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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韩文殊应付道。
刘如意寒眸一缩,眼风缓缓朝上翻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那根断绳,淡笑道:“从上面摔跤,直接摔到下面了?”
韩文殊脸一红,撇了撇嘴,讪讪道:“只是不小心。”
她说完朝刘如意瞟了一眼,只见他脸色极是不好,眉眼间有几丝青黛,脸上也有几分苍白,想到前些日子由他为自己诊脉看病,便有些尴尬,这些天她一直试图逃避,却忘了今日是锦芳阁的大日子,长安城的达官显贵尽聚集于此,如意与秦川本就交好,又是风雅之人,今日他必定出席。
韩文殊逃也似得朝人群挪了挪,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嬴瑀的指尖仍在弦上飞舞,他指下乐章已变得气势恢宏,波澜壮阔。
“实是一首好曲。”刘如意站在她身后,悠然笑赞,随后低头,轻问:“你又何必躲着我,你我难道还不能做友人了?”
“得一知己,乃人生大幸,只是……我只当你是友人。”
韩文殊的回答被淹没在一片惊叹声中,就在众人皆为其所撼之时,琴音戛然而止,音律转而轻快,明亮如光,似将士们得胜归来。而当这喜悦之情感染着每一个人时,嬴瑀剑眉长挑,缓缓一拨,以一节清音终了,竟让聆听着悬着的心悠悠落下,热血沸腾之情化作一池心水,融于血骨。
嬴瑀收音,重新掩饰住刚刚的霸气,神色恢复如初,仍是一副散漫悠闲的模样,噙着一抹邪笑,起身朝一旁秦川小声道:“在下班门弄斧,秦姑娘莫要见笑。”
秦川面色有些暗沉尴尬,皇室一族向来是沛国公密切关注的对象,城安王自然也不例外,然她只知他是一游手好闲的亲王,徒有尊贵身份,却从未有过人才华,没想到从他指下竟能弹出如此琴乐,倒是她以前疏忽了。
此时此刻,台下众人大多都还游离在方才的音律中,久久不能自拔,到底是有真王的内蕴,才能有气吞山河的雄浑气势,不知台下谁赞了一声“妙”,众位公子仿佛醒悟一般,掌声与赞扬声悠悠响起。
嬴瑀上前一步,止住台下喝彩,淡淡道:“此曲乃是在下有感而发,当年韩将军十五岁率军出征,因其弱冠之年,当时整个长安城一片哭号之声,将士毫无士气,谁想韩将军用兵如神,大破敌军,三年前凯旋而归,想必众人皆知,战神韩将军回到官场,却孤立无援,不甚如意。遂此曲名为《十杀》。”
此曲较之秦川所奏,多了一分前奏的绝望,凯旋的喜悦,以及尾声的失落,且在中节处,更让人身临其境,仿佛置身大漠战场。
众人恍然,原来是以韩文殊的征战传奇为参照,难怪更勾人心悬。
这时,嬴瑀扬声打断众人沉思,朝秦川恶劣笑问:“秦姑娘是否要如约,让在下为你赎身?”
秦川面露隐晦,台下众人听此问话,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自然是希望秦川不再沦于风尘,然都希望为她赎身的是自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个绝世美人为他人姬妾,他们自然心不甘情不愿。
嬴瑀身姿优雅地立于她面前,极有风度地等待着她的回答,秦川本不是拘泥扭捏之人,此时却有些彷徨,她微微扬起头,美目顾盼,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东西两阁的烛光始终未亮,台下人声鼎沸,却像与其无关一般。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秦川眼中的那一点企盼渐渐黯去。
韩文殊站在人群中,秀眉轻蹙,没想到这人竟是认真的,秦川这样的冰雪美人,若是落在嬴瑀手中,只怕羊入虎口,韩文殊正在踌躇是否要上前为其开脱,却在这时,只听秦川冷冷的声音传来,“公子好意,奴家便领了,请公子随芸妈妈到后面点金。”
言罢,她侧身让路,伸手指向下面目瞪口呆的芸姨。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秦川为人虽冷漠,但见过她的人均知她性情豪爽,对待穷人难民慷慨解囊,可谓女中豪杰,然她此时这般草率便同意这人的要求,众人茫惘,竟都一时有些怔愣。
得到这般爽快的答案,嬴瑀也有几分惊讶,但他到底是个呼风唤雨的亲王,什么没经历过?到手的美人他欣然接受,嬴瑀眸色幽深,吊销着眼角笑笑:“既然秦姑娘应允了,那便是本公子的人,这便随本公子下台罢。”
秦川面色透着一丝苍白,却仍是一副倔强冷淡的模样,轻抿嘴唇,漠然向台下走去。
“且慢!”
这时,一声娇喝止住了台上人的脚步,旁的黑暗中走出一个娇俏的身影。
“这位公子想带秦川姐姐走,可要先问问本姑娘。”
韩文殊惊诧,看来今晚全长安城的名门望族全都聚集于此了。
☆、第一百零四章
萧情一身名贵绸缎,端容走出,在秦川身前站定,星眸含笑,望着嬴瑀,然其华美妆容委实贵重,却单单手上一支玉笛刺痛了韩文殊双眼。
“这位姑娘玩的是哪一出啊?”嬴瑀掐着嗓子小声问道,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是一脸无邪微笑。
萧情装作没听见他的低语,朝他莞尔一笑,扬声道:“余公子的大名,本姑娘早有耳闻,为博美人一笑而挥掷千金的佳话如今已在长安城家喻户晓。今日得蒙一见,实是荣幸之至。”
说着,萧情欠身一礼,继续道:“公子是君子,不如卖小女子一个人情,如何?”
嬴瑀听她如此说,哈哈大笑两声,道:“姑娘也是倾国美人,自然不会夺人所好咯!”
“公子话中所指,可是秦川姐姐?”萧情淡定从容地问。
嬴瑀懒散地扫了一眼台下,悠然反问:“众公子今日来此,哪个不是为了她?”
“话是如此,可是……”萧情欲言又止,面露愁色。
“不必与他废话。”沉稳不浊的声音,却偏偏冷得发寒,一袭华贵非凡的锦衣身形从暗处步出,衣袂翩然,无风自动,佩玉玎珰,温润如玉,“何必与他多说,情儿若是喜欢,抢来便是。”
霸道沉冷的语气,与他平日里指点江山如出一辙,帝王气概,不怒自威。
挡在秦川身前的少女俏脸微红,羞涩垂眸,却又含笑抬头,柔嗔道:“珩哥在说什么?秦川姐姐又不是什么物件,什么抢来不抢来的……”
“咣当”一声,远处有金属落地的声响,动静虽大,却隔在人群之外,况且众人皆屏息凝神于台上,谁还注意到别人的失意。
除了台上华衣男子,那双似凤非花的眸子轻飘向声响的方向。
“喂,皇兄,你不好强抢吧?”一旁的嬴瑀一直再向他挤眉弄眼,咬着牙掐着嗓子朝他使着眼色。
嬴珩却装作没听见没看见一般,宠溺地看了一眼萧情,随后大声宣布:“朕今日携皇后到此,只是想一睹秦川姑娘的风采,谁知让朕赶上这么一出,便不得不出面解围。皇后得闻秦川仙乐,心中激动难平,更有惜才爱才之心,虽秦川输了赌局,但朕为了满足皇后心愿,便封锦芳阁秦川为宫中乐师,三日后入宫,长居椒房殿,陪伴皇后。”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哑然,有一人率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伏于地,大呼万岁,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台下忙跪倒一片。
今日真是热闹,众人心想,交钱买得一方席位当真是值了,竟连当朝皇帝都来凑这个热闹,能一睹龙颜,实是今世有幸。
嬴珩已自报身份,萧情便也没必要再藏着,她朝嬴珩莞尔一笑,屈膝福了一福,盈盈道:“皇上也说臣妾爱才,秦川姐姐既是当世奇才,便不可埋没于臣妾之手,臣妾斗胆向皇上请个旨,请皇上劝服余公子割爱,臣妾希望能还秦川姐姐自由之身,不管她是随臣妾回宫,还是愿意在这锦芳阁研究新乐,都依了她。”
“何须劝服?这是圣旨,这位公子想要什么补偿可尽管提出;朕过时不候。”嬴珩神色倨傲。
嬴瑀此时一脸无助又无奈,极不情愿地跟着其他人一起跪在地上,连连长叹,一股怨气直冲云霄,就算他是皇亲国戚,可是现在嬴珩明抢,眼看着盼了多时终于到手的美人,就这么被他给夺走了,而他又不能说什么,谁叫嬴珩是皇帝,而他眼下只是化身了一介草民呢。
真是一口老血憋在了肚子里,吐都吐不出来。
嬴瑀认输,纵使他伶牙俐齿,上面“皇帝”的身份压着,他也只能哑口无言,闷头吃亏,“既然皇上这么说,草民也只能……”
“且慢!”
这时台下人群中传来一声喝止,随后一阵清冷气息飞过,飘逸身影瞬息之间飞至台上,落于皇上面前,缓缓站定。
“这人谁啊?”
“哟,这不是公侯将军韩大人吗?今晚真是热闹啊……”
“韩大人也到此了?他不是从来不出席此类宴会的吗?”
……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台上却静默僵持,嬴珩面容冷峭,黑眸如寒潭,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而刚刚登场的韩文殊却是眉心微蹙,眼角捎着几分冷意。
“你怎么来了?”嬴珩低声问,语意沙哑疏离。
韩文殊静静注视了他片刻,唇角微扬,却不是欣然的弧度,噙着一抹苦涩,扬声道:“臣不请自来,还望皇上恕罪。”
嬴珩眸色幽深地看着她,点头轻道无妨,“爱卿现身,可是有何见解?”
韩文殊淡淡道:“这位余公子是臣府上贵客,今晚臣也是与他同来赏乐,臣与他相交多年,甚知他脾性,他这人为人豪爽,出手阔绰,皇上这般问他条件,他自然不会开口提出补偿,将来也不会计较是否自己吃了亏,臣便代好友向皇上索要一物。”
韩文殊神色淡漠,嬴珩心中一痛,面上却不动声色,唇抿得极薄,苍白地问:“爱卿要什么?”
“皇后娘娘手中的翠玉笛。”
嬴珩抬在胸前的手不由得一抖,刀刻般冷峻的脸蓦地白了一瞬,却又转瞬恢复如常,眸风转向身旁静立的萧情,语气有些僵硬道:“这是朕赐给皇后的,便由皇后决定罢。”
萧情正思忖着如何开口,韩文殊清冽的声音再次打断,却是不顾旁人,凤眸深深注视着嬴珩,“我只问你给不给。”
嬴珩紧闭着唇,早已没了血色,却仍是面沉如水,益发沉静,他似不想回答,却又仿佛早早下定了决心。
韩文殊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他,视旁人如无物,无穷无尽的失望与绝望,无边无际的揪心疼痛,唇角轻斜上扬,冷冷一笑,“臣失礼了。”
说罢,便落荒而逃,不顾众人眼光,飞身而出,衣袖翩然,迷乱了眼睛,更迷失了心神。
狂奔出了锦芳阁,跌跌撞撞地疾走于大街上,不知撞到了多少人,身边充斥着抱怨与谩骂声,可她好像失聪了一般,什么也听不到,世界一片寂静,珩哥是独独只有她能叫的,而那支翠玉笛是他与她一起买的,是他承诺要送给她的。心痛与心碎的触觉来得太过猝然,疼到气血翻腾,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一滴滴染上苍白的脸颊,也浸透了千疮百孔的心。
直到有人往她嘴里送进了一粒药,草木的香气灌入鼻口,她才恍惚回神,身前飘扬玉立的男子,伸出手轻柔地擦去她嘴角的血痕,丝绸帕子拂过脸的触感,是那么刺人,又疼得撕心裂肺。
刘如意将帕子收起,温凉的手掌轻抚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好受些,“动怒伤身,你这身子受不得怒火攻心。”
“那就忍着。”淡漠绝望的声音从心底发出,面上渗着寒意。
“怎么忍?忍到气血逆行,走火成魔?”刘如意轻轻揽过她的头,把她往自己肩头送,“想哭就哭吧,你就是次次用心,怎么不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韩文殊安静地靠在他的肩头,双眼干涩,除了疼以外,丝毫没有想哭的欲望,她冷笑,“如果当初我曾给自己留条后路,那时也不会被你狠心毒死吧?”
所依靠的身子好似石化一般僵硬,几乎微不可闻的一震却被韩文殊尽数捕捉,他的手臂在颤抖,身体也不可抑制地发抖,惊诧得难以说出话。
“很多天以前我就奇怪,为什么与他在骊山的山洞里,我会那样绝望,心底的悲凉像是面对死亡时的晦暗,就好像我曾经死过一样,后来我发觉,那种感觉好像是中了蛇毒后才有的,可是我从没中过毒,又怎么会有这种熟悉的感觉?直到刚刚,我才想明白,你懂医理,必定也懂毒经,我在失忆前最后见的人是你,毒药是你给我喝下的,只是天意弄人,我没死。”
韩文殊缓缓从他肩上挪开,她想,也许就是因为真正的韩文殊知道是他下的毒药,才会如此绝望地死去,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心潮如此澎湃颠覆,那种绝望的恨意她一下子全都懂了。
她冰寒碜碜地直视向他,嘴角一抹血丝映着脸色苍白如纸,妖冶苦笑,“我再留多少后路,也仍是防不胜防,说穿了,不过还是一个忍字,难不成你希望我报仇?”
“子卿,你听我说……”
韩文殊抬手,冷冷拦口:“不必再说了。”
“过往之事,我已不想与任何人计较,说到底,我还要谢你的一杯毒药,但是今日之事,我若是留下后路,便是从此与他陌路,以君臣的关系,与他平淡相处下去,但是我不想,我会去问清楚。”
即使最后输得惨痛,她也不想活得不明不白。
“等等。”听到她的话,刘如意急切出声,疾步上前追上她,慌忙将她拦下,却被她一甩手脱开。
“你别闹,听我把话说完!”气急败坏之下,刘如意急喊出声,“你已有身孕了你知不知道!”
身子如同雷击,猛然站住脚步,韩文殊不可置信地回头,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以往温润如玉的男子此刻急红了双眼,墨色的黑眸动容,掺着愤恨与伤痛。
“你说什么?”韩文殊怔怔地问。
“你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刘如意重复道。
“可是之前的天葵……”
“那不是天葵,只是你受了重伤,动了胎气而导致的见红。”刘如意叹息一声,颓然阖眸,“之所以不与你说,只是怕你知道了外面的情况更加激动罢了。”
脸色骤然苍白,心口气血翻搅,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心头回荡开来。原来长久以来陪伴她的那温暖的气息,还有那微弱的心跳,竟是她腹中的孩子!
可是又多么悲哀,此时此刻,孩子的父亲正拥着别的女子花前月下。
“他知道吗?”
刘如意轻轻摇了摇头,满面担忧,“我早知是这结果,便打算由你亲自决定是否告诉他。”
韩文殊凉凉一笑,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朝他伸手,“把你身上保胎的药都给我。”
本就心思聪明,自然也猜到了她的用意,刘如意从怀中掏出紫玉瓶,交给她后,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渐渐结冰。
☆、第一百零五章
韩文殊进宫时,已是后半夜,宣室殿灯火通明,却只余宫人,夏凉看到她后,神□□言又止,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引她入殿,便幽幽退下了。
宣室殿内只有她一个人,面前放着一盅汤羹,不用掀起盖,韩文殊也能闻出来,不过是燕窝雪蛤,她苦涩一笑,想必是照着刘如意留下的食谱为她准备的,嬴珩倒是细心,只是这吩咐下人就可办到的事,随便哪个男人也可做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高挑的身影挡住了门前的烛光,光线顿时暗了暗,嬴珩的脸埋在黑暗里,被阴影笼罩,莫名多了几分陌生。
“你来了?”冷肃的开口,藏不住的疲惫。
韩文殊苦笑,他怎么会疲惫?
“你去哪了?”关切的话却说得如此陌生,像是质问,却又透着无力。
“送情儿回椒房殿,看她桌上摆着棋局,便临时起兴,与她博了一局。”嬴珩淡淡解释,语意含笑,像是在回忆一件美好的事,“没想到她一闺阁女子,六博棋下得却比寻常家公子都要精湛。”
“她叫你珩哥。”韩文殊出声打断他的回忆。
“我本就较她年长。”
“你把那支玉笛赠给了她,那是我和你一起买的,你答应过我,玉匠雕好后是要给我的。”
嬴珩漠然地笑笑,“我曾与她琴笛和鸣,只知那玉笛更适合她。”
这声音在韩文殊听来,却是如此刺耳又揪心,唇色登时苍白,用力咬了咬,却还是毫无血色,她忍着心中剧烈的疼痛,启齿问他:“所以曾经的诺言,都尽数废了吗?”
嬴珩收起片刻前的兴致勃勃,笑意也僵在脸上,他自然听出了她的颤抖,却终究选择了无视,“人总是会变的。”
“变成什么样?”韩文殊眸光凝水,直直注视着他,“变得违背初衷,放弃诺言?我不信!”
“确是如你所见。”嬴珩略略偏头,回避她的目光,将脸隐在阴影中。
“珩哥……”硝烟过后的一声轻唤,嬴珩身体为之一震,韩文殊将这轻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一暖,轻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有人逼你?”
静了好久,仿佛过了好几个冬夏,嬴珩才幽幽开口,所说的却不是她所等待的结果。
“没有任何人逼我,只是我自己不想了。”袖中的双手紧紧握住,他冷冷道:“男人的心变得很快,否则也不会妻妾成群。”
沉寂良久。
韩文殊跪坐在地上,始终一动不动,此时却蓦地颓然,她苦苦地笑了笑,声音绝望而苍凉,“你的心也变了?”
“是。”
“为什么?”
嬴珩轻笑一声,从黑影中缓缓移除,玩世不恭地看着她,道:“因为得到了。”
“这么多年,我只是好奇,你韩文殊到底是有多孤傲清高,我不信我俘获不到你的芳心,我便一心执着于你身上,而如今尝尽甘露,也不过如此,更何况……”嬴珩眉心微凝,有些厌烦地看着她,冷若寒冰道:“更何况你本就不是清白之身,早已有悖为□□的三从四德。”
韩文殊猛地抬头,眼中溢出一圈浅浅的红,苍白的唇张开又合上,反反复复,想要辩驳,却又觉得可笑至极,他在意最初那一晚,他竟在意!她未落红,而他因此嫌弃她不清白。
疼,浑身上下都疼,五脏六腑似都在燃烧,喉咙里火辣辣的仿佛正在被灼伤,强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她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不说?早在你得到我的那一晚,你就可以狠狠将我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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