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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宜城-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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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吗?”那瘸子说着,自得自乐地笑着。兰心趁他不注意,爬起来就往窗子外面跳,却被那瘸子一把拉住,生硬地拖了回来。能想到的逃脱的办法失败了,兰心开始惊慌呼救,那瘸子虽然知道府里没人,却仍然担心,一边拉下兰心的裤子,一边用嘴来堵住她的嘴巴,兰心挣扎开,想爬起来逃跑,那瘸子虽然跛着腿,手上却照样有力,抓住兰心双腿,一把又把她拉回来,兰心一脚碰到屏风,然后一阵腿麻,抽搐着哭起来,那声音穿透屋顶,一点点地散发开,燕子在厨房里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却以为是哪儿的猫在啼叫,便骂了一句:“好讨厌的猫儿,整夜地叫,吵得人睡不着,白天也不让人静静心。”嘴上骂着,手里仍然在小心翼翼地装着预备给孙老太太的点心。装好后挎着饭盒出来,往她小姐的房里走去,刚到廊子上,又遇见刚才那个瘸子警卫,只见他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燕子看见他,惊讶地看着,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眼看他撞开自己跑向府门口去了,燕子忽然缓过神来,忐忑不安地跑向小姐房间。
  到了房间门口,却见房门从里面紧锁着,燕子在外面焦急地喊:“小姐,小姐,你开开门。”但却听不见里面任何回答,燕子慌了,用力撞了撞,自己瘦弱的身子却撞不开,于是燕子想起府里留下来替老爷、少爷们烧饭的一个嫲嫲,便放下饭盒,又向府门口跑去。
  良久,燕子才拉着那嫲嫲回来,进了门,那嫲嫲一下子甩开燕子的手,厌烦地说:“哎呀,我说什么事,你这个死丫头,一直从菜场把我拽回来,今日中午的菜还没买够呢,老爷回来吃着不开胃,要责罚我的,你这死丫头,都是你害的!”
  燕子瘫坐在地上哭着回答:“求求嫲嫲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那嫲嫲一听:“哎哟——少夫人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在里面锁住了,我进不去,嫲嫲你快帮我看看去吧,我求求你了。”
  那嫲嫲一听,这还得了,双手放直,两胳膊上挎着的菜篮子呼啦啦地掉到地上。
  “走,快带我看看去。”
  燕子直溜溜地站起来,领着那嫲嫲便往兰心房间里去了。
  晌午,刘世雄驱车回来,一进府门,****就听见烧饭的嫲嫲跪坐在廊道上大哭。刘世雄皱眉疑惑,刘剑早跑上前去问话了:“你哭什么?少夫人在哪儿?”
  那嫲嫲只是大哭,刚抹了泪要开口,刘剑却已经跑进房间里去了,他的两个弟弟也快步跟了上来。刘世雄便问那嫲嫲:“快说,怎么回事?”
  那嫲嫲又要开口哭,刘世雄便骂:“再哭,我割掉你舌头!”
  “少夫人——少夫人、燕子她们——她们死了!”
  刘世雄一听,也立即往刘剑房间跑了去。
  到门口,就看见一只饭盒放在门前台阶上,房门早被撞开,进了门,只见刘剑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妻子,燕子手上抓着一块碎瓷片,另一只手腕仍然血流如注,屋中房梁底下摆着一只凳子,一条长丝巾落在边上,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刘世雄,这是上吊自杀时,甩不上房梁掉落的,兰心脚边散着她的裤子和碎了的衣服片,一切都是那么柔软的东西,但就在那倒下的屏风边上,有一只碎了的杯子。刘世雄看见这一切,对门边站着的两个不知所措的儿子说:“传我的令,封锁全城。”刘戎兄弟被父亲的话惊醒,拔腿就要走,忽然刘世雄又喊着他们:“把高探长给我叫来!”
  两个儿子离开后,刘世雄继续往屋里走,他来到刘剑身边,只说了一句话;“我会抓住那个混蛋!”刘剑伤悲过度,听见父亲的话才挣扎开泪眼,看着兰心衣衫零落的样子,猛地醒悟过来,一阵颤抖后,他忽然放下妻子,跑回廊道里,抓起那个啼哭的嫲嫲,大吼着:“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那嫲嫲看着刘剑长大的,在她眼里一直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忽然间变成这幅模样,她便怕得哭了,断断续续地说:“我在——菜场,燕子把我——拽了回来——”
  “告诉我,否则我现在就毙了你!”刘剑拔出枪,对准那嫲嫲的脑袋,结果那嫲嫲非但说不连贯,反而吓得晕死了过去。刘剑气得乱踢了她几脚,却不见她醒来,顷刻间天地眩晕,刘剑抱头痛哭,叫着兰心名字呐喊数声后,他忽然又跑进房间里,疯狂地去翻兰心的梳妆盒,果然,被他打乱的盒子里掉落一张纸条,刘剑捡起来,看着兰心在上面写下的一行娟秀的字:“辱我者——跛腿警卫,为妻无颜见夫君,唯盼来生再续姻缘。”
  刘剑看过,泪涌如注,刘世雄替兰心盖上一床毯子后,从儿子手中拿过字条,刘剑松手放开字条,抓起枪就往外走了。
         

  ☆、第六十四章

  袁尚水跟在队伍里,无论是修筑工事,还是整兵列队,总会不知不觉地想起彩霞的样子来。尤其是在夜里,兵哥哥们荤段子讲开,他听着虽不作声,却由于新婚不久,总被战友们问起那方面的事情来。
  尚水不是个能玩得开的人,听到大家取笑他的话,不理不睬,只是辗转身子,继续睡大觉。营房里的人见他开不起玩笑,也渐渐不再拿他说事了。对于背后的情景,尚水并未察觉,闭着眼睛,满脑子却都是彩霞的影子。仿佛她亮白的肤色,照耀了他的印堂,一闭眼,焦土全忘,他就看见心中那光明的世界。
  3月中旬,苏北正处在料峭春寒之中。徐州城外的荒野里,士兵们都改变了训练时嬉皮的表情,一个个凝聚目光,看着那远处根本看不见的炮声震天的战场。袁尚水和战友们不一样,他独自转身,远望那同样望不见的徐州城。虽然还没有接到命令,但他心里知道,只要传令兵一到,自己的战争就要来了。
  听说正在往这里开进的,是日军侵华战场上最精锐的部队。而自己所在的第五战区,除了第二集团军和哥哥所在的“汤兵团”,其他的都是像人见人厌的王铭章这样的杂牌军。袁尚水在沉思中所担心的,不是“这将是一场硬仗”,而是“我将会是怎样的死法”。上海沦陷,南京沦陷,如果不是处决了临阵脱逃的将军韩复榘,恐怕士兵们早已失去了作战的勇气。
  担心是一种诅咒,传令兵急急赶来。不用打听,从那马蹄哒哒的急促的节奏中,军士们就能感受到前线战事千钧一发的危急情况。被中央军瞧不起的川军部队在滕县保卫战中,全军阵亡。下至无名士卒,上至师长王铭章无一生还。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下令第二集团军备战台儿庄。
  团长宣布了师长池峰城下达的命令,袁尚水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将在这里达到人生最高的巅峰。幸运的是,184团被作为主力部队留守台儿庄内。然而此时的袁尚水,则更希望到战场的更前方去战斗。
  台儿庄内,已经能在每一声炮响过后,感觉强烈的震感了。土地颤抖,石墙晃动。尚水刚刚在石墙上凿出一个方孔,一阵轰鸣,房间里就掉满了砖缝中被震碎的泥沙。同屋内驻守的四名战友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齐聚到了尚水脸前的方孔上。袁尚水迅速提起枪,将枪杆子伸出方孔后,迅速稳住枪托,眼脸贴近准心,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入侵。
  四名战士被袁尚水的动作震动,他们似乎也隐隐觉出,一场最不希望参与的战争即将打响。于是纷纷打开弹药箱,架起枪械,在房子的各个方向设防。
  除了炮声越来越近,碉堡一样的石砌民房里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威胁。“这样等着,还不如出去真刀真枪干起来!”正当五名战士心里嘀咕的时候,炮声悄然沉寂。一阵号鸣,就听见人声鼎沸,这他妈的是真刀真枪干起来了!
  袁尚水听到子弹发射的声音杂成乱曲,引起耳中低频轰鸣,忙摇头晃脑一阵猛甩,耳中却并没有立即清静下来。一声一声的心脏跳跃的声响,在脑后炸响。“得想个办法把情绪稳定下来,不然枪还没开就被打死了。”袁尚水机警地提醒自己。
  “排长,我想换个岗。”虽然心里早已跳乱了,但袁尚水并没有将慌乱流露在语气之中。
  “老子还想换个战区呢,不偏不倚调到五战区来,调去西南多好!”排长扭过头,果断拒绝了袁尚水的请求。
  “如果换个时代活一次,多好啊!”负责弹药箱的消瘦小兵接过话头,不料惹得大家一阵欢笑。
  排长干脆放下枪,摸出一根烧过半截的卷烟继续点燃,呷一口,吐起烟丝,才开口搭话:“换个时代你也还是个短命鬼!”
  “真要换个不打仗的命儿,才舍不得死嘞!”一句话说得五个人又都沉默了。
  袁尚水听了心里也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真死在这里,彩霞可怎么办好!
  容不得他多想,一颗子弹打中前方的石墙,弹出一块碎石到他视线所及的地方。似乎是军人与生俱来的本领,袁尚水一连贯干脆利落的备战动作,在看到那弹落地面的石子儿时迅速地完成。战友们见状也自然地重复了他的动作,谁也不多问一句“怎么回事”?见他如此,便都以最短的时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走火!走火!走火!各班都听见了吧,走火了,别开枪!”前排看似更坚固的碉堡一样的房子里有人大声喊道。
  “妈的,谁他妈的那么怂?”排长骂道。
  “尿裤子了没有啊!”前面另一个房间里传出嘲笑的话语。然而走火的那间无人搭话,对方也自觉没趣,不再逗笑了。袁尚水正要重新调整姿势,以便更好地适应准心。忽然如雷炸响,一颗炮弹在庄外城隍庙的院子里炸出一朵烟云。袁尚水能从方孔里看到,前面两排房屋里伸出的枪口纷纷对准城隍庙方向。
  庄内的战斗没有马上打响,虽然城隍庙前的战壕中已经横尸相枕,181团的战士们却仍然从战壕的不同角度朝敌人的坦克开枪。
  等待在庄内的袁尚水,并没有在黄昏前等到敌人的到来。敌我双方似乎都进入了疲惫状态,显然,日本人也是人,管他娘的机枪坦克多厉害,开坦克的人也要吃饭睡觉。排长分析出这个情况之后,便对大家说:“等着瞧,一会连长就要下令轮岗戒备了。”
  果然,话音才落,袁尚水等人还没从亢奋的情绪中回转过来,就听见连长传达的指令了。
  排长安排袁尚水和瘦子守后半夜,现在,他们可以先吃顿热的,接着好好睡一觉。虽然不能躺在床铺上,但在战争中能够安心地闭上一会儿眼睛,也算得上人生最美满的事情之一了。
  朦胧之中,兰心眼蒙纱布,双手摸索着朝自己过来。袁尚水很想上前去扶她一把,但又马上想到自己是有妻子的人了。看着心爱的人儿在黑暗中痛苦地探索,他心里万分难过。为了不让兰心摸到自己脸上的眼泪,只能扭过头任热泪朝一边脸上流淌。
  兰心哭喊着,非但没有摸索到自己身边来,反而在简陋的石屋里摔倒,怎么办?怎么办?不管那么多了,爱人伤心欲绝的声音让他听得痛不欲生。不管那么多了,袁尚水想要冲上前去扶她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仔细一看,才看到双腿早已被炸烂,双臂都被子弹打穿,腹部的流出红黑的血,如果不是自己的血液浓厚,恐怕早已经流干了吧。
  他开始害怕起来,害怕自己会就这样子死去,害怕兰心留在这危险的世界上,害怕自己的妻子,害怕她会为自己伤心。袁尚水意识渐渐迷糊,挣扎着要摆脱这已经看不清的情境。仿佛蚕丝束缚,全身僵硬,又像是没在水里,被柔力搅拌。袁尚水聚集起二十年来积蓄的全部力量,像冲破自己身体一样冲破梦魇的捆绑。
  排长见他忽然坐了起来,便问:“醒啦?”袁尚水却并不搭话,静静地坐在那里,过会又缓缓地躺下。
  排长凑过去一看,才发现他仍然睡着,暴躁地骂起来:“娘希比!惊出老子一身汗!”
  这并不大响,语气却很重的声音拯救了袁尚水。他终于睁开眼皮,定眼看了看乌黑的房顶,竭尽全力地感受着现实世界的存在。
  “排长,咋了?”一名战士问道。
  “小袁,那小子诈尸了。”排长愤愤地骂道。
  “这——”提问的战士还没弄清情况,就听见袁尚水发出声来:“刚做了个梦!”
  “啥梦把你吓成那样,你没看见自己,死人一样坐起来。”
  “梦见我双腿被炸烂了。”袁尚水挪动身体,靠到墙边坐起来。
  排长听了默默无言,跟他一起值岗的战士安慰袁尚水:“仗总会打完的,咱们得让自己活下来”。
         

  ☆、第六十五章

  人与人之间的沉默分为两种,一种是急需打破的沉默,一种是心灵共享的沉默。袁尚水与排长之间,既是迫切需要被打破,又是能在彼此心里默契共享的沉默。排长又掏出那小半截没舍得扔掉的卷烟,继续点燃。袁尚水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是静静地坐着。
  从方孔里看不到丁点儿光,晚饭的时候听说日本兵有个200人的小队冲进了小北门,入夜就被186团的王团长给拿下了。袁尚水凝视着方孔外面的黑暗,心里面开始羡慕起那些能在日光里杀敌的战士们。
  “排长——”袁尚水想到这里,终于打破了沉默。
  “嗯?”排长没有抬头,有时候我们对待最熟悉的人,往往会用陌生的方式。
  “我不怕死。”
  “瞎扯淡!”
  “真的,我不怕死,我想去前面壕沟里打鬼子。”
  排长手上那可怜的卷烟终于燃尽了,于是他掐灭火芯,看着袁尚水,却一言不发。
  “我们遇上了——这场战争,我们遇上了,那这场战争就是我们的生命。”袁尚水顿了顿,并不管排长脸上僵硬了的表情,继续说道:“以前我不知道我来到这世界上做什么,不知道我该怎样过我的生活,也不敢想像等我再大些,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就在这一个月的备战过程中,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袁尚水从没一股劲说出这么长一串话儿,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便欲言又止,不再说下去。排长一直听着,像在听自己还没长大的孩子生气时说的话。
  “你出来的时候,老婆有没有怀上?”
  袁尚水愕然地听着排长的话,他在猜排长有没有认真听他说的。
  “如果你出了事,老婆孩子怎么过?”
  袁尚水没有想到这么远的事情,只是急切地想要参与这场战斗,却没有想过身后更多的事情。或许内心深处,只是希望早点结束这场战争,却并没有想到,自己可能在战斗中死去。
  “听说6团新兵营一个都没剩下。”上午的那场战斗袁尚水听得很清楚,激烈的爆炸声,嗦嗦的枪响,那场惨烈的战斗与他备战的堡垒仅一墙之隔。
  “一个都没剩下。”排长继续说着,“你小子别急着出去,照这样打法,咱们开枪是迟早的事儿。”
  说完,又定眼望着袁尚水,问道:“你会活下去吧?!”
  “会!”袁尚水凝视着屋内的一团漆黑,果断地回答。
  “你媳妇被窝里才暖了几天,你得保住自己的小命儿。”
  “排长你休息吧,你看他都快磕着地了。”袁尚水看到跟排长一起值岗的战友已经瞌睡得滑到地上了,也不管时间有没有到,就主动请示排长换岗。排长以为他不想再将这个话题说下去了,就随了他,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就地躺了下来。
  一夜值守并无半点枪声响起。袁尚水值守大半个时辰后,才渐渐苏醒过来的瘦子觉得不太好意思,一爬起来就讨好似的站到袁尚水身边,嬉皮笑脸地跟他说起话来。
  袁尚水厌恶这种有来由的讨好,不接他的话茬,瘦子自觉没趣,只能规规矩矩地坐回自己的岗位上。
  天亮后,沉睡的士兵们几乎都是被大炮的轰击震醒的。袁尚水也因为这震动,迅速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醒来。这一阵炮响,单是从声音就能听得出来,敌人又前进了至少一个里程单位的距离。
  自昨日183团的高营长带队夺取了敌人的10门大炮之后,落荒而逃的日本兵已经一整夜没敢再来侵犯了。这次非同凡响的爆炸声,应该是得到了充足支援之后,有备而来的攻击。
  对于袁尚水来说,虽然仍在庄内等待着即将打响的战斗,但今日等待的心情与昨日等待的心情完全不同。一阵枪声里,尚水期待着敌人快点冲刺进来,如果这样,就能以逸待劳,将他们一网打尽。一阵炮声中,他又幻想着庄外的战友们能全歼敌军。在纷繁复杂的心思里,袁尚水与战友们在碉堡里静静等待了一个白昼,等到天色黯然,炮声、枪声、喊杀声、哀嚎声都渐渐平息,依然没等到敌军的入侵。
  “这样正好,敌人并没有想象的可怕,或许,我根本不用参加战斗,或许同志们在庄外就将战斗结束了,将整场战争都给结束掉!”这样想,袁尚水似乎找到一个借口,用来安慰这一天跌宕起伏的心绪。
  又是一夜值守,但袁尚水没机会和排长说上话,因为他被排在前半夜,而排长把自己换到了凌晨值岗。但这一夜并不太平,敌人间歇性的攻击,烦扰得大家彻夜未眠。从凌晨到天亮,战斗中的枪声断断续续。暗黑之中,听着那熟悉的枪声、炮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痛苦的叫声,袁尚水想像那些叫声里,有没有一个声音,就是由被炸烂了双腿引起的?
  这时候,他想起了弟弟尚民。想起了那断了腿的弟弟,想起他的倔强,想起他执着的理想。虽然父亲是个戏子,但从他给三兄弟取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父亲心中的铁血豪情,只是因为没有用武之地而已。尚山者仁,尚水者智,尚民者兼爱天下。谁说英雄不再,每一个敢于担当责任的人心里,都有英雄的魄力。这力量积蓄在心,逢时释放。
  这已经是敌人连续攻击的第三天了。庄内百般焦虑地候战,庄外早已是焦土血红,灰墙斑白的景象。在这场战役里,无论是庄内的守兵,还是庄外战斗中的战士,甚至对攻城的日本军人来说,都是人生最艰苦的一场修行。
  打到下午,敌我双方似乎有了默契,枪声、炮声都渐渐平息下来。这日夜里,一夜无事。但是同样疲惫了的敌人却振奋起来,因为他们的援军赶到了。当袁尚水等人在碉堡里沉沉睡去的时候,敌人抢先向台儿庄实施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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