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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城雪重-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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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鸿文摇头说,“无妨,太晚了,你快点睡吧,明天起来晚了,又得挨骂了。”
    53。
    别人家过年都热闹,可医馆却要比平常清冷上几分。林鸿文拄着下巴昏昏欲睡地看着书,贺贵就打外面进来了。林鸿文心说如今这都得改口叫贺老板,大过年的不好好待在家里迎来送往,上这儿来做什么?
    贺贵今时不同往日,穿戴都比以前讲究了很多,就连送的茶叶都比以前金贵。林鸿文想若是周时英在,定能说出点门道,可他不懂这些,只是看着贺贵那一身行头料子不错,袖口和领口的皮毛溜光水滑,必然也是好东西。
    徐大夫咳了一声,林鸿文回过神来,冯婶儿不在,这泡茶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他身上。林鸿文到后面泡好茶,规规矩矩地倒好摆好。
    贺贵正笑盈盈地跟徐大夫话着家常,林鸿文不声不响坐在角落里装成低头看书的样子,耳朵却恨不得竖起来听着。
    贺贵说“上次打您这儿回去没多久,我就把呼兰那边的地都卖了。后来又做了点小生意,如今兜兜转转的又回来了。”
    “看贺老板的样子,称得上是衣锦还乡了”,徐世淮笑着说。
    “不敢当不敢当”,贺贵摇头,“自打回来,就想着过来看看您,今天可算是得空了。”
    “贺老板贵人事忙,还惦记着我”,徐世淮客气道,“不知贺老板回来,是打算做些什么生意?”
    “我也还在盘算”,贺贵说,“我听说咱这儿去年不太太平?”
    “是,夏天的时候闹了疫症”,徐世淮说,“死了好些人。”
    “唉,真是世事无常啊”,贺贵叹息说,“我回来之后在街市转了转,发现好像不如以前热闹,细打听,才知道闹了疫症。”
    “是,当时铺子基本上都关了”,徐世淮说,“入冬之后才恢复了一些。”
    “我听说了一件事,想向您求证”,贺贵压低了声音说。

☆、32。第三十二章     

“请讲。”
    “我听说疫症的时候,有一家周记布行曾捐资捐物?”贺贵问道。
    “是,确有此事”,徐世淮答道,“周老板年纪虽轻,但善心却大,他自己的铺子都歇业了,却还想着在歇业之前送了些防疫能用得着的东西来,也是难得。”
    贺贵想了想说,“我打算在这边开个商行,不知道医馆里需要些什么,我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徐世淮审视着看了看贺贵,“贺老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听闻疫症之后,各家生意都大不如前,唯有那周记布行,居然比以前还要红火”,贺贵笑笑说,“我这初来乍到做生意,还未站稳脚跟,因此也想如法炮制,劳您帮我说几句话,您放心,保证不会亏待您。”
    徐世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贺老板误会了,做生意你得找生意人,我徐某是个穷大夫,不是生意人,恕我不能跟您做生意。”
    “徐大夫,多心了”,贺贵急忙安抚道,“我不过是想请您帮个忙,这哪是什么生意啊?”
    徐世淮摇头,“当日周老板来,只说希望东西能派上用场,其余什么都没说。是我不忍看他这份善心无人知晓,才多嘴和病人提了两句,并非他给了我报酬。贺老板,你明白这其中的原委了么?”
    林鸿文暗笑,心说多亏提醒过周时英,东西送了就行,千万别多话,不然保不齐就得让徐大夫扫地出门。
    “徐大夫,我知道您高风亮节”,贺贵说,“但我也不好意思白麻烦您不是,要不您看这样,我听说您家公子海外学成归来后一直在家,如果不嫌弃我那里庙小,不妨去我那儿啊?”
    “你根本什么都没明白”,徐世淮站起身厉声说道,“你想买卖做得好,要么东西比别人的好,要么价钱比别人的便宜,要么花样比别人多,着实不必起这种沽名钓誉的心思。我徐某人这些年虽说没像您一样赚大钱,但从来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主儿。至于我儿子,更不用你费心,话不投机半句多,您还是请回吧。”
    “徐大夫,您看您这……”
    “鸿文,送客!”徐大夫拂袖而去。
    林鸿文把茶叶还给贺贵,陪着笑脸说,“贺老板,您走好。”
    贺贵看了眼康济堂的匾,气哼哼的接过茶叶,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林鸿文冷笑,心说你又算什么东西呢?
    送走了贺贵,林鸿文去了书房,徐卿之果然在那儿,“你倒是待的舒坦。”
    徐卿之抬头看他,“出什么事儿了?”
    “徐大夫让人气着了”,林鸿文把事情说了一遍。
    徐卿之听完脸色阴沉,“这种人也要来分一杯羹,只怕是坏了一池的水。”
    “你去看看徐大夫吧,他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呢”,林鸿文说,“再气出个好歹的。”
    徐卿之放下笔,起身出了书房。林鸿文则拿起他撂下的笔仔细端详,这笔不是他们惯用的毛笔,比毛笔要短些,笔身通黑,靠近两端的地方有金色螺旋花纹的圆环做装饰,笔尖是金属的,泛着光泽很是好看。①林鸿文尝试用它写了几个字,奇奇怪怪的。林鸿文仍不死心,一字一字地写了下去,一直写到徐卿之回来,见他像拿毛笔一样地拿着那支笔,忍不住乐了出来。
    林鸿文被他乐得手一哆嗦,笔差点没掉了。徐卿之走过去站在他后面,弯着腰把笔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放进他手里,调整了一下他的拇指和食指,然后握着他的手写了个林字,“这样拿笔,写字才能好看。”
    林鸿文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笔,这么奇怪?”
    “英语叫Pen,日本翻译成钢笔”,徐卿之耐心解释道。
    “钢笔?”林鸿文仔细瞧了瞧,“钢做的?”
    “不,我想可能是因为笔尖是金属做的,很硬,所以才被翻译成了钢笔”,徐卿之说。
    “洋人都用这个写字吗?”
    “是啊,携带比较方便。”
    “真是有趣”,林鸿文又写了几个字,才把笔放下,“对了,徐大夫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儿”,徐卿之笑道,“本来气一会儿也就好了,我一去,倒骂了我好半天,说我没出息,学了半天就知道窝在家里。你说他是不是忘了,明明是他自己让我开春再去找活儿干的。”
    “他说的没错,开春啊,春节都要过完了,还不算开春啊”,林鸿文说。
    “你到底是哪伙儿的?”徐卿之斜眼看他。
    林鸿文笑笑说,“行了,不贫了,跟你说个正事儿。”
    “什么?”
    “周时英托我来当说客,让我务必把你弄去跟他合作”,林鸿文两手一摊,“你怎么想?”
    “有你这么当说客的么?”徐卿之无奈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鸿文说,“你很想尽快的学以致用,但你没有本钱,若是与人合作或者受雇于人,又怕不是志同道合之人,白白浪费了你的学识,我说的对么?”
    “你说的没错,但我和周时英也只见过一面,虽然聊得来,可并不代表他就一定是个志同道合的人”,徐卿之坦言道。
    “那我呢?”林鸿文笑着说,“你觉得你我是志同道合之人吗?”
    “这是自然”,徐卿之说,“但这两件事情不能混为一谈,你是你,他是他,就算你们是好友,也不代表……”
    “周时英做生意的钱是我出的”,林鸿文打断了徐卿之,低头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抬眼看他,“我才是布行的老板。”
    徐卿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可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我爹和我大哥陆陆续续地给过我好几次钱,最后一次,他们好像知道自己要出事一样,给了我五十两。其实那之前我爹就说过,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去做点小生意。他们出事之后我总想,如果那时候我听他的话,做点小生意,他们可能早就不再筑路队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了,我们三个人现在还好好的活着。”林鸿文把目光放回到徐卿之身上,“我们在中国大街上还有一个商铺,开春之后就会盖好,那条街上各国商行都有,但是不管是我还是时英,恐怕都不能很好的应付,你愿意来吗?”
    徐卿之低下头不去看林鸿文那充满期许的目光,走到柜子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支香烟叼在嘴里,又划了根火柴把它点燃了。猛吸了几口,拽了张椅子在角落里坐了下来。烟雾缭绕,林鸿文远远地看着他,却看不清表情。林鸿文叹了口气走到他身后,手微微用力的拍在他的肩膀上,“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转身想离开,手却被扣在了原位,林鸿文莫名的看着徐卿之,他正回头看着他。
    “我愿意去”,徐卿之郑重地说。
    林鸿文展眉一笑,“好。”
    “只是好?”
    “当然不是”,林鸿文想了想说,“过了十五,你就去跟徐大夫说这件事,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因为你又要惹他生气了。”
    “气什么?爹是希望我出去做事的。”
    “因为你要跟他说,我也会跟你一起走”,林鸿文抱着手臂边想边说,“而且你要跟他说,你是去周时英的店里做事,记住了,是周时英的店里。不只是今天明天这样说,以后对外,周时英就是老板,明白吗?”
    “你怎么说得跟要私奔一样?而且我爹肯定不会怪你,他只会说我把你带坏了。”徐卿之想了想,“算了,这个黑锅我背就背了。不过既然你要瞒着这件事,为什么还告诉我?不告诉我不是更省事儿吗?”
    “我不告诉你,你能答应吗?”林鸿文笑道,“而且,这事儿要瞒的是外人,不是自己人。刚才我也跟你说了,那个贺贵来医馆一趟,话里话外问的都是周记布行的事,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没摸清他的打算之前,也别让他把咱们摸个门儿清。”
    徐卿之想了想说,“我会想出一套说辞,说服我爹,让你跟我走。不过出去之后,你要以什么身份向别人介绍自己?”
    “出去之后,我就是你的小跟班了”,林鸿文笑着说,“外人知道的是,周记布行也好,商行也罢,周时英是大老板,何穆是小老板,最近又多了一个合伙人,是刚留洋回来的徐卿之。至于我,我只是你的跟班,不会有人注意的。”
    徐卿之摇摇头,“出去之后,你肯定要参与所有的经营活动,一个普通的跟班,不会懂那么多,别人不会信的。你不能只做个跟班,你是我从家里带出去的,对外我会说你是我的助手,一切我能做的,你都能代表我去做。”
    “助手也好,跟班也好,就是那么个意思。不过你对我不同于旁人也好,如果有人想出手,动不了你们,说不准会想来挖我墙角”,林鸿文笑道,“好了,正事儿就说到这儿吧,年还没过完,再消停两天吧。我刚才看你拿的那个烟挺稀奇的,还有没有了?”
    ——————————————————————————————
    ①派克Lucky Curve系列

☆、33。第三十三章     

徐卿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他。林鸿文拿着端详了半天,“这也是英国来的?”
    徐卿之点头,教林鸿文夹好烟,划了根火柴帮他点燃,想想又点了一根自己叼在嘴里,靠着柜子看林鸿文吸烟。
    林鸿文的手指细长,他又甚少出门,皮肤比旁人略白一些。此刻夹着烟坐在那里,眼睛望着点燃的部分出神,淡紫色的烟雾渐渐散开,安静得像一幅油画。应该说,直到他吸第一口烟之前,都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徐卿之眼睁睁地看着林鸿文吸了一口烟,然后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肺叶咳出来一样。
    “你不会抽烟?”徐卿之这时才想起来,递烟之前应该先问这个问题。
    林鸿文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摇着头也说不出话。徐卿之帮他拍着背说,“不会就不会吧,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54。
    正月十五刚过,正月十六一早,徐卿之便和徐世淮说了要去周时英那儿做事的打算,徐世淮听了很高兴。
    “鸿文也会跟我去”,徐卿之接着说。
    徐世淮放下茶盏看了看他,“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鸿文这几年都没有跟您学医,可见他是不想做这行的。他聪明机敏,办事又稳妥……”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徐世淮打断他,“我是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
    徐卿之思量了片刻,本想往自己身上揽,徐世淮却手一挥,“我知道了。”
    “爹?”
    “其实他走是迟早的事儿”,徐世淮说,“他的心根本不在这儿,走了也好,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爹您说。”
    “你们之间没有嫌隙便罢了,如果生了嫌隙,你断不能留他在身边”,徐世淮压低了声音说,“这孩子从小心思重,关系好,那就是思虑周全,办事稳妥。可一旦关系不好,他这些心思,保不齐就全招呼在你身上了。”
    “爹,鸿文不至如此。”
    “不管他会不会,你答应我便是。”
    “好,我答应您。”徐卿之承诺道,“如果有一日我们生了嫌隙,我一定离他远远的。”
    徐世淮点点头,再无他话。
    既然不在医馆做事,林鸿文也不好意思在医馆住了,转天在周时英隔壁找了个住处,准备收拾了东西也就搬过去了。走之前,林鸿文最后一次帮冯婶儿收拾了书房,他用指尖轻轻地划过那些书脊,不管看过的还是没看过的,以后只怕是都没有机会再看了。他想起自己初到这里时病恹恹的样子,想起林省身和林鸿铭第一次来看自己的那天,想起院子里一年年的积雪,扫了又下,下了又扫,堆起来最终都化没了。林鸿文看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那影子高了,却始终细长。郑云和程宇听说他要走,都很舍不得,但都知道他要往更好的地方去,虽然不舍,却不挽留。
    周时英见他搬出来说,“你就住我那儿去得了,左右我那儿还空着两间呢。”
    林鸿文说“我就不去叨扰你了,自己住才自在。”
    周时英凑近了看了看林鸿文,“难不成一阵子不见,你还要金屋藏娇了?”
    林鸿文笑道,“是啊是啊,把你藏我屋里。”
    “嘁,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周时英撇撇嘴,“我说,你还真把医馆的小少爷给我忽悠来了啊?”
    “什么叫忽悠啊”,林鸿文皱眉,“我嘴皮子差点磨破才帮你找来这么个人物,不然等中国大街那边开张了,有你哭的时候。”
    “还真得哭”,周时英说,“没有他,就得我去跟洋人打交道。虽然也不是没跟他们做过买卖,但跟他那样留洋回来的根本没法比。洋人喜欢什么,忌讳什么,人家门儿清啊。”
    “不然我能费工夫把他请来么。”
    “他来了,去中国大街那边,那你干嘛啊?”周时英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这事儿。
    “我跟他去啊”,林鸿文说,“他说了,以后对外就说,我是他助手。对了,你抽空算算,咱们现在所有家当的一成是多少?算清楚了,这钱我替他出,以后的利润,也分他一成。”
    “你等会儿,我捋捋啊”,周时英头疼地看着林鸿文,“对内你是老板,他要入伙,钱你替他出,以后利润分他一成。对外他掌管中国大街的铺子,你是他跟班……哎呀,怎么跟你们做个生意,这关系越来越乱呢。”
    “都说了是助手”,林鸿文无奈的看着他。
    “都一样”,周时英挥挥手,“你们一天天的就知道折磨我,哎呀,亏得没让你住我那儿去,我回去了。”
    “……”
    55。
    周时英第二天便点算清楚了,林鸿文看了一眼数目便掏钱给他。正好徐卿之也在,林鸿文把事情与他说了一下。果不其然的,徐卿之要推拒,林鸿文说,“你听我把话说完,这钱是我替你垫付的,以后你照这个数目还我就是。”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等我攒到这个数目再入伙?”徐卿之问道。
    “没等你攒到就有人来挖墙角怎么办?”林鸿文笑道,“你这样的,整个傅家店我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我得先把你绑牢了才行,入了伙,你就算是上了贼船了。”
    “什么叫贼船?”周时英不满。
    “反正上船容易下船就难了”,林鸿文笑眯眯地说。
    徐卿之知道林鸿文说这些是为了宽慰他,自己囊中羞涩,别人不知道,林鸿文却是知道的,如此一来,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林鸿文见他不语,跟周时英说,“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周时英看着徐卿之乐,“他就这样,你别嫌弃。”
    “挑拨谁呢?”林鸿文贫嘴道,“卿之不是那样人。”
    “行了行了”,周时英拿了张单子给林鸿文,“你瞧瞧,这上面写的是打算在中国大街那边要卖的东西。”
    林鸿文扫了一眼说,“正和我心意,那边都是洋人,卖洋货咱们累死也卖不过人家。但丝绸茶叶瓷器这些玩意儿,那条街上咱们怕是独一份。”
    林鸿文把单子递给徐卿之,“卿之你看看,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徐卿之看了看说,“现在还不好说,我得去那边瞧瞧才能做判断。”
    之后的几个月,林鸿文一直跟着徐卿之在布行和中国大街两头折腾。眼睁睁地看着中国大街渐渐地变了样子,到处都是写着洋文的牌子,虽然还有很多还在施工,但很多尖顶的、圆顶的建筑都已经盖好。各种颜色的墙壁,富丽的装饰和雕刻,让人仿佛置身异国他乡。这条叫中国大街的街道,唯独没有的,就是那些红砖绿瓦,雕栏玉砌的中国建筑。
    商行虽然还没有开业,但徐卿之已经将整条街上的洋人认识得差不多了。林鸿文天天跟着他,也混了个脸熟。与洋人打交道并不轻松,有些不会讲英文,或者英文说得南腔北调,徐卿之只能与他们连说带比划。有些还傲慢得很,根本就瞧不起中国人。所有人中,徐卿之最喜欢和犹太人、还有一个叫文森的美国人打交道。林鸿文问他原因,他说,“他们只讲利益,不讲其他,只要有利可图,就是好伙伴。”
    入夏之前,商行终于完工了。淡黄色墙体,墨绿色圆顶,窗口有好看的石膏花做装饰。周时英曾经说过这是几家商行合资盖的,其中他们商行是最穷的,所以钱是朝隔壁美国商行的文森借的,约定分五年还清。周时英让林鸿文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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