
  张淮深大力拍拍仆固俊的背部,欣慰地道:“你办事,我放心。”
  两人相视大笑。
  会昌六年元月四日,经过在两年的离别之后,张淮深终于踏上了回长安的道路?


  第一部夕阳春雷第二十九章 情变

  会昌六年正月二十二日,在风雪中跋涉了半个多月后,张淮深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长安。
  西京长安,这大唐的都城依旧是那样的雄伟,披着皑皑白雪,在一片萧杀的天地之间威严地矗立着。张淮深站在巍峨的城门外停住了脚步,看着城内外人来人往的攒动,近乡情怯的忐忑在他心中荡漾。看着这熟悉的四周,听着那久违的乡音,他又感到莫名的兴奋,他此刻的心中感慨万千,但最多的还是那终于回家的幸福之感。
  为了怕引起宦官们的注意,张淮深这次是微服回来的,身边只带了索勋和十名亲卫,全都是穿着便服。甚至进城时他们也都是分开来,三三两两而入,虽然都牵着马却也并不引人注目。
  进〈云霄阁论坛://。yunx 。。〉了城,在宽阔的大街上,刚刚过完年的热闹还没有完全消除,大街小巷中处处可见大红的喜色,偶尔也会听见爆竹的脆响。张淮深左看右看,贪婪眼睛不放过任何景物,就好似他是第一次来到这天下最雄伟和繁华的都城一样。连身边的索勋都不得不提醒他这样张望过于异于常人,虽然张淮深马上就听从了这个建议,但他还是辩解道:“这里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看着这一草一木都觉得亲切,两年不曾回来过,自然难免有些失态。”
  话音未落,他却发现索勋比自己看的还起劲,不由得纵声大笑了起来,更引起路人投来惊异的目光。
  在城内聚齐了人后,张淮深没有带他们回到自己的家中,而是来到了义宁坊的一所很普通的宅子中安顿了下来。这里是鹰扬军在京城的落脚办事处所。他一向小心,怕自己贸然回家会被有心人盯上,所以决定这些天中就住在此处。
  这宅子本就有军士看守,因此到了之后盥洗、食料都不欠缺,一行人在此洗去了风尘,随便吃了点食物后就躺下休息了。张淮深一身好功夫,这等旅途疲乏浑不在意下,召来留守的人员问了京城近来的状况,得知辛浩铭此时已经不在京中,只有崔琅还在。细细询问后,见众人都歇了,他换上一身灰衣,悄悄地出了门,只带着索勋随行,出义宁坊进金城坊来到了自家大宅的门口。
  已经两年了,这时时会在梦中见到的大宅门沉寂了许多,但也如长了年纪般变得沉郁非凡,虽然只是元宵刚过,但这门庭却显得有些冷落,不过这倒是更显得与众不同的气派。
  张淮深看着紧闭的大门,眼中不禁湿润了许多,在这大门之后,那些自己熟悉的身影又好似浮现在了眼前,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们,真不知该是大笑还是大哭。纵使他在保历塞外风霜后已经沉稳冷静许多,但在此刻却也难免有些英雄气短。
  他默默地转过一条街,来到了一扇黑色的小门前,轻轻地敲击着,此刻的四周极为平静,这敲门的铎铎之声在空中回响,就好似他胸中砰砰的心跳。
  “吱呀呀”,小门慢慢打开了,伸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之首,只见他不经意地问道:“是谁啊?”然而猛一见张淮深的脸,他身子一抖,那流自心中的喜悦与兴奋立刻溢在了脸上,只听他颤着声道:“七郎,是你回来了么?”
  “是我回来了。”说着这话,张淮深的鼻音忽然间变得很重。
  “七少爷回来了。”那老人狂喜之下竟然忘记了门外的两人,踉踉跄跄地向宅中奔去,口中大声叫喊着。
  张淮深已是来不及喝止了,虽然索勋体会到他的意思,赶了上去制止住了老人的报讯,但宅中已经被惊动了,先是两三个人走了过来,喃喃道:“孙老老糊涂了啊,怎么突然间叫起这不可能的事了?”
  但他们随即发现了面前站着的张淮深,立刻,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欢喜地叫道:“七少爷回来了。”
  如同雪崩一样,宅中从一开始零星地惊喜直到整个大院都躁动了起来,一个个脑袋急急地挤了出来,口中还连声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等他们也望见张淮深之后,也都如同前面那几人一样欣喜不已,纷纷上前围将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好。
  张淮深无可奈何地让索勋停止了无意义的制止,向身周围的人们挥挥手大声道:“我回来了,大家好吗?”
  “好。”数十声回应惊起了宅中栖息的群鸟,它们在空中扑拍着翅膀好像在欢迎着张淮深的归来。
  半个时辰后,曹品荣和常无咎得到了消息,急匆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当他们踏进大厅时,原先急促的脚步一下子像被胶住了一样,两人站在厅门口,望着张淮深,微微张开口,开阖了几次,终于爆发出他们的喜悦:“你终于回来了。”
  张淮深连上前几步,来到两人的面前,眼中已经是忍不住的泪水,哽咽着道:“是,是七郎回来了。”
  曹品荣的泪水也是夺眶而出,他一步就跨到了张淮深的近前,伸开双臂,把他抱在怀中,狠狠地抱着,还不时用力地拍打着张淮深的后背。许久之后方松开后退。
  接着,常无咎也是一样,上前紧紧地抱着他,大力的拍打着。
  张淮深背上有些痛,但他的心中却是充满了喜悦,每一次拍打就似乎令他更舒畅一分。
  许多乐荣轩的老人脸上带着笑,一边看着一边露出欣慰的笑容。
  常无咎比曹品荣更能克制,只是抱了十来息就松开了手,曹品荣立刻补上,拉着张淮深的手带着他坐到自己的身边,左右打量着,在他的眼里,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变得瘦了许多,也更显得高了些,脸上颇有风霜之色,但比以前显然成熟稳重多了,言谈举止之间那从容自信的风度更是令人为之倾倒。
  “你在那里怎么样,过得如何,练兵是不是很苦,打仗的时候危不危险?”曹品荣既是高兴又是心疼,一连串的问题不断从他口中问出,平时一直是不苟言笑不喜多言的他此刻却变得婆婆妈妈起来,滔滔不绝地问这问那,从张淮深的日常起居一直到那里的军政大事,无所不问,无所不想了解。和他一样,常无咎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脸上也是一副渴望知晓的神色。
  张淮深明白他们的关怀,心下感动,微笑着耐心回答他们的问题。
  也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去了,只知道等曹、常两人已经是问无可问但还意犹未尽的时候已经是掌灯的时分了。
  冬天天黑的早,下人早早地把烛台点燃了送了上来,几十支高高燃烧的红烛把整个大堂照得明亮无比。数十人在这红烛之下都显得喜洋洋,这里,曹、常两人为张淮深接风洗尘,数十名乐荣轩的老人也在场作陪。
  席间,他们听着张淮深这两年在塞外的经历,不时爆发出畅快欢的笑抑或是揪心的担忧。知道口都干了,张淮深这才讲完了这两年经历,随即问起自己离开后乐荣轩的状况。
  曹品荣也就将这两年的经营详细道来,常无咎在旁不时补充。
  原来张淮深走后,曹、常按照原先的计划将生意、钱财全部转移了出去,乐荣轩只剩下一个空壳,但因为有皇帝的照拂,加之张淮深已经不在京中,宦官和神策军居然也没再派人来捣乱寻事,这两年来倒是一路太平,乐荣轩的生意也有不少进展,尤其是同吐蕃的贸易长了好几倍,凭借着皇帝的特许,乐荣轩的驮队往来西域,送去茶叶丝绸,运回来盐和皮毛,生意是越做越大,利润也是极丰厚,除去应该分担的鹰扬军军饷还能有二三十万贯的剩余。乐荣轩在长安乃至河南、山东的名声是越来越响亮,河北、两淮的那些官吏们见到乐荣轩的来人都是笑脸相迎,任什么要求都是满口答应。当然乐荣轩也很上路,除了给百姓带来价廉物美的货色外,更是喂饱了许多节度使的钱囊。
  曹品荣将现状一一道来,听得张淮深是欣慰不已,连连感谢两位长辈在自己不在时的尽心竭力,将乐荣轩的生意扩大到如此地步。他欣喜之余更表示要将今年的节余尽数分给众人。张淮深说话素来无虚,见他如此慷慨,众人都是大喜。乐荣轩这产业曹品荣也有一份,听了这话也是连连点头,只暗赞张淮深的气度宽广,更没有想到要反对。
  这一顿饭直到快要宵禁的时候方才结束,那也是张淮深听到击更之声后才提出来的。他觉得住在家中或许会泄漏他回来的风声,坚持不愿意住下来,因此不得不哄骗大家说他只是路过长安,明日就要回去,因此必须回住所准备。众人竭力挽留,却也难以改变张淮深的决定。
  在大门口和众人作别,在曹常两人的作陪下,张淮深和索勋踏上了回义宁坊的住所。
  寒冬之夜,北风凛冽,呵气成冰,静静的大街上只有这四个人聚在一起走着,在黑暗中成为隐约的一团黑影。
  这一路上,张淮深将自己回长安来的目的悄声告诉了曹常两人。这二人默默地听着,在此前辛浩铭前来相借飞钱时他们已经有了预感,此刻他们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是用自己无声的眼神表示着他们最坚定的支持。
  到了义宁坊的住所,两人没有进去,在门口依依作别。
  张淮深这时猛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今天我都胡涂了,忘记问了,曹叔、常叔,怎么我一天都没见到芊芊?”
  常无咎答道:“这丫头前几日去了神龙寺吃斋念佛了,要待上半个月才回来。”
  “她去那里干什么?”张淮深诧异地问道:“她怎么突然这么虔诚地信佛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在你和慕德走后,她有一次去听那位陈康白吉永登大师说法,回来后忽然间就信了,空下来的时候就是烧香拜佛,不时布施,我问过,她说这是替你和慕德修行,你们在北面打仗,必然要杀人,她这样也是为你们减少些杀孽,好保佑你们平安。今儿这回去神龙寺也是为了替你和慕德祈福,请佛祖保佑你们平安回来。”曹品荣抢在常无咎的前面接口道。
  常无咎接着说道:“这丫头不懂事,你难得回来一次,我这就让她回来和你见见。”话语间很有些歉意。
  听了两人的话,张淮深内心深处一阵阵感动,他知道芊芊对佛道两家向来没有兴趣,如今忽然信佛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平安而作,或许也有为了排解自己和常慕德离开后的寂寞的原因。想到这里,他更是歉然,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这倒不必了,修行也是件好事。”
  曹常两人知道是为了什么,也不想让张淮深多些感叹,两人不再多说作别而去。望着两人的背影远去,张淮深方才进了宅门。
  回到屋中,他吩咐索勋明日一早就去崔铉的府邸找崔琅前来,等索勋领命离去后,张淮深在灯火之下思考着将要面对种种情况,深夜之后屋中方熄了灯火。
  第二日清晨,崔琅就赶来了,这时候张淮深正在慢悠悠地用早饭。
  见他进屋时气喘吁吁,张淮深笑了笑,招呼他坐下一起用早饭。崔琅才起床就被早在崔府门外求见的索勋找了来,听说张淮深已经来到了长安,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免有些担心,只是略微梳洗就赶了来,未曾吃过,见张淮深此刻的悠闲知道并没有大事发生,心中稍定,也就依言坐了下来。
  喝了几口小米粥,嚼了张薄饼,崔琅稍解腹饥,这才停下来问道:“你怎么忽然回来了,难道是陛下召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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