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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名片的数量来看,庞秋恩的联络人很少,也许他从事的写作行业并不需要太多联络人,所以这个名片夹对他的用处并不大,他似乎很少用,慢慢的就把其归为旧物搁置起来了,他可能本人都淡忘了这个名片夹,不然也不会在和沐姿分手后还保留着她的名片,按照陈荃的说法,他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沐姿的痕迹,换句话说,他应该是有意扫清了有关沐姿的一切。
关于沐姿,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但从昨晚的聊天记录看,当庞秋恩被问到有没有从事染料工作的时候,他迟疑了一分多钟,才说自己的女朋友是化妆品研发人员,这一分钟里他或许在迟疑该不该把沐姿这个曾经的女友说出来,面对一个陌生人他都有这些疑虑,可见他和沐姿,有些不可说的秘密,这些事情或许不可告人,或许不堪回首,以至于他三年后都不愿意再提,至于他没有称沐姿是“前女友”,大概是觉得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庞秋恩二十二岁从水杉师大毕业,二十四岁开始正式发表作品,在这之间有两年的“空白期”,这一年也许是在闭门写作,也许是临时找了份工作,这段空白期也可以称之为蛰伏期,因为之后一年他在网络文坛一炮而红,可是,他难道在这之前都没有在网上发表过作品吗?这个问题有待研究。
二十四岁,事业开始有起色的这一年,他和沐姿分手,分手原因不详。
之后的两年,二十四岁到二十六岁,一直以井喷之态发表作品,并水涨船高,好评如潮,二十六岁与陈荃相识相恋,并积极为结婚做准备。
二十七岁,经历了三个月的无法解释的不正常生活后,于昨晚24点死于家中卧室,现场没有他杀的痕迹,也排除自杀可能,目前推断为目见恐怖事物惊吓过度导致身亡,其死亡时电脑呈关闭状态,但可以肯定其在当晚22点14分之前曾使用过电脑……
另外,关于斑:据说死者在一个月前就说自己脸上有斑,但其他人看不到,在死前的几天,斑呈浅褐色出现在皮肤上。死者当晚18点与陈荃见过面,当时死者态度冷漠,不发一言,其脸上的斑依然“维持常态”,也就是说从18点到24点之间,短短六个小时,庞秋恩脸上的斑迅速遍布全脸,并且颜色鲜艳到可以媲美孔雀和热带鱼,至于是六小时匀速遍布蔓延,还是在某一时段像变魔术一样疯狂凸显,还有待研究……
一阵敲门声响起,是燕彤特有的敲门声,随即门就被很礼貌地推开了,燕彤闪进来,本来是一脸的八卦笑容,但看到此刻的万俟昭陡然变色——“老万!你你干嘛?”
此时在万俟昭眼中,燕彤的形象是倒置的,她面无表情地对彤说:“没事。”
“大下午的你玩儿什么倒立!这不时不晌的。”燕彤叉腰看着笔直倒立在房间正中的万俟昭。
“思考。”
“哦?思考什么?小宋宋?冷泡茶?警察叔叔?”燕彤扮可爱状。
“误会。”
万俟昭以一个漂亮的腾空动作结束了这一场倒立状态的思考,她望着可爱的燕彤:“我今天得到一个消息。”
“哦?什么消息?”燕彤做蝎蝎螫螫状。
万俟昭严肃地说:“据说今天有一个头带沉香面具的人,横扫水杉数所中学,结束了数十场校园暴力,结果导致23人轻伤,3人重伤,1人经抢救无效……死亡。”
燕彤一时怔在当场:“死亡?怎么可能!我当时匀着劲儿呢,最厉害的也不过就是把丫胯给摘了……”,燕彤望着万俟昭的表情,望着望着,突然感觉自己上了她的当:“老万你也会使诈了,我我我,其实就是,伸张正义去了。”
万俟昭继续保持严肃的表情:“两个人没有商量,就去做危险的事情,而且还去做我们职责之外的事情,按照彤昭条例第7条……”她看了看一副挨宰表情的燕彤,叹了口气:“唉,快高考了,抓紧时间复习吧,水杉市有专门治理校园暴力的部门,还轮不到你来出头。”
燕彤本想反驳,但想想也是,今天见到的所谓校园暴力,也无非是校园劣性恶作剧的水准,那几个被打的倒霉学生属于是偷棵白菜被原子弹轰炸了……
“很好奇,你应该很喜欢这种伸张正义的状态,为何下午两点钟就班师回朝?”万俟昭问。
“嗯……差点儿被人给逮住,好像是个挺厉害的便衣。”
“哦。”万俟昭没有下文。
燕彤撇撇嘴:“那我去看书啦?”磨磨蹭蹭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说:“沉香面具?明明是葫芦娃面具,是我最爱的三娃……”
万俟昭歪头看看燕彤:“消息原本说是宝莲灯面具的,是我脑补成了沉香,委实难以想象,你头顶一盏流光溢彩的宝莲灯,在水杉市各大中学招摇过市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话:诅咒(9)
晚餐后。
万俟昭回房间的时候,发觉燕彤、家琪和娃娃脸在二楼的小客厅一起复习功课,他们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听内容不像在探讨学问,而是在聊网络文学。
万俟昭不觉停下脚步,坐在沙发上洗耳恭听。
“诅咒没那么厉害,家琪你就别担心了,我看都是巧合,那不过就是网上一篇吓唬人的文章而已。”
“可为什么那篇文章我们在神笔网都搜不出来呢……”
几个人看到坐在旁边的万俟昭,渐渐止住了讨论,六只眼睛盯着她瞧。
万俟昭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可能是个错误,但既然已经犯了错误,就跟他们讨论讨论自己的话题吧:“网络作家里,你们了解庞秋恩吗?”
燕彤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娃娃脸说:“那是大神级人物,号称部部经典,字字走心!”
家琪说:“听说他的《幻墟》被好莱坞看中了,要拍成大片呢!”
“哦,”万俟昭若有所思,“庞秋恩是他的笔名吗?”
“应该是吧,起的跟真名儿似的。”娃娃脸说。
“那他的真名是什么?”万俟昭问。
“不清楚,估计挺俗的,网络作家没人用真名。”娃娃脸说。
“庞光。”燕彤坏笑。
几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万俟昭继续问:“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彭泽晚生?”
三个人的头都摇成拨浪鼓,万俟昭在鼓声中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燕彤松了口气:“我刚刚承诺要好好复习的。”
“对啊,赶紧看书吧。”娃娃脸也把头扎进课本里。
家琪默默看了会儿书,突然说:“我有个想法。”
其他两人立即应答:“我也有个想法!”
三人面面相觑,燕彤指指家琪:“你先说!”
家琪咬咬嘴唇:“多亏了刚才万先生的提醒,我们其实根本不必非去搜那篇文章,我们只要搜作者的名字就可以啊!”
娃娃脸说:“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也是拜万俟所赐,咱们可以通过笔名搜索出秦艳曾经发表的文章,也许她的文章和《我的日记》有关系。”
燕彤没有声响。
两个人一齐问她:“你的想法呢?”
燕彤怯怯地说:“我就是好奇,想知道一下秦艳和银禾美的网名。”
“……”
无声的停顿过后,家琪用电子书打开了那篇《我的日记》,首先看了作者名字,说:“他□□风夜雨。”
“还他妈挺美。”燕彤一阵感慨,就让娃娃可劲儿搜他,两个人正凑在笔记本前搜着,突然家琪一阵夸张的倒抽气,令两人停止了动作。
家琪的眼睛死死盯着电子书的屏幕,说不出话来。
“怎么?又有人被丫写死了?”燕彤怒了。
家琪的声音基本上是飘着的:“文章,完结了。”
两个人都凑过去看,见屏幕上显示着“全文完,谢谢观赏”。
家琪无声地软在了沙发上:“银禾美就是看到‘全文完’之后,发生意外的。这么快,就轮到我了吗……”
“没的事儿,别怕,咱又没害过春儿,春儿不会跟咱过不去的!”燕彤使劲儿安慰家琪。
“春儿?”娃娃脸不解。
“不是□□什么什么的吗?”燕彤不耐烦地说,“快搜他!直接搜死他!”
“好!搜死!”娃娃脸在笔记本前操作着,很快就有了结果,“叫这个名字的似乎不少……”
“那就上神笔网,搜丫!”燕彤命令。
娃娃脸很佩服燕彤此刻的反应力,他上了神笔网:“还真的有个春风夜雨,他是三年前在神笔网注册的,是个作者,他的作品叫《远逝之桥》,就这一部作品,没有《我的日记》。”
“那就先点击《远逝之桥》!没准儿丫换了个名儿!点击死他,让他偷梁换柱!”燕彤也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何如此气愤。
“点击死——”娃娃脸操作,“奇怪,打不开,说此文章不存在。”
“找管理员!投诉他!投诉他换名剽窃插播不良广告!”燕彤狂吼。
娃娃脸没找管理员,他小声说:“我觉得,这个事情万俟就能解决。”
“是啊,还有这么个人儿呢……”燕彤直点头。
娃娃脸说:“不急,咱们现在可以先解决了秦艳和银禾美的问题。”
家琪被刚才燕彤烘托的气氛影响,根本无法再沮丧下去,就好像大过年一放鞭炮,一切邪祟都给除了。家琪想了想:“以前听银禾美说过,秦艳的笔名好像是失心疯,因为她说过‘若得爱,必失心,后疯狂’。”
娃娃脸立即打开神笔网,找到了失心疯这名作者,她倒是写了很多文章,大多是适合小女生看的言情文,但从去年开始停止了更新。
“失心疯,起这么个笔名,好像故意咒自己似的。”燕彤托着下巴,“银禾美的网名呢?”
“小美美。”家琪不假思索。
娃娃脸搜了一阵:“怎么没有?你确定是她在神笔网的笔名?”
家琪没反应过来:“什么?她的网名就是小美美啊!她不写文章,没笔名。”
燕彤原谅此刻家琪因为害怕导致的大脑短路,她耐心地解释:“你看,我的网名是六十六壮汉……”
家琪打断她:“你不是叫炖冻豆腐吗?”
“哦哦,我现在叫那个啊?”燕彤笑笑,“咳咳,重来重来,,你看,我的网名是炖冻豆腐,但是我在神笔网的名字是彤才女,而且,即使不写文章的人也是可以在神笔网注册的,总不能老是以游客身份进去吧。”
家琪似有所悟:“哦,我一直是游客身份的……”她想了想,“银禾美的确在神笔网注册了,她说过为了讨好秦艳,曾经给她的那些文章发了很多好评,并且每次都争取第一个给她留言,为这个她常熬夜,因为秦艳总是在夜间发表文章……但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了,好像那名字很长,而且非主流……”
“娃娃!进失心疯的文章,看看第一个给丫留言的是谁?”燕彤果断命令。
“好嘞!”娃娃脸打开了失心疯的文章,发现评论非常多,且不乏溢美之词,娃娃脸连续打开了几个章节的网页,“现在看来,第一个留言的……应该是她,这几个章节基本都是她第一个留言,而且全是赞。”
燕彤凑过去,看那留言者的名字——“淹没在人潮人海”。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家琪说完,突然觉得事情不对,娃娃脸和燕彤也不觉安静下来——淹没在人潮人海——银禾美在踩踏事件中身亡,不正是被淹没在人潮人海了吗?
“这应该不是巧合,淹没在人潮人海,失心疯……与她们实际的遭遇完全一样!”娃娃脸说着,与燕彤一齐看向家琪。
家琪刚刚缓过神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没有注册,所以没有名字。”
“这样应该就没事儿了吧,既然诅咒是根据网名来的。”娃娃脸看向燕彤。
“肯定没事儿了!家琪别再怕了啊!”燕彤拍拍家琪的肩膀,然后说:“我认为,如果想搞清楚诅咒的真相,咱们必须得打开那个春儿的文章看看,至于那个春儿,他叫什么来着?”
“春风夜雨。”
“哦,春风夜雨,”燕彤一字一句的念着,这名字真是很浪漫,有着盛唐时期的浪漫,燕彤清清嗓子:“春风夜雨,我认为此人应该已经死了。”
“死了?可是那篇日记又怎么解释?每天都会更新一万字,又怎么解释?”娃娃脸提出质疑。
“那或许是一股怨气产生的力,就像诅咒一样,是致命的。”燕彤说。
娃娃脸和家琪细细琢磨她的话,虽然离奇,但他们却信。
三个人走近万俟昭的房间,发现灯关着:“这么早就睡了?要不明天再说吧。”
燕彤本想直接敲门,但想起今天的“宝莲灯事件”,没被扣光零用钱已是善待,故而有些理亏地说:“好吧明天吧,这会儿再去复习复习?离睡还早。”
两人同意,只是家琪依然没有完全释然。
燕彤说:“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要是怕,就跟我睡吧。”
娃娃脸愣了一下,家琪说:“谢谢你,彤。”
*——*——*——*——*
万俟昭并没有睡,而是在黑暗里坐着。
刚才她大概看了一遍庞秋恩的旧物箱,尤其是那些手稿,文笔优美,气脉贯通,视角独特,这样的文章如今红遍文坛也算名至实归。
按照日期来看,这些文稿都是庞秋恩在大学时代的作品,有一部分是在庞秋恩成名之后发表的,那篇著名的《幻墟》也在其中……只是,她发现每篇文章结尾处都会有一个标记,是四个字母,“TLJH”,字母下方写着日期。
TLJH,一时参不透其中的意思,按位置来看,应该是落款,但这与庞秋恩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关系,也许是庞的笔名?但这笔名的含义又是什么呢……
万俟昭的手机响了,是短信。
来信人是宋毅——“我是宋毅。我已联系上沐姿,但因案件已结,我的身份并不方便查案,你去更加方便些,同意否?”
万俟昭立即回答——“当然可以,我明后天都有空。谢谢。”
过了一会儿,宋毅回复——“我跟她约了明天上午九点去她家中,你以私家侦探的身份去即可,她的地址是:夹竹桃路37号7…1…1201。不客气。”
*——*——*——*——*
夹竹桃路37号7…1…1201。
万俟昭到达的时候,刚好九点整,她摁响了门铃,是清脆的鸟鸣声。
门很快开了,一张年轻漂亮的面孔带着微笑:“是万俟侦探吗?”
“我是万俟,让您久等了。”
“客气了,快请进吧!”沐姿打开门请万俟昭进屋,里面是宽敞明亮的大房间,落地窗前的藤编圆几上已经备好了茶盘,“不知道您的喜好,喝点龙井怎么样?”
“很好,谢谢。”万俟昭坐在了藤编椅子上,伴随着淡淡的兰花香气,打量起这个颇具小资情调的房间,轻声说:“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小孩子正睡着吗?”
沐姿美丽的眼睛有些惊讶:“您是怎么知道……”
万俟昭道:“刚才碰巧看到沙发的角落里有一只婴儿摇铃,另外,因为是敞开式厨房,流理台上似乎有奶瓶刷和类似婴儿牙胶的东西。”
“好厉害啊!”沐姿惊叹,“刚开始看您这么年轻,不敢相信居然是经验老道的侦探!”
“不敢当,您看起来也很年轻。”万俟昭由衷地说。
沐姿微笑点头,然后以掌心试了试热水壶壶口的热气:“应该有八十度了,”然后为万俟昭冲了龙井,热水荡漾着满杯碧绿的嫩芽,非常有春天的味道。
沐姿则喝柠檬水:“不能陪您一起喝茶了,因为孩子还小。”
看来是正值哺乳期,万俟昭问:“您目前的情况我还不大了解,按说小孩满六个月就要恢复工作了。”
“是啊,薇薇安下周就满六个月了,是个小女孩,我先生非常喜欢女孩。”沐姿一笑,满眼柔情,“对了,您不必太过小心,孩子和保姆现在隔壁,房间对面的1202也是我家。”
听说这里的房子相当昂贵,居然买下两套,沐姿虽然离开了庞秋恩,但日子过得丝毫不逊于庞。
“据我了解您是化妆品研发部门的,接触化工类对哺乳有影响吗?”万俟昭急于知道她现在的状况。
“哦,看来您还不大清楚我目前的职业,”沐姿打开旁边欧式柜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万俟昭——非常精致的淡金色镂花名片,形状是一只侧身的蝴蝶,上面用飘逸的字体写着:BGK化妆品创意总监,沐姿。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话:诅咒(10)
“不好意思,是我的同事联系到您的,所以我还不大清楚您目前的情况。”
“看来您的同事很有本事,据说他是从‘缘欣’辗转找到我的,这之间我换过很多家公司,最终发觉还是BGK最适合我,以前一直做研发,准备怀孕时才转了行,毕竟要考虑Baby嘛,”沐姿妩媚一笑,“我喜欢做创意,我本来就很感性,做了母亲更加感性了。”
万俟昭微笑,然后问道:“不知道我的同事有没有跟您说起,我此行的目的。”
沐姿的表情黯淡下来,她的双手握在一起,镶了粉色钻石的戒指发出楚楚的光芒:“宋已经跟我说过了,真的没有想到,秋恩还那么年轻……他那么有才华,他这几年做出了很大的成绩……唉,天妒英才……”
“我们也很惋惜。”万俟昭说。
良久,沐姿才用纸巾擦擦眼睛,抬起头来:“万俟侦探……”说着又有些哽咽。
“直接叫我万俟吧。”
“万俟,你需要了解什么尽管问我,我一定全力配合。”沐姿认真地说。
“好的,沐女士,如果我的问话里涉及到您的隐私,您可以选择不回答。”万俟昭说。
“明白了,您尽管问,能告诉您的我都会尽量告诉您,虽然和秋恩没有缘分,但作为朋友也不能看他死得不明不白,”沐姿看了万俟昭一眼:“万俟,你不必叫我沐女士,很见外,叫我Katharine。”
万俟昭从纸巾盒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沐姿:“其实警方已经排除他杀,但死者家属并不甘心,因为从死者的脸上发现了一些类似染料的奇怪物质,像斑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