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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宴一脸无语,“明天给你请个教练,你给我滚到副驾驶上来。”
车子没有往别墅方向走,而是开到了市中心,夜色里,城市却好像比白天还有喧闹,华灯初上,人影攒动。
“想吃什么?”
薄宴很少带她出来吃饭,隋安心情不免有些激动,他今天这是怎么了,会开到一半就跑出来,又送车又吃饭。
“想吃快餐城里的手擀面,还想吃商场顶楼的鱼锅,还有胡同里的火锅也很好吃,对对对,这附近还有一家麻辣小龙虾火的不要不要的。”
隋安说到这里,住了口,回头去看薄宴,他皱眉看着她,“你确定?”
“都很好吃啊,我以前都试过。”隋安有点不上线。
薄宴找好停车位,解下安全带,“我们可以去火锅店,定一份鱼锅、手擀面、麻辣小龙虾送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这回轮到隋安惊讶,“那个,我只是推荐一下,不是想全都吃。”
“那你究竟想吃什么?”
薄宴又把这个讨厌的问题抛回来,“吃牛排。”无奈,还是说了薄宴喜欢的东西。
“牛排不在这里吃。”薄宴又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薄宴带她去的地方正是很久之前去过的那家牛排餐厅,在酒店的顶楼,上次还是薄宴在这里对她说,以后跟我吧,然后她们之间开始了纠缠不清的纠葛。
如果回到原点,隋安会不会卖新闻,会不会接sec的项目,隋安自己也不知道。让她整个人堕入深渊的,是此刻她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感觉,或许,那就是爱情。
隋安不想避讳自己的感情,她承认,她对薄宴已经不再只有害怕,她对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产生了不能告知的感情,一步步坠入,一步步沦陷。
但隋安这种女人都有一个缺点,就是太理智,她的理智总是能战胜一切。
她可以时刻暗示自己,并成功让自己相信,她其实不爱这个男人。
对,没错,毫无保留地享受他带给她的温暖和惊喜,然后,毫不留情的在心里跟他保持距离,中间画了一条线,谁也别过界。
对,没错,她就是这样自私,她都承认,因为在爱薄宴之前,她更爱她自己,这是隋安能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餐厅人不太多,奢华的装修使这里看起来格外沉静,隋安依然挑了那张靠窗的桌子,对面坐着的人依然是薄宴,可感觉却天差地别。
男服务生打扮得像一个得体的绅士,很有礼貌地走过来,“薄先生,隋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
隋安丝毫不觉得惊讶,高档餐厅的服务就是不一样,她只来过一次这里,服务生就能记住她的身份。
薄宴点得不多,看起来刚刚够的样子,他虽然是包里很有料的人,却从来都不是一个浪费的人,这一点,隋安倒是格外欣赏。
黯淡的灯光下,薄宴看起来很有心事,隋安先让服务生先开了红酒,漂亮的红色流入杯中,隋安晃了晃酒杯,她想起很多事,从认识薄宴开始发生的所有事,狠辣地剁了钟剑宏的手,每次惩罚她时的可怕,在香港时的无情,后来到c市救她,在小镇时可笑的乡村总裁范,还有后来在岛上的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变得不一样了,她记不得了,但一个人肯为他改变,这种感觉,很好。
她抬头,“薄先生,我们喝一点。”
薄宴拿起酒杯,“嗯。”
隋安垂眸开始说话,“我从没想过会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我们的成长环境天差地别,我们所受过的教育还有生活习惯等等,都使我们成为完全不同的人,唯独有一点我们是相同的,就是我们都不是好人。”
隋安顿了顿,“当初,我是个为了钱可以出卖良心的人,就像你说的,我把一个女明星的一生都毁了。”
她的微笑渐渐变得牵强,“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想要朝夕之间挣到钱,真是无路可走。”
“不过我算是有运气的,我以为我做了你的情人我这辈子就完了,事实证明我还可以好好的。”
隋安举杯微微抿唇看他,薄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隋安,你是好人,让她前途尽毁的人也不是你,是我。”
隋安微微一笑,“薄先生,有时候你看起来也像是好人。”懂得用假话去安慰别人了。
薄宴笑,然后饮尽杯中酒。
晚餐吃得很平静,隋安不时给薄宴讲着微博上看见的笑话,有时说些小时候的事情,薄宴大概也从没这么愉悦地吃过一顿晚餐。
这里的牛排,变得比以前更好吃起来。
吃过饭,薄宴带她走到顶楼的露台,夜色下,整个城市都在她们脚下一般的渺小,灯火辉煌。
薄宴指着远处最亮一栋大厦,“那就是sec,即将过四十岁生日的sec。”
夜风中,他单手插兜,隋安伴在一侧,看着那灯火中最璀璨的一颗明珠,“sec对你有多重要?”
“好比我自己的孩子。”
隋安微微一愣,从sec这几年的发展来看,薄宴的确投入了太多心血,比喻成孩子,一点都不过分。
“我听说你爷爷其实很疼你,就算……”
“呵。”薄宴突然冷笑,“你没见过他的冷血。”他转过身。
隋安不禁有些担心,汤扁扁说薄誉那边进行的很顺利,相比之下,薄宴的心情这么坏,可见这事儿很玄。
“你爷爷难道真的会把票投给薄誉?”
“我不会让不好的事情发生。”薄宴搂紧她的肩膀,她的话说了半截,哽在嗓子里难受得紧。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兄弟,隋安突然觉得能够理解薄荨脱离家族关系了,老爷子的专横,薄誉的病态,薄宴的狠辣,大家只看到这个冰雕玉砌的王国,却想象不到这里面的冰冷与无情。
“走。”薄宴突然转身,拉着隋安的手快步往外走。
隋安被他拉得只能快步跟上他,乘电梯下楼,坐到车里,隋安才有空喘气,“我们去哪?”
“带你去疯一回。”薄宴回头看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沿着外环直接冲上盘山路,隋安连忙把上扶手,身子随着车子摆尾向一侧摇晃,“薄先生,速度太快了。”
车窗外的夜色太浓,路灯昏暗,视线里车子冲过的地方都是一片模糊,隋安不自觉的心跳加速,“薄先生……”
薄宴始终专注地盯着前方,没有说话。
隋安秉着呼吸,也不敢说话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恐怕薄宴一个闪失,车子坠下山道,她的小命就交代了。
引擎轰隆隆地喧叫,薄宴技术看起来十分娴熟,好几个急转弯都完美地漂移通过,隋安刚喘口气,薄宴说,“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隋安摇头。
“我想要你。”
“什,什么?”
“现在时速二百二,我的心跳大概在每分钟九十下,如果再和心爱的女人做/爱,心跳会不会超过一百五?”
“薄先生,您不会来真的吧?”隋安身子贴紧她那侧的玻璃,躲得远远的。
薄宴余光看到,轻轻抿唇,“如果你不是隋小安,我也许会那么做。”
隋安偏头看他。
“但你是隋小安。”
薄宴微微叹气,终于有一个人走进他心里,让他想要在乎她的感受,这样,真的挺好。
对面突然一辆货车从山上下来,速度很快,这一幕让隋安想起高速公路上的事故,登时眼睛都直了,“不要,停车,快停车——”
伴随着尖叫声,货车刺眼的灯光从一侧穿过,兰博基尼从它旁边大风一般刮过,刷地停下,薄宴一把抱过隋安,“有我在。”
隋安惊魂未定,她抬起头盯着他的脸,差点哭出来,“就因为有你在,我才害怕。”
薄宴根本就是个危险的存在。
薄宴脸色变了变,显然有些僵硬,“你说什么?”
隋安没想到她无意中的话会惹到他,平静了心情才说,“是不是有种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玩儿这种危险又刺激的游戏?”
薄宴看了她良久,然后一把搂过她肩膀,深深地吻上她的唇,这个女人很聪明,他的心思再也瞒不住她,她都懂。
隋安回应他,直到他抱着她的手臂都麻了,他才放开。
“回家。”
☆、第五十五章
股东大会当天,隋安醒的特别早,天还没全亮。
薄宴靠在床头吸烟,水晶缸里已经码了五六根烟头,隋安爬起来夺过烟,“不想活了?”
薄宴任由她把烟按灭,“再睡会儿。”
隋安掩住困意,“不了。”
薄宴埋下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还早,才五点,再躺会儿。”
隋安对于薄宴的反常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但隋安掩藏住内心的烦躁和不安,顺从了他的话,窝在他怀里又睡了一会儿。
这个怀抱,真的很温暖。
股东大会十点召开。
隋安起身收拾,薄宴已经先去了公司,出门依然是堵车,隋安的心佛要跳出嗓子。
没什么可想,薄宴是她最好的选择。
可是这心里,不知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右眼皮跳得厉害。
半路上,秘书打来电话,提醒她股东大会一个小时后开始,不要迟到。
隋安盯着时间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到了公司,刚一下电梯,隋安就接到了薄誉的电话,电话那头是温柔如水的声音,“隋小姐。”
隋安停下脚步,“薄誉?”这个时候打电话,她不免紧张,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我说过股东大会之前会找你,还记得吗?”
秘书踩着高跟鞋跑到隋安面前,做出请的手势,隋安一边跟着她往会议室方向走,一边想要挂断电话,“你知道我要参加股东大会,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你一直都想知道的事。”
隋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人也走到会议室门口,“我不想听。”
她刚要挂断手机,薄誉大声说,“你哥的秘密你不想知道了?”
隋安顿住,“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把你哥的事情都告诉你。”
“我不想听。”就算是想知道,她也不需要从薄誉那里知道。
“你哥在疗养院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查出当年他父母死亡的真实原因。”隋安刚要挂断电话的手又停住,“你说什么?”
“可惜他太笨,什么也没查出来,到最后还是靠我帮忙,而那份文件的内容,就是你爸害死他家人的新证据。”
隋安背脊透凉,手微微发抖,她站定转身,“不可能。”
薄誉笑了一声,“这是死罪,你爸这些年在监狱里苟且偷生,便宜他了。”
“这不可能。”隋安要紧牙根,突然呼吸困难,她扬起头大口喘气,“你威胁我?”
“我有证据。”
身边的秘书提醒,“隋小姐,请您进去。”
隋安紧皱着眉头,整个人都濒临崩溃,薄誉这个人如果说他不是精神病,可他那副精神分裂的样子实在装不出来,可如果说他是精神病,他还聪明的能将人心最弱的地方狠狠抓住,这种高智商的精神病,是最可怕的动物。
隋安背过身,“我们需要见一面。”
薄誉笑,“好,我办公室。”
无法理会秘书的诧异,隋安穿着高跟鞋一路狂奔到薄誉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的不止是薄誉,还有隋崇。
薄誉手里的黄色档案袋扔到桌面上,“这文件只有一份,要么交给你,要么交给法庭,重新起诉你爸爸,你们觉得怎么样?”
隋安盯着两个人,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原来,当年她爸爸不止生产过伪劣产品,还生产过质量不过关的医疗器械,当时隋崇爸爸妈妈因为过度劳累,身体都不太好,试用了第一生产批次的产品,结果,身体受到了严重伤害。隋城发现问题,立即将两人送到美国去休养,并且停止生产该医疗器械,还好当时的产品还在计划阶段,第一批也只生产不到百件,没有出售,所以没有引起社会的关注。
隋崇父母在美国疗养期间,病情恶化,不治而亡。
“不,不对。”
隋安扔掉文件,“如果这份文件是真的,你早就有了要挟我的筹码,你何苦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杀死薄宴?”
“啧啧,隋小姐这个时候还能缜密的思考问题,真是太让我惊讶了。”薄誉笑着摇头,“可惜,你不太了解我。”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杀死了一了百了?”薄誉摊开手,“你看现在多麻烦?而且实在是有风险,毕竟,你爱着薄宴。”
隋安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看向隋崇,“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是死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隋崇沉默,隋安也渐渐冷静,“所以你这次回来,是来报复爸爸的,你想拿到这份文件,你想重新起诉爸爸,你想让爸爸被判死刑。”
“对不起安安。”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隋安崩溃,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等你,我等你那么多年你才回来,我多么信任你,我把爸爸的事情都交给你处理,现在你就告诉我这些?”
果然,人不能做太多坏事,会遭到报应的。
她信任的,背叛她,她不信的,离开她,她究竟是有多失败?
薄誉笑容很大,“隋小姐,你该庆幸文件还在我手里。”他看了看隋崇,“如果当初我交给了他,你爸爸现在一定活不成。”
“现在你还有机会选择。”
隋安冷笑看着两个人,了然,一切都了然了,她还有什么可说,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薄誉上前一步拦住她,“你干什么去?”
隋安沉声,抬起手腕指着上面的指针,“会议已经开始了。”
她需要足够的勇气,足够的冷静,现在不是她感情用事的时候。
“我怎么能相信你,你真的会在乎你爸爸?”
跟个疯子交易,隋安突然觉得自己也像个疯子,即使她现在衣着光鲜,可心里却无比想要发狂,感觉自己像要爆炸了一样,她低吼,“我当然在乎我爸爸,谁能不在乎自己的亲人?”也就只有他们薄家才那么无情。
“你不在乎我哥哥?”
隋安低声嘶吼,“薄宴是死是活跟我爸爸比起来,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可薄誉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所以你以为我爱上了薄宴?”
隋安红着眼圈,“他是怎么对我的难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我见到他只会觉得害怕恶心,我跟他的一切不过就是逢场作戏。”
满意了吗?
隋安一口气喊完,几乎用尽自己的最后一口力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给自己留一丝余地,即使是说了慌,至少也能证明她的决心了吧。
薄誉笑,摊开手,让开路。
隋安冲出去,想找个地方让自己平静一会儿,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几乎没有选择,可就在门口,她遇到已经站在那里的薄宴,看样子,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隋安忍不住心慌,疑问的目光看着他,心底唯一的那点微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应该什么都听到了。
“怕你出事,过来看看。”他沉眸看她,神色平静到牵强,“去吧,股东大会已经开始了。”
隋安脚跟像被粘住一样,“薄先生……”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发怒,可以惩罚她,可以现在就把她绑了丢进车里。
“我也没爱过你。”
他脸上的表情居然丝毫没变,像在问她吃饭了没有,隋安心脏猛然失血一般,眼前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下去。
“以前都是假的,我骗你的,骗你把票投给我。”
“所以不用自责,不用在乎我,就算没有sec,我薄宴也不会怎么样。别把事情太当真,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隋安愣愣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神色里分辨出这些话的真假。他说这些,无非就是怕她夹在中间难做吧。
“隋安,你快点滚,否则,我不一定能忍得住不把你绑回去。”
隋安倒退着摇头,然后跑进楼道,上了几层楼梯,身上的所有力气就都用尽了,整个人靠在楼道的墙上艰难地喘息。
失去并不可怕,因为总会得到。
可隋安这一刻却异常的无助,孤独,害怕,甚至是绝望,因为她本就拥有的不多,而她此刻失去的,是她生命里的所有。
亲情,以及爱情。
手里的电话不断地震动,隋安的手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忍住要流下的眼泪,“隋小姐,您已经迟到了,如果再不出现,我只能宣布您弃权。”
“我去,我立刻就去。”
隋安眼睛往上挑,眼里滚烫的东西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下流,她忍了忍,咬住嘴唇,转身往楼上跑。
她必须得去,她必须把这一票投给薄誉。
绝不能有任何犹豫。
会议室的门打开的瞬间,那束刺眼的白光冲进隋安的眼底,像是来自天堂的迎接,她眼前却黑成一片。
等她再出会议室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的难受,她的五脏六腑都起不了作用,她觉得恶心。
神情恍惚地跟着大波人往电梯方向走,然后她看见薄宴挺拔的身影,从对面走过来,视线却越过她,径直进了总裁专用梯,隋安追过去,电梯门却稳稳地合上,留下薄宴冰冷的正脸。
回过身,普通电梯已经塞满了人,隋安踩着高跟鞋跑到楼道里,可是总裁专用梯中间根本就不会停,她光靠两条腿怎么可能追得上。
下了不到三层楼,隋安就冲出去,趴在洗手间的窗户上,看见楼下薄宴进了一辆黑色轿车,黑色轿车开出去,隋安大叫一声,“薄宴——”
楼下的人都抬头看她,唯独那辆车稳稳地开走了。
等她跑到外面,人早就散了,马路上依旧是往日的喧嚣,没有谁会因为她的悲伤而悲伤,人们匆匆而过间冷眼瞧着她这个loser。
天下最大的失败者。
身后,薄誉悠悠然走出来,他笑着看向隋安,“多谢隋小姐,你可是我的大功臣,怎么样,今天我准备在aa酒店办party,隋小姐有兴趣一起来吗?”
隋安瞪着他,“薄誉,你胜之不武。”
“历史永远是胜利者写的,是否胜之不武,我说了算。”薄誉突然抬手抚了抚隋安的发丝,“隋小姐,你长得可真漂亮。”
隋安打开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薄誉越发用力,他抓住她的手腕,好像要低头吻她,隋安挣脱不开,“薄誉,你干什么?”
“薄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