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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肃花絮晚-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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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恨道:“他活该!从前裴少爷纵无情,也没有这样两次三番来害的!如今才嫁了几天呢,又是淋雨发烧又是差点淹死,只怕莫说能完成你心愿,连保全你周全也未必!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做不到何必要说?比裴少爷倒还不如呢!”
  疲q倒抽一口凉气,偷偷扯了扯蒹葭和云卿的袖子。云卿抬头,只见慕垂凉面容沉静立在珠帘后头,想是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便不好再作掩饰,而是直接略过这些,吩咐疲q说:“去煮点粥吧。”
  “哎,”疲q拽起蒹葭一道起身,应下说,“是,这就去,很快就好。”说着二人匆匆下去。
  等她二人离去,慕垂凉方拨开珠帘进来,琉璃珠子一阵叮当脆响,云卿笑道:“我先说。”
  慕垂凉愣了一下,上前坐到她身边去,便听云卿开口解释道:“只两件事。头一件事,这是意外,不是谁的错。若真要追究,也是我错得更多,曦和她是小孩子而我是大人,我分明知道她有玩笑心思却还是……疏忽了,但她却并不知道我手腕子上的伤,所以说来终究是我大意,不全怪她。”
  慕垂凉忍了忍,没开口。
  云卿便用左手握住他手,求道:“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是想给我一个交代,但你也要想想,那毕竟是你……不论你喜不喜欢,都有父女情分在,如今她已大了,不是你仍在一边不管就能假装她不存在的,难道你要她跟着老爷子然后与你越来越疏离、甚至越来越恨你?”
  “她姓慕!”慕垂凉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恨道,“我每天都提醒自己,她姓慕!但不必提醒也每天都清醒地知道,我不姓慕,我姓吴!若非旧事牵扯我错来物华,就根本就不会和她有什么父女情分!云卿,我不单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我是恨,恨我好端端的日子全部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意外给打乱!我只要看到她,就会想起当初老爷子和裴家宗族长辈是怎么逼我娶裴子鸳、裴子鸳又是怎么算计我才有了她的!”
  “可她不是平白姓了慕的!”云卿劝道,“因你如今姓慕,她才姓了慕的!我自然知道你恨,如今我受了伤也说不出‘孩子都是无辜的’这种事不关己的话,但你也要稍往前看,你是愿意看亲生的女儿被老爷子利用反过来跟你作对?还是愿意看外头说我不能容人、因区区一个意外非要跟小孩子过不去?再者,当初你娶我为平妻,裴家没有告你停妻再娶,为的不就是我比起蒋婉更能照顾两个孩子吗?如今你若是为了我迁怒曦和,咱们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何必呢?阿凉,你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先放一放,万不可此时计较。”
  慕垂凉恨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却反握住云卿的手,攥得紧紧的,生怕丢失一般。云卿见他听进去了,方小心问说:“那曦和如今……如何了?”
  慕垂凉恨意未消,冷冰冰道:“她凫水是我教的,她多大能耐我心里清楚得很!我一眼就知道她根本没事,都是装的!”
  云卿也猜到是如此,便叹道:“那么就是第二件事了。阿凉,天问阁那个玫瑰园是个什么意思?它不寻常。”
  慕垂凉疲惫地说:“是不寻常,但是没有关系,至少这次不会有关系。”
  云卿“哦”了一声,并不多问,点点头说:“不是大事就好,但无论如何,老爷子既有禁令说不得乱闯,咱们就得先发制人,趁老爷子还没兴师问罪先一步登门致歉,悔过误闯之罪,别让老爷子何时想起来再说咱们一个不是,这是其一。其二,不管你怎么生气,不管曦和到底有没有事,都要以咱们房里的名义请最好的大夫去给她瞧瞧,到底求个安心,然后跟老爷子说如今我即便能把孩子接回来教养,也自顾不暇,不能每天带着孩子去请安了,总归是想把这件事缓一缓。其三,那日看到的下人不多,且多半是老爷子那里的,想必不是嘴上没边儿的人,所以恐怕此事闲杂人等都还不知道,所以你不妨先行对外说是我淋雨生病了需休息几日,让孔绣珠与垂缃暂时掌家,免得新章程才出来下头人就乱了,白费我一番功夫,再者,下人胡乱猜测,于你,于我,于曦和,都不大好。这三件事都不能耽搁,虽是晚上,恐老爷子与曦和都没睡安生,不如先把前两件给办——”

  033 崩离
  “阿凉?”
  夜色如水,孤冷清寂。慕垂凉只是一言不发,越发用力抱紧她。
  “阿凉……”云卿一只手抱着他,轻拍他的背,故作轻松说:“你不必担心,我爹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夫,我还怕这一点子小伤吗?阿凉,凡事要往前看,不要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小事?慕垂凉默默念着,仍然不言。
  明明他们二人都清楚,如今能够书信往来的,根本不是裴二爷,他们只知裴二爷人在大兴城,一时半刻并不确定他在哪里,况且即便知道,以裴二爷如今身份他们也未必见得到,即或真的能见到,云卿又怎会单因她的事就让裴二爷放下所有事不顾一切回来照顾她?
  那么,谁还能来医治她?
  “嗯,好,我听你的,我先去找老爷子,再去看曦和,都听你的。”终是只能如此道。
  目送慕垂凉出了房门,疲q方送了粥进来。蒹葭拿起鱼水欢纹青花瓷勺欲喂她,云卿却不张嘴,只抬头冷冷清清看着她。
  蒹葭缓缓放下勺子,却一味低头不言。疲q看气氛愈加尴尬忙上前圆场说:“蒹葭,你便认个错吧,毕竟叫凉大爷听到总是不好的。只是小姐你也别怪蒹葭,我们看你如此能不心急能不替你抱屈吗?”
  见二人仍别扭着,疲q磕磕巴巴不知从何作劝,一急便道:“小姐,我们替你……恨得慌啊!你、你难道不恨吗?还替凉大爷筹谋,这种时候……还、还一心只为他着想……”
  “我能不恨吗?”云卿咬牙怒道,“如今废了一只手的是我,我恨得能比你们少吗?可你们叫我怎么办?让我去逼慕垂凉把曦和活活打死,还是让我扑在他怀里哭诉让他带我离开此处,甚至干脆借机求他帮我复仇?恨归恨,也只恨自己疏忽大意,恨老天爷存心刁难,恨自己运数不佳,而不是因为恨就要死要活乱了分寸!”
  蒹葭闻言又红了眼圈儿,抬头看看她愤怒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复又低下头来。云卿见状便轻叹一声,缓缓心中怒气,压下声音说:“你们也是,如此大意!如今我是他妻子,你们竟当着他的面提裴子曜?还明里拿他跟裴子曜相比?还有,如今该跟着房里其他人一道称我一声大丨奶奶,不得再当着他的面口口声声唤我小姐!他一时不计较,难保一世不计较,他一世不计较,难保旁人不挑刺儿。如今二房虎视眈眈恨不得早早把我们大房赶尽杀绝,大太太也好阿凉也好我们也好,如今正是艰难时候,万不可先乱了阵脚起了内讧,做出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疲q见她当真是动了怒的,忙唯唯诺诺点头应了。蒹葭却仍埋着头,略想了一会儿,静静问:“可是有句老话是没有错的,大丨奶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当日被裴少爷弄伤手腕子,就是因为又逞强又故作轻松所以他都不知你受的苦,因为不知道所以以为你没有放在心上,最后反倒恨你无情。如今老天作此安排,难道真得要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云卿冷笑一声道,“你非要比么?呵,究竟有什么好比!纵我能原谅裴子曜,你们也该明白裴子曜是故意他却是无意!让我哭?哭什么?哭我云卿就是这种命,连着遇到两个男人却一前一后一起废了我一只手吗?还要我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委委屈屈可怜巴巴?当日面对裴子曜都能不哭,如今又何必!”
  云卿原是可以掩饰得滴水不漏,原也能端起一脉平和,如今却让她二人激得想起前尘旧事,气得脸色发白直发抖,疲q面色越发不对劲忙哭劝道:“好好好,我们不提了,以后都不提了。我们先喝粥好不好?”
  蒹葭见状也只是沉声一叹。她原本一心只恨云卿不争,恨她出嫁后竟连大事都忘了,哪里知道云卿心中竟作如此想,一时又是心疼,又是后悔,便叹说:“我知道了,明儿我会吩咐下去,此后咱们的人一律不得提起裴少爷,更一律不得妄言今日之事。”
  云卿盯着那只仿佛死人身上截下来的手,心中五味杂陈,难言悲喜。疲q见好容易算有了结果,忙催促说:“快喝粥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蒹葭于是安安分分喂云卿吃起粥来,只是云卿心头思绪万千,两度伤手,不免将从前一些旧事都细细想起来,于是才吃几口便心头郁结吃不下饭,疲q也只得罢了,收拾碗筷先行退下,蒹葭亦默默服侍她睡下。
  却说慕垂凉去见老爷子,因听说老爷子仍在天问阁书房内,并未歇下,不免往曦和所居之处望去,却见那里仿佛只一盏昏黄孤灯,不大光亮,也不大有人,冷清得很。正看着,却见一形销骨立的人影缓缓从中走出来,慢慢关上门,茫然站了一会儿,静静离去了。
  慕垂凉蹙眉念:“细辛?”
  宋长庚跟在身后看了一会儿子,点头道:“是细辛。想是二姐儿落水之事传到裴大丨奶奶处去了,所以细辛替裴大丨奶奶过来瞧一瞧。”
  慕垂凉厌恶地冷哼一声道:“她倒是精神得很,病得半死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正自说着,却见老爷子书房灯灭了,慕垂凉立刻收回目光,等老爷子出来,将云卿所述一一禀了,便见慕老爷子略一愣后呵呵笑了,拍着慕垂凉肩膀说:“你如今倒真是铁石心肠冷性子了,你媳妇和闺女如今正不好,你还能分出心思来应付我?谨小慎微我瞧着是好事,但是轻重缓急,仿佛咱们拎得不大一样。阿凉,我怎的觉得一心教养你长大,如今你却和我想的越发不一样、越发离我远了呢?”
  “爷爷此言,可是说我不孝顺不体贴了么?”慕垂凉冷冷清清道,“只是爷爷当真不知吗?从前爷爷叫我做什么我都去做,因为无论外头如何凶险,回了家都算个安心地方。只是如今,外头四族之事繁杂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回了家爷爷反倒还要咄咄相逼呢。说来真是不知道爷爷究竟想要什么,若爷爷觉得我果真已无用处,再找一个换掉我也就是了,何必如此呢?我倒是安心与垂凇、垂冽一样,只守着一个银号分号安心赚点子小钱养家糊口。”
  一席话以退为进,老爷子自然听得出来。说来慕垂凉平日里和顺惯了,老爷子倒极少见他连着冷淡如此之久,又闻此言,一时也知当下局面。垂凇垂冽莫说离慕垂凉差得太远,单说慕垂凉这特殊身份就找不来第二个。如此想着,不免又要反省是否当真逼得太狠了,于是呵呵笑了,正要开口,却见曦和房中又有人出来。
  慕垂凉闻得声响仍旧神色冷淡看着老爷子,老爷子神色竟也丝毫不乱,紧紧盯着慕垂凉的眼睛。宋长庚见是昭和送大夫出来,怕场面不大好看,便轻声禀说:“是王大夫。”
  昭和乍见老爷子和慕垂凉下意识往后一缩,神色怯怯,等到看到长庚在身旁笑,才跟着怯怯笑了。虽怕极了这场面,却仍是一步一挪地过来规规矩矩向老爷子与慕垂凉行了礼,甚至还加了一句:“长庚叔叔好。”
  王大夫自然也跟过来行礼。
  老爷子与慕垂凉仍僵持着,王大夫常年在慕家,多少也知他祖孙二人间的微妙关系,素日里也装惯了糊涂,如今便也只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直接禀道:“二姐儿是寒气侵肺,恐要咳个三五日,但无大碍,用温补的药调理着也就是了。老夫这就回去开方子抓药,只是这期间恐咳嗽之中麻痒难忍,未免二姐儿睡梦之中乱抓乱挠,需着人好好在旁守着。余下无他。”
  慕垂凉仍冷冷不言,便见老爷子忽笑了,弯腰抱起昭和笑说:“你二妹妹不乖,你可莫学她。”
  昭和分明要替曦和辩解,但看着慕垂凉冷淡神色,又低头不敢言语,半晌方唯唯诺诺说了句:“是……太爷爷。”
  “长庚,”慕垂凉道,“天黑路滑,送一送王大夫。”
  长庚自然应下,送王大夫去了。慕垂凉简单说句告辞,转身就要走,慕老爷子却留道:“如今既然来了,无论如何也该去看看曦和。”见慕垂凉只是僵着不动,须臾,将昭和往他怀里一塞,叹道:“也罢,等你媳妇和曦和都好了,咱们爷孙俩再抽空好好聊聊,如今你们去吧,我便不去了。”说着自挑灯离去了,一时偌大的院子只剩一大一小父子二人。
  昭和见慕垂凉盯着他瞧,当即吓得缩回脑袋从慕垂凉身上爬下来,仿佛对他来说被爹抱着更为恐怖。慕垂凉看着越发蹙起眉头,却也无甚可说,转身径自往曦和房里去了,昭和见状匆匆垫着小碎步紧紧跟在后头,才跟到房门口正要进门却猛然撞上一物,昭和一抬头,原是慕垂凉已停下,他脑门儿正撞在慕垂凉身上。昭和一张胖乎乎小脸“刷”就吓得惨白,两手使劲绞着,大眼睛蓄着泪,眼见是要哭出来了。

  034 伤势
  慕垂凉居高临下看着,看昭和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无措,一时眉头越发蹙得紧了,开口却是问说:“方才是细辛过来了?”
  昭和忙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战战兢兢说:“是,是辛姨来了。”
  慕垂凉略过他的称呼,接着问道:“她来作甚?”
  “来看妹妹,”昭和小心翼翼偷看着慕垂凉,绞着发面团儿似的小胖手紧张说,“辛姨说,阿娘让她来看看妹妹,若是小病,就让家里大夫来治,若是不大好,就赶紧去请舅舅来,说无论怎的,舅舅都是咱们物华最好的大夫,他医术高明,定能将妹妹妥妥帖帖治好……”
  慕垂凉眼神一黯,神色骤冷。
  昭和不明所以,继续稚声说:“辛姨还说,若说治病,谁还能比得上裴家呢?物华大夫,谁能比得上舅舅呢?”
  ……裴子曜!
  次日一早,自有大夫陆陆续续过来瞧。云卿浑浑噩噩睡了一觉,连慕垂凉昨儿何时回房的都不大晓得,但睡得再足再好,及两三个大夫瞧过后,多半也有些烦了。紧接下来的几天又是如此,只是一味请医来治,所服汤药却依旧是先前裴二爷走时留下的,云卿便知这些大夫都治不了,加之早就心中有数,也就认了,只是越发躺得烦,想要起来走一走。
  本来那伤皆在手腕,身上也是略带些咳,其他并无碍,因此大夫虽很是犹豫了一阵子,但毕竟准了。
  只是慕垂凉不允。
  慕垂凉劝道:“不如你再安心躺一日,万一再惊了风,或是磕着绊着,岂不是更麻烦?你不必担心,城北有一位老神医十分厉害,当年岳父大人也称赞过的,早上去请时他刚好进山采药,等他一回来,就一定——”
  “阿凉,”云卿笑道,“不碍的。让我起来略坐坐儿,若我乏了,转身几步就是床榻,再去躺着也就是了。你若不放心,我只坐一会儿,不出门。”
  云卿既如此说了,慕垂凉也无甚好劝,扶她起来一块儿翻了一会儿子棋谱,平和说笑了片刻。只是不多久便有下人过来秉,说银号里又有些事需得慕垂凉拿主意,慕垂凉原是要给推了的,云卿却给拦下,劝他去了,自己在房中与蒹葭下起了围棋。
  慕垂凉出了门,见方才过来给云卿上药的郑大夫依旧候着,便知他有事隐瞒。
  郑大夫道:“不瞒大爷,我治不了,王大夫治不了,这几日连番请了四五个大夫也治不了,那就不能一条道儿走到黑,是该想其他法子了。”
  慕垂凉淡淡道:“哦。”
  “前次提议大爷不听,我与王大夫尚能拼尽医术缓解大丨奶奶手腕之痛,但这两日时晴时雨,阴雨日恐还得再持续好几天,大丨奶奶所受痛苦只会加倍。再者,即便是没有下雨这茬儿,如今自落水已过了三四天,今日看伤口已开始溃烂,决计不能再拖下去了!”
  慕垂凉点点头道:“嗯。”见郑大夫仍是激愤状,便吩咐说:“知道了,下去吧!”
  郑大夫只得作罢,告辞去了,却才走了两步又顿住,转身道:“大爷,若再这样一日一日拖下去,恐莫说手腕,连半条臂膀都会连带着不能动弹,废的可就不单单是一只右手了!当日为大爷医治的是裴二爷,那药方子也只有裴家有,我等连那方子都看不懂,怎会有人敢随便下药!为今之计,不如早早去请裴家大爷来——”
  “我说,”慕垂凉淡然打断他,平静道,“知道了,下去吧!”
  目送郑大夫愤然离去,慕垂凉方恍惚回头看去,只见门窗紧闭,偶尔传来“嗒”一声脆响,乃是围棋落子的声音。
  慕垂凉在外头听了一会儿,果真一切寻常,便吩咐秋蓉等人仔细服侍,带长庚一道出门去。路上碰到花房掌事带着下人往各房送花,慕垂凉便顿住细细看着挑选了几盆,一是瓜叶菊,群青色,一是蟹爪莲,大红色,看着皆是鲜艳,精神气儿顶足。想了想,又吩咐人剪几枝西府海棠去供瓶,又特地嘱咐要嫣红鲜艳,不要淡白无色的,好生细细嘱咐了一会儿方才放心。
  见花房管事们忙活去了,长庚方笑说:“爷对大丨奶奶当真是上了心的,连这一点子小事也要做到极致,大丨奶奶看了自当明白爷的心意。”
  慕垂凉本不大在意,及到了大门口、已跨过门槛,方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好好看了一眼慕家,道:“我的心意,她是知道的。”
  长庚只是笑,帮慕垂凉打起马车帘子,却见慕垂凉本看着精力充沛,待一上车放下帘子,却似瞬间疲惫,几乎有些老态,只听他沉沉一叹,右手扶额闭目养神,道:“只是知道的,不够多,信的,也不够深。”
  长庚便笑:“也这岂不是冤枉大丨奶奶了?也亏得大丨奶奶贤淑端庄识大体,若换旁人,指不定怎么闹翻了天。爷如今正是繁忙时候,若非大丨奶奶如此,恐更是分身乏术、平添烦躁了。”
  慕垂凉闻言,轻笑一声,嗤道:“你知道个什么!”
  半晌,又叹道:“头一回,我不该跟她吵,吵也罢了,又不是头一个把她找回来的,谁知道在垂缃房外美人蕉园雨夜里她一个人都瞎想了些什么。如今哪一个大夫都说必是剜心蚀骨的疼,可你看她何曾在我面前哭过一次!”
  “不能吧?”长庚疑道,“大丨奶奶不是那小性子的人,不会自己钻牛角尖。况且回来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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