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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去喝茶。林珩又问,“家里人还好吗?”话说得天经地义,就像其他同僚的客气话一样,可是听在费扬古耳里却别扭的不行。再看林珩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一股火就上来了,哐的一声把茶碗撂到桌子上,怒气冲冲的说,“我家里就我媳妇一个人!好的很,不劳先生惦记!”林珩无奈一笑,轻轻转着茶碗上的盖子,颇有些自嘲的说,“那你叫我怎么称呼,福晋?格格?五姑娘?我就是想知道她最近过的怎么样,所以挑一个自以为将军听起来最舒服的称呼罢了。”
听了他的话,费扬古的火气便消了大半,毕竟人家掏心挖肺的说实话,你硬去挑不是,就显得器量小了。费扬古拿起筷子,拣起一块冬笋,淡淡地说,“贱内还好,烦先生记挂了。”之后,他和林珩边吃边聊一些可有可无的话,几个素菜,味道都非常不错,话题不涉及因泽,倒也再没起什么冲突。
眼看饭要吃完了,费扬古索性直接问了,“好端端的,先生和我吃饭,有什么事儿直说就是了。”林珩略犹疑,然后将筷子放下,“是有求于将军,不情之请,说了将军定要恼怒,也必然不会应允。只是,还是想试试。”费扬古听罢,笑了笑,“既然明知我不会答应,还拭什么?先生这么通透一个人,怎么糊涂起来了?”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林珩自顾自的说,“我要见她一面,哪怕远远的一面,不说话,不让她知道都行。”有了林珩刚刚的话,费扬古对这个要求并不意外,一脸漠然。林珩忽然手拄着椅子扶手,探身向前,不见平日的闲淡,失了方寸的急迫说道,“你知不知道,我都一年多没见着她了,这么些年来,这是头一次!”说着,他霍的起身,指着窗外道,“什么叫近在咫尺,人在天涯,我现在不要她的倾慕之心,只要将军的恻隐之心!”
顺着林珩手指的方向,费扬古看见窗子正对着自己府的正门,因为是二楼,居高望远,府内的屋脊上一层薄薄的雪,白雪掩映,隐约能看到因泽现在呆的卧房,屋顶模糊可辨,却看不到人,此起彼伏的屋脊毫无生气,放眼望去,不由得生出满心的悲凉。
费扬古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烛光下,他教因泽划拳,学会后的因泽缠着他,说是谁划拳输了,谁就喝一口阿汝刚端进来的安胎药。结果玩到最后,狐狸一样的因泽统共也没喝几口,倒是他,灌了一肚子又苦又黑的安胎药。费扬古心有不甘,就装着胸闷气喘,也是学得像,因泽倒还当真了,慌了神儿的拽着他喊,“费哥哥,你可别吓我呀,做阿玛的要是出了事儿,咱们的孩子可怎么办啊!”说话的时候,因泽眼里的慌张关切那么的生动,让费扬古现在想起来心中还是一阵温暖。他能感觉到,他们俩现在不一样了,他将因泽抱在怀里时,她的心里不再装着那么多心思,眼神里也不再有那么多闪烁含糊了。
他转头看见林珩信心满满却又苦于现状的样子,气恼之余,居然产生了在沙场上单枪匹马,只身入敌营的豪气刚勇。其实,有胆略冒险的人,总是有一些冒险的资本的。费扬古走到窗前,对着楼下将军府的门房大喊,“你上来!”喊罢回头对林珩说,“我把门房叫上来了,你要是想见她,就叫门房去通禀!”
费扬古故意没有看林珩脸上的无比惊异,一回身,又坐到了椅子上,事不关己的在一旁看。没一会儿,门房上来,林珩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颇厚,“烦请交于福晋,就说,林珩求见!”门房抬眼去看费扬古,费扬古洒脱一挥手,“去吧!”
门房下了楼,林珩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来到窗前看向将军府,望眼欲穿,穿过的,是一载多的无尽思念。在并不长的等待里,看着林珩的得意满足,费扬古的心里,若有若无的不安起来。
没一会儿,门房就回来了,林珩理了理自己的领口袖口,便要下楼去见因泽,门房却叫道,“林爷,我家福晋说了,将军不在家,她一个妇道人家招待男宾恐有不便。林爷要是有什么事儿,就去祥福楼找将军吧。”林珩好像听不懂似的呆立原地。然而,辗转多年,费扬古在此刻终于品到了云开月明的滋味。
“你胡说!”林珩失态的大声呵斥门房。门房无奈的将手里的东西呈给林珩,下面的是刚才的那封信,信上,是羊脂玉镯,凤凰云纹的温润白玉,“我家福晋叫小的拿给林爷,说是,从此之后,她不是师傅的小因、不是父亲的女儿,不是丈夫的妻子。只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而已,她,向您求一份清净。”
林珩迷惘的看了看门房手里的凤镯,再抬头去看费扬古,凄凉一笑,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一霎时,华贵的衣袍,儒雅的气质,俊逸的脸庞全都遮不住由内向外弥散而来的落魄悲凉。看见这样的林珩,费扬古竟生出了感同身受的伤悲。他叹了口气,便起身要走,却听林珩毫不客气的说,“你给我坐下!”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礼貌,费扬古却并不计较,毕竟,输得要有风度,赢得也要有气度。林珩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神色,可拿扇子的手,微微颤抖。
“对女人,不是只凭一颗真心就够了。她想不到的,你要替她去想;她想到的,你要替她去做;她做不到的,你要赴汤蹈火不惜代价;她做到的,你就要发自内心的叫一声好!女人怀着你的孩子,为你生孩子养孩子,那是一份恩情,不是夫妻的恩情,不是传宗接代的恩情。孩子是她拿自己的命,拿自己的血肉换来的,是生死相托的恩情。所以,你就算再忙,也不该成天早出晚归,不该为了应付同僚兄弟就没完没了的喝酒饮宴,不该为了扳倒她父亲而进出皇宫将她一个人撇在家里。多陪陪她,在她身边一起等着孩子的出生,这很难吗?也许她会说,不用你挂心,你去忙你的,有孩子陪着她,这你就信了?十月怀胎,受那么大的罪,做丈夫的没法分担,可是你若用心,就能让她在受苦的同时,也能体会出快乐和安心。”
“女人害喜时,胃口不好,那就多请些厨子,川菜、淮扬菜、徽菜她都爱吃。尤其是川菜,口味重下饭,她现在这种情况恐怕吃起来正好。八九个各地的厨子,每顿饭只做一个菜,口味不同,变着法儿的做,吃得好,身子养好了才是。我在江南找了两个经验老到的稳婆,就住在这个雅间的对面,她们会在这儿住上半年,需要的话,你来找她们。”
“其实,对女人,不仅要用心,更要用脑子,话就这些,我先走一步,” 说到这儿,林珩缓缓站起往门外走,到门口,他忽然手扶门框回头道,“对了,她很不喜欢吃阳春面,你们以后,不要再逼她吃了。”呆坐在屋里的费扬古抬头,“林珩,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林珩叹了口气,低头抚弄手中的折扇,“正因为我不在她身边,所以就更担心她,更希望她过的好。既然我没法子好好对她,旁人能替我做到,也好。”说完,林珩转身出去了,留下费扬古一个人看着桌上的凤镯发呆……
过了很久,费扬古将那封因泽没有收下的信扔到火盆里,烧了。随后带着凤镯下楼结账。老板却说,不用结账,整个二楼都已经被那位林爷租下来了,都租了一年多了。这一年多里,差不多天天来,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开着窗往窗外看,哎,我就说吧,家财万贯恐怕也不能尽如人意。
期盼已久的结局,终于如愿了,费扬古的心里反而空荡荡的。回到家,因泽在西厢为将要出世的孩子忙活着,费扬古在卧房看见了阿汝,坐在因泽梳妆的镜前,他对阿汝说,“阿汝,其实林珩不像你想的那么不堪,我,也不如自己料想的那么好。”他下意识的拉开了因泽的首饰盒,最下一层竟然是他的那枚龙佩,他顿时恍然大悟,苦笑罢,将凤镯也放了进去,脑子里回荡着那句——从此之后,她不是师傅的小因、不是父亲的女儿,不是丈夫的妻子。只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而已。
有的人,宁愿一无所有也不愿意退而求其次,她是这样的人,那他是吗?还有他呢?
眼前冰冷的饭菜,一宿无眠的林珩颓然重复着那句,“不是师傅的小因、不是父亲的女儿,不是丈夫的妻子。只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而已。小因,你就这样负了我吗?”他微闭双目,一句句的玩味,忽然,他睁开眼,眼里划过一线生机,“不是丈夫的妻子?”他沉思良久,渐渐坐直身子,笑了,吩咐道,“来人,给我备厚礼,用过早饭后,去鳌府!”下人应声,他皱着眉低声自语,“老天爷,偿还也要有个限度,你不该再为难我了。”
两天后的晚上,费扬古将因泽扶到饭桌前,因泽惊呼,“呀!怎么有川菜?”费扬古笑了,将筷子递给她,“我的傻媳妇,快吃吧!”因泽夹起红通通的菜放到碗里,吃了一大口。“好吃吗?”因泽没空理会,点着头,嘴都不够用了,“虽然不够正宗,可是,味道还是不错的!”费扬古敲了敲因泽的额头,“爷爷我今天才发现,你的嘴还挺刁的!”因泽听了这话,倒是愣住了……
“小因啊,你的嘴都被我养刁了!”
这一天,微雨轻扬,润泽万物,六月的美景在窗外盛情描画。这一天,是书房里的因泽九岁的生辰。
穿着水粉色清凉小褂的因泽瞪着忽闪的眼睛,头一偏,两个小山云髻格外顽皮可爱。她又扒了一口饭,嘀嘀咕咕的说,“今天做的是没有以往的好嘛。这个厨子,师傅辞了吧。”林珩放下手里的碗筷,为难道,“小因啊,不如你辞了师傅吧?”“那怎么行!”因泽脆生生的喊道,片刻,她眼珠一转,似有所悟,磕磕绊绊的说,“师傅,这,这不会是你做的吧?”林珩笑着点头。“你前些日子教我的文章里刚说君子远庖厨呢!”“君子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们不是外人。”“那,为什么要做饭做菜,师傅不像这样的人!”
林珩将扇子慢慢展开,“你的生日,一座金山都不如一片心意。几个菜学了很久,反复做,终于自己满意了,这才拿来孝敬小寿星。师傅送一片心意,你收一片心意,就算不如厨子做的好吃,你也看在心意的份儿上,收了吧。”
教因泽没多久,林珩就发现这孩子从不挑食,可是对饭菜也提不起多大兴趣。因为每次上课都是从上午到下午,师徒俩在书房用饭后接着读书,林珩就让自己家下人做好饭菜送来,之后,他吃因泽那份,因泽吃他那份。他从家里带来的是天南海北各大菜肴,花样翻新,一天一个样,于是,因泽坐在升斗小室之中,却吃遍了天下美味。不过鳌府多是满人的食物,有的又太过油腻,所以因泽那份,林珩倒是吃不了多少。因为每日白天大半的时间都要耗在鳌府做西席,生意上的事儿只能回去再料理,所以林珩在自己的府里,时常一忙就忙到夜半三更。
因泽虽还是个孩子,可这些,她多少还是能懂一些的。所以这顿饭,她吃在口中,却震动着她小小的心。她拿出了在阿奶面前吃阳春面的架势,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饭,林珩却站起来按住她的手说,“傻孩子,和我不用这样,你喜欢吃我高兴,因为辛苦没白费;你不喜欢吃我也高兴,因为你没拿我当别人!”因泽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林珩,“师傅,我喜欢呢,我想经常吃您做的吃食。”林珩笑了,坐回原位。“那可不行,常吃你就腻了,以后每年你的生日,我都做给你。”因泽眼珠一转,“那我想每天都过生日。”林珩听了一愣,意味深长的说,“我也希望你每天都过生日,日子快些过,你快些长大。”
吃罢饭,因泽拿手帕擦了擦油乎乎小嘴,看见对面的林珩拿着一个白瓷碗慢悠悠的吃着东西,她腾的窜到他身边,“师傅,你在偷吃什么?”林珩无奈的放下碗,“到底咱们是谁管着谁啊?”“你不是第一天就说,你是我的师傅,但就是个称呼,不是长辈,是知己,是友人!”说着因泽趴过去看碗里的东西。林珩哭笑不得,“银耳燕窝,你不是不愿意吃这些甜品吗?”因泽瞪大眼睛学着他的口气说,“你不是也不愿意吃这些甜品吗?”说着她调皮一笑,“府里的姨娘们愿意吃这个,说是养颜,她们怕老的!”
听了因泽的话,林珩面色一沉,将碗推远了,打开折扇扇了几下,“其实我也怕老,怕在等待中变老,怕老了,会有人嫌弃。”说到这儿,林珩颇为神伤,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有时候我就想,也许等待也不是太坏。等待,既是老天对你的惩罚,也是老天给你的机会。”
因泽从没见过林珩这么黯然伤怀的样子,她有些心慌,连忙去拽林珩的袖子,乖巧的说,“师傅,我是不是惹您生气了,您别不高兴,我下次听话。”林珩站起身遥望细雨飘飘的天空,再回头,看见了案上的书册,桌上的饭菜,还有眼前这个不知何时才能长大的孩子。他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不是因为你,只是,只是有时觉得有些辛苦罢了。”
林珩背过身站在窗前,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说道,“小因啊,有朝一日,即便你还是不懂我的一片心,也一定要记住,记住我为你挨过的日子、吃过的辛苦。”林珩那不同往日的声音,微微发颤,因泽听了,便鬼使神差般的记在了里心。从此,背负一生,终难忘怀。
吃着盘中的珍馐美味,因泽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幕,不知不觉间泪水滴下,掉入了碗中的颗颗晶莹白米间,和着热泪的,是咽不下的玉粒金莼,噎满喉。
第十三章 岁岁常相见
索府里,索额图低声的说,其他的四五个人围在桌旁边喝茶边听。
“恐怕咱们不能再静观其变了,刚过了年,那边就有所动作了。重金收买朝中要员,他子侄偷偷摸摸的在外面招兵买马,银子流水似的从他们家往外拿,眼看着鳌拜把血本都砸进去了。以防夜长梦多,咱们也要快些行动了。”明珠听着,疑惑道,“那老贼平常没少贪吧,怎么有这么多银子!”哐的一声,费扬古把茶碗往桌子上摔,怒骂,“疯子!异想天开的疯子!”
众人对于费扬古异乎寻常的愤怒,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康熙八年五月,初夏,百花次第开,杨柳摇碧翠,在自家后花园的亭子里,因泽和费扬古对着棋盘,锁眉凝神,谁都不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费扬古终于沉不住气了,痛心疾首的说,“媳妇啊,这是围棋不是象棋,你在这儿相面一样的相棋,没用!”因泽捏着棋子,辩白道,“小心点儿下不好吗?我可不想再输了。”说着,她将棋子试探的往一个位置上放,同时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费扬古的脸色。费扬古开心的笑道,“下吧,打定了主意就下吧,哈哈。”看着因泽的棋子一落到棋盘上,他就信手从棋篓里拽出一枚棋子,在因泽面前边晃棋子,边得意洋洋的说,“划拳行令掷骰子,你学的比谁都快。怎么一到读书写字下棋,你就不灵了,啊?”说罢,他将棋子摆到棋盘上,看了一眼对面的因泽,郑重的说,“佛祖保佑,咱儿子可千万不能像你!”
因泽低头看着棋局,有些疑惑不解,费扬古敲着自己的脑袋,头大如斗,“我的天王老子啊,输赢都看不出来,哎,这半年棋是白下了。”话音刚落,因泽一声惨叫,“我怎么好像输了!”她极为恼怒的看了一眼费扬古,“不可能,我这局下的很用心,一定是你投机取巧了,拿回去!”说着,她将自己和费扬古下的最后一步棋又拿了起来,想了半天,重新找了个地方,把棋放了下去。费扬古瞪了一眼因泽,气呼呼的说,“悔棋,一盘棋就算你每步都悔,也照样,下不过老子!”说罢,狠狠的将棋定到了盘上。
又下了三四个子,费扬古忽然拍了拍手,看着因泽怪笑,“贤妻啊,承让了!”因泽蹙眉打量了一下棋局,不服气的说,“输了吗?我不觉得啊。”费扬古撇了撇嘴,“不认输啊?不要紧呀,我不怕麻烦,我数子儿啊!”说着他就扒拉着棋子开始幺二三四五的数,刚数了一半,因泽就抓起一把他的黑子,一扬手,棋子扔进了亭子旁边的荷花池里,就在费扬古愣神的时候,她又抓起了一把,接着往出扔,扔罢,冲着费扬古巧笑,“费哥哥,你接着数啊,看看咱们谁剩的子儿多啊!”
费扬古一拍桌案冲着因泽大吼,“你个小蹄子!”因泽对费扬古一眨眼,将自己的脚挪进了裙子里面,笑嘻嘻的说,“小蹄子藏起来了!”
费扬古苦着脸来到因泽的身边蹲下,冲着因泽的肚子叫嚣着,“儿子,儿子你帮我踢她!使劲儿踢!”
这时下人过来小声说,“将军,邢爷来了,在客厅等您呢。”费扬古点头表示知道了。“邢爷?是邢大哥吗?他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我都不知道!”费扬古站起身坐到因泽旁边,抬手摆弄着因泽髻发上的珠钗,轻声说,“来了快半个月了。”“那嫂子和侄子侄女们没一起来吗?都两年多没见了。”费扬古叹了口气,“没有。”因泽似有所悟,强笑道,“你帮我替邢大哥赔句不是,就说我现在身子重,不能好好招待他,等忙过这阵子,我在家里张罗一桌好菜,你们兄弟俩喝个痛快。”
费扬古面色凝重的将因泽拥入怀中,思量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泽泽,我还真要忙上一阵子,等会儿和邢大哥一走,这三五天恐怕就不着家了,孩子再有半个月就出世了,我不在,你要小心自己的身体,”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开始起伏不定,“我会尽快办完事回来陪你,若是短时间内回不来,你不要替我担心,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若是,若是当真回不来了,我想你还是会过的很好,只是要告诉孩子,他有个什么样爹。”
因泽听罢费扬古的话便背过身去,看着她起伏的背影,那种诀别般的悲凉情绪由心底升腾开来,挥之不去,他没勇气扳过她的肩再看她一眼,甚至他不敢像往常那样开口说“泽泽,我走了。”他攥紧拳头转身离开,才走出亭子,就听见身后的因泽哽咽说道,“我想要我的孩子既有阿玛又有外公,可是太难了。我情愿死了,下辈子,不再不做人!”他一直都避免说出的那个字,还是被她说出来了,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