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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年-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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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头份儿且难说呢!不过么,”老江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阴鸷,“富贵荣华还得有命享。这小子,哼,短命相!”
识人相面,总镖头看当时的沈嵁,遗憾确实准的。
正应了师良甫说的,十年修为,沈嵁尚无福消受。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用完了。
最近身体欠佳,填得慢,后续章节也许会等几天,容我多存几章节。
见谅!





第14章 第四章、逆师【一】
出了镖局大门,沈嵁他们并没直接回本家去。
看领先走在前头的沈嵁不疾不徐,似在闲逛,柳提搀着沈屸跟在后头,心里面固然泛起疑虑,不时面面相觑,却谁都不敢搭腔问一声。如是穿过闹市转了几个拐角,捡了条静僻的小巷,沈嵁忽闪身避了进去。柳提和沈屸赶忙也跟上,不料没走几步沈嵁就停了下来,兀自斜斜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到了这时候,柳提才看清沈嵁面色惨白惨白的,额头浮了一层虚汗,唇上已无血色。他和沈屸都吓着了。
“少爷哪里疼吗?”
沈嵁摆摆手,虚弱地笑笑:“不妨事,有些累!”他挺了挺身,犹是靠着,摸着腰上的钱袋子解了下来:“柜上的钱进出都要名目,侄儿不好擅动,这是平日攒的几个零花钱,四叔别嫌少,先拿去吃顿好酒菜压压惊。等爹回来,侄儿与他交代了这些事,该补贴周济的,一定不苦了您。”
沈屸也不推辞,忙不迭接过来,挤两行热泪出来捉着沈嵁手摸了又捏:“都是四叔不争气,难为越之今朝赶来救我性命。侬放心着,四叔这次定管改了,踏踏实实种地学生意,不混了。”
照旧的流程只管发誓,真的假的各人心里都有数,懒得拆穿罢了。
柳提更是一颗心只挂记沈嵁,对于沈屸说些什么,他压根儿没带着耳朵。
约摸终于瞧出来沈嵁不好,沈屸捡起点良心关切他两句:“哦哟,越之啊,四叔看你这个面色实在是不好,别是刚刚吃了暗亏哟?伤得要紧伐?尽快去寻郎中看看罢!”
哪个不晓得要去看郎中?说这么多也不见你动动腿跑去叫人来,收钱倒是勤快。
——柳提心里头腹诽着,白眼都快翻成对眼儿了。
“呵,四叔不着慌,小伤小病,回去养养就好!也别宣得人尽皆知。四海镖局今朝吃了亏,完全服气是不大可能的,爹又不在,我们多少要防他们一脚。特别是四叔!”
经沈嵁这样一说,沈屸松懈的神经立即又绷起来,惊弓之鸟一般缩着头左右观察,好像暗处真有双眼睛盯着他似的。
沈嵁则安慰他:“四叔莫怕!过来一路侄儿生着小心,没有尾巴的。出巷子前头不远就到家了,四叔快回去看看婶娘和孩子吧!侄儿在这里给您把着,谁也不能再捉您走的。”
一听这话,沈屸戏都不演了,敷衍着道了几声感激,立即连滚带爬跑出了巷子。沈嵁和柳提立在巷口望着他滑稽的奔跑样子,彼此交换了一眼促狭,抿唇嗤笑。
“少爷真大方,还送他银子。瞧着吧,一会儿准拿去吃花酒!”
柳提嘟嘟嘴,扶起沈嵁往回走。再不拣小路,径直转回了闹市长街。
“那点钱必然不够四叔挥霍,但也好过他们一家到娘跟前闹。物极必反,不如喂他们些,未必饱,只不饿得嗷嗷叫,咱们就有太平日子过。明白吗?”
柳提用力点头:“这个阿提懂的。就跟后厨花婶子养阿狸捉老鼠一样,阿狸吃饱了会懒,花婶子每次都不叫它吃饱,等它捉到老鼠了再给它奖条小鱼,阿狸捉老鼠卖力了又不会跑掉,也不敢来偷吃。少爷脑筋真好!”
沈嵁失笑:“哪能把四叔比成猫儿?你如今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柳提挠挠头,难为情道:“阿提就是气四老爷做人不厚道,阿提错了,少爷勿要生气!”
沈嵁停下来喘了喘:“我是气不动了,你记住以后讲话小心就好。”
柳提面露焦急:“少爷是不是难受了?阿提背你走。”
说着蹲下身来,露出高高瘦瘦的背脊等着沈嵁落上去。
沈嵁轻轻打他一下:“丢人不丢人?起来!”
“可少爷……”
“我就是一口气闷着了,缓过来便好。你背我回去,叫娘看见了岂不白担心一场?做事不动脑子。”
柳提觉得少爷骂得对,可又放心不下少爷的身体,一时很是两难。想了想,一拍脑门儿道:“阿提去给少爷雇个轿子来,这都快到中午了,太阳晒,轿子舒服。”
沈嵁搭着他肩头咯咯笑,一伸手:“钱呐?”
柳提嘴一瘪,摇摇头。
“我也没有。所以啦,”沈嵁揽住少年肩膀悠悠往前走,“扶着点少爷我,别摔了,阿提今天就算帮了我大忙了!”
柳提岂敢怠慢?乖乖搀好扶住,两条大长腿每次只迈半步,走得极为小心。
就这样,主仆相携着走在主街上,经过沿途的熙攘人流,不去管路人是否侧目,慢腾腾也坦荡荡地直向前去。尽头处,那高大的门楣一点一点,近了。
“哎呀,是少爷啊!”耳畔直直刺入一声失心的尖叫,紧接着有人夸张地扑到近前,弯腰躬身给沈嵁禀报,“可算找到少爷了。出大乱子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认出眼前人是家中小厮,沈嵁眉间一紧,来不及详问,甩开柳提飞奔起来。
柳提和小厮在后头追着跑。柳提速度快,没一会儿赶上去,跟在沈嵁身旁将方才问得的情状告诉他知道:“是七叔公家的佣工们。说新盖那三间瓦房从年后开工到现在,料金工钱一个子儿没付过,铺子和工坊里也欠着三个月的薪水没发,去七叔公家讨要,居然说周转不开,让他们上本家来讨。太过分了!”
沈嵁怒不可遏,似远远听见了门前的喧哗,视界里烟尘弥漫,人头攒动,不禁大骂:“混账!”眼风里扫见沿途成衣摊上支衣的架子,冲过去抄起横杆捋下衣裳,头也不回跟摊主丢下一句:“午时过后来沈府领货钱。”便掠身而去。
从来以为自己是跑得最快的人,这是柳提生而为人仅有的骄傲和自信。可现在他无论如何都追不上沈嵁,拼尽全力只能望着他的背影,触不可及,莫名害怕失去。
“少爷,回来!”
柳提用力嘶喊着,想沈嵁等等自己,想拖住他的脚步安抚自己的不安。
但是沈嵁不会停下。没有人能将他的脚步挽留。
前方的骚乱里有娘,有沈家。
柳提看见沈嵁飞了起来。他觉得那是飞。身体高高腾起在半空,没有阻挡,在抛物线的轨道里凛然坠落。
而深陷在人群中的沈络眼中,只有一个威武狰狞的魔神,从天而降。
那是沈嵁提棍远远奔来,一跃而起直掠入人群,手中长棍呼啸着横扫千军,人如烟花般绽放着,四面飞散。
他站了下来,棍在手上,掷地有声,横眉怒目,爆喝:“放肆!”
人群竟一时噤声,自觉地退后。
少年一脚踏上门前石阶,无礼又霸道。
“此处乃沈氏一族的本家,门里头是宗室嫡主,是我娘。谁敢造次?”
有惊魂稍定的胆大者,倔强着辩称:“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钱。”
沈嵁长棍又起,虚晃一招,还喝一声:“荒谬!”肃杀的眸光如森冷锋刃,狠狠扫过人众。
“冤有头债有主,哪个欠你们的,谁人立的契约,你们去找他讨公道!沈家的人,各房的日子,找本家出头,得他自己来讨情。情理法说得通讲得明,我们理他,自然帮衬。说不通讲不明,那狗屁不通的冤枉债,我们也不背。届时,你们还骂他去打他去,活着去告官,死了就去寻他的家小接着要。今日,你们的人若胆敢犯我家宅冲撞主母,纳命来祭。七叔公的人若欺本家,我便要开祠堂请家法,血不度理。沈嵁话已说完,你们,滚!”
他提棍猛地在身前划过,一条长长笔直的裂隙在棍劲的余威下劈斩过去,硬生生将沈府门前的石板路割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咚的一声,长棍笃在地上,少年立在线内眼角勾画了决绝的杀意。
“过此界者,有来无还!”
沈嵁这话既是对闹事者说的,也是对身后那些家丁说的。自家的少主子是个有担当的,也是有本事的,扛得起拿得下,说话做事都有准。于是恍惚自己的骨头也硬了,理直气壮,什么都不怕。
提棍折身,沈嵁举手投足都是飒爽,留下一抹不可侵犯的背影,完全不在乎会有不忿和偷袭。他的自信就刻在那条深深的缝隙里,沉静地睥睨众生。
“关门!”
厚重的高门在冷冷地喝令中缓缓合起,人们看着少年在渐渐窄小的门缝里一点点走远,即便小得细得看不见,也还是嵯峨耸立着的一杆枪,一柄不折的钢锋。






第15章 【二】(捉虫)
柳提抢在沈络之前自边上的小门挤进府来,惹得管家啐了他一声,抬脚踹了他的腚。他捂着腚跳起来,躲闪着跑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年纪小不经事,被外头闹民的声势惊吓住了,哄笑一片。他无心辩解,闷头往里冲,焦急去追赶沈嵁。
唯有他清楚,在四海镖局里沈嵁已与人动过手了。师先生的嘱咐他站在屋外头也听到过,息武,就是不能打架,不能施展武功。
“少爷!”
他看见沈嵁立在中庭,长棍恹恹拖在地上,完全失去了刚才在外头时张扬的戾气。武器尚且如此,那么人就——
“嵁儿啊!”
夫人急切地迎了上来,柳提不敢靠前,垂下头默默地恭立在沈嵁身后。望住那方剧烈起伏的后背,猜想他究竟有多累,多疼。
但是沈嵁的声音听起来笑着,说安抚人心的话:“没事的娘!孩儿把外头的人都打发了,他们不敢进来。一会儿差人去趟衙门,聚众闹事、私闯民宅,这个事官老爷要管的。”
夫人拉着少爷的手不放,戴了两只嵌宝大戒的白嫩手指心疼地抚摸少爷的面颊:“他们打到你没有啊?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那些人好凶的,你爹又不在,儿子,娘就只有你了。你不好有事的!快跟娘进去,歇歇噢,歇歇!阿珍啊,阿珍!”
夫人的婢女趋前来。
“去给大少爷的药端来,去请师先生,噢噢,关照外头,今朝一天也不许开大门!
七七八八,嘈嘈杂杂,说了好多事,遣了许多人,一大帮子簇拥着往里去,都没看到柳提,忘了他。
然而他直来直去的心肠里只听进一句话:“去请师先生!”他扭头跑向后院,自杂工们出入的侧门窜到后巷里,撒腿往医馆奔去。
又一次被小子驮着赶路,师良甫今次是真气着了。医馆大门朝阳开,来来往往不挑人,师良甫大夫当出好名声,又不是专为照应沈府这一户,一天接诊好多病家,忙得头头转。本来脾气不好,如今更冲,逮着谁都夹枪带棒,不跟钱置气却跟人有仇。
“全城医生都死光了哟?都盯着我,老子又不是哪吒,册那累死我!”
才跟妻子嘟囔起抱怨,外头横冲直撞进来了柳提,认准了人光说一句:“跟我走!”二话没有背起师良甫就跑。剩下孕妻和那一屋子候诊的病家全傻眼了,前因后果都问不着,只听见师良甫的叫骂声,随着青鹿般矫捷的身影一道,去远了。
眼看着到了沈家的院墙外,居然不走正门,钻了后巷跟厨子杂役还有那些个鸡鸭生蔬挤在一处。柳提疾风暴雨般的速度,所经之处真正鸡飞狗跳。师良甫自己骂得抑扬顿挫声势浩荡,听见身后也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叫骂,又不乐意了,趴在柳提背上朝后扭着脖子,反跟后厨那伙子对骂开去。切口俚语大脏话,一通狂飙,事后厨娘花婶都禁不住回味:“跟师先生吵架过瘾,有劲!”
言下之意,天涯知己棋逢对手了。
待进了花园转过几道廊,看沈嵁的厢房就在前头不远,师良甫也不吵了,拍拍柳提气喘吁吁道:“嗳嗳,小朋友,可以了,放我下来好吧?我认你狠了,我自己去给你家少爷看病。不过你先要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怎么我前天来还好好的,讲清楚七天复诊,今天就急吼吼请我来?”
柳提不跑了,但也没把先生放下,边走边说:“今天家里头出了好多事情,少爷跟镖师打架,回来又在府门外驱赶闹事的。少爷跟我说心口闷,回家跟夫人说没事。可我看少爷就是很难受的样子,夫人说请先生,我就来请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得混乱无序,师良甫居然能听懂,并且立即黑了脸。
“你放我下来,放下!”
柳提听出先生光火了,不敢怠慢,遂小心把他放到了地上。才站稳,师良甫迈开步子气势汹汹就往沈嵁的屋子去了,上檐廊时鞋都没脱。
适逢闵氏陪着沈嵁续汤添药,管家沈络并几个丫鬟从旁伺候,甫见着师良甫俱是一愣。就见他腰上挂着围裙,两袖扎起系在肩头,一双一尺长的究曜幽迷谑稚希曜蛹饣拐醋乓┰K夥鹑荩推怂凳欠绯酒推停蹈窀龌鹕戏康睦潜费
“先生怎么……”沈嵁讷讷想问一句,瞥眼看到站在外头的柳提,旋即了然,顿时心虚不已。被师良甫凶神恶煞般瞪着,硬是寒暄都忘了,声儿都不敢出。
不同于沈嵁,闵氏看见师良甫甚是欢喜,忙起身来请:“哦哟,正巧先生过来了!嵁儿说不必请先生过府来,可我总不放心。对了,先生今朝原是来做什么的?”
师良甫哼了声,扯动半边嘴角算作笑:“你们抢我来的!”
“啊?”
沈络反应快,赶紧替柳提遮掩:“噢噢噢,太太勿怪!您一说让请先生,我就赶阿提出去了。这个小鬼跑得飞快大家都晓得的,后来少爷说不用,我再去找人,哪里还叫得回来?年纪大了,做事情也是手忙脚乱。看看看看,麻烦先生多跑一趟。”先自省了一番,话锋一转,赔个笑脸又道,“不过么,来都来了,还是请先生把把脉最好呀!又不妨着的,是伐,太太?”
闵氏满口称是,全没留意到沈嵁脸上的不自在,反而又把外头的柳提夸了一遍。
师良甫更是话也懒得讲,一手一只剥了鞋子甩手丢到廊外,径直走进来,附身拾起沈嵁手腕扣住,站着号脉。
到了这时候,闵氏隐约察觉出今天的师先生不同往日,早上起码吃了三碗夹生饭,外加晚上没睡好,脚趾头还踢到床脚了,真是脾气臭得前所未有。转念一想,自己堂堂沈府内当家,世家名门,一没说错话二没做错事,怕这大夫做啥?于是端着身份,客客气气地问他:“如何啊?我儿要紧伐?”
不问还好,一问师良甫的脸色愈加不善,都快黑成块臭豆腐了。
沈嵁知他脾性,直来直去,怕他脱口而出说个不好又惊吓了母亲,立即抢白道:“定然是没关系嘛!娘知道先生的,头回来把爹骂得好惨,您瞧他现在,什么也不说,那就是好的呀!先生走得急,好像药匣子都忘记拿了。阿提!”
听少爷召唤,站在外头没敢走的柳提忙爬上外廊,伸着脖子回话:“阿提在,少爷有啥吩咐?”
沈嵁深深地看了一眼师良甫,不动声色挣脱开手,一指柳提教训道:“做事从来就是这么毛毛躁躁!一看先生的样子就知道是被你从药庐硬拖过来的,失礼成这个样子,好事办成个坏事,你说说该怎么罚你?”
柳提跪在门边俯首:“是阿提错了!阿提笨,阿提对不起少爷,对不起太太,阿提愿受罚!”
“你对不起我什么呀?快给先生赔礼!”
“是是是,先生恕罪,阿提不好,先生恕罪!”
师良甫犹是站着,缄口不言,一双眼自上而下直直盯着沈嵁,眼底一场风暴蓄势待发。
沈家的门风素来宽以待人,闵氏平日里也很善待下人,更不见沈嵁对家中哪个有过如此苛责,纳罕之余很是心疼小柳提。她看不见沈嵁与师良甫指间的暗流汹涌,反要替柳提打个圆场:“哎呀,阿提小,做事难免不当心!他起意是好的,嵁儿不要训他太狠。下人没教好,我有责任。先生今朝是否能看小妇的薄面,勿与这孩子太过计较了?”
师良甫深吸口气,缓了缓情绪,解了束袖的系带,抖擞衣襟盘腿坐了下来。手中长筷往地板上一拍,粗声粗气道:“研墨!”
众人皆是一愣,沈络最先反应过来,催门口的柳提:“先生要写方子,还不快去伺候?”
柳提唯唯诺诺地应着,爬起来去隔壁书房端来了文房四宝,跪在师良甫跟前兢兢业业地磨墨。
一时间,满室只闻节奏有序的摩擦声,竟是谁都没有话说。
掂量了师良甫态度里的缓和,沈嵁趁热打铁,借口:“这一天乱哄哄的,娘受惊不小,一定累了。孩儿这边一切都好,娘无需挂心,还请回去好生歇息。晚些时候,孩儿再去请安!”
闵氏果然乏累,可到底放心不下儿子,况且府门外那一大群人还未尽散,如何能高枕无忧?
“有孩儿有络叔,再有络叔亲手□□的家丁们,对付那几个村野莽夫绰绰有余。另外还有官府在,约摸午后差役们也该到了。最不济,这几天咱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守着这院子,看谁敢闯进来!娘尽管放宽了心!”
听沈嵁这样说,闵氏自觉有了底气。一边沈络又适时敲个边,横竖海口往大处夸,直把这沈家院墙说得固若金汤,非有千斤重锤、红衣大炮不能攻克,绝不会有失的。如此,闵氏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交代了几句关切的话,便领着自己屋里的人撤退了。
那边人才出厢院,此处屋内师良甫就排山倒海般爆发了。
“你他妈的要死死远点儿,别来坑老子!”师良甫一跃而起,抄起筷子往地板上用力掼下,“老子早说过,只救想活的人。你这种忧家忧民死而后已的大圣人求求你别他妈来找我,我心气儿低,胆子小,操不起那么多的闲心,想不着你那些忠孝节悌的恩义。你就守着你的志你的节你的他妈的狗屁责任熬死去吧!老子伺候不起,老子没药治你的神经病!”
柳提没见过有人能发这样大的火,他以为这一切全是自己的错,是自己硬把师先生抢到家里来,所以他生气了。可为什么他骂的是少爷?柳提想不明白,他只是害怕,没来由的,很怕很怕,怕得发抖。
沈嵁仰着头,直面师良甫磅礴的怒气,尚显稚嫩的脸庞覆了一层倦意,眼角垂挂起凉薄。
他睨一眼柳提,淡然道:“没事了阿提,你先出去吧!”
柳提垂着头,没有动。他其实腿软了。
“络叔,你带阿提出去会儿,我与先生有话说。”
沈络犹豫着:“可少爷这儿……”
“我这里暂时用不着人。你把丁壮的都调到前头去,归置人数排个岗,轮流看守府门。县衙无有兵权,差人有限,动起武来也顶不上什么用。万不得已时,咱们还是得靠自己。这些事你我明白就好,不需告诉娘知道。”
沈络点了下头,张口欲言。师良甫咆哮了:“沈嵁!”
沈嵁抬手阻止他:“事已至此,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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