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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儿看了半晌,又看看空荡荡的小院子,点头说:“难为董嬷嬷了。她如今年事已高,还望裴管家多加照拂。”
裴度忙欠身说:“哪里,裴度亦职责所在。”
云卿点点头。环顾左右的工夫,便见裴度已悄然退下了。
这院子不大,干净简单,透着股子清爽利落,并不似先前所见的肃穆与讲究。一个连哭带笑的董嬷嬷,一个铁齿铜牙的裴管家,又不见裴家老爷和太太,云卿已约莫猜出这院儿里住着谁。她提了裙子,往前走了两步,隔着翠绿的窗纱能隐约瞧见房中清瘦的影子,执笔而立,在作画呢。
云卿静悄悄打开帘子进了门,极为简单的格局,除了墙角的古董细瓷花瓶,屋子里算得上精致的,也只有他那个人了。
要说他只简单穿件素白旧棉袍,没有腰带,略显松垮,竟也能将他衬得玉树临风。裴子曜正做着画,他像是经历着极大的苦楚,要费力想很久才画得出一笔,然而画完审视时,又分明看得出他极不满意,却一忍再忍,都没有收手或舍弃那张画。
裴子曜察觉到有人,眉头一簇,哑着嗓子开口说:“出去。任何人不得进来。”
他将自己关在这里不是一两天了,不过是想静一静,不料来打扰的反而更多。察觉那人并没离开,裴子曜觉得头疼,根本画不下去,不得不再度道:“立刻出去。”
顿了一下,见裙裾始终未动,裴子曜终于有些恼了,一摔笔喝倒:“出去,一个个都盯着我做什么!”
只是这一摔甚是不巧,洒得云卿的红色斗篷外一道墨点子,裴子曜登时愣了,倒是云卿只低头看了一眼,便不在意地上前,看了一眼画作淡淡说:“裴子曜,你真是越发地不如从前了!”
068 相请
裴子曜先前并不知道云卿要来。
话说他与裴叶两家的抗衡在四族里不过是个笑话,都是要脸面的大家望族,也已经互换庚帖,更别说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任是谁也无法挽回了。可是他硬要再争一争,幻想所有残余的希望交织成一种万事如意的可能,便索性借着裴二爷的丧事要求延迟婚期。
叶家终于忍无可忍了。
饶是平常人家的女儿也经不住被这样嫌弃,更别说叶家那还是个掌上明珠。叶家太太一气之下病倒,又坚决不让裴家人上门诊治,以致小病拖成大病,不免便让宫里的叶贤妃知道了缘由。
再接着,叶贤妃便也病倒了。
贵、淑、德、贤,乃是正一品的夫人,太医院本就不敢疏忽。但逼得裴子曜的三叔公、太医院院使裴三太爷亲自前去照料,倒有另一重好巧不巧的缘由。
话说当年,夏丛箴的女儿二品修容漓嫔娘娘因冒犯皇上被一道白绫赐死冷宫,独留下一个不足百日的六皇子。彼时夏家已如大厦将倾,宫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根本没人敢与六皇子亲近。只有叶贤妃,以自己膝下无子、和漓嫔是同乡、六皇子又太过年幼的确需要照料为由,几番苦苦哀求终于使皇上将六皇子寄到了她的名下。但夏家的事牵连甚深,皇上对六皇子的态度是十成十的眼不见为净,叶贤妃也因此失了不少宠爱。
要说坏事,倒是坏在了慕垂凉的手上。
慕垂凉有心要云卿嫁给她,所以第一步就是去安云卿的心。云卿一心想复仇,慕垂凉便将心思放到了另一个夏家后人、夏丛箴的外孙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六皇子身上。当初他去大兴城,不单是听从老爷子的话帮自家妹妹争宠,还特地帮扶了一把六皇子。现下六皇子重得圣宠,叶贤妃自然也随之守得云开见月明,因教养六皇子得宜而获得协理六宫的权力,声势直逼皇后。
正是因为此番变故,太医院才不敢疏忽了叶贤妃的小病。贵为太医院院使的裴三太爷只得亲自前去照料,从号脉、开方子、选药、煎药到试药全都一力承担,但药用了不少,叶贤妃的病却反而加重,六皇子甚是焦急,皇上更是不悦,几番盛怒之下险些革了裴三太爷的职,反倒是叶贤妃带病为裴三太爷求了情,终是皇上开恩,只罚了裴三太爷半年的俸禄。
裴三太爷自知其中警告之意,当晚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暗送到物华裴家,这才有了裴子曜被逼婚的一幕。
只是云卿不知尚有叶家相逼,单恼裴家欺人太甚。裴子曜亦不知另有慕垂凉插手,独恨叶家跋扈嚣张。
实则世间恩怨因果,羁绊种种,不可溯也。
桌上画纸凌乱,砚中墨已殆干,桌角放着一个雕花方木托盘,里头是精致的青花瓷碗碟。云卿一看,饭是参汤粳米饭,补气,汤是蚝豉瘦肉凉瓜汤,降火,冷菜是茴香豆干丝,热菜是乌梅糖醋小排,这两个是裴子曜素来爱吃的。汤上的油花还没固住,但饭与热菜是早就凉了。
“怎么,不吃饭?”
原来如此。怪不得裴叶两家都要办喜事了,裴家人还巴巴地要请她来。
云卿自顾自寻了一把椅子坐了,为自己斟了茶闲闲说道:“我师傅曾说过,裴家一众小辈儿里单属你裴子曜最有志气。若是有朝一日裴家历经劫难,也就只有你有能耐保全裴氏一族。我一直觉得师傅好像神仙一样看人从不走眼,看来到你这里终究是失了准头。绝食也能算作是抗争吗?”
裴子曜也渐渐回过神了,他收了笔,默默站了一会儿,静静说:“只是最近诸事纷乱,想要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云卿啜了口冷茶,懒散歪在座位上笑说:“你也不问问我为何在这里,你不好奇吗?”
裴子曜目光一黯,略略点头,涩然说:“不敢多想。”
一句不敢,真叫云卿无话可说。她亦点点头说:“罢了,总归我恨是恨,从来恨的也并不是你。”不等裴子曜发问她便放下茶盏说:“喊个奴才来吧,茶都冷了,喝着牙疼。”
裴子曜心下惘然,如在梦中。又静默许久,才依言喊了人,来的并不是旁人,正是裴子曜的书童裴牧。因是裴子曜的贴身使唤,从前跟云卿倒也相熟。
“原是小姐你来了,裴牧给小姐请安。”
云卿点头说:“起了吧,我也不是什么小姐了。”
“哪里的话……”裴牧呐呐。
云卿笑:“你们少爷在这里住了几日了?不吃不喝又几日了?”
裴牧看了一眼裴子曜,迟疑着说:“住了小半月了,四日未曾进食、一日未曾喝水了……还望小姐你给个恩典,多劝劝咱们少爷,裴牧跪谢小姐了……”
“裴牧你倒也奇怪,你自小跟的少爷,自己不去劝,你们裴家这样的大族,也不找旁人来劝,还要费心求我一个外人?”云卿看了一眼裴子曜,笑,“况且还是当着你们少爷的面求,也不怕你们少爷怪罪。”
裴牧眼圈儿一红,重又给云卿跪下说:“少爷他若还有心思怪罪,裴牧但愿被罚。都是裴牧无能,帮不了少爷,也见不到老爷,太太亦不准我擅自出府,否则裴牧早就想去求小姐你了……”
看来这件事是裴太太一手所为,连裴老爷也并不知情。云卿也不再兜圈子,说:“你起来吧,你原不该跪我。”见裴牧起身,方才看了一眼发怔的裴子曜直入主题说:“裴牧,你亲自去给你们太太回个话儿,就说我云卿人在这里,什么董嬷嬷什么裴管家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叫她无须多虑。只是也要告诉她,我与裴家的情分原不过是我与裴子曜的情分,现在我二人既恩断义绝,我自然也没有白白为裴家奔波的道理。跟你们太太说,一碗冷茶是待不了我这样的客的。”
裴牧一愣,忙起身说:“怠慢小姐了,我这就吩咐人为小姐换一壶上好的茶来……”
“不必了,去回话吧,一字一句跟你们太太说清楚。”
裴牧这才了然,立刻点头说:“是,裴牧明白,这就去。”说着恭敬退出门外匆匆关门离去。
裴子曜至始至终姿态不变,像变成一尊石像。这屋里炭火不旺,茶又是冷的,坐久了云卿自然觉得冷。云卿并无忌惮,径自搓起手来,裴子曜看在眼里,思绪恍惚回到幼年,深山苍茫,踏雪寻梅,她冷的发抖的样子,和如今并无二致。裴子曜目光幽深看了她一眼,缓缓转身步入内室,再回来手上已多了一件厚厚的石青色锦鼠裘斗篷,只是站在她一步开外不知该如何为她披上。
云卿看见,不免笑:“你自己也穿得单薄。”
裴子曜低头认真看了一眼自己,良久才说:“我不冷。怕你冷。”
云卿笑:“你如今怕的倒挺多。”
这样僵持着,谁都无话可说。不多久裴牧便回来,一进门见裴子曜如此自然而然以为冷的是他,顺手就将那斗篷披在了他身上,云卿只噙着一丝笑看着,末了才问:“你们太太怎么说?”
裴牧忙说:“太太说,到底是二爷教出来的人。还说,小姐肯赏脸来坐一坐便是极好,至于喝什么茶,自然听凭小姐吩咐。”
“不愧是裴家的太太呢!”云卿说,“我想和你们少爷说些话。劳你加些炭,沏壶茶,然后让人全部退到院子外面去,这里不需要伺候,更不想被打扰。”
裴牧大喜,忙说:“是,是!多谢小姐,多谢小姐!”说着匆匆出门唤人来添了上好的银丝炭,自己则亲自沏了一壶庐山云雾送来,并撤了那盘冷掉的饭菜。云卿站在床在前,眼看着几个下人放下手中活计出门,裴牧甚至在她示意下查看了各处角落,确保无人遗漏后自己也退出门外,紧紧关上了院门。
“其实……我不过是想静一静罢了……”裴子曜声音甚是疲惫。
云卿在先前的位子坐下,也对裴子曜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我此番来到裴府,在见你之前曾见过两个人,一个是从前伺候我师傅的董嬷嬷,另一个是你们裴家的管家裴度。虽说旁人特地让他们看起来好像只是意外撞见我,但我晓得有些话只是故意叫我听见,好叫我明白此番该劝你些什么。”
见裴子曜也隔着一方小几坐下,云卿为二人斟了茶,静静说:“你自小聪明,大约也能猜到。董嬷嬷是我师傅的乳母,在裴府仆从中地位原是不低,可自我师傅将自己从族谱中除名后她的日子便大不如前了。裴管家由此叹说,但凡是人,只要活着,都有责任,弃之便是不仁不义。你怎么看呢?”
裴子曜只是默然。
云卿笑:“这些话,我原是不屑拿来说与你听的。其实旁人只觉你忤逆,又岂知堂堂裴家大少爷你,早就已选择了身为裴家嫡长子的责任……从你答应接受裴叶联姻开始,你就已经背负起整个裴家的这份责任了。裴太太和裴管家试图拿责任来说服你,未免太小瞧你了。我们今儿不说这些,我们来聊一聊……物华四族,蒋裴叶慕。”
069 提点
裴子曜蹙眉:“四族?”
物华四族,蒋裴叶慕,其中的裴家自然就是裴子曜的家族。裴子曜身为裴家嫡长子,怎么可能逃得过接下来的动乱,就算她云卿不出手,他裴子曜也迟早得入这个局。
她许久不曾如此近地细细打量过他了。
裴子曜比她年长四岁,自小爱好古籍,学识渊博,游医期间又走遍大江南北,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心思竟如此纯良——至少已比她纯良多了。念及此处,云卿禁不住自嘲一笑,摇头摆脱这个念头,说:“若有朝一日你恨极了我,还望你记得至少今日今时,我是一心要帮你的。”
说罢不等裴子曜发问,便起身踱步陡然变了语气说:“物华四族,蒋裴叶慕。你是裴家嫡长子,四族的渊源想必你心中了然。现如今蒋家颓势渐显不足为据,余下慕家一族独大,你们裴家和素有仁善之名的叶家表面上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实则早就厌倦了永远屈居第二的感觉吧?”
裴子曜心中一紧,料不到云卿一个四族外人竟说得出这番话来。事关重大,裴子曜几乎瞬间警醒起来,目光清寒,灼灼有光。
云卿留意到他神色间的变化,踱到他身边悄声说:“十几年前是夏家,夏家垮了之后是蒋家,好容易熬到蒋家不济了,慕家却悄然崛起独霸物华。裴氏一族几百年荣光,多少代神医,偏偏就是第二,偏偏只能第二!它夏家算什么呢?还不是落得个满门抄斩?它蒋家又算什么?子嗣诸多个个不济!至于慕家,唯一算得上有勇有谋的老狐狸慕重山曾孙都抱了几个了,又能再熬几年呢?而所谓的四族之子么,若有朝一日四族不再同气连枝,还要这个外姓人做什么呢?简直是不足为惧!话说你们裴家……是这样想的吧?”
裴子曜盯着云卿的眼睛,突然一把将她摁在座位上然后迅速左右看看,起身欲关掉一扇半开的窗户。等到匆匆关紧,才想起方才云卿早就叮嘱裴牧将人全部撤到院子之外……她从一开始,想说的就是这些不该说的话么?
“你今儿话多了,”裴子曜站在窗子旁负手而立,冷静告诫,“我可以当做没听到,但是隔墙有耳,又岂容你污蔑我裴氏一族?四族和睦,同气连枝,原论不得什么第一第二。慕老爷子德高望重,慕大少爷慎思勤勉,由他们做主四族,我裴家心服口服得很,更何况裴慕两家亦有姻亲,你说的那位外姓人他是我的姐夫!”
云卿听得无趣,嗤笑道:“这里没有旁人,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虽然你年幼,知道的事可比你多了去了!不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我只知道裴叶两家为防止慕家独大而联姻了,难道不是吗?”
提起联姻裴子曜立刻脸色惨白:“不过是、是一桩亲事……”
“不过是一桩亲事罢了?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是非对错你向来掂量得清楚,单只是一桩亲事用得着你非要跟我闹得恩断义绝不可?单只是一桩亲事你裴家至于下这么大力气跟我岚园过不去?单只是一桩亲事你们胆敢作假造谣说我师傅魂归巴蜀?单只是一桩亲事,至于把炼药的青烟谷都划给叶家做聘么?呵,你真是当我傻呢!”
裴子曜越听越心惊,并不是这些话有问题,是这些话竟然会从云卿口中说出来……她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四族的事了?
“怎么,难道我有说错什么?”
裴子曜默然不答,有些话即便是众所周知,也断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云卿自然也清楚,再度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裴子曜入座。然后喝了口茶,转而慢悠悠说:“你裴家急,我是知道的。你祖父辈儿的现如今只有一个裴三太爷是太医院院使,虽说地位尊崇,但年事已高,又在深宫中,更非嫡子,是有心无力。你爹这一辈儿的,容我说句不敬的,算是无人可用。小辈儿里能指望的只有你,可你毕竟年幼,心又仁善,跟叶家慕家那几位根本没法比。所以你娘急啊,急着和叶家联姻,急着让你当家作主,这些不难猜到,你说对不对?”
裴子曜脸色又变了。如果说刚刚云卿对四族的了解让他震惊,那么现如今她对裴家的掌握可就让他不得不戒备了。然而云卿依旧云淡风轻,饮茶笑谈,大方自若,道:“可有一件事,是你疏忽了。你裴家急自有你裴家着急的道理,他叶家咄咄相逼,又是急个什么劲儿呢?叶家老爷子身子骨比慕重山还硬朗,叶家老爷二爷的手足之情比爹和我师傅更深,叶家孙少爷更是个谨慎的人,它叶家四世同堂和乐融融,非急着跟你们裴家联姻做什么?”
裴子曜暗暗咬了牙,依旧不言语。
云卿一拍脑门说:“呀,瞧我这话说的,自然是因为看上裴子曜你这个人了!可……”云卿打量着裴子曜,笑道:“可本就是为叶二小姐觅良人的,现如今寻寻觅觅几番折腾,不仅没能让叶二小姐欢欢喜喜出嫁,还累的名声受损,如此叶家还执意要与你们裴家结亲……看来你裴子曜果然是这普天之下唯一配得上叶二小姐的男子,所以不论你做什么叶家都急着要把叶二小姐嫁给你,你说是不是?”
点到即止,不需多说。
“叶家……急……”裴子曜不自觉轻声念出来。
这件事他从没认真考虑过,确实,叶家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现如今不惜赔上一个嫡女、更不惜名声受损也一定要和他裴家结亲,又是为什么?
见裴子曜陷入沉思,云卿知道不必再多说了。裴子曜原本就是聪明人,只要能保持冷静和清醒,就担得起裴家这份责任。
“你是受谁之托来告诉我这些?”裴子曜突然问,“你师傅?”
提起裴二爷云卿不免语气嘲讽:“我师傅不是已经被你们裴家披麻戴孝给葬了吗?就算他老人家真能活着回来,看到你们把我们逼出岚园,不找你们裴家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以德报怨来提点你?”
“那是谁?”裴子曜逼问,“四族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谁告诉你的?”
云卿嗤笑:“你不必知道谁告诉我的,你只需记得,永远记得,在一开始我就提醒过你,防着叶家、防着叶家、再防着叶家。你若是认定了这是个计谋,坚信我不过是受人指使来挑拨离间,那我也无可奈何。不过听了这些你至少应该明白,在所有你消沉倦怠不知所谓的日子里,四族其余人都在拼尽全力为自己筹谋。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云卿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裹紧斗篷起身离去,裴子曜几乎下意识挡在她面前,却只发痴一般看着。长长久久的沉寂之后,云卿伸手推开他,大步走出门外。
裴牧等人还缩着手候在院门外,见云卿出来都吓了一跳。裴牧率先反应过来,从一旁丫鬟手中夺过早就备好的小手炉恭恭敬敬递给云卿,云卿也不客气,笑笑收了,暖着手说:“给你们少爷准备一份饭菜。对了,他以后不住这里了,饭菜备好后直接送到他从前的书房。”
“书房?”裴牧讶然。
见云卿不答,忙吩咐丫鬟去准备饭菜,然后说:“小姐,太太说若你出来,且吩咐我们为少爷准备饭菜,就有请你去前厅一见。”
外头倒真是冷,云卿再度裹了裹斗篷,望着远处苍劲的松柏嘴角浮着一抹笑说:“见,当然要见。”
070 条件
裴牧念着云卿的好,原本打算亲自带云卿过去见太太的,但两人才只转了个身他便听到身后有响动,回头一看,几日不曾出门的裴子曜站在门框里头,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