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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知 作者:舍念念-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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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下皱眉,穆清知道这次回来的人定然是碰上什么事儿了,可是是什么呢?
    思索间前院跑来的孩子已经到了眼前,“先生,这是祖父让我拿过来的书。”来的孩子约莫四五岁,奶气都没消板板整整的小大人似的说话。
    穆清接过书,“谢谢文钦。”
    “先生不客气。”小孩儿说完,板板整整一躬身,然后退出去。
    目送小孩儿出了院子,穆清转身,看一眼给茶壶里换热水的人,却是没等到任何言语,于是也没有追问,只是接过递上来的茶水低头抿了一口,水温刚好。
    默默端着茶杯一气儿喝光,身边人伸手又要倒水,穆清没有再伸杯子过去,只转身坐在凳上,宽大的袖筒在空中划了好大一个弧度险些要带起桌上的水杯,穆清不甚习惯的掖好袖管,拧眉看已经开始拾掇收拾房间的人。
    “野夫”穆清开口,等了片刻不见回话,“这次出去还顺利么?”
    “嗯。”被穆清唤作野夫的人回了个单字,手里的动作不停,丈余身量的男子,这会儿手持抹布,就着先前穆清洗手的水正洗抹布擦窗棱子,其动作之娴熟不亚于正院里的洒扫婆子。
    “那就好。”穆清垂下眼睛没有追问,两年的朝夕相对足够让两个陌生人变成不用言语也能心意相通的地步,但凡野夫不跟她说的,也就是他认为她没必要知道的,既然是他这么觉得的,那她也就不问了。
    于是有那么片刻的时间屋里就谁都没有说话,穆清安静坐着,有些发愣的看着站着头顶都要超过窗户沿的人洗洗擦擦,末了还将里间她早上换下来的衣服叠放好。
    一个大男人在叠自己穿过的衣服的时候穆清终于是想起来要过去自己动手了,而且也是不好意思的狠了,这倒不是因为她的衣服被男人看走了摸着了,而是在这个屋里她依旧是个被伺候的让她不好意思,况且人家是刚出了远门的,一回来就伺候她吃饭穿衣的也着实不像个样子。
    除却了最初的不习惯,她早就适应了所有的东西须得自己干了,而且没有不忿也没有旁的情绪,只是觉得自己该是要拾掇好自己的生活的,毕竟再没有可使唤的人了,再者她也不是个使唤人的境地了。
    然,三岁被钦定为太子妃,宫里专人教习长大,后虽未成为太子妃却是成了先皇宠妃,从一开始生活琐事都离她远的不能再远,她甚至连嘴都不用张就有人知道她要什么,骤然要自己打理生活,逃过了生死,逃过了皇帝的人竟然是手足无措的。
    而身边跟着的也是个粗的不能再粗的大男人,偶尔在这样沉闷的时日里穆清想起最初两个人左右支绌吃夹生的米将屋子过得一片狼藉被张大人看见人家目瞪口呆的样子还能乐起来。
    其余的事情先不说,吃饭洗衣过活的这些事她终究是熬过来了,再不用谁伺候也能做的很好,只是这会儿正将踏脚擦过第二遍的人慢慢竟是成了过生活的好手。
    穆清觉得过活琐事她自己已经处理的很好,可是那只是她自己觉得而已,诚然,现在的她比之久远之前的她自是不必说,且其余事情纷杂需要费心的地方太多,她终是在这些琐事上上心的少了些,而且也是有了些穿衣吃饭关乎生死无须讲究太多的念头,故而在屋里就有些个日子能过下去就好的想法。
    遂屋子里男人不在的话,五六日不洒扫也是常有的,熬一锅粥吃三餐也是常有的,旁的地方用的心力太多了,自己身上就总是不那么关注,吃一口穿一件这些事,只有穆清自己认为她现在已经干的很好。
    
    第5章 太傅
    
    本要走两步进里屋收拾自己东西的,可里间人手脚过快该叠放的已经叠放好,连该洗的衣服也被搭在胳膊上一副立马要出去洗的样子,穆清心下叹息,也就没有强去将衣服拿过来。
    这世上最不能诚惶诚恐的这样伺候她的,就是眼下的这人了。
    只可惜,就算你认为你和我默契到心照不宣地步,你毕竟不是我,你也不知道我心里究竟想什么,没准我伺候你不因为其它,就只是因为我愿意我想那样呢,咯,只可惜。
    刚刚将屋里擦洗一遍的人这时候已经拿着衣服出去洗了,穆清偶瞥一眼看见自己的小衣被放在水里搓洗,终究是有些慌乱难堪,虽是丢弃了很多东西,可大家族养起来的东西哪里能够你说没了就没了。
    索性想要装作看不见,摊开孩子们交上来的述论,将将看几个字,日头恰好就照在案前,该是又到了吃饭的时候,遂起身去厨房。
    你看,生活所有的真实感就来自穿衣吃饭,这是无法抗拒的事情,尽管在穿衣吃饭上穆清终究是少了些天赋和上心,可她还是耐心的适应这种生活,这是生活给她的变化,眼下她若寻常妇人一样,也是为了一日三餐要操心,过的再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的生活,高墙庭院,已经是前世遗梦。
    穆清进了厨房,院里洗衣服的人看一眼厨房里的人再看一眼手里的衣服,莫可奈何的抿起嘴,然三两瞬之后就又恢复,紧着手里的活儿赶紧干完去厨房,他怕厨房里的那位在吃饭上失了耐心。
    因了野夫中饭不精致也还算可口,饭罢两人就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屋里这头窗户前的大积案是她的,那头窗户前的塌是野夫的,两个人谁也不言语,她是永远的歇不下来,野夫出去一个月了这两天也该是忙活的时候,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啪嗒”大开的窗户被黄昏的风吹了个趔趄撞在窗棂子惊醒了一直伏案的人,穆清回神,屋里静悄悄的,也不知塌上的人何时已经出去了,伸了个懒腰起身,从架上抽了本书出门。
    正是金乌将沉的时候,因了晚风的缘故,天边那通红的云彩跟骑着天马似得一忽儿从这里掠过一忽儿从那里掠过,于是漫天就是层层叠叠的红白蓝,红白蓝里又互相交映出其它色儿,整个天空一时间色彩丰富美极了。
    就那么抬眼在檐下看了两眼,堵着的心绪也舒畅多了,于是举步往出走。
    出了偏院沿着小路绕过一大片竹林,石桌前面坐着的人让穆清紧了两步上前。
    “来了。”
    “嗯。”
    坐石桌前先开口的人是个胡须极茂盛的老人,着一身对襟夏衫,单一看看不出年龄,这老人眼睛精亮气色极好,约莫精神矍铄是说他的,头也没抬招呼了一声继续看天那头的景。
    穆清于是也不言语,坐下之后照例烧水洗茶过茶泡茶,然后两人一人一杯最后开始自己看自己带过来的书。
    穆清不说话,坐着看天的老人也不说话,只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书,间或喝一口茶,旁的动静儿就都没有了。
    “先生,这易拔修订的《周官总义》考究的一塌糊涂。”一老一小在竹林吃茶看书亦或看天好半天,小的那个终于开口了,却是直斥别人修书一塌糊涂。
    “哦?”老的那个回个单字,每每在小的这样的时候就觉出几分兴味来。
    “惟《泰和大典》尚载天官、春官、秋官,今散见於《泰和大典》者,地官、夏官适当阙帙。其馀四官,首尾颇为完具。易祓《周官总义》三十卷、毛应龙《周官集传》十六卷,《集传》早于《总义》,前者言明地夏二官实缺,又怎会在《总义》里看见。”
    “说不定是毛氏考究不慎呢?”
    “怎么可能,毛氏一生以治学严谨于世,他所著《龟山集》连先生都夸,反倒是那易拔后书《安石卷》尽是些华而不实沽名钓誉之作,倘若他这《总义》还有一二分可取之处,旁的那真是一眼都不需看了。”
    “看了《龟山集》?”
    “嗯。”
    “好,那就是易拔修书一塌糊涂。”老的那个慢悠悠喝口茶,然后这么说。
    “……哦。”穆清讷讷的应了,看老先生一眼,原本指着先生有什么高见,谁成想人家给了个这样的反应,近两三个月老先生总是听她说完话就给这样的回应,完全不若先前两人十句话里有七八句是老先生说的,她只有听得份儿。
    “怎么?”老先生见穆清讪讪的还有话说的样子,就又问了一句。
    “……没有了。”
    “有话就说。”
    “……”
    如此老先生就朗朗大笑,穆清莫名,总觉着老先生为人一生严谨正派,只每当和自己论书的时候就有些个不那么正派,总有种自己被耍着玩的感觉。于是就郁郁的,看一眼老先生,又看一眼自己手里的书,再抿一口茶,眼睛来来回回,看着就仿佛暂时从原本的她脱离出来了,不那么老成苦心操劳。
    “老爷,韩大人来了。”竹林外边转进来小厮传话,穆清神色一整,立时就安静下来,仿佛生气也少了些。
    “让他在外面等着。”原本看穆清一本正经说谁谁不好谁谁好好玩儿的老先生顷刻间也是收了笑意,弹了弹衣襟起身,穆清已经从竹林那头的小路拐出去了。本是要进竹林的人听见老先生的话脚步一停站定,抬眼见一匀称身条的女眷背影稍纵即逝,来人纳罕,看背影那是个年轻女眷,显然方才陪着先生的是这年轻女眷。
    老先生理好衣服信步走出竹林,花园里背身站着的赫然是当朝皇帝最信任的人,户部侍郎韩应麟。
    “太傅大人。”韩应麟听见脚步回身见从竹林里出来的老先生,赶忙行礼,见老先生一言不发没有回应颇为无奈,知道新皇上位两年这老先生气还没消。
    “韩大人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先生唤学生名就好。”韩应麟说话,得了老先生重重一句“竖子”之后也就没有强求只能越发恭敬。
    能让韩应麟这样的还被叫做太傅大人的,当朝就只有一个,况且教过皇帝的也只有这一位,那就是两朝大儒张载。
    张载其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他圈过的书,但凡读过几年圣学的无不奉为圭臬,恨不能从他圈过的字缝儿里品出他所学之一二。为人正派刚正不阿,尤其被天下人称道的是新皇上位请他出山为官时传其当面大骂圣上扔圣旨拂圣意甩袖离去,皆因皇帝逼宫上位屠杀暴政言不正名不顺逆天而为,太傅不肯为虎作伥等等,被传颂更广的是太傅甩袖离去皇帝竟然没有发怒只因惧怕太傅满天下的学生之口舌,由此可见张载的影响,于是天下读书人就越发对其恭敬起来,甚至有好些个学生在家里张贴一张圣贤画像,一张张载画像。
    当然事实远不是传言那样,但确乎有皇帝请张载为太傅张载拒不受一事,只是他是客客气气的拒绝的,皇帝客客气气的没有照办依旧封其为太傅,赐皇城根儿底下太傅宅一座,张载再没有拒绝,客客气气的接受了皇帝赐封,没骂皇帝,只是不待见同样是他亲自教过的学生韩应麟几个,有时候心情好起来皇帝的问道会回个折子,大多时候心情不好起来宫里来的折子就堆积的土都要几寸厚,皇帝全由着他,皇帝五岁时候能进大本堂学习是因为张载的缘故。
    皇帝的性子,不能容忍别人的忤逆,但是对于张载却是出乎意料的有耐心,依着沈宗正的说法,估计少年时的皇帝把张载划到跟野狗差不多等级的份儿上了,对于跟野狗等级差不多的东西来说,皇帝的耐心总是特别好,他们几个都还没有野狗的等级高呢。
    若说满天下谁说的话能让皇帝听一两分的话,太傅张载便是一个,其余还有两人,哎,那两人,不提也罢。
    早上沈宗正同韩应麟央了让韩应麟想想办法,韩应麟思来想去觉得找张泽是最靠谱的一个了,旁的另两个人找来无非就是一顿鸡飞狗跳打着皇帝听话,想来就头疼的厉害,遂这会儿韩应麟来找张载。
    对于张载的态度,韩应麟已经习惯了,毕竟从高祖开始天下重文轻武,读书人的地位就极高,至于张载这种人,地位就更高了,虽然新皇上位这种风气有所扭转,但是遗风犹存,老师心气不顺骂个学生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好歹张载还是个识时务的,这样一个满身都是学问又没有老学究酸腐气的一个人骂两句也就受着了。
    韩应麟被骂了竖子,也自顾自的说话,他没说皇帝一年一回闹腾要大选怎么个劳民伤财,只说皇帝年年这样来一回是满天下的在找人,大有一副找不着人就永远往下找的劲头,至于找的原因和找谁他是没有说的,只让张载进言劝皇帝两句云云。
    韩应麟是知道张载了解皇帝的,大道大义对于新皇来说狗屁都不是他也就省的跟太傅说了,老老实实说了那许多,至于内里隐情却是省去了,老先生已经对新皇上位意见极大,若是再说新皇在后宫抢占了母妃还一副誓死不罢休这些,他怕下回老先生真上头写折子骂皇帝去。
    韩应麟叙叙说了良久,就算隐去了皇帝所找之人的名姓身份可这件事儿总的来说还是荒唐至极,新皇上位户籍登记极严,甚至各个地方山头的土匪都被强行围剿登记了,各城门出进简直按照战时那样森严,天下人只当新皇是在寻找前太子踪迹,万没想到竟是为了找个女人,他这些隐晦的也说了两句,说完良久,老先生一句话没说。
    这个时候已经暮色四合,晚风吹得不远处的竹林一阵”簌簌”作响,韩应麟看一眼老先生脸色,料想的大骂没有,却也看不很分明老先生到底是何神色,良久之后,得了一句“我试着写两句吧。”
    韩应麟意外,谢过老先生,临走时候心下一闪本欲再问一句,想了想打住了,再三谢过老先生然后出门。
    自古皇帝的家事外人站的越远越好,这是真理,哪怕劳民伤财。韩应麟知道张载在这方面比他懂,他该是绝对不会应这差事的。
    
    第6章 前情
    
    韩应麟是穆清头一个见到的故人,两年来的头一个,太傅府里比想象的大,皇帝也对太傅比想象的放心,挨门挨户查人的时候唯独没有查太傅府。
    韩应麟时时会来太傅这里,只是今天是头一回离了那么近,也不知韩应麟看见她没有,就算看见了估计也认不出来,然心头的烦乱还是压不下去。
    野夫一进偏院看见屋里黑漆漆的心下一滞,一个翻身到了屋前,一把推开门进屋一看,屋里的人猝然转头,肩膀僵硬眼睛漆黑,仿似刚出生的狗儿被主人支楞了眼皮子看世界一样的看他。
    “怎么不点灯。”装作没看见穆清的表情,野夫问了一句之后就去点灯,这屋里的女人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而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
    “唔,忘了。”穆清怔怔回答,方才骤然打开的门让她一瞬觉得进来的人会是个夜叉,那夜叉该要长一张她认识的脸,然后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夜风冷,关了吧。”野夫点了灯走过来,探手要关上积案前的窗户。
    穆清方才一直坐在积案前,开着的那扇窗户就在积案边儿上,野夫过来关窗户的时候就站在穆清边儿上。野夫身量极高,投下来的影子让穆清无端一个瑟缩,然后看清是野夫的脸,就抿了抿唇垂眼起身,灯下的光影就同个细线一样,风一吹就要断。
    “车队什么时候赶回来?”屋里有了灯,多了人,即便无言语可也就有了那许多生气,穆清起身到桌前倒水喝,从怔忡里回神问了句。她时常要喝水,自从嗓子坏了之后就须得时时喝水。
    “赶着中秋时候怎么着也要回来了。”野夫来回来去将屋里打开的窗户都关好,丈余的昂藏男子这么着就很有些个生活气息的动人,这是个认真过生活的人。
    将门窗关好,野夫也就坐下了,在穆清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坐下,他鲜少和穆清并肩坐在一起,然后半垂首了回话,只从垂下的眼皮底下漏出一点光去窥背身坐着的人。
    “唔,车队这回回来就先将人散了去,等……”
    从眼皮底下窥着的人沉吟着说了半句话,野夫低低应一声,不问缘由只回话,看她肩膀窄窄的一手垂在膝上一手端杯子喝茶,身姿纤秀挺直,稍侧头思索的时候很有些个理智冷淡的样子,心里禁不住就有些发涩,然他终究是习惯了不很言语只照着吩咐过活,于是就只自己涩自己。
    穆清一口一口抿着水杯,脸上波光未动只脑里一阵阵运转,两年间来她一直是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个尸骨无存,一直能走到今日,也算是天爷垂怜,当初从宫里出来时候也未曾想过她能活这许多日夜,撑了一口气铤而走险,好容易安顿下来现在却是比当时命悬一线时候更加茫然,过了两年了,她依旧被困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就算能出城,她敢打赌走不出十里,可是一直蜗居在张府,又不是长久之计,她所行之事现在没人过问,等朝堂更替天下大事交接结束自然是有人过问的。
    况且,她不信她干的无本生意没人知道,照着越来越严苛的进出城手续和人口登记制度,她觉得那人定然是不知道她的,可是这不代表她干的事情没人知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找出到底是谁在替她瞒下这消息,终是一丁点线索都没有,细究起来反而后脊背有些发凉。
    能瞒下她干的事情的而且任凭她一点点试探都未曾现身的人得有通天手段,除了坐在皇位上的那位想不出第二个人,可那位是最不可能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替她瞒下消息,她干的事情没一件不是掉脑袋的事情,谁愿意冒着这样的危险帮她?本事这样大的除了最上面那位,难道是先帝四子?
    这人选从脑里冒出来的时候穆清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先帝四子音讯全无两年,怎么可能替她担下这许多事。
    两年里她认识的人已经来来回回过了很多遍,可是先前和她有瓜葛的人都断了个干净,连皇商刘家也彻底没有联系过,逐一过滤可能的人,终是找不到,可若真的是先帝四子呢?若真的是,不日就会有人找来,若不是,若不是,那便听天由命,大不了就是一死!人事已尽,天命难测,只可怜她苦心孤诣仍是殁了萧家一门。
    一想到死,有那么一瞬穆清竟然生出了一丝豪气来,可是转念也就压住了,她身上还有背负的东西,死了是一了百了,可是活着的人还得指着她,于是重又莫可奈何,只将杯里有些冷掉的水喝尽,裹紧身上的衣服,重新挺起脊背,她从来都知道死生是大事,原先她以为死生是一个人的事情,可现在长了两年了,知道有些人的生死,不由自己。
    “喝药吧。”穆清犹自思索间,野夫从门外进来了,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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