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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肃花絮晚-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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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卿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我说呢,说那么不着调儿的话,还指望谁给卖力做工,原是想一朝天子一朝臣,把苏记里里外外全换了呢!”
  说起这个孙成就恨,握了拳恼火地砸在桌上说:“谁说不是呢!今年的七夕斗灯声名远播,现如今灯笼走俏,各家生意都忙。伙计们前脚离了苏记后脚就能找着做工的地儿,谁还非赖着苏记不走了似的!现在倒好,无缘无故就一通叫骂,扰着伙计们做事耽搁了交货,又统统赖到伙计们头上。若不是念着二太太仁厚,想帮二太太做好曹爷这单买卖,恐怕真就如三姨太所愿,换了一茬儿人了!”
  云卿轻叹:“摊上这么个东家,也真是没办法。”
  孙成亦叹:“苏记么,哪儿哪儿都好,就差一个好东家,唉!”
  孙成话音未落,只见隔着一条街,斜对面的苏记灯笼坊里,云卿平日里作画的那间房朝外的窗子被打开了。苏二太太站在窗口看着这边的云卿,脸上的神色一时难以分辨。
  云卿亦看着她。这是先前约定好的信号,苏二太太站在那儿,说明苏老爷已经给了答案了。是贪心不足地为了尽早拿到银子、拿到加上代运在内更多的银子,从而押上苏家的家底,还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云卿其实早就知道答案。
  果然,良久,苏二太太遥遥叹了口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苏老爷同意了!
  偌大的一个苏记,百年的基业,几代人的心血,摊上苏老爷这样的东家,真真儿算是倒了血霉了。
  云卿亦遥遥点了点头,眼看着窗户重新被关上,才又继续认认真真品尝糕点。
  “云姐姐你……和二太太……”
  这些自然是落在了孙成眼里,他本有理由好奇。云卿最后捡了一枚无花果脯送进嘴里,等孙成静下来了,才咬着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问:“孙成,若有朝一日你成了苏记的东家,你又会怎么对待苏记呢?”
  等到“碧波流岚”端上来时,云卿已经把该交代的都跟孙成交代好了。孙成走时脚步有些发虚,但腰背挺得笔直,云卿知晓那些话他是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的,是以并不担心。
  全馥芬虽是雅致的地方,但这道街多是商贾之地,往来皆贵客,迎送多半是在自家铺子里头,极少有来这儿谈买卖的。加上这里每张桌子都拿湘妃竹骨的帘子给隔开了,云卿这里又挨着窗户,更是清净。
  不一会儿,孙成便站定在了苏记的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云卿,脸色有点儿发白。云卿原本不担心孙成的举动,所有的问题都只是时间问题,可好巧不巧就有人愿意帮忙,苏三姨太叉了腰在“苏记”两个大字下面尖声尖气地叫嚷:“哟,多金贵的客人呢,还要十里相送!两个灯笼送了八百年了你是爬过去的啊?也是,你本来就是家里贴了银子来学徒的,你不做工也关不着我们什么事儿,可你别在大门口碍着人的眼哪!……”
  苏三姨太越发骂的不能入耳,孙成低着头,一双拳头也越握越紧。云卿小口小口地啜着茶,眼见着孙成是打算忍气吞声先进门了,苏三姨太再度挑了句不合适的:“……做学徒的好吃懒做,做师傅的又迂腐呆板,真是她柳曼秋寻的好伙计!”
  孙成猛的抬起头,饶是云卿隔得远也晓得这孩子怒得狠了。三姨太大约也发觉孙成神色不对劲,又啐了一声,扭着小腰儿骂骂咧咧地先行进门了。孙成缓缓回头看了云卿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大步走进了苏记。
  “唉!”这一声,着实是为苏记叹。
  云卿事情办完,本打算再喝一杯就走,不料有人猛拍了桌子喊:“嘿!云卿!果然是你!”
  这孩子气的声音跟这养尊处优的手放一块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她在蒋宽面前素不防备,才扬起笑脸要邀他入座,却发现湘妃竹骨的里头,方才撩开帘子进来的可不止一个人呢。
  “好久不见,”慕垂凉笑得清闲,“云姑娘唉声叹气的,可是有什么麻烦?”
  初见他难免心里头一僵,但他一开口云卿反倒淡然了。银白软缎晕针穿花的大袍,半开半合的错金未画白扇,云卿眯了眼看他半晌,莞尔一笑:“天下太平,诸事和乐。好久不见。”
  慕垂凉殊无惊讶,如寻常老友重逢一般笑着点头说:“如此甚好。”
  两人彼此知根知底,本该是撕了面具刀兵相见的时候,但青天白日的又是在蒋宽面前,因此彼此都维持恭谦有礼,绝不露一分小家子气来。
  蒋宽早已大喇喇坐在了云卿右手边儿,指着桌上那壶“碧波流岚”对云卿说:“这茶刚制出来,除了你我也没跟旁人提起过,所以一听有人问就晓得是你,味道怎么样?”
  云卿眼皮子突突跳了两下,费力地咽下一口豌豆黄儿底气不足地问:“这话的意思是……”
  “这是我开的茶庄啊!”蒋宽咧嘴笑,“当然,是我姐夫拿的银子,他银子比较多。”
  云卿瞄一眼斜对面的苏记,只一心低头喝茶。
  “从前我们在这儿倒也见过你,只是那时不认识,先前我姐夫也挺喜欢你现在坐这位置。”
  云卿看看对面儿姿态优雅笑意清浅的慕垂凉,笑:“这位子好,居高临下,视野开阔,纵观全局,滴水不漏,也难怪慕少爷喜欢。”
  慕垂凉慢悠悠喝着茶说:“云姑娘深知我心。”
  蒋宽嘿嘿笑着搭腔说:“斜对面是你画灯的地方吧?偶尔你开窗便可看见你。”
  云卿眉骨有点儿发疼了。斜对面儿是苏记,开窗可以看见的才不止云卿一个,还有郑中扉。为了监视郑中扉,这个人不紧放了长线,还下足了本钱。幸亏她平日里怕打草惊蛇,在苏记向来不跟郑中扉多见多聊,否则早早儿地让慕垂凉发现了,以她当时十岁出头的年纪,没准儿除了哭鼻子什么都做不了。
  “慕少爷好耐性,”云卿笑,“也好大的手笔,为了这处不佳的景致还特地开了茶庄。”
  她摆明了是指郑中扉,慕垂凉故作不知,只浅笑温润:“银子多,放着也是放着。”
  云卿有点儿噎着,半晌没说话。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蒋宽忙送上一杯茶。
  慕垂凉不紧不慢摇起折扇,倜傥风流,笑容明朗,道:“她牙疼。”

  028 品茶
  牙疼的云卿用一双细长的银雕筷子拨弄着碟子里的豌豆黄儿,刻意忽视了慕垂凉,只闲闲听蒋宽说些蒋家茶叶生意的事儿。听蒋宽的意思,“碧波流岚”只是蒋家制茶上的一个新尝试,这是将素日金贵的南方茶树和不值钱的花草茶糅合到一起,做出从口感到价位都更适宜普通百姓饮用的茶来。
  这期间,慕垂凉早已吩咐小二端上一壶热水。先前云卿喝的“碧波流岚”是店里冲泡好的,这回却是慕垂凉当着二人的面儿亲手泡的。云卿看他泡茶时目光专注,动作娴熟,甚至姿态优雅,自成一景,觉得自个儿的牙当真是要疼起来了。
  “你尝尝看。”
  滕蔓纹路的青花小瓷杯,素白如玉又骨节分明的手,云卿不需仔细瞧,那第一杯茶的确是给她云卿的。
  云卿大方接了,将饮未饮,又抬眼笑问:“没下毒吧?”
  “清热解毒。”
  “天儿热,没毒只有燥。”
  “解热降燥。”
  望着碧绿茶汤,云卿笑:“还有这等功效?”
  那人将第二杯分给蒋宽,神色丝毫不乱:“不分茶,分人。”
  这人真是讨厌得够份儿了。见蒋宽瞧着他俩发愣,云卿偃旗息鼓,认认真真品起茶来。
  “碧波流岚”,茶汤碧绿清透,嗅之淡雅清新。轻啜一口,初时舌尖味苦,咽之微察涩意,口感算不得极佳。但又想,茶本就是苦中回甘的东西,茶香缭绕,茶味醇厚,几番浮沉和易色回味,需耐得住品才称得上一个“好”字,因此不敢心急,待到口中苦味稍缓,便再度轻啜。如此往复,将一杯茶耐心饮尽了。
  “怎么样怎么样?”蒋宽巴巴地瞧着她问,“这茶还行吗?”
  云卿夹起一块豌豆糕,瞧着蒋宽笑:“你心急什么,难不成这茶是你制的?”
  蒋宽嘿嘿一笑,摸着自己鼻尖儿说:“正是我蒋宽……哎,这茶究竟如何?”
  “瞧你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原来还会制茶,”云卿倒好奇了,再度避开他的问题反而问他道,“往日里你也制过茶么?怎不曾听你提起?也忒小气了,不送我一些尝尝。”
  蒋宽脸诡异地一红,低了头偷瞄了云卿小声咕哝道:“往日里……没有。我最近才……才想……哎呀你要急死我,这茶究竟如何?要是放茶庄里卖,会赚钱么?会有人买吗?如你和你姑姑,会来买吗?”
  云卿想起岚园里蒋宽酒后醉言,又看他此番神色,知晓这人真是红鸾星动,为了一个女子要改邪归正了。因着第一次听蒋宽提起时是在岚园、在她面前,云卿对此事还真是非常好奇,正琢磨着究竟是哪家的小姐,慕垂凉却突然淡淡一个眼色瞧过来,分明是平稳无波,却让云卿心头一紧,顿时没那个兴致了。
  “会的,”云卿笑说,“我逗你呢,这茶极好。”
  蒋宽顿时长舒一口气,叹道:“你吓死我了,要是你第一个开口说了不好,我心里可是真真儿没底儿了。”
  云卿低头抚着细骨瓷的小茶杯,斟酌着词句笑说:“你有心做事,那就极好了。便是一开始做的不好也不必灰心,做买卖的事我虽不懂,但这物华城里但凡有几个铺子的,哪个不是赔赔赚赚,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你这才刚开始做,便别只盯着赔赚,要多看多学,放宽心走稳路。其实天下之大,人各有异,又哪能叫全天下都喜欢同一味茶。如你们做茶庄的,只要全天下都能在你们铺子里买到自己想要的茶,那就够了。如你制这味茶,只要有人喜欢,天天月月年年都喜欢、都愿意买,那也是足够了。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饶是蒋宽也没见过她这样长篇大论,目瞪口呆地看了她半晌,说:“好像……是的吧……是么姐夫?”
  慕垂凉目露赞意,点头道:“是的,一句都没说错,云姑娘不来做买卖那可真是可惜了,不过没和云姑娘在买卖上成对家,那也真是庆幸有加。阿宽,你该好好谢谢云姑娘,这话寻常人她倒不一定说。”
  云卿埋头吃糕点,吃的龇牙咧嘴。
  “嘿,我跟云卿是朋友啊!谢了嘿!”末了又问,“你是怎么了,豌豆糕不好吃?”
  “……牙疼。”
  “……”
  慕垂凉只是笑,擅自唤来店小二撤下已经凉掉的豌豆糕和只动了两口的芙蓉糕,重新点了一壶庐山云雾茶和几味点心。云卿发觉这个人的高明之处不仅在于察言观色看透人心,还在于能够完全掌控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感觉,有时他话里有话,云卿却觉得这个人并不危险,但有时他只是一个眼神,就叫她顿时防备又紧张。
  新换的茶和点心还没全部上来,慕垂凉便过分明显地要把蒋宽支走了:“阿宽,你回趟蒋宋茶庄,盯着些宋掌柜今儿出货的单子。”
  蒋宽一愣,问:“现在?”
  慕垂凉挑眉看向蒋宽,一言不发,蒋宽却重重点头道:“好,这就去。”又起身跟云卿告别:“这是我自己研制的第一味茶,可不能将就,所以现下你先尝着,就不送你了。等到我琢磨好了正经放在铺子里卖了,你再多拿些给你姑姑尝尝。”
  云卿从慕垂凉身上收回目光,也起身道:“那可先谢蒋大少爷了,快去吧,跟着慕少爷学做买卖,可要认认真真别出岔子才好。”
  蒋宽不觉有他,利落起身风风火火地便走了。倒是慕垂凉一边亲手将小二端来的茶和糕点一一摆在桌上,一边闲闲开口问:“你怎知是我教他?”
  见他不客气,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吩咐人撤下她要的点心,她也不打算客气,可慕垂凉点的东西多半都奇怪,她伸了手又不知要拿什么,慕垂凉笑,拿筷子夹了块蜜色的蘑菇状糕点隔着桌子伸过来放到她碟子里说:“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云卿皱眉盯着盘子里的糕点,半晌没动手。
  “怕我下毒么?”
  云卿恼极了他这幅一边把别人逼近死路一边自己还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神色,恼到最深处反而绽出一个大大的笑,仰脸看着他说:“先前我开玩笑的,其实我百毒不侵。”
  然后伸手将那糕点送到嘴边,轻咬一口,竟是栗子面做的小饽饽,十分香甜喜人。她素爱吃糖炒栗子,慕垂凉竟然真的说对,这糕点她果然很喜欢。
  只是那种算计不过这只老狐狸的挫败感再度被勾起来,一时便懒得说话,倒是慕垂凉执着,一边挑了其他点心放进她碟子里一边再度问:“你怎知是我教的阿宽?”
  云卿闷闷地说:“他素来就仰慕你,现如今想好好做买卖了自然最先想到要求你帮忙。而正是你答应教他了,他才什么都乖乖听你话。”
  慕垂凉竟一副了悟之态,笑道:“哦,是了,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人小鬼大的。”
  云卿抬眼瞧了瞧他,没说话。
  慕垂凉耐心解释:“阿宽虽说是最近才想好好做买卖的,但他很认真。他爱慕一位女子,因晓得自己先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且名声极差,所以下定决心要改过自新,为那位女子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也希望学会做买卖、多赚一些钱,如此有朝一日便可将那位女子娶回家,好好照料,视如珍宝。阿宽他正是存着这样的心思才去做茶的。”
  云卿没料到蒋宽竟是这样重情的人,想起他方才提起茶便认真的样子,当真不是作假,亦不是一时兴起。
  “所以,”慕垂凉为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说,“若是那茶诚然有什么不妥当之处,我是很希望你能告诉我们的。”
  云卿才喝了一口就被这话呛着,慕垂凉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狼狈咳嗽的样子说:“这很容易看出来吧?我又不傻,你何必……”
  “我傻,是我傻,”云卿连连摆手说,“我低估了你慕少爷的睿智,也没料到慕少爷你已经彻底赢了还要继续盯着我。话说现如今我从布局到应对甚至那一丁点儿仅剩的自信都输干净了,我只想趁慕大少爷你尚未对我动手之前好好享受下最后的安乐,这也不行么?你若不能不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也不能假装笨一点让我心里好过一些么?”
  她这些破罐子破摔的话显然让慕垂凉心情极佳,那人摇了折扇笑得着实开心,却意外说道:“我们两个之间的事,等到说完阿宽的茶,但凡你想知道的我会全部告诉你。”
  云卿这会儿真是觉得自己牙疼的厉害,一边不愿开口,一边又想开口咬死面前那个人。
  “那茶,”云卿最终妥协,撇撇嘴说,“我就直说了。一来茶汤味道不足,清不够,醇不厚,回味不远,只适合大碗饮用,不适合小口细品。二来花草茶么,蒋家是几家的贵族,做的向来是名贵茶,蒋宽身为蒋家的嫡长子将来必是要接管蒋家的,现如今却放低身份着眼于这么不入流的花花草草,等到蒋家知道了怕得要一番鸡飞狗跳,最后吃亏的还是蒋宽。三来蒲公英,茵陈,冬凌草,呵,蒋宽不知道你个四族之子还能不知道么,这虽是民间常饮的花草茶,但细算下来也都入药,蒋宽做这茶摆明是了和医药裴家过不去呢。说到底人走的什么路多半要看引路的人存的什么心,跟我们这种旁观叫好的人能有多大关系!”

  029 婚嫁
  云卿至始至终都埋头观察碟子里的糕点。栗子面儿的小饽饽,核桃仁儿的鲜奶酪,花生碎的浑圆果球,正疑心怎会这么巧,怎会全是她素日里爱吃的,却听慕垂凉说:“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你抬起头来。”
  云卿手蓦然一抖,她何曾正正经经问过什么问题。但那种目光的压迫感教她不得不听从指令,于是只得放过那些个精致糕点,抬起头来看着他。
  但这人并没有一丝一毫动怒的迹象,慕垂凉笑说:“第一个问题,我觉得像你这样骄傲的人,如果不从运筹帷幄上全面战胜你,你是不会将我放在眼里的。”
  云卿一愣,盯着他笑意越发深邃的眼眸,半晌忽觉尴尬,僵僵地将目光移向窗外。
  “阿宽这件事,你说这些话我原也料到了,你不当我是好人,我一点儿都不意外。可你仔细想一想,不管是你还是阿宽,如果我当真要对你们动手,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慕垂凉声音平稳,再度说,“你若防备我至少应该看着我,看看我哪一刻曾盯着你不怀好意过。你至少找足了证据再对我下定论,不是吗?”
  苏记那边仍然没动静,云卿收回目光,反倒让他这话逗笑:“咱们立场不同,你若真的不怀好意我反倒可以理解。但你慕少爷最讨人厌的地方不是善恶,而是根本不叫人明白你究竟想干什么。”
  慕垂凉笑容一丝未减,以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点头说:“啊,是了,让你像刺猬一样扎着,我竟忘了表明来意——咱们联手吧……”
  云卿这厢一直留意着苏记的动静,听慕垂凉如此一说呆呆愣愣地回头,恍惚间仿佛觉得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苏记,再仔细瞧却也看不到了。
  慕垂凉无奈道:“现如今的状况是你从道义到谋略上都无法打败我,而我因为初见时地藏王菩萨庙里的救命之恩和你师傅裴二爷的教诲之恩,也不愿对你出手。更何况我们的确有相同的目标,除了站在同一边,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你觉得呢?”
  云卿一心二用,既放不开苏记,也不敢轻视了慕垂凉。可慕垂凉如此一说她真是不得不收回目光全心全意对付眼前人了。
  这个提议慕垂凉还当真想过,慕家老爷子有心打压其余三族,而若是能借别人之手先扫平蒋家、裴家和叶家,于她自己倒是没任何不利之处,但这法子她自己想想倒没什么,换做慕垂凉主动提议就很奇怪了。
  “要我披荆斩棘助你们慕家独大,大白天的你慕少爷是做什么梦呢?”云卿笑意发冷,再度将目光移到窗外,口气也不善起来,“况且我这一点雕虫小技,怎入得你慕少爷的眼,跟我联手不怕掉你慕少爷的份儿么?”
  “虽说的确还有不足,但毕竟年纪尚小,好好调教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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