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厍世炎惊惧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怎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告诉我你在你的镜像中看到了什么?”
厍世炎猛然回头,原先出现在前方的那些景象全都来至他的背后。男子收起手中的权杖走近他,双瞳的火势开始减弱,直到露出有如红宝石般清亮明澈的眼眸,只是与方才所见的那张脸不同,此刻的对方,戴着一张金属感极强的面具,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反射出重重神秘、离奇的光彩。
“你到底是什么人?”厍世炎深锁眉头,这是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己么?
“我的名字,刑天煠。”
“刑,天,煠?”厍世炎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有一股莫名的心悸。
“我的职责,是守护万千时空中的一个轨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厍世炎企图从周围寻找到一些额外信息,然而这里并不受他控制。除了刑天煠与几抹幻像,再没有其他物质。
“我们时空守护者是服从于高次元宇宙元神的中层使徒,世界由元神缔造,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一切事物都按照自然规律发展着,但终究都是无形的虚幻。”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假如一切都是虚幻,为什么我会……”
“说下去啊,为什么不说了?”刑天煠平静地问道,“我是神祗,不是人类,但我不像格温多琳,能够自如地控制物质本源,我只能依靠或者说借助一些外界力量来完成接下来的事项。格温多琳将你在过去时空中的灵魂交由我保管,于是便出现了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灵魂是依附在人类躯体之内的无形体,而我则能够做到依附在灵魂这一外壳内。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在镜像中看到了什么,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你们神祗的琐事,我没兴趣掺和。”
“但我需要借用你的实体,格温多琳擅自转移时空中的灵魂,改变了无数既定的事实轨迹,元神已经发现并亲自前来整治,我比他更熟悉时空运行的规律,依你的能量与精神意志,是无法与元神相抗衡的。目前唯一能够挽救这一切的方法便是让我有形地出现在时空之中,而你,是最佳选择,至少,我了解你的灵魂。”
“对不起。”厍世炎摇头,“我不管你的行为是多么高尚伟大,也不管你们这些神祗之间的是非纷争。我要的,只是自己理想中的生活。”
“你的生活不过是虚幻,家人、朋友、工作、名誉、地位,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全都将随着时空的变迁而消逝!”
“那又怎么样?”厍世炎嗤之以鼻,“我从不追求拥有不灭的灵魂,人生短短数十年光阴,有些人一辈子都在寻找着生活的意义。有多少人能够在临死之前得到答案?精神意志是很奇妙的东西,正因为有了它,世界才变得丰富多彩。你无非是要告诉我‘存在’是个经不起推敲的名词,那么你能不能解释给我听无形的神祗又是什么?我可不可以也将神当作思想的虚幻,质疑它的存在?”
“厍世炎……”
“假如世界真是由元神缔造,那这个范围究竟有多大?宇宙之外是什么?元神所处的高次元又是以何种无形状态发展?思维的局限性导致了我们无法得出大部分我们想知道的答案,科学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世界论,客观却充满着无穷无尽更深层次的疑问。”
“人类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便是执迷不悟。”
“那你为什么不去询问一下你们伟大的元神,何必塑造出有精神思想缺陷的社会产物?”
“这种缺陷的存在并不影响时空的发展,但却让你厍世炎无比痛苦地活着。”刑天煠深吁了口气,“知道么?你是无法违抗我的。”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控制是你们对人类最基本的权限,我也只是用我的方式来告诉你作为人类的我的想法而已。还有一个微妙的心理,人对自己相象的事物往往会产生两种极端的态度观点。”
“无比珍视以及无比憎恨。”刑天煠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厍世炎,我无法强迫你去做任何事,显然你也能够感觉到这一点,对不对?你可以不用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写在你的表情中了。好吧,你现在转过身笔直向前走就可以走出梦境回到自己的世界。”
“谢谢,”厍世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即使是执迷不悟,我也会无怨无悔地走完这一生,因为我别无选择。”话毕,迈开了前进的步伐。
刑天煠闭上双眼,黑暗一如既往,时机显然尚未成熟。
“什么借助灵魂外壳,什么不能自如地控制物质本源,你现在似乎对撒谎特别在行啊,刑天煠?”尖锐犀利的笑声响起,略带丝嘲弄。
“看来元神没多为难你。”刑天煠未作任何反驳,淡然说道。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来评价你,我很喜欢厍世炎这孩子,既然最初你选择了袖手旁观,就别在这时候掺和进来,妄想去主导他的前程。”
“你会继续帮助他,是不是这样?”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为了玉柳晟,你也一定会坚持到底的。”刑天煠自顾自说道。
“灵魂还我。”
“什么?”
“厍世炎在玉柳晟守护时空的灵魂。”
“你不是用灵力索取了七天控制时么?假如你还希望我配合你,就别在这段时间内提这种要求,别忘了,是你自己将它交到我手中的。难道,你和元神谈判过后需要用新的筹码么?”刑天煠模仿着方才格温多琳的口吻回敬道。
“刑天煠!你想名正言顺地进入时空帮助厍世炎,真是多此一举,你占据他身躯,只会带给他困扰!”
“很快天就亮了,我有没有说错就用事实来验证好了,我想元神一定不会那么轻易便让厍世炎得到幸福吧?”甚至将会有场无法避免的战争,刑天煠默然想着。
第八章 镜中的灵魂(3)
周六的早晨,没有闹铃的干扰,生物钟也神奇地失去作用。昏暗的卧室内,厍世炎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九点,家中难得的安静。
面对洗手间的镜子,厍世炎漫不经心地洗漱着。梦境中那名自称为时空守护者的怪异男子说自己只是利用了他的灵魂来探知人性,可为什么在他们目光相遇时,他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与对方的对话究竟是自言自语,还是两个人的特殊较量?
一夜过后,被官宇殴打的面颊全都浮肿起来,眉端还有一道狭长的裂口,嘴角的淤血也开始泛青。
物业电话铃声响起,厍世炎来到门边,拿起了话筒。
“喂。”
“喂,尹志豪啊!”
“你来干吗?”
“你什么态度啊?快给我开门!”
厍世炎扣下听筒上的特别按钮,顺手打开了房门。
很快,尹志豪便自电梯中走出,手中拿着两个礼盒。
“咦?伯父伯母呢?”
“去定做新书橱了。”厍世炎关上门,丢了双拖鞋给对方。
“那你弟弟呢?”尹志豪低身蹲至猫窝旁,伸手摸了摸银虎斑柔软的皮毛,猫咪温顺地仰起首,前肢支撑在猫窝边上,蹭了蹭他的手掌。
“剪头发。”话间,厍世炎在厨房泡了杯红茶。“没事送什么礼?”
“哎,你家猫咪很亲人的嘛——哇!你的脸怎么了?”尹志豪起身接过茶杯,这才发现好友的伤势。“本来还想劝你出席今晚舞会的,现在就是你想去我也要拦着你了。怎么回事啊弄成这副德性?”
“昨晚跟人打架了。”厍世炎轻描淡写地答道,随即抱起猫咪靠坐至沙发,“妖悟可是只百年难以一遇的好猫。”
“打架?你小学生啊!”尹志豪放下杯子,稍稍抬高了嗓门,“不过就算打架也不至于挂那么多彩吧?你应该没那么挫啊!告诉我谁动的手,哥给你报仇。”
“我没还手。”
“哦……你耶稣,你上帝。”
“你开车了没?”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厍世炎平静地说道。
“没,车送去保养了,打的过来的。”
“接下来上哪?我正好要出去办事,顺路的话可以送你一程。”
“你的车不是从来不载人的么?”
“现在改变主意了,所以要先拿你练练,说吧,去哪儿?”
“谢耀阳老家,哎!你还没回答我,哪个小子那么欠揍,敢打你?”
“我见义勇为,抓小偷,可是他们人多势众,我双拳难挡万敌,最后还没看清长相。”
“吹吧你!我还懒得了解情况呢!我妈说这些燕窝不错,让我拿来给伯母进补,可以养颜。还有这两瓶虎骨酒,给你爸……我先放这儿了。”发现厍世炎表情中的异样后,尹志豪连忙改了口,“你要是不乐意,这酒再送人好了。”
“谢谢。”厍世炎点了点头,“妖悟,回窝里休息,哥哥要出去办点事。”他将猫咪放至地上,小猫轻巧地跃回自己的暖窝,盘坐下来。
“我提个意见,现在你们家好像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干吗要养只公猫?”
“公的母的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了,俗话说得好,雌狗雄猫,送人不要。”
“熊猫是国宝,普通百姓谁敢要?”厍世炎半开玩笑地说道,进房换上一身摩托装后,顺手丢了顶头盔给尹志豪。
“新买的?”
“嗯,以备不时之需。”厍世炎边说边戴起新的皮革手套,骨节处的碳纤维透着些许光亮。
这是尹志豪有生以来头一回乘坐摩托车,也是有生以来头一回深刻感受何谓“惊心动魄”。一路上,他隔着头盔观望自身边掠过的高楼与树木,似有狂风在耳边呼啸。这一切虽然刺激,但对习惯于在驾驶位上悠哉地把着方向盘的大少爷来说太过夸张。他面色惨白地站在谢耀阳父母居住的小区门口,依然心有余悸。由于生怕厍世炎压弯时有什么闪失,他始终保持着单一坐姿,不敢有一丝动弹。此刻四肢酸麻微微颤抖,气息也稍见絮乱。
“我以后要是再坐你摩托,就不姓尹!”
“坐在后面当然没有自个儿骑来得舒服。哎,差点把我给勒死。”厍世炎收回头盔,抚了抚疼痛的腰,尹志豪的力气还真不小。“行了我走啦,记得晚上多多指点厍世凉。”
“知道了,罗嗦。”
在驶往市中心的路上,厍世炎经过了中寰大厦。可能已经习惯了那种朝九晚五的作息时间,现在还真有些怀念在正规企业上班的时光。事实上,他来到现时的初衷,无非也是为中寰设计竞标努力。现在,构思就在他的脑袋里,他却舍不得离开这个时空了。
昨晚送走官宇之后,他私下约了华辛琪在她家附近的茶餐厅见面,有些误会必须解除。踏着约定时点,厍世炎走进茶餐厅,华辛琪早已在靠窗雅座等候。
“我替你点了卡布契诺。”
“不好意思,我不喝咖啡。”厍世炎摇了摇头,叫来了服务生,“伯爵奶茶,谢谢。”
“为什么不喝咖啡?”华辛琪表情黯淡的问道。
“喝是没有问题,但略微有些过敏和不适,所以,除非熬夜,一般我不喝咖啡。”
“最近都在流行喝普洱茶,你要不要也试试?”
“没关系,就奶茶好了。”厍世炎婉拒着,“我找你出来是为了官宇的事,之前你在击剑馆跟我说得很清楚也很明确,你应该也了解了我的立场和观点,我完全没有想到原来挺简单的事情后来会变得那么复杂。”
“官宇他去找过你了?”华辛琪仔细打量起对方的面孔,意识到两个男人之间曾经发生了不快,“你们向彼此动手了?”
“我要是动手也不会这样了。”厍世炎淡漠地笑道,他还从来没为一个女人打过架,尽管他不止一次为此而挨打。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来找你麻烦。”
“为什么跟他说分手是因我的缘故?”
“什么?”华辛琪一脸困惑。
“你和他分手的理由。”厍世炎深吁了口气,“为什么要扯上我?”
“我并没有向任何人提到过你的事。”华辛琪摇头,“分手的决定,也是通过我姐姐向官宇传达的。”
“你姐姐?”厍世炎警觉地皱眉。
“是的。因为我觉得自己实在无法面对他,是我对不起他。可我真的没有告诉过她我喜欢你并且已经被你拒绝。”
厍世炎相信华辛琪所说的,因为那双眼睛告诉他,她没有撒谎。这一切,又是如何与华婧扯上关系的?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华辛琪忽的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怎么,想起什么了么?”
“嗯。”华辛琪点头,“从小一个人生长在国外,让我养成了写博客的习惯,包括自己的感情和每天发生的一些琐事。姐姐一定是在无意中看到了这些。”
“如果是的话,一切便合乎情理了。”厍世炎喝了口奶茶,若有所思地眯起了双眼。即便是看了妹妹的心情笔记得知了个中情况,华婧也不该节外生枝误导官宇与他产生矛盾发生冲突,除非她是有意离间,但那并不是他所了解的华婧会做的,其中到底暗藏着什么玄机呢?
“你说什么?他把遗产全都留给你妹妹还做了公正?”一个男人的激动言语自后方传来,透过前端的装饰镜,厍世炎看到了张熟悉的面孔和一个女人的背影。对方交谈的声音不大,但因为两桌位置贴合较近,让他刚好能清晰地听见每一组字词。“他凭什么这么做?”
“就凭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不是亲生女儿又怎么样?这么多年来都是你和你妈妈在照顾他,是你们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庭,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至少他在公证时给了我和妈妈一套别墅。”
“这是本来就该属于你们的。真不知道董事长是怎么想的,连一声爸爸都不肯叫的女儿,居然还将她当作宝贝,这公平么?”
“你别这么说爸爸和倩倩,在这件事情上根本就没有谁是谁非,倩倩会恨我和妈妈是很自然的,爸爸也很苦恼。”
“我只是为你感到痛心和不值而已,有这样一个妹妹,真是苦了你了。”
厍世炎紧紧握住双拳,恨不得立刻转身痛打对方一顿。
“你怎么了?”华辛琪望着脸色阴沉的厍世炎,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厍世炎努力平息心中怒火,缓缓舒缓开紧绷的神经。他愿意为罗纤与人大打出手,但他更相信假如此刻罗纤在场,是绝对不想见到这一幕的。“我还有事先去结帐,你随意。”想到罗纤与这个男人曾经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恋情,他的心跳便又不自觉地加速,这个地方,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生怕自己随时会控制不住情绪而爆发。
走出茶餐厅,厍世炎迅速拨通一组号码。然而罗纤的电话始终连接不上,这让他多少有些心灰意冷。难道非要等到明天的决赛他才能见到对方?一个自由随性成习惯了的人突然间开始日夜牵挂起他人,这种心态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不适应。
第九章 隔阂(1)
击剑馆中正进行着三项争夺季军的赛事,厍世炎发了条短信给罗纤后独自坐上了看台。中场休息时,音响中扬起了“Color of the Wind”那优美的旋律,加之今天的观众席人数极少,让原本空旷的场馆显得更为冷清。厍世炎仰起脖子看向顶部方形吊灯,深深吁了口气。状态回复显示罗纤已经收到了消息,但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他突然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尹志倩的心情,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最终伤害的只是用情更深的一方,或许将话言明是更好的解决方式。
三场比赛结束,天色渐暗,借用场地练习的只有女子花剑队的运动员,厍世炎沮丧地起身离开,再一次独自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工作之后,他很少在闲暇时间套上耳机聆听音乐。此时,他戴着蓝牙耳机,从手机中接听无线电广播。当“天使消逝的地方”这首歌的前奏响起时,他刚好经过衡山路。酒吧门口,一对年轻男女完全无视周围路过的行人相拥热吻。
厍世炎松开油门逐次降档,车速渐缓。待看清对方的容貌时,重重地捏了把刹车。卸下头盔,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十米开外的“情侣”,脑海里一片空白。和罗纤在一起的这个男人有一张亚平宁半岛特有的雕塑般的脸庞,俊美无比,加之协调、挺拔的身姿,恐怕女人都无法抵挡这股诱人的魅力吧?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和罗纤的初恋情人特莱维斯极度相似。
罗纤松开搂着外国男子的双手,余光瞥见了远处那道别样的红色,酒醉的神志稍有意识。
“怎么了?”男子用意大利语问道。
“你等我一会儿。”罗纤摆脱对方的钳制,踉踉跄跄地走向厍世炎。由于站立不稳,不由地倾身靠至车头。“好巧,你也是来蹦迪的?”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参加一场决赛。”
“你好像很关心我啊!”罗纤凑近厍世炎,双手攀上对方肩膀的同时吐出一连串意大利文,“今晚这儿的节目会很精彩,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你喝醉了。”厍世炎拉开她的双手冷静地说道,罗纤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酒味,而其飘忽的眼神及不怎么清晰的口齿让他顿时燃起一团无名之火,转瞬而来的便是卸下一切柔情的冷酷,“我知道我无权干涉你的活动自由,你自己小心,早点回家,拜拜。”
“哎等等!”罗纤闪身拦在车头,微眯起双眼,“你不是打电话找了我一天么?怎么见到我什么也不说就要走人啊?”
“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以为出什么事了。我想作为朋友,是应该关心一下的,既然你没什么事,我也好放心回家了,忙了一天工作,我也累了。”
“朋友?”罗纤沉下脸轻声说道。
“他好像在那儿等得不耐烦了,你还是快去安抚一下吧,走了。”话毕,厍世炎侧过车身,上档松开离合器飞速驰离。
“哼,朋友。”罗纤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