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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让她全身发麻,便不再与他计较:“甘少爷客气了。”说罢便自他的身旁跨过,径直往屋内去了:“Helloeveryboby!”
佩清与赵钦洺皆坐在沙发上,程敬之亦是仰卧在一旁。
她立刻顿住脚步,暗恼自己刚才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竟然忘了他也在里面,便轻声轻步地走到沙发旁,对程敬之行了个礼:“将军中午好。”
程敬之瞥了眼江子辕,发现一前一后的兄妹俩神色有些奇怪,又看看一旁坐着的佩清与赵钦洺,似是无意地说:“今天你们是约好了时间么。”
被他这么一说,江子辕恍然又听到了那句“不去的话后果自负……”他是被逼的!
☆、帘卷西风(9)
程敬之再次瞥了眼子衿,见她脸上还是神采飞扬的笑,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起身往楼上走去。他此举正合她的心意,她向赵钦洺使了个眼色便跟着上了去,留下甘佩闵和江子辕面面相觑。
她跟着走进他的书房,笑着到书架前挑起了书,他见状也不出声,就任她顽皮着。
静谧的午后时光,她乱抽了本书坐在窗前的藤椅上看着,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是惹人喜爱,她顺手摘了片叶子,转头对案前的人道:“将军,这就是上次那盆绿萝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想起那日她小孩子气地摘下那片叶子夹入书本内的模样,只淡淡应了声:“嗯。”
她笑得更加灿烂了些:“这才多久呢,就长得这么好。”
他微微颔首,低头便继续方才的事情。
她放轻了笑,静静地看着他认真阅读的模样。
若是能这么一直看下去……
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她,两个人的视线悄然碰撞在一处;她并未闪躲,就那样静默地看着他,他的眼中依旧是她难以读懂的深邃。
他微微张唇,却被她抢了一步先开口:“将军我……”
“嗯?”他的眸中带着询问,温和地看着她。那种温和,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是了,他的柔软。
她的目光未曾挪开,迎着那份温和,缓缓开口:“我好像……”
他耐心地等着她说下去,却发现已经没有了下文:“怎么了?”
她迅速地将头低下来:“没什么,我有点困。”
他轻笑一声:“露台上有躺椅,你可以去浅眠一会儿。”
她闷闷地点了头:“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呆呆地看着日头西斜,脑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终于再次自书本间抬头,却见窗台前的人已经枕着手臂睡着了,他勾起一抹笑,将椅背上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他随步走到书架前,从里面随手抽出一本书,是达尔文的《进化论》。忽然想起那晚在军营她说的她理科不好,其实那时跟她说的锆石跟理科有什么关系呢?只是跟她解释了一下锆石的化学组成罢了。
子衿醒来时已经是临近傍晚十分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得这样久,就连是怎么睡着的都不晓得。抬眼看书房内已没有了他的身影,身上却披着一件男士的外套。她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抬头便去看窗外的景色,却蓦然发现楼下草地上正相拥着一对鸳鸯,她“噗嗤”地发出一声笑,又怕被楼下的人发现,连忙缩进了屋内。
楼下的佩清似乎听到了什么,抬头见楼上并没有人,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子衿打开书房门正准备去找赵钦洺,却瞧见甘佩闵正懒散地靠着墙壁,似是已经等了很久的模样:“睡饱了?”
她拿捏不准他的动机,便道:“找我有事么?”
她却忽然靠近她,一把将她的腰揽住:“你说我找你有什么事江小姐?”
她一时间懵了,并不知作和反应。
他见她这幅模样,胆子更加大了起来,索性将唇移到她的耳边:“我想娶你,江小姐。”
她立马反应过来,挣脱道:“你胡说些什么呢?你脑子还没好么?你快放开我!”
他按住她扭动的身体,低声道:“你若是再动,就不要怪我对你做些什么了。”
她用力的想扒开她腰间的禁锢,却无奈于男女的力量悬殊:“你想做什么!你快放开我!”
他出另一只手压制住她的双手,阴测测地说:“江子衿,你是真的单纯呢?还是装作不懂呢?”
她感觉全身都被他抑制得动弹不得,又想起往时他对她的作为,怒火一瞬间被勾了出来:“你给我滚开!”
楼下大厅里与程敬之喝咖啡的赵钦洺听到楼上子衿那句怒吼时,顿时愣了;她握紧了手的茶杯,目光瞟向程敬之:“将军,他们好像吵……”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句“你要干什么!”
“你放开我甘佩闵!”子衿此时是愤怒极了,傻子也看得出来他此时是想霸王硬上弓了。
他凑到她的面前,鼻息喷在她的脸上,令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江子衿,”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地沙哑:“我发现你确实有些地方很迷人。”
他这个模样让她害怕极了,她不得不放低声音:“你快放开我……”
他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却发现肌肤出奇的滑腻。手指辗转来到她的娇艳红唇上,一时心神荡漾,低头便吻了下去。
子衿见他放大的脸庞,眼里立即染上一层恐惧。
“甘佩闵你做什么!”
甘佩闵的动作一顿,还没来得急回头就被江子辕一把抓住,抬手就朝他挥了一拳。
跟来的佩清见此情景立马惊呼了起来:“佩闵!”
子衿终于得到自由,此时腿却是被惊得软极了,一个没站稳便跌到了地上。
“子衿!”江子辕放开甘佩闵,立马跑到子衿身边将她抱住:“子衿你怎么了?”
后面来的赵钦洺看到这这个情景,脸上立刻涮得苍白。
“佩闵,若你是想玩玩我便放过你,你若是想对子衿做什么的话……”江子辕将子衿打横抱起,双目凌厉地看着甘佩闵:“你知道我的性子。”说完就抱着子衿下去了。
佩清看着江子辕的背影,又看看甘佩闵一副狼狈模样,跺着脚对他说了句:“活该!”便去追他们了。
赵钦洺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却也是不作声。
江子辕一路将子衿抱至楼下,见程敬之还坐在大厅内,便向他道:“将军,我们先回去了。”
程敬之看了看他怀中的子衿,只见那丫头紧紧地将头抵在自家二哥的胸口,想来是真的被吓到了,便道:“去罢。”
江子辕微点了头,抱了子衿就往外面走去。后面的佩清跟着下了楼,见他们走了正想跟上去,却忽然停了下了步子,冲着楼上便喊道:“死佩闵!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甘佩闵正下了楼来,嘴角泛着些淤青,脸上的神色也不大好看。程敬之轻飘飘地瞅着他,有些不满地道:“对待女孩子不能绅士些么?枉我与你母亲这样帮你,好好的机会倒让你自己给浪费了。”
佩清闻言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若是教子衿知道了小舅心中原来是做着这样的打算……
☆、帘卷西风(10)
回到家时子衿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江子辕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这些事别放在心上,以后离他远点便好。”
她看了看江家大门上的牌匾,对他道:“二哥,谢谢你。
江子辕揽过她的肩膀:“你谢我做什么?我是你的哥哥,生来就有责任保护你。”
子衿有些微微地感动,低声问:“你与佩清怎么样了?”
江子辕忽然就笑了,本来他是有些奇怪子衿今日为何要他去将军府,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为了他与佩清的事;也不知道这丫头给佩清灌输了些什么,今日的佩清竟大胆地向他表了心意。
“挺好。”虽然是简短的两个字,语气中却带了些许欢快,这欢快令她也勾起了笑容。
很多事都是不尽如意的。在所有人都以为江子辕与刘佩清理所应当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子衿这几日都未见到佩清,也没接到她的电话。打电话去问丫鬟便说佩清生病了,她提出去刘府看看,接电话的丫鬟又说佩清不宜见客。
她觉得有些奇怪。
这几日也是不见二哥的身影,莫非是他们二人闹了什么矛盾?
她觉得还是去找他们二人问问才好,若是二人真是闹了情绪,她还可以两头帮着劝劝。
还未走到门口,便在正厅遇到了父亲母亲。二人脸上皆是不悦,她走进去便问:“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江楚氏心情本就不好,此时说话也是带着些怒气:“那刘家不肯将女儿嫁给我们家。”
子衿闻言一惊,忙问道:“为什么?二哥不是跟佩清挺好的么?”
“谁知道为什么,他们刘老爷说你二哥一向懒散不成大器,不想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江楚氏越说越恼:“真是好笑,他们忘了当年是怎么要把大女儿塞给我们的了?当时子安不也成日里花天酒地臭名昭着么?这刘家还真是当我们江家软弱好欺,这么跌股的借口也说的出来!”
怪不得佩清这几日都不与她联系,怪不得刘家也不让她去见她,原来竟是这样!
“那佩清?佩清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还能反了父母不成?”
“那我二哥呢?二哥去哪了?”
江楚氏走到椅子边,一脸的忧心忡忡:“找刘家那小女儿问去了,我看有什么好问,跟刘家这门亲不结也罢!”
子衿心下拿定主意,说:“爸妈,我先出去一趟。”说完便朝大门跑去。
好像天气会随人的心情而改变。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这会儿天空就阴沉了下来,黑压压的,好似随时都会有大雨落下来。
“佩清,我知道你喜欢江家的那小子,但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他!”
刘程氏从未对小女儿说过这样的话,自小佩清与佩宏就是刘家的一对宝贝,如今见女儿跪在地上哭得厉害,她心里也是难受极了。
“妈……”佩清此时双腿已是跪得刺痛,她的手撑在地上,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妈……求求你……”
刘程氏将身体转向一边,她怕多看她一眼便会心软。
“妈……你以前说过的……说过会让我嫁给我爱的人的……”佩清的眼睛已经哭得微微红肿,仿佛每流一滴泪她的眼睑就胀痛万分。
程刘氏此时眼中也是蓄满了泪水,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并无异常:“佩清,你也晓得我的身体,我知道自己没几年活头了。我这辈子不求什么,只求你们几个过得安稳,此次就算妈求你的可好?你就当是……”说到此处,刘程氏的声音明显的颤抖了起来:“……你就当是妈临死前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佩清终是支撑不住,萎靡地跌坐在地上,此时头晕脑胀的厉害,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厥。
刘程氏却忽然对着她跪了下来,眼泪已是溃不成军:“佩清,我求你了,求你嫁给佩嵘罢!”
佩清却忽然呆愣了起来,跪在那里目光不知留在何处。
刘程氏见女儿这幅模样,眼泪汹涌得如同雨水般打落在地上,她一把将跪坐在地上将女儿抱了起来:“佩清……你以后会知晓母亲的苦心的……”
佩清出去见江子辕时已经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她每走一步腿上便刺痛一分。但是她看起来就像往时一样,出了眼睛有些红肿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江子辕一直等在那里。
“佩清!”他见她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不出来见我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快,她知道,他是想让她开心。
“子辕,”她低着头,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神色:“子辕,有许多比我好的女孩子……”
“刘佩清!”他兀的打断她的话:“你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合适。”她的声线有些颤抖,她忍不住,忍不住想在他的面前大哭一场。
他将牵起她的双手,低声说:“这不是你的意思对不对?你前几日都不是这样说的……”
“对不起,”她将头低到极低,此时再也忍不住泪水:“对不起,子辕,我不能嫁给你。”
他紧捏着她的手心,轻声说:“你别胡说了,别胡说了……”
他此刻的模样让她心中刺痛,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子辕哪里去了呢?都是因为她,她才是罪魁祸首!
她终是推开他的身体,一字一句地说:“江子辕,你就当是我负了你!就当是我负了你!”
“佩清!”他上来欲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一个侧身挡过:“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说完便跑进了大门内,对门房道:“你们关门!”
江子辕猛地推开那欲被关上的门:“刘佩清!你难道忘了那日与我说的话了么?”
她此时再也站不住了,扶靠在柱子上,低声说:“不管怎样,这辈子我死都不会嫁给你。”
江子辕仿佛听到天崩地裂的声音,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的悲伤,直直地映入他的眸中,他轻轻一笑,似嘲讽般地说:“甚好,甚好。”
他退出两步,让那大门紧紧的闭上。
大雨倾盆而至,他恍恍惚惚地走在雨中,好像感觉不到雨点儿砸在身上的感觉。
他这个模样颓废极了。
子衿撑着伞站在离他不到两米处,他好像看不到她的存在,茫然地朝前走去。她觉得心里疼痛万分,猛的上前拥住他:“二哥……”
他这时好像才有了灵魂,反手拥住她,却是久久的不说话。
刘府的大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人却不是佩清。
她抬头望去,是程敬之。
她将江子辕扶进自家的汽车内,对司机道:“送我二哥回家,待会我自己回去。”
她撑起雨伞,转身看向门口:“将军,我们走走罢。”
他隔着雨帘看着站在那边的人,撑起雨伞便往她走去。
因为她的身高,他接过她手中的伞替她撑了起来。走了许久都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便沉默着漫无边际地向前走着。
他感觉有些怪异,他们之间的气氛何至于这样怪异?
子衿低头见鞋子上被水溅湿了,想起刚才二哥在雨中那般模样。他们自小认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若是他们老早便互通心意,现在怕是不同的光景来了吧?
她一向敢爱敢恨,她不想像二哥与佩清一样,辛辛苦苦地喜欢了许久,到头来却是以遗憾终结。
她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的容颜,眸里波澜不惊:“程敬之,我喜欢你。”
她的心跳与平常无异,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平静了。
周遭的雨声愈来愈大,似乎要吞噬雨中伫立的两人。
他们陷入了极端的沉寂中。在这之前,她幻想过她向她表明心意会是什么样子,是脸红心跳还是害羞扭捏?她想过无数次可能,却独独没想到会是这样——极端的沉默。
她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这样的等待是煎熬的。
她微微低头,任凭落寞在心中肆虐:“怎么?被我吓到了?”
他低头仔细看她的脸庞,有些削瘦,有些稚嫩。她的衣服都被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而她好像并无知觉,就那样平静地站在他的身旁。
“这玩笑开得颇大了些,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这些。”他的语调与往日跟她说话时的一样,带着点轻微的戏谑。
可是此时她却笑不出来,她知道,他拒绝了她。
她很执着,对于自己说的出的话并不打算收回:“我是说真的。”
他把伞略微举到她那边,叹息道:“对于你,我就像对佩清一样。我对你的喜欢,也像是对佩清一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伤害她。
可是她已经被伤害了,彻彻底底的被伤害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残忍的呢?她宁愿他直接说“我不喜欢你”也不愿意听他说这些。
雨点儿密密匝匝地敲打着雨伞,密密匝匝的敲打着她的心房。
“我不想伤害你。”但是必须伤害。
“我知道。”她将头抬起来,笑靥如花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过这样的后果。”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额头,却蓦然对上她的目光,他的手突地停在半空,就那样与她对视。
确实,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或笑语盈盈或怒气冲冲,在他看来,那都是青春的标志;他一直都未想过喜欢上什么人,更未想过娶妻生子;他的位置注定他的孤独,注定他一生多舛。他们的人生都已经是注定好了的,他们或许就不该有什么交集。对于她,他是欢喜的,欢喜她的天真,欢喜她的纯洁,欢喜她的烂漫;他只能给她这样的欢喜。
“别想太多了,”他抚上她的脸庞,却发现冰凉的可怕:“你还是我的……”
“将军。”她不敢再听他说下去。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划在她的脸上带些微微的磨砺。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恢复到往日没心的模样:“我们回去吧。”
雨愈下愈大。
☆、风住尘香花已尽(1)
外面的滂沱大雨已经小了许多。她转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儿砸落在地上溅起一颗颗玻璃珠儿,仿若那是一幅让令流连的美景般,让她看了许久。
到江家时雨又大了起来,她拿起自己的伞,下了车。
目送他的车离去,她放下了手中的伞,任凭雨水落在身上,此时她需要这场雨来浇灭她的一切幻想。
方才的平静在此时“碰”的一声全都碎裂,她感觉到心慌乱的厉害,在她的胸口处像是要蹦出来。她用力地按住心房,抬头任凭雨水冲刷她的脸颊。其实她一点儿也不坚强,她很懦弱。
她生病了。
一连烧了两天两夜,江楚氏彻夜不休地照顾着她。
此时的子衿已经在床上熟睡了。江楚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微微的叹息。那日见她满身是水的走进家门,她就知道她肯定会感冒。她自小体弱,去国外养了几年虽痊愈了,但不免留下了病根,此番一淋雨,怕是得病上许久了。
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了,江楚氏不在床边。
她抬眼环顾四周,有些虚弱地自嘲:“还好还活着。”她捏起被角,赤着脚走到门口,外面的阳光将她的眼睛刺得有些微痛。
“小姐!”在院里照顾着她平日里最爱侍弄的花草的星灵,见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