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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陆影惊慌的发现路灯的阴影部份躲着一个人,是那个跟踪者!他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时不时地抬头向陆影所在的这个窗口张望。
陆影飞快地向后避开了身体,她的座位挨着窗,她不确定那个变态的家伙从楼下就这样窥视了自己多久,她此刻既愤怒又惊恐,眼看着教室里仅剩的那几个人纷纷起身收拾书本准备离开,她惶乱地冲上前去拉住自己的那位曾经好友:“安静,帮帮我!楼下有个人……”
安静皱了眉看她,动了动胳膊,不着痕迹地挣脱她的手,然后低头接着收拾书桌。
“你听我说,楼下有个人,他跟踪我很长时间了!我……我有点害怕……”陆影觉得自己那点自尊在那个变态男人的作用下丧失殆尽,若在以前,被安静如此对待的话她早就拂袖而去了。
安静偏头瞥了她一眼,然后扭过脸去望向她的座位,陆影连忙说道:“真的!就在校门口的路灯下面!”
安静鼻子里哧地一声笑:“我看你真是疯了!”
“不!你相信我,是真的!他跟踪我好几天了!我实在是害怕……”陆影说着就有点想哭。
安静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向陆影的座位,她并不急于往窗外看,而是低头看了看陆影摊在桌子上的那些复习资料。
陆影心下一笑,带了无奈与冷嘲——真不知道在他人心中自己的什么才算是最重要的。
安静终于偏了头望向窗外,她望了很长时间,以至于陆影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发呆,然后她又哧地一笑:“神经病!什么都没有!”说着大步走过陆影的身边,压根儿不愿再看陆影一眼,接着就拿着书包出了教室。
陆影顾不上指责安静的薄情寡义,她扑回座位,小心翼翼地看向窗外——那个狡猾的家伙果然不见了身影!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书包,跟着最后几个离开教室的人一起走出校门。遗憾的是没有人跟她顺路,她只好加快步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走上那条通往住处的僻静的小路。
陆影不断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紧张,如果那个家伙想要对自己动手根本用不着等到今天,所以他对她来说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此时此刻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然后按计划行事——
陆影把两只手插在上衣兜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已经多了一面小镜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挡着举到面前,从镜子里向后窥视……该死!尽管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当镜子里乍一出现那位跟踪者的身影时陆影仍旧险些惊呼出口,一颗心狂乱地跳,血液加速导致她短时间内有些眩晕。
那位跟踪者在陆影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籍着建筑物和树木遮挡形迹。镜子里只能看见个大概的轮廓,压根儿看不清那人的面孔。
陆影不动声色,这个时候她反而镇静下来,虽然时不时地用镜子向后看,但那人似乎也十分谨慎,一直没有缩近同她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沿着小路走,偶尔会遇见一对难舍难分的情侣或是匆匆赶路的夜班族,好几次陆影几乎想奔过去求助,都被自己强强忍住——求助治标不治本,唯有彻底弄清跟踪者的底细才可以一劳永逸。
带着强烈的信念,陆影继续独自走着,眼看进了小区的门,再往前走过三栋楼就是她的住处——如果那个家伙就此停步她今天就功亏一篑了,所以得给他个暗示,她咬着牙放慢了脚步,只作毫无察觉地往家走,镜子里的那人果然还在身后跟着,眼看进了自己所住的那栋楼的楼道,楼道里一片漆黑——楼道的灯所耗的电是要整个楼里的居民共同负担的,眼下这一单元的住户加上陆影也就六家,没人再愿意付这些额外的电钱,所以一直以来楼道里的灯就没有亮过。
陆影一闪身进了楼道,顺手摸过角落里她于今早放好的一根木棒,然后紧张万分地躲在黑暗里拿好架势——如果那个家伙随后跟进来,她就先用木棒把他敲昏,然后再给居委会挂电话!
那个人果然十分的谨慎,他在不远处向着楼道内张望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不跟进来。想必他也认为陆影已经进了家门,所以转身离去时并没有遮掩,只是低了头,双手插在兜内,慢慢地往回走。
于是陆影开始实行她的B方案:角色转换。她丢下木棒,蹑手蹑脚地由楼道内出来,借着建筑与树木遮挡身形——反跟踪。
陆影没有任何的跟踪经验,但是这几天自己被人跟踪,多少也掌握了些要点,距离不能过近,情绪一定要稳,不要操之过急,切忌拙手拙脚。
那人大概先入为主地认为陆影此刻已经身处家中,完全想不到她会反过来跟踪自己,所以他一路上似乎开始想心事,一派光明正大。
陆影同样不敢跟得太近,何况这行当她第一次做,在暗处藏上半天才敢冒个头确定一下目标的位置。目标一路出了小区,拐上了一条大街,陆影跟起来愈加吃力,一来可避身的东西少了,二来行人多了,总不能让人家发现她一个女人家跟踪一个大男人满街跑吧!
男人穿街过巷,专挑着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走,路上行人渐渐稀少,陆影的心一阵剧烈的跳。
“你认识他吗?”一个半熟悉的声音突然响在身后,陆影真的吓得跳了一下,倏地扭过头去,见是昨天那个女生,叫做燕彤的、给私家侦探社打工的小妹。
“你在跟踪我?!”陆影大怒,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和侵犯。
“你不也在跟踪他吗?”燕彤指指前面那个男人,男人留下了最后一记背影,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因为是他先跟踪我的,而我并没有先跟踪你!”陆影非常生气,燕彤破坏了她的计划。
“你认识他吗?从背影来看?”燕彤对她的发作丝毫不以为忤,只是追问。
陆影气得喘了半天,总算强行压下了怒火——至少因为燕彤的出现,她刚才其实已经充斥了满心的恐惧消散了大半,而且,好吧,看得出来她确实是想帮她的,陆影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非分明。
“我没有看清,”陆影调整情绪,有些败兴地准备回家转,“我一直遮遮掩掩,怕他发现我,而且他也总走在暗处,还穿着黑衣服,时隐时现的,跟个鬼似的。”
“他大概有这么高,”燕彤抬起手,在自己的头顶上方比划了一下,“帽子遮着脸,看不到长相,挺瘦的,走路有点儿跛,大概是右腿,右腿伤了,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下边是阿迪的运动裤,黑色运动鞋,你有印象吗?”
“满大街都是这样的人,我们班上起码就有四五个这样打扮的男生,你给的线索完全没有特殊性。”陆影沿路往回返,“而且你说他右腿伤了,老天,我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偏执狂,伤着腿居然还要跟踪我,反正我身边的人目前来看都身体健康。”
燕彤偏着头看她,和她一起步行,好半天才又开口:“我还是希望你能把近一段时间你的生活内容告诉我,也许这其中就埋有线索,我没有要打探你隐私的意思,你不如这么想:如果迟迟无法解决这个跟踪事件,那么你的隐私就会一直暴露在那个人的眼前,哪一种损失更多呢?”
陆影不得不承认燕彤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天天生活在一个跟踪狂的窥视下而毫无隐私可言,与她主动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给面前这个起码知道身份的女生相比,自然后者要让她更容易接受一些。
“跟我来吧。”陆影有些无奈也有些恼火,快步地往家走,燕彤很识趣儿地没有再多说什么,紧紧跟着她。
*——*——*——*——*
“喏,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面了。”陆影把自己写着各种计划的本子丢给燕彤。
燕彤拿在手里仔细翻阅,陆影则坐到写字台前抓紧时间看她的参考书。过了十来分钟,听见燕彤叫她,并指着其中的一页发问:“你和他买完帽子之后呢?”
“第二天他就不再来找我了,”陆影在灯光下哂笑,“我去他家找他的时候发现他竟然连家都搬了,简直是对我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他旧家的地址能告诉我吗?”燕彤问。
陆影随手撕下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字来,然后递给燕彤,“你还是怀疑派人跟踪我的是他?”
燕彤把便签折好,塞进裤兜里,然后望着陆影:“希望你不要生气——我问过你的老师和同学们,并且也从你的亲戚们口中了解了你一番,由此得知你的人际关系很简单,一个男朋友,一个曾经关系不错的女性好友,仅此而已。你的女性好友在几个月前和你闹掰了,好像是因为保送研究生名额的问题对吧?你们两个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说过话了,所以我不认为找人跟踪你的人会是她,据说她也是个学习狂,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做这种事,所以这起跟踪事件的最大嫌疑人就是你的男友……”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话:跟踪(4)
“你——”陆影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指着燕彤的脸气得粗喘,“你竟然调查我?!你以为你是谁?警察还是FBI?!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我要去告你!告你们这家侦探社!”
燕彤耸耸肩,用一副“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的表情看着她:“如果我是你,有功夫计较这些还不如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不多扰了,拜拜。哦,对了,如果你想起了什么,可以打电话给我老板,我记得‘他’给过你名片的。”
“我第一件事就是给你老板打电话投诉你!”陆影气道。
“请随意。”燕彤笑着冲她摆了摆手,然后出了她的门。
陆影简直气得七窍生烟,翻出书包里的一张名片,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去,然而里面是电话无法接通的嘀嘀声,只好挂断,暗骂自己上了那位万俟的当。
直到躺上床去准备休息的时候,陆影这肚子气才算消散了七八分,冷静下来之后头脑渐渐清晰,开始琢磨燕彤临走之前说过的话。
她让她想一想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事呢?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前一阵所有的生活流程都写在计划本上了啊,除非是细节方面的东西……难道是一日三餐都吃的什么?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衣?每天一共说了多少句话?开玩笑吗?!
陆影自认是脑子不够灵光的那种人,而且记忆力也不好,从小到大,别人念三遍就能记住的诗她需要念十遍,而眼下她又要考研,每天需要背和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她选择性地遗忘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好给大脑腾出空来用来记更重要和更有用的东西。
所以自己到底是忘记了什么呢?
陆影睡不着了,她爬起身点亮台灯,翻开她的计划本开始逐天检查并细细回忆。
天色微明的时候,她蓦然发现自己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或者说是一段记忆——那天和万宁从他姑姑家出来之后,她陪他去买了帽子,再之后呢?
再之后的事,她竟然——全都忘记了!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老天,这是什么情况?!陆影既震惊又惶恐,她生怕自己患上了失忆症,那么她的考研复习就全都白废了!
她迅速地穿衣洗漱拿上包,然后打开门往外冲——她得去医院,照个脑CT什么的,说不定那里长了瘤子,说不定是脑炎,更说不定是脑坏死,老天!
一路冲下楼梯,冲到楼道口的时候陆影愣住了,那个叫燕彤的女孩子就靠在门廊上,双手插在黑皮短裤的裤兜里偏过头来看着她,然后伸出一只手来冲她挥了一挥:“早啊。”
“你……”陆影迟疑地走到她面前,“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昨晚办完事已经凌晨四点多了,索性直接过来等你,”这个女孩子露出一口白牙冲她笑,“说句题外话——你们小区门口那家油条可真不错,炸得又香又胖。”
“是啊……”陆影怔怔的,“万宁也爱吃那家的油条。”
“嗯,是他把那家介绍给我的。”燕彤道。
“——什么?你见到他了?!”陆影惊讶过后又冷淡下来,“他还好么?交上新的女朋友了么?”
燕彤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看着她:“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陆影有些烦躁地往外走,“我现在要去医院,然后还要去上课,请你别再耽误我的时间。”
“如果我现在带你去见他,你去不去?”燕彤问。
“我为什么要去?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有那么贱吗?他甩了我我还要死缠烂打地倒贴上去?”陆影冷冷地道。
燕彤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低沉:“虽然他不止一遍地嘱咐我,让我不要带你去见他,但是我觉得,如果你今天不去,可能会落下遗憾。”
“遗憾?这个词简直莫名其妙!”陆影用尖锐的声音掩饰自己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的伤心和痛苦。
“你不想见他吗?不明原因地被他甩了,你就不想知道究竟?你能咽得下这口气?陆影,你不像是那么窝囊的人,不管怎样,一件事,一段情,总得有始有终弄个明明白白才痛快吧?”燕彤这番话让陆影不合时宜地想要发笑——这个机车女孩实在不适合走抒情路线。
“我能怎么着?为了这个冲到他家劈头质问他?抱歉,那不是我的作风,我丢不起那个脸。”陆影哂笑。
燕彤单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好像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脾气,然后挑起眉毛看向她:“万宁说你还欠了他一笔钱,记得吗,你姥姥有一次突发急症入院了,当时是他代交的手术费。”
“是他说不用还他的!”陆影大怒。
“所以你想就这么欠着他?”燕彤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她。
“我稀罕吗?!你带我去见他,我把钱连本带利还给他!”陆影怒不可遏。
“咱们打车去。”燕彤有些着急,带着陆影快步冲出小区,伸手拦了辆的士。
“我上你的当了,”陆影后知后觉地对燕彤道,“中了你的激将法。我了解万宁,他不是那种人,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让他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对钱这么念念不忘。”
燕彤没有答话,只是告诉司机往哪个方向走。
“你说的地方不是我昨天给你的那个,”陆影道,“是他新家的住址?”
燕彤还是没答话,陆影认为她是因为骗了她所以感到心虚了。
出租车穿路绕街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来到了城市的北郊,沿着人迹寥寥的大路一直走,落光叶子的老树夹映处,一片苍白的古典建筑在清冷的晨光下显得沉肃庄凝。
陆影看到了进门处的大牌坊上写的四个大字:白鹤陵园。
“喂!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带我到这儿来?!”陆影又怒又慌,“司机!停车!”
“一直开进去,我赶时间。”燕彤和司机道,司机似乎很有经验,在乘客内部发生争执的时候他只打定主意听其中一个的,免得弄到两头得罪,所以他选择了燕彤,对陆影的抗议置若罔闻。
“你疯了吗?!我要打电话投诉你!我要报警!”陆影不停地怒喝着,直到车在祭奠园的门外停了下来。
燕彤付了钱,一边看表一边大步往园里冲,陆影带着盛怒,原本还有些忐忑紧张和想打退堂鼓的心思都因此被冲淡了,她跟在燕彤的身后迈进祭奠园内,祭奠园就是家属给逝者烧纸寄哀思的地方,此刻园内有四五家人各居一隅,正往砖砌的炉膛内塞着纸钱、水果和点心等祭奠用品。
背对着园门的这一家是一家三口来的,母亲已经哭到声音嘶哑,一边烧纸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父亲沉默着,眼底布满着血丝,儿子站在旁边,是个高个头的大小伙,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运动裤和运动鞋,头上一顶新买不久的帽子,遮着半张脸。
“万宁?”陆影怔住,心中急速生出的第一个念头里夹着些许希望:难道是因为这几天他家里有人去世所以他才没有联系我?所以……我们其实根本没有分手对不对?
万宁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帽沿下果然是那张陆影再熟悉不过的脸,他看见陆影后十分地惊讶,第一句话却是冲着旁边的燕彤说的:“不是不让你带她来吗?”
燕彤耸耸肩:“你的时间不多了,有话还是抓紧和她说吧。”
“究竟出什么事了?”陆影一头雾水,“万宁,你家里谁过世了?怎么不通知我?好歹我还可以上门吊唁一下……”
万宁看了燕彤一眼,燕彤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了不远处去。万宁这才看向陆影,眼睛里带着让陆影一向眷恋的疼惜,以及努力掩盖着的浓浓的不舍。
“小影,”万宁一直这么叫她,“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陆影鼻子发酸,但她努力控制着泪腺,这让她觉得自己此刻可笑得像是悲情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她像她们那样强作镇定,用淡淡的语气和男主角道:“我还好,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就不联系我了,还搬了家,也不去学校上课,我去问过你的邻居,也找过你的老师和同学,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有苦衷,可以试着对我说出来,就算我帮不了你,起码能和你一起分担。”
万宁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苦衷,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小影,我要走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要去哪儿?”陆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万宁伸手替她擦泪,可这泪来势汹汹,越擦越多。
“小影……”万宁看着她,好像有千言万语,可却无从言说,“……再见。”
陆影被泪水糊花了眼睛,抬手抹去,眼前已不见了万宁。
“万……万宁?”她惊诧又惶惑地原地转了几个圈子,然后看着走过来的燕彤,“他人呢?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老天……这是怎么回事?”
燕彤指指炉膛,陆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炉膛口的上方,豁然用粉笔写着“万宁”两个字。
那是逝者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话:跟踪(5)
陆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摇着头,后退着,哆嗦着,干呕着,身心俱裂着,“不,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万宁他——万宁!万宁!你在哪儿!万宁!你回来——别离开我——万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