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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哭,太皇太后又心疼得不行,将她搂在怀里不停的哄着她。“桂兰已经这样了,你要是再进去出点什么事,让奶奶可怎么活啊……”
内室里纪桂兰的嘶喊声逐渐降低了,生产了这么久,她已经筋疲力尽,渐渐就有些气力不足,再疼也叫喊不出来了,只能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几声颤动,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产妇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太皇太后的一颗心也开始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了,抚摸明神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内室那边看。
有个老嬷嬷急匆匆的从内室跑出来,一下就跪在了众人面前:“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大出血了……”
一句话惊得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太皇太后更是急切地追问:“怎么回事?!太医呢!”
“孩子卡住了生不出来,太医们也没办法了……现在大人小孩只能保住一个……”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太皇太后。在这紧要关头,太皇太后眉头紧皱,然后不顾之前自己之前所说的话,直接就往内室走去。剩下的人也都纷纷跟着一起进去。
内室中间挂了一道白帘,纪桂兰现在就在帘内的大床上□□着,那声音断断续续的甚至带着颤抖,让站在外面的人心急如焚。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6 章
数名老太医在帘子的这边急的素手无策,见太皇太后一帮人进来了,忙呼啦啦跪下了一片。什么老臣无能、老臣有罪的话全都出来了,这种很大程度上听天由命的事情,他们也是实在没了办法。
纪国公急的直跺脚,弯着腰给各位跪在地上的太医们作揖,两眼含泪:“求各位救救我女儿啊……救救她……”
明宵禹脸色惨白,口吻绝望地问各位太医:“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太医们都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又不敢看纪国公哀求的眼神,只能全部将头低着。
那老嬷嬷再一次上前来说:“请太皇太后和皇上快些决断吧,现在情况紧急,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住一个。”
明宵禹喉结几番上下的翻动,面色紧张地看着身边的太皇太后。
明神爱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犹豫,激动地大声喊:“为什么要决断!肯定是保小纪姐啊!”
纪国公眼眶中泪光闪烁没有说话,但满怀希望的看着明神爱,明宵禹的眼神飘忽,不住在她和太皇太后两人身上动来动去。
太皇太后脸色凝重,吞咽一下之后似是定下了心神,抬头斩钉截铁地说:“皇嗣对天下如何重要,应该不需我多费口舌吧。”
简单轻飘的一句话,老嬷嬷立马领会了里面的含义,很快就钻进帘子内去了。
纪国公哀嚎一声直接瘫软在地上,痛哭不止,浑身颤抖。明宵禹也抖了一下,然后用手捂住了脸,不再做声。
“为什么!”先前明神爱并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众人的表现之后,顿时就了悟了,瞬间拔高了声音,捏紧了拳头不停挥舞道:“奶奶,救小纪姐啊!”
太皇太后阴沉着眼神望着她,不说话。
这个时候,帘子内传来了纪桂兰微弱的声音:“救我的孩子,救孩子……”
明神爱还想再求奶奶,听见纪桂兰的话之后,再说不出什么哀求的言语,心中百感交集,又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舍不得地冲着帘子里喊:“……小纪姐,小纪姐!”。
不知道帘子里面发生了什么,纪桂兰的声音突然就高昂凄厉了起来,一声声惨叫揪着人心,让外面的人忍不住哭成一片。
更多沾染了血迹的白布和水盆被从帘子里拿出来,哭到无力的明神爱只觉得满眼的血色。而纪桂兰的每一声哀叫,都像一把尖刀刺她的心,让她忍不住颤抖。她想将里面的人救下来,无奈那个人却选择了牺牲自己,这让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乏力感,想怨恨谁都找不到目标。
“孩子出来了出来了!”帘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将所有人的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继而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闷闷小小的像是没什么精神。
马上有宫女出来报喜:“是个小皇子!”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太皇太后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
孩子生出来之后,纪桂兰彻底没了声息,明神爱管不得许多直接闯进了帘子中去,眼中所见场景,将她吓得止住了脚步。
虽然已经被宫女们稍稍收拾了一下,但是床上‘床下依然满是殷红刺目的血迹。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流这么多的血,明神爱胆战心惊地看着平躺在床、微微闭着眼睛的纪桂兰,不敢上前。
纪桂兰眼皮无力的眨动,看见了站在远处的她,缓缓张嘴,低声唤她过去。
明神爱流着泪,扑在她床边,握住她满是汗水却又冰凉的手,低声哀叫道:“小纪姐……”
纪桂兰的身体,就像是决堤的大堤,身体里的血液不断的流出,已经没有办法止住了,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生孩子好疼啊……疼死我了……你以后可怎么办。”纪桂兰边说边慢慢的摇头感叹。“你要……好好照顾我的,我的孩子……”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说一句话要喘上好几口气,才能说完,而且声音低到明神爱必须将头靠近她才能听得到。
“我是想救你的,你怎么……”眼见对方已是油尽灯枯了,明神爱的泪珠滴落得更快,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别哭啊……”纪桂兰甚至自己还笑了一笑,只是配上她那张纸一样白的脸,就分外让人觉得痛彻心扉。
明神爱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这个人就此从自己手中消失一样,就算弄疼了纪桂兰也在所不惜。她边哭边摇头,“小纪姐,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快不行了。有一个秘密,我、我最后想告诉你……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哟……”
“什么秘密?”明神爱抽泣着轻声问道。
“呵呵,还记得我、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噩梦吗?那根本就不是梦……是真的,呵呵。我经常,在半夜里……听见皇上,他、他在睡梦中喊一个人的名字呢……”纪桂兰俏皮地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皮。“你猜猜……这个人是谁……”
明神爱愣了一下,心里暗觉不好,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他喊得是喻紫。原来喻太后……的名字叫做喻紫!这根本就不是梦!”纪桂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为咬牙切齿的狰狞,很是吓人。若不是她浑身无力,只怕就要激动得从床上坐起来。“他竟然!他竟然……尤其是最近!他天天晚上都……!”
一瞬间,明神爱觉得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这件事她从来没听说过,现在听纪桂兰说起,真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心里炸开,震得她动弹不得,只能僵在那里。
晚上睡觉听见自己的丈夫嘴里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明神爱真的想象不出来,最后这几天纪桂兰是怎么过过来的。
“呵呵,你说,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纪桂兰笑得凄凉,眼中也涌出了泪水。“好在是生了个皇子,我,我也算是……值了吧……”
“哥哥他……”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那个一直端正严明的哥哥,到底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模样。明神爱还没有从那恐怖的信息中挣脱出来,结结巴巴语不成句。
“嘘,别告诉别人。我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会觉得恶心,会觉得死不瞑目啊……”纪桂兰神色痛苦的闭上眼睛,“我现在不想见他,你去喊爹爹和哥哥进来吧……我还有话对他们说,其他人,我都不想见……”
明神爱一愣,“云哥没来……你别急!我马上让人去喊他!马上就去!”发生这么大的事,肯定早有人去通知纪成云了,只怕他赶不过来。
纪桂兰脸上的神情如同死灰一样,嘴巴张开了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最后才缓缓地无力:“……算了,来不及了……让我爹进来吧。”
明神爱流着泪深深地看了她几眼,这才转身向帘子外面走去。她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纪桂兰哀求的声音:“你日后,一定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孩子,我只信任你了……”
明神爱用袖子抹着泪,点头答应了。
所有的人都围聚在新出生的小婴儿旁边,那孩子哭得有点气息奄奄,听得人担心不已,众位老嬷嬷和太医们便赶忙将他抱到其他房间去照顾,整个房间顿时空了不少。
还在痛哭不已的纪国公听说纪桂兰想见他,忙让人扶着他疾步走进去。“……我的兰儿啊!”
太皇太后和明霄禹跟着后面也想进去,却被明神爱决绝的拦了下来:“她现在不想见其他人!”
三人一时间都站在那里,互相僵持着。
明霄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问道:“你说什么?”
明神爱见他脸上有一种明显被伤害的神色,心中竟然有一点快慰的感觉。“她说了,她现在只见舅舅和云哥,其他人不许进去打扰他们说话。”
太皇太后低低叹了口气,返回椅子上坐好:“她在怨恨我们。”
不管是哥哥与喻太后之间的事,还是方才主动选择放弃纪桂兰,都太恶心太让人心寒了,怎么能不怨恨!明神爱心中激荡着无数的怒吼,差一点就想喷泄而出。最后拼命地将心里那股毁灭一切的念头压了下去,闭上嘴巴,整个人闷闷地坐到了角落里。
太皇太后是看尽过人生百态的人,许多眼泪早在她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流得差不多了,所以纪桂兰将死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并不算大。她见明神爱虽然流着眼泪一句话都不说,但是满脸都是倔强隐忍的神色,便出言宽慰道:“发生这样人力无法挽回的事情,实在是桂兰她命不好,享不了福。以后把对她的亏欠,全部补给那个孩子吧。”
明霄禹还处在纪桂兰不愿意见他的震惊中,神色惊惶地在帘外来回徘徊着,时不时往里面探望。明神爱忍不住想开口讥讽他,又怕自己一旦开了口,就刹不住了。纪桂兰说给她听的那个秘密,对她的震撼极大,现在看到自己的哥哥,就会生出一种敌意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7 章
“霄禹,你静一静。现在就算你进去了,又能做什么呢?”太皇太后越发的冷静了。
明霄禹怎么可能静的下来,方才明神爱传达的那句话,已经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她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因为你伤了她的心。”明神爱还没来的开口,太皇太后便冷冷地说出了这一句话,让明神爱都有点惊讶,甚至是有点感激的,原来奶奶对这件事也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明霄禹整个人就像是被这句话击垮了一样,凄凉地接连笑了几声:“那朕该怎么做,朕说要保住桂兰,太皇太后您会同意吗?”
“不会。”太皇太后回答得斩钉截铁,“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保住你的第一个皇嗣。她是个懂事的姑娘,你选保住她,她会感激你却不会照着你的话去做;你选保住孩子,那她会觉得自己死得其所,死后也能瞑目。可是你没有做出选择,你在这件事情上毫无作为。”
“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结果就是她一份安心也没有得到。”
明霄禹被她训斥这一顿,眼中泛泪道:“……朕舍不得她啊……”
在最初听到这个秘密的时候,明神爱就开始怀疑一切,之前明霄禹和纪桂兰之间的种种温情全部都成了假的。但是现在见到明霄禹伤心欲绝的模样,她又忍不住推翻自己心中的定论,只能将头转过去不看他,一个口口声声说舍不得自己妻子的人,为什么会跟别人的女人发展那种违背人伦的关系。
“再舍不得,为了皇位的稳固,你也要做出取舍。”说完,太皇太后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身为女人,也了解其中的悲哀,可是身处皇权之中,就有很多的不得已,半点由不得人。”
外面气氛僵硬,帘内却突然传来一阵悲痛的哀嚎之声:“……呜呜兰儿啊!”
三人都在顷刻之间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的往里面走去。一掀开帘子,就看见纪桂兰苍白的手从床沿滑落,头歪到一边,人已经咽气了。纪国公扑倒在床边,呜呜咽咽的大声哭喊着纪桂兰的名字,整个背脊都在颤抖。
身上的力气一下被抽空了,明神爱再站不住,扶着旁边的一个柜子痛哭失声。
年纪轻轻的纪桂兰终究还是死了,只留下了一个小皇子。
明霄禹辍朝三日,为纪桂兰举办了隆重的丧仪。原先富贵豪华的漪澜殿,此刻变成了灵堂,殿里殿外白幔遮天,哭声彻地,两旁还端坐了一百僧侣,日夜诵念着往生咒,为纪桂兰超度祈福。
纪桂兰的死,勾起了纪国公的旧疾,胸口大闷,呕出一口口的血来,只能一直躺在病床上大放悲声。没有见到纪桂兰最后一面的纪成云,那几日就如同呆滞了一样,先是激烈地痛哭了一场,日夜都吃睡在灵堂里,最后哭得眼泪都干了。明神爱也一直在一边陪着他,任别人怎么劝她都不听,两人都没什么气力,相对无言,如木头人一般歪坐在纪桂兰巨大的棺椁前,一片片机械地往面前的火盆中丢纸钱。
一阵阴风从门外直接吹了进来,搅得火盆中的火苗乱晃,有未烧尽的纸灰腾风而起,像是衰败的补丁,散落在殿中的各个角落。明霄禹便在这阴风之中步履蹒跚地走进了殿门。他虽辍朝三日,但三日之后,朝中大小事还得靠他来决断,不能时时如那两人一般待在这里,寄托哀思。
见那两人都坐在最前头烧纸钱,明霄禹也走了过去,然后毫不在意地同他俩一样直接坐在了地上,背靠着棺椁,与两人相对。
他在朝堂上是强打精神撑着,现在陡然放松下来,疲态顿显,眼圈浓重,眼皮都如同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靠坐在那里,一下子老了好多岁。
他时不时抓一大把纸钱丢进盆中,面上神色凄怆不已:“没想到,我们四人再次围坐在一起,竟是如此情状。”
语气轻缓的一句话,说得另外两人都没了声响。
明霄禹稍稍振了一下精神,用手抹了一把脸:“朕和太皇太后,还有大臣们商议之后,决定给桂兰追封皇后封号。”
明神爱面无表情地又烧了一张纸,语气中一点温度也没有,反而颇多讥讽:“她原本就该是皇后,这是你们欠她的。现在人都没了,给再多的东西又有什么用。”
明神爱与纪桂兰从小感情就好,所以现在妹妹对自己含有的敌意,明霄禹很能理解。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给她的东西了。”
纪成云愣了一下,然后木讷地缓缓朝他磕了个头,语气中并不见得有多欢快:“谢皇上隆恩。”
明霄禹惨然一笑:“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只怕是不要这份恩典才好。”说完,他颓败地摇摇头,似是根本说不下去了,沉思一会又换了个话题重新抬起头来。“舅舅现在如何了?”
“在家中躺着,根本下不了床,好在有小荷照顾着,才没有大碍。”
明霄禹连连点头,像在自言自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到他这么说话,明神爱想起了最近因为太过悲伤而被遗忘掉的一件事:“对了,孩子怎样了?我听说身体不是太好?奶奶对这件事好像很担心。”
又是一个提起来就让明霄禹头疼的问题,原本伤感的脸上,顿时布满了愁云:“太医说这孩子先天就有些不足,出生时又折腾了这一番,身体更差了,哭起来都没什么劲头,让人不能不担心。”
这是新朝的第一个皇子,在他出生的时候就被寄予了厚望,可是恰巧就出了这么大的一场劫难,惹得好多人对这孩子情绪复杂。心里明明担心得不行,想去探望情况,又担心去了之后再引起对他母亲的哀叹。
“孩子的名字定下了吗?小纪姐……她以前给这孩子取了很多好听的名字。”明神爱想起了纪桂兰曾喜滋滋地拿给她看的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纪桂兰给这孩子取好的名字,男女都有,全都是念起来顺口,写出来好看的,而且寓意吉祥美好的名字。可惜,现在这张纸,也不知道哪去了。
明霄禹摇摇头:“还没有,最近还没时间来想这件事。”
“按照山南的风俗,还是要尽快吧。”剩下的话,她没有多说,在场的三人全都心里明白。
山南自古就有一个传说,一个小孩子生下来之后,要尽快取名字,然后每天每天喊他。要是一拖再拖,逝去的先祖就要动怒,会忍不住自己来喊这孩子了。被亡灵喊过的孩子,命都不长的。这孩子现在身体不好,更让人担心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了。
明霄禹微皱了眉头,抬头望着殿外的远景,像是陷入了思索。
明神爱有些担心,试探问道:“是不是给小孩子取名字,这宫里也有什么规矩?”
明霄禹讪笑一下:“没有,这点小事,朕还是能做主的。我只是在想,要给他取个什么名字才好。”
只见他食指一下一下在地面上敲击着,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嘴巴不时开开合合,又偶尔摇头否定,几番下来依然没有结果。
“算了,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也不急于这一时。”明神爱稍稍宽慰他道。
明霄禹抬起手,在背后那棺椁上轻轻抚摸着,叹道:“也罢,朕也不求这名字面面俱到了,只愿寄托哀思而已……就叫延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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