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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发现路边躺了几个人,再一看另外坐着的还有好几百。一打听,原来这都是断粮的灾民。地下躺着的是饿死的,坐着的那是还没饿死却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的。
这些都是穷苦人,当初在家乡的时候就勉强能顾住温饱,出来逃难他们也没那么多富裕的粮食可带,这才走半道上就挨了饿了。
部队就地驻扎,架锅生火熬米粥,赈济灾民!哪怕部队明天就要断粮呢,胡飞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灾民在他眼前饿死而无动于衷!
部队熬了粥,周围的灾民立刻开始快速聚集。得到消息的人们争先恐后往这边跑,生怕抢不上一碗免费的粥。
胡飞一看人太多,这么多人围过来,他就算把部队的所有米全煮了也够喝呀!派人甄别,凡是真正饿的快不行的才发一碗米粥,没挨饿的统统不予发放!但凡发现明明有钱有粮却还来讨这碗救命粥的,一律没收财产!
胡飞这是军队,那帮子手无寸铁的灾民哪儿敢反抗?刚才还是一窝蜂的人群立刻雅雀无声胜的站到那儿等待筛查。
苟天晓带着他的侦察兵过去一番排查,撵出去了不少,又抓了好几个,饥民数量果然大幅度的减少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熬的那几锅粥也不够每一个饥民都喝饱的,每人只能对付着喝上半碗粥了。而这,却已经是胡飞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发完了救灾粥之后,看着刚才还是坐在路边饿得动不了地方的人重新扶老携幼的上了路,胡飞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上百万的灾民他又能救济得了几个?眼下,离开黄泛区已经成为迫在眉睫的第一件大事了。
离开黄泛区去哪儿?哪里才不是黄泛区?
一条路是往西,跟着二十七军的脚步到洛阳去。西边地势高,黄河不管怎么改道它终究还是要流入大海的,洛阳显然是安全的。另外一条路就是向南!虽然改道后的黄河也是一路往南,不过到了信阳就是鸡公山、大别山了,改道的黄河再任性它也不能往山上流吧?
桂永清的二十七军虽然是中央军嫡系,可他们在兰封会战当中的表现却让胡飞完全丧失了信心。这根本就不是一支抗日的钢铁部队,跟着他们或许能升官发财,但胡飞要的却是到战场上去杀鬼子!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剩下的就是往南,到大别山去入伙儿了!据袁方说,飞云岭大当家的金飞龙是条好汉,大别山上群雄汇聚有无数的山寨豪杰!
胡飞对山贼始终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从心里他就愿意和占山为王的山大王打交道。这些人有的是热血和激情,带出去抗日胡飞用着也顺手。对,就去大别山!
第二章 不停车的小站
继续留在黄泛区已经变得毫无意义,胡飞决定南下大别山。吉金彪、苟天晓等人自然是愿意,刘冬对此也没有异议。既然商议已定,队伍即日启程,准备沿着京汉铁路线一路南下,先到信阳再去大别山。
南下有两种办法,一种是靠两条腿沿着铁路线一直往南走,一路走到大别山;第二种是乘火车,京汉铁路线从郑州南下可以直抵信阳城。对于胡飞来说,有火车坐他当然就不愿意用脚走路了。
由于在黄泛区救助了灾民,胡飞部队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了。桂永清带着二十七军去了洛阳,胡飞再也不能去找桂军长领军饷辎重了,他现在只有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薛店是京汉铁路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站。当胡飞来到薛店火车站的时候,站上只有一个站长和两个铁路养护工。既没有**也没有鬼子,连一个等车的乘客都没有。打扮和养路工也差不了太多的站长看见来了大队人马并没有太多的慌张,态度不卑也不亢。
胡飞坐到站长室里问站长:黄河发了大水,黄泛区那么多难民在逃难,为什么你这个火车站就一个难民也没有呢?
那年月的火车应该是最便捷的长途交通工具了,难民想要离开黄泛区,坐火车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胡飞就是纳闷,为什么难民就不来薛店坐火车呢?胡飞从遍地沼泽、大小河道纵横交错的黄泛区里出来,只用了大半天时间就走到了薛店火车站。他能走到这儿,难民们不可能找不到的!
本来胡飞以为站长回答不出来了,没想到这位外表朴素的火车站长竟然张嘴就来:“原因很简单,我们这个火车站太小,没几列火车在这儿停!”
不停车?不停车这儿设个车站干嘛?干脆取消了不算了?听了站长的话胡飞差点没蹦起来,两只眼睛更是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站长。他以为这站长是在当面糊弄他呢。
没想到这貌不出奇的站长根本就没把胡飞的表情看到眼里,或者说人家根本就不看胡飞那张脸,人家的眼睛始终盯着地呢。
对于胡飞的疑问,站长给了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很少有火车在薛店火车站停车,但少却不等于没有。一个月当中总有那么几天会有几列货车在薛店车站停车加水、加煤。这就是薛店火车站存在的理由,也是他这个站长和两个养护工有这碗饭吃的理由。
至于没有难民到这儿搭火车那更好解释了。薛店车站不卖火车票,也没有客车在这儿停车,难民们知道在这里坐不上车,他们当然也就不往这儿来了。
啊?胡飞一听就直了眼了。薛店火车站不停客车?连难民都知道,他却不知道!难道要顺着铁路走到新郑吗?
胡飞就是想找一个不起眼的小站坐火车的。骑兵大队如今有近千号士兵,到郑州这样的大站坐车牵扯的事儿太多。没想到他来的这个站太小,小到火车不停车!
不停也得停!胡飞上了拧劲儿了。他告诉那站长: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总之是今天必须得给我们找到一列火车,我的部队要南下打鬼子!耽误了我的军务,老子枪毙了你!说着话,从腰里抽出自来的手枪在站长脑袋上指了两下,让枪在手上转了俩圈又插回了枪盒子里。
站长鼻子尖冒汗了,他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军队呢!明明这站上不停客车他却非要坐车。这站上每个月就停几列拉煤的车,最近的一列也得等后天才能来,这些人能在这儿等三天吗?就算等了,他们能坐煤车走吗?
战战兢兢想要解释,却发现胡飞根本就不看他,旁边站的那位拿着把雪亮的大匕首正在从头到脚的打量他,就跟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猪一样!呸呸!我才不是猪呢!
站长不敢在这站长室里呆着了,这屋里太压抑了!到外头把那俩养护工叫过来,仨人凑一块儿抽着烟唠今天的事儿。这怎么办呢?
有个养护工出了个主意:等客车准备从站上过了,咱就发信号说前头的铁轨出故障了,让客车紧急停车!咱把火车弄停了,至于到底能不能坐上车,那就看那帮爷的了。你们能上就上,上不了就和我们哥儿仨没关系了!
关于弄停火车所引起的火车晚点等一系列问题等以后再说,反正是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站长一听眼前当时就是一亮!好办法!这年月,兵荒马乱的,火车晚点不是常有的事儿嘛。咱吃了一辈子铁路的饭,还能叫这点小问题给难住了?只要能把这伙儿土匪兵给糊弄上火车开走,其他的事儿那就不叫个事儿!
三个人计议已定,站长转身回站长室就把办法说给胡飞听了。主意我已经想了,愿不愿意在你们!这事儿得提前和胡飞把底交了,他怕万一到时候把火车弄停了,等该上车了胡飞再一瞪眼,没买车票他不上车那不就麻烦了嘛!
胡飞听完了点点头,这办法好!
“不错不错,站长辛苦了。你算帮了我军的大忙。我该怎么谢谢你呢?要不然送你一支手枪怎么样?”胡飞说着话就把他那把德国造二十响自来的手枪退下弹夹递了过去。
站长吓得往后一跳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要这没用!”开玩笑,哪有火车站长带这玩意儿的?没枪他就是个火车站长;有了枪,不管是**来了还是鬼子来了,他都得解释这枪的来历,一个解释不好兴许把老命就得混丢了!
不要呀,不要拉倒!人家帮了这么大忙,要是不表示一点感谢那也说不过去。给他只枪他不要,给他发身军装也不合适。粮食嘛,自己还缺呢,那干脆就给钱吧!
钱,胡飞身上就有。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银元,数了数,正好十块。“给你吧!帮这么大忙,这十块大洋就算是给你的报酬吧。”至于那两个养路工,自然也有奖励。胡飞告诉袁方,到外头去给那俩养路工每人发五块大洋。
薛店火车站三位干部职工全得了好处,自然是要尽力帮忙了。
京汉铁路从开通的那天起就是全国最忙碌的铁路主干线,每天都有几十上百列火车在这条铁路干线上行驶。站长要做的就是从过路的客车当中挑出一列乘客少的、没有重要任务的,想办法让它在薛店站停车二十分钟!
第三章 上火车
王晗冰是京汉铁路上的火车司机。今天他驾驶的是从郑州开往汉口的火车,上面坐满了要南下的乘客。因为日寇入侵中原,再加上黄河决口,使得南下北上的人群特别的多。
不过,这些却不是火车司机应该操心的,人多人少他都得开这一趟。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因为车上人多,所以他得控制点车速。另外就是司炉加煤的时候加得勤快一点罢了。
前面就是薛店车站,往常从这儿经过的时候,王晗冰都要拉一下汽笛,算是和薛店站的同行们打声招呼。今天当然也不例外。然而,就在他的手已经放到了汽笛把柄上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转着圈的红点。
王晗冰猛地睁大了眼睛,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的赤马糊,眯着眼睛仔细观看。果然,是有个红点在有规律的画着圆圈,有情况!
“拴柱,你快看,那是不是有个红点在画圆圈?”这种情况太少见了!有着十五年火车司机经历的王晗冰也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让比他年轻十几岁的司炉拴柱再确认一下。
“是,是有个红点在画圈。是紧急停车信号,前面铁轨有情况!冰哥,快停车!”年轻的拴柱眼神就是好,不仅看见了画圆圈的红点,并且还猜到是铁轨出了问题!
“不是铁轨。我能听出来,铁轨一点毛病都没有!”
到底是十五年的老司机,从铁轨和车轮摩擦发出的咣当声王晗冰就能听出铁轨有没有毛病,现在声音很正常,铁轨肯定没毛病!不过,既然前方发出了紧急停车信号,那就是有别的方面出问题了。王晗冰果断的拉下了紧急停车手柄。
虽然是紧急停车,但火车的惯性太大了,想一下停下来根本不可能!车身在一点一点的减速,缓缓的慢了下来。当车头离着薛店站牌还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刚好停稳。王晗冰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他还不知道站上出了什么事儿。
胡飞和他的部队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了。站长告诉他现在就出去拦停一列客车的时候,胡飞就带着部队来到了站台上。临时停车时间不能太久,站长帮了这么大的忙,胡飞得配合人家的工作。
胡飞要的是临近车头的头五节车厢,这样他方便控制火车什么时候停车。车门是从里头锁着的,不过站长手里有专用钥匙。用钥匙打开车门之后,站长就站在旁边看着胡飞。
从车窗户上就能看出来,这几节车厢里坐的人可不少,站长想看胡飞有什么办法上车。他带的还有战马,满车厢的人他怎么挤得上去?
站长能看见,胡飞当然也能看见了。站长在旁边看着他,胡飞误会了,他以为站长是在催他赶快上车呢。好吧,我这就赶快!
胡飞一伸手,旁边有战士递过来一个铁皮喇叭筒。
“各位乘客,薛店火车站已经到站,请各位乘客下车。各位乘客,薛店火车站已经到站,请各位乘客下车。第一至第九节车厢已经被军队临时征用,请各位乘客配合,尽快下车!尽快下车!”
用铁皮喇叭筒对着火车喊话完毕,胡飞把手一挥,“给我上!”在他身后那帮如狼似虎的大兵排着队挤上了火车!
胡飞已经说明白了,头九节车厢是被军队征用的,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于是,在第一波人上车之后,车厢里就传出了各种惊叫声、喝骂声、甚至厮打声。
“让开让开让开!你们已经到站了,赶快下车!”
“长官,我要到汉口,这还没到呢。”
“我说你到你就到了!刚才你没听见我们长官说吗,头五节车厢已经被军队征用了!征用你懂吗?就是说这九节车厢归军队使用了,其它人都得下车!”
“老总,我买了车票的。”
“你的车票已经作废了!妈了个巴子的,赶紧给老子滚下车!”
“诶,老总,你怎么骂人呢?”
“谁他娘的骂你了?把这个王八犊子给老子扔下去!”
当兵的要赶买票的乘客下车,那年头的老百姓都怕当兵的,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有那少数脾气拧的,难免就要在这些大兵跟前吃点苦头。口齿伶俐的木拉提这时候自然就出来充当了临时调解员。
“各位三老四少、七姑八姨,我们征用这几节车厢是为了上前线打鬼子。弟兄们为了咱国家、为了你们老百姓连命都不要了,各位是不是也应该照顾一下咱这当兵的呀?谢谢各位三老四少、七姑八姨了啊。麻烦诸位先下车,你们可以坐下一列火车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除了木拉提,部队里那些平时性格比较温和的,这会儿也都站出来给乡亲们解释和安慰。他们这边解释着,那边当兵的就开始往车下清理人员。
一直以来,胡飞在招收兵员的时候就倾向于把剿灭的土匪团伙收编到队伍里,他总是觉得这些人更对他的脾气,使用起来也更顺手。无数次的战斗经历,也确实证明了胡飞选择的正确性。
但是,土匪就是土匪,在没有经受过彻底的三观改造之前,他们身上的某些弊病终究是难以根除的。平常打仗的时候还显不出来,在今天这个特殊情况下,这些问题就全都暴漏无疑了!
在下车过程中,有人就惊呼:“钱,我的钱不见了!”这是遇见了窃贼,趁人多把他随身带的钱给偷了。
“行李,我的行李还在车上呢!”这位下车了,行李却拉车上了,再想上车拿行李却已经上不去了。
除了失窃财物行李之外,还有妇女在下车时候遭到了无耻的调戏。在这里女人就更是弱势群体了。遭到侵犯,胆大的发出一声惊叫,换来的却是肆无忌惮的大笑;胆小的就只有低着头赶紧走,赶快离开这群流氓兵了!
对于这些,胡飞不仅没有制止,反而还背着个手乐呵呵的看着。站长在旁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告个罪,一转身人家回站长室去了。你们想怎么样怎么样,我眼不见心不烦!
胡飞扭头看了一眼站长的背影,轻轻撇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
第四章 市府间谍案
九节车厢上千口人,站在站台上黑压压一片。胡飞拿着大喇叭朝乘客们喊话:“各位父老乡亲,让大家受委屈了。军令紧急,本人要带着弟兄们上战场打日本,有得罪的地方,请乡亲们多原谅!等火车走了之后,各位可以去找本站的站长,站长会安排诸位免费乘坐下一趟的火车!”
说完话,胡飞敬了个军礼带着随行人员就要上车,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且慢!请留步!”
胡飞愣了一下,转过身去看,就见人群里走出来两个人。前面那位身穿黑色毛呢中山装、手里拿了一顶黑色的窄檐礼帽、脚上穿着皮鞋,看样子似乎是个有身份的人。旁边跟的那位明显就是个保镖或者跟班,落后这位半步,看上去精明强干、双眼中满是警惕。
人家是来找自己的。胡飞就站到那儿,等着这位走过来。他能保证,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这人走到胡飞跟前抱了抱拳首先介绍自己:“鄙人是郑州城的市府参议郑克。请问这位长官怎么称呼?贵部是哪支部队?”
原来这位还真是个官员,市府参议,官也不小了!
“本人是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七军独立骑兵大队大队长胡飞。军务紧急,耽误了郑参议的行程胡某实在是抱歉。郑参议如果真有急事的话,可以去找薛店的站长再补张票乘坐下一趟火车。”
本来那位郑参议出面来找胡飞,那意思就是想相互认识一下,拉拉关系让胡飞把他带上火车。他这边就俩人,对方是部队的长官,随便一句话捎带两个人算个啥?哪知道胡飞给了他这么一个答案,郑参议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薛店火车站是个什么情况,郑参议心里根明镜一样!这个小站根本就不卖火车票,来往的客车也不在这儿停,你让他怎么补票坐下一趟车?
“呵呵,胡队长原来是桂军长的麾下呀。我听说桂军长已经挥师西进了,胡队长怎么还在这里?”
胡飞也没想到,这位郑参议手眼通天,他竟然知道桂永清二十七军往西去了!桂军长都去洛阳了,你怎么在这儿呢?郑克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一丝笑容,看上去很像是嘲笑。
好小子,你敢笑话我?胡飞的火腾就上来了!把这家伙抓住毙了,或者是揍一顿?显然都不合适。人家就是说了几句话就打打杀杀的,那显得他胡大队长气量也太狭小了吧?
“这是军事秘密,郑参议不知道很正常。诶,我倒是奇怪了,郑参议怎么对我军的去向这么了解呢?这些都是绝密的军事情报,郑参议倒是了如指掌啊!呵呵,呵呵。”
“什么绝密情报?郑州市府里面谁不知道?”这回郑参议可是真的急了!军事情报,还绝密?战争年月,只要涉及到这种事的,一旦抓住不死也得脱层皮呀!要是这个胡队长真把自己抓上火车,严刑拷打之下,搞不好自己还真就变成个日本间谍了!
郑参议脸色急变,两脚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胡队长,请不要开玩笑!郑某所知道的消息在整个郑州市府里是公开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这和郑某绝对没有丝毫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