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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茶花满路开-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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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央求姨夫姨母给她买。宋桉耐不住她求肯,花重金叫人从中原带了几条过来。九月当时很瞧不上,叫父亲不能惯着她,她养不出三个月就死光了。
  结果小鱼好好地活到了现在,她却再也看不到安姝的脸。
  九月用冰凉的手轻抚发烫的眼皮,叹口气,天底下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在这之前她见过多少破碎的家庭,每次看到那些悲痛欲绝的亲人时,她也满怀悲戚。但这些痛,都没有自己至亲姐妹死去,来的真切和彻骨。
  九月想起第一次决定要断案时,才不过十岁。那时她家一个女工的儿子淹死在河里,她看到那个母亲一夜苍老,变得絮叨呆痴。
  宋桉傍晚回府,也听了这件事,叫人送了一个银锭去给那时失孤的女工刘姐。九月悄悄跟着送东西的人去了刘姐家。
  我家阿虎很乖,我不让他游泳他就不会游,阿虎是提着小框去洗菜,他断断不会去河里游泳……我家阿虎才四岁,下个月就是他五岁生日了。来来回回说,阿虎下午找我要一环钱我都没给他,我都没给他……
  地上是用席子裹住的小小躯体,好小的一个人。九月自己也才多大,只觉得那个阿虎,怎么才那么小一点点。
  九月回去同宋桉说,刘娘娘说阿虎不会游泳,他肯定不是自己进河里去的。因为露在席子外面的双脚,有一只穿了鞋子,小鞋子到九月去看都还是湿的。 
  宋桉瞬间了然,小孩子下水之前,一定脱得精光,至少不会穿鞋,回家大人要骂的。刑捕司立刻出动,很快就断了案。
  今日街子天,阿虎把偷偷存在枕头下面钱取出来。临出门不放心,又拿出来细细数了一遍。不巧被他表哥看见了,他表哥也不过十几岁,是个霸道混账的孩子,他素来敬而远之。
  阿虎提着小篮子去洗菜,想着洗完菜就能去逛街子天了,满心欢喜。
  他表哥尾随着他到了没人的小河边。一把从他怀里掏出他刚放进去的钱就要走,阿虎拽着他哭,才五岁的小人,死命拽着他不放手,大声哭喊,阿娘每天要洗碗,阿娘要洗碗的。表哥害怕被大人听到,猛地一推阿虎,小人向后一倒,掉进了河里。
  阿虎被下游的人捞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衫被激流冲走,唯有脚上,还挂着阿娘做的小黑布鞋。
  找到阿虎表哥时,他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发抖从地里挖出抢来的钱,手上尽是阿虎挠的血印子。
  十环钱,阿虎攒了半年,裹了三层布。
  表哥父母,在阿虎家门外跪了三天三夜。
  他年岁赏小,又是无心之失。去了调…教所,夜夜梦到阿虎喊,阿娘要洗碗的,阿娘要洗碗……后来过了很久他才知道,他表弟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虎听人说,过生日要买生日礼物,所以小心翼翼攒了钱要去买礼物,给娘买礼物。好容易攒够了十环钱,可以给阿娘买隔壁小姐姐用的那种手油,小姐姐说擦了手就不会皴了。
  阿娘要洗碗的。
  九月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满面冰凉。双手压过面庞,从书房的桌子上拿起被安姝随意丢着的红册子。
  前几日查永煦道姑的案子的时候,安姝跟九月要走了那本缺了一页纸的请愿册。说自己也要查案,如果能查出来的话萧坤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得意洋洋的。但不出九月所料,看了不过两天就丢开了。
  九月一笑,翻开请愿册,要找那一缺页处。一翻,里面掉出来一张纸,九月捡起一看,安姝竟然真的找到这张缺页了。
  许愿纸上就一句话,非常简短,九月却看得一个激灵,遍体生寒。
  “愿,结发同心,白首不离。”
  落款是个宫字。
  九月思虑再三,还是拿着这张纸去找了安然。
  安然在旁殿焚香念经,九月坐在里屋等。一片混乱,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安然进屋,带了一声冷气。九月只叫了一声“娘”就哽咽着说不出话。
  安然在九月身旁坐下来,握过她的手:“怎么了月儿?”
  九月悲从中来,扑在安然怀里,放声大哭。无论她有过什么样的过往,她都是九月温柔坚强的母亲。
  安然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只当小女儿还是怀念安姝。
  她呢?她不怀念吗?她知道自己的心从此少了一块,一生都没办法愈合完整,可是她就是感觉不到悲伤。她只觉得麻木。
  九月平息下来,紧紧抱着安然,声音嗡嗡的:“娘,你以前的事我知道了。”
  安然抚摸她后背的手突然停顿,这世上谁知道都无所谓,就是这小女儿,她不想让她看到这些。
  九月接着说:“娘,我不怪你,我觉得你很勇敢。”
  在那个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需要有多大的勇气。
  安然一瞬间落泪,紧紧搂住怀里的小人。从牙牙学语到有女初长成,九月姑娘,是她毕生成就。
  “娘,前几日明光出了一具尸首,死了十五年以上,已经成了白骨。已经可以确定,死者是宫昌运,他当年离开你,是另有隐情。
  安然默然,她知道了,她也猜测了,但她没敢往深处去想。当年雷厉风行的将门之女,怎么变得这样温和怯懦?果真是要有多勇敢,才敢念念不忘。
  “当时他离开你,是哪天?”
  安然思绪飘远:“二十年前腊月十八,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冷的冬天。” 
  “两年里,他跟着村里的人去缅甸伐木、采玉,什么都做……他每个月回家都疲惫无比,对我的关怀也不如以前……那个女人叫…春莲,村里人的嚼舌我一个字都不信,但我终究盼着他给我解释。他不解释我也不问,心里终究生了芥蒂……昏迷不醒,被人抬去医馆,刚好碰到了来医馆的你舅父,他带我回家,那年我和你爹爹立刻完婚……
  九月静静听完母亲口里的故事,拿出那张失而复得的请愿纸。
  十七日他刚从缅甸山上回来,路过云岩寺,请了这张愿签。前一日还在说,白首不离,怎么可能后一日就跟外人私奔?
  永煦道姑过了两个月,清理相思树上的愿签,才发现这张纸。但再次见到安然,已经是三年以后,抱着不大点的安姝,笑得云淡风轻。
  她怎么忍心再跟安然说,阿运这个孩子,没有负了你。就这样吧。
  安姝从九月手里拿过这张红色的小纸,时间太久,很多地方已经褪成了粉色。果真是这样吧,果真是,他死了,他没有对不住她。
  安姝把这张纸折起来,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檀木盒,放进去。轻轻说:“月儿,带我去看看他吧。”
  到了刑捕司,九月把停尸房的老仵作支开,带着安然进去,挡在她身前说:“娘,你别怕。”
  怎么可能会怕,那时她繁华极盛的时候,最爱的人。安然盯着眼前的白骨,觉得非常陌生。“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她小时候念诗,听到这句话觉得番外心酸。现在终于看到了故人的白骨,为什么她只觉得陌生无比?二十年,她以为自己心中永远扎着的那根刺早已不见,她甚至想,如果再次见到了他,她一定笑着问,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她想了无数次,自己要大方宽容,让他自己惭愧致死。可现在,她的宽容端给谁看?她宁愿他活着,活得快乐美满,也不愿对着一具白骨,说这些年,我错怪你了。
  


☆、风起云涌【一】

  停尸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六月和安然抬头,都有点悚然。
  来的人竟然是段玖,他这个时候来这里是做什么?段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才更奇怪,九月也就罢了,宋夫人的来意就值得推敲了。
  “段大人,你怎么在这儿?”九月一时不好解释为什么她跟母亲会在这,先问出来。“我来看看尸首,跟你交给我的报案文件做个对比。”段玖也不问眼前两人为什么在这,说了话就去看尸体,旁边的人好像已经不存在。
  安然见她们已经被段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外,跟九月说:“你陪着小王爷在这边查案子吧,我先回家。”九月不放心,安然一笑:“高姐在外面等着呢,没事,你也小心,早点回来。”九月到底把母亲送到刑捕司门口,看着她坐上轿子离去。
  回去的时候段玖已经出来了,对迎面走来的九月说:“我找你有事。”说着朝刑捕司偏殿走去。“真巧,我找你也有事。”九月跟上去。
  夜晚段玖送九月回家,年关将近,却因为入夜寒凉,灯火皁熄。九月裹紧身上的衣服,觉得分外萧瑟,一路无话。回到家九月又给萧坤写了个条子,叫小六送去萧家。
  “萧保镖,明日去流喜村,辰时出发。”
  萧保镖把条子丢一边儿,爷才不去,大冷天的还是窝家里睡觉比较好。
  于是半夜,就去了宋家。还是那首清扬温柔的曲子,声音小小的,听得九月更睡不着了。外面冷不冷啊,那人该冻坏了吧。又安慰自己,他们练武的人好像气息转个一周天,浑身就暖起来,不怕冷。想着就释然了,还是觉得安心,很快入睡。
  辰时,萧坤准时出现在老地方。九月开心:“你真的愿意去啊,还觉得天气这么冷,你不想动呢。”萧坤:“我是不太想动,所以跑这一趟,得加钱。”
  “你的马呢?”九月顾左右而言他。“没带。”萧坤理直气壮,你也没说要带。“那算了,你骑我的吧,多钱的我也不收了,跟你这趟跑路费相抵算了。”九月非常大方。萧坤啧啧称奇,这姑娘也太好意思,那马是谁送的?!
  段玖诧异看着两个人,不明白他们开这种玩笑有什么意义。“马厩里很多,你去选一匹就好了。”生硬地跟萧坤说。
  萧坤当没听见,上了九月的马,从九月手里拿过鞭子,笑着对段玖说:“这马跑的比较快。”一抽小黑马,绝尘而去。
  “你干嘛对段大人这样?”九月问。萧坤从九月腰两侧伸出手拉着马缰,问:“怎样?”九月想了想:“觉得你不太喜欢他。”“哦是吗?那我表现太明显了,以后尽量隐晦一点。”萧坤说,“把衣服领子竖起来,别吸冷风。”
  九月无语,听话把披风的绒领子竖起来挡住风。萧坤感觉到怀里毛毛的一团,微微一笑。
  九月却非常不自然,她明明戴了顶毛茸茸的帽子,包住耳朵,为什么还是能感觉到萧坤在耳侧的呼吸?她明明里三层外三层地穿这么多,为什么腰上还是能感觉到萧坤的手臂?那天被萧坤握住手腕的感觉又来了,酥酥麻麻的,隔着厚厚的衣服传过来。
  九月气,又不是第一次跟萧坤一起骑马,之前还是夏天呢,还衣衫轻薄呢,也完全没有现在这种感觉啊。九月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决定等这个案子结了好好想一想,推理一推理。
  觉得自己再这样坐下去,到了流喜村就该浑身僵直腰酸背疼了,想一想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想想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昨天在刑捕司的客房里,段玖叫她先说她的事。于是她把关于她母亲的事坦诚相告,一点没有隐瞒。段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安姝不是安泰的女儿。”
  九月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段玖拿出一张纸,大理府刑捕司送过来的,驿站五百里加急,昨天刚刚收到。是安泰在户部的销户记录。“镇威将军安泰,卒于陈庚年一月初八……死后无儿女子嗣……”
  九月在心里一算,小舅和外公刚好是在安姝出生前五个月战死沙场。安姝不可能是小舅的女儿,不过是父母借此掩人耳目,其实安姝的月份说是父亲的女儿也不会令人生疑,但父亲不愿意,终究是意难平吧。
  萧坤觉得怀里的姑娘明显放松下来,软软的一个人,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次回来,有两件事要确认。
  第一件事,是找烤太阳(云南话,晒太阳)说闲话的女人们确认宫昌运和春莲的事。九月说一定要分开问,那些妇人坐在一起,容易有同伴压力,不讲实话。因为这个同伴压力,他们三个人现在每人对着一个中年妇人。萧坤运气极差,每次都能遇见话唠,恨不得把整个村子的家长里短说给城里来的捕快听。
  问完出来,萧坤揉着脑袋,九月揉着全身各处酸痛的肌肉,段玖倒是一脸轻松。三个人一对,回答是一样的。那些女人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信誓旦旦地说,那个来投奔永煦道姑的亲戚,把自己的结发发妻子抛弃了,去找了别人。那个别人,还是个声名在外的女人。但是再详细问,从来没有谁真的见过宫昌运和那个□□…莲的女人在一起过。
  以讹传讹,人言可畏原来不是说说而已。
  永煦道姑在宫昌运失踪之后曾经报案,接待她的,叫做杨寺。第二件事,就是来找这个叫杨寺的捕快。
  结果,杨寺多年前死于一场火灾,其余的人,没有人记得当年这件事。
  天色已经晚了,他们三个人打尖住店。住的是全镇唯一一家客栈,名字非常豪华,叫锦园宫。九月一进门就呆住了,一间房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站进去就再无转身余地。重要的是,阴冷潮湿,九月这样的糙姑娘都觉得,实在是过分了些。
  委屈巴巴地站在萧坤房间门口,因为实在进不去。萧坤看九月一脸惨样,笑了:“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啊?”
  九月探头探脑要看萧坤怎么睡,被萧坤摁出来,九月嫌弃地问:“你怎么睡啊?”
  “就那样睡啊,出门在外在这种地方,你还想跟家里一样啊,有地方睡不错了。”轰九月走。
  九月身子一扭:“我不管,你是我保镖,你要负责。”
  行行行,负责就负责。萧坤教九月把披风脱下来铺在床上当褥子,又下楼去不知道哪儿端了个火盆放九月房间,问姑娘:“可满意了?”九月看着有些发黄的厚被子,伸手掂量了一下,足有十斤重,问:“你的被子有没有干净一点,我跟你换吧?”萧坤没问题:“好啊,十两银子。”“萧坤!”九月严厉指责他,“记着你首富的身份,不要学人小家子气……”店家人这时上来了,笑得满脸褶子,手里抱着一床簇新的,干净的蚕丝被子。只是这被子,也太喜庆了些,红的刺眼。
  老板娘刚才知道九月他们是城里来的捕快,已经笑得满面灿烂,把最好的三间上房给了他们住。但到底没有现在笑的真心实意。九月知道,萧坤一定是给了很多钱,才换来人家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喜被让出来给客人睡。
  “这个是我嫁过来的时候盖的被子,多少年放着,还是这么新。那年月的东西,可都是好的。姑娘怕冷,夜里风大,盖这个蚕丝被最好不过了。”老板娘说着把被子往九月的床上一放,红肿裂开的粗手指,在大红喜被上轻轻抚摸一下。
  九月蓦地心酸,什么叫“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也一定是一双嫩白纤细的双手,娇俏又风光。
  穷起来,什么都顾不得了。
  九月低声说:“这个怎么行,我还睡原先的被子就行。”萧坤诧异看向她,一瞬间明白她在想什么,觉得自己考虑欠周全,正要说话。
  “这有什么,你们城里的姑娘干干净净的,睡一下我还高兴呢。快睡吧啊,小姑娘不好熬夜的。”老伴娘走的飞快,不知道是不是怕九月不盖这床被褥,萧坤会让她把钱还回去。
  这样响的动静,住在九月隔壁的段玖,都没出来看一下。
  “你给了老伴娘多少钱?我还给你吧。”九月坐在床上,声音闷闷的。以前总觉得萧坤太有钱,这种富家子弟的钱不花干什么,所以萧坤送茶叶呀请吃饭啊九月都觉得,该。但现在突然不一样了,九月觉得老是这么叫萧坤破费,很不好意思。
  “好啊,一千两。”萧坤笑。
  “啊?”九月懵懂抬头,萧坤见她双目中有一种难得的迷糊的可爱,好想摸摸她的头,硬生生忍住。
  那点可爱刹那而过,九月瞪他:“你怎么不去抢?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萧坤笑了,九月到底还是轻轻说:“谢谢你。
  “没事,这是保镖应该做的。”萧坤本来就立在门口,说完话扬长而去。九月想用枕头砸他,只恨为什么现在人都不睡以前那种木啊,玉啊的枕头,这么软软的棉花枕砸着没意思。
  睡得很好,脚底的火盆温暖。九月想,她也算是走南闯北过的人。为什么一到萧坤面前,就成了连个火盆都不会自己去要的低能儿了,真是费解。
  睡到半夜,九月突然惊醒。醒过来的瞬间,脑中空白一片,想不起来梦中到底是看到什么了,让她觉得如此惊惧。睁着眼睛盯着桌子上放的已经马上燃尽的蜡烛,终于想起来。她想到了一直没敢去想的事,也想到了她跟段玖说完母亲的故事,段玖的那个表情,他早就想到了吧。
  


☆、风起云涌【二】

  轻轻扣响萧坤的门,萧坤却没睡,低低问了句:“谁?”九月呆了一会儿,抚着门说:“萧坤。”
  萧坤明显吃了一惊,很快开门。一看眼前的姑娘就气,这大晚上穿这么少就出来是有瘾啊,发烧没烧够啊。
  把身上的黑狐毛披风抖下来披姑娘身上,把她裹牢。九月跟梦游一样,眼睛里带是深不见底的迷茫。萧坤才发觉不对劲,伸手在她眼前晃一晃,九月不耐烦拨开他的手,自顾自进门来。
  萧坤把门掩上,三更半夜的,莫不是真梦游了?
  九月坐在屋子里唯一的桌子上,萧坤就只好坐在床上,空间真是太逼仄了。九月还是没回过神来一样,左右看了一下,捞起萧坤放在桌上的酒袋就喝。
  萧坤也不拦她,暖一暖是好的。只是,她上次抢他酒喝,还知道授受不清这件事,是把酒倒下来仰头接住喝的。这次怎么就直接对着瓶口了,睡糊涂了?
  “萧坤,你爱你爹吗?”
  还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当然。”怎么不爱,在外面再怎么机关算尽,回家来还是个会猴着身子扮大猩猩哄儿子的父亲。那些年莘月出了事,最对不住的就是家里二老。两人去了大理分店,还不是被自己弄得没了办法,选择远远逃开。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父亲算是好父亲,严厉还是慈爱。但我觉得我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九月把身上的黑狐裘裹紧。从她十岁开始,遇到什么难解的事,父亲就会问,月儿有什么想法?九月年纪才多大,想法天真幼稚天马行空都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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