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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陆孤雪倒也没有拒绝,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他小心的瞥了瞥旁边的花绫,心里不停的打着鼓。
“孤雪,虽说北边暂时无忧,但是你不在,朕总觉得心有不安。”
“皇兄,不是说了不要说政事吗!”还没等陆孤雪回答,花绫便直接开口打断。
“好好好,是朕不好。”皇帝急忙认错。
然而除了政事,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御花园里顿时安静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片刻之后,皇帝才忽然想起来,问道:“孤雪,你进宫是所为何事?”
“哦,父亲说家里的酒有些多了,便让我送了些来。”陆孤雪这才想起来手里的酒,急忙放到石桌上打开,淡淡的酒香顿时飘散出来。
“公主,您也尝尝。”他倒了两杯,而后小心的将一杯酒送到花绫面前。
“怎么不给宰相府也送点去?”花绫意味深长的问道。
旁边的皇帝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惊,觉得哪里不对。他觉得孤雪和宰相府应该是敌对关系才对,然而看花绫的样子也不是开玩笑。
他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忍不住问道:“孤雪,发生什么了?”
“陛下,玉儿姑娘昨天突然造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陆孤雪一脸委屈的说道。
“玉儿姑娘?”皇帝微微一愣,“哦!是宰相家的千金啊!”
另外两人不由也跟着一愣,心道:原来您这都忘了。
皇帝皱眉想了想,显得很认真,“其实说起来,太史玉并不是宰相的亲生之女,就算宰相对老将军有仇,似乎也和她无关。”
“宰相年纪这么大,太史玉还这么年轻,应该很容易看出来才对……”皇帝一个人好像在自言自语,完全没注意到花绫的脸色。
“她去你家的话,应该和宰相无关,或许只是对你比较有好感而已……”
“陛下!”陆孤雪急忙开口打断,觉得对方越说越不对了,“您在说什么呢?”
“朕的意思是,你那个玉儿姑娘或许对你有意,能放下父辈的仇怨,也是不容易啊。”皇帝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是啊,玉儿姑娘情深意重,将军应当珍惜才对!”花绫附和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她的语气有些不太对。
皇帝这才注意到花绫的变化,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他是花绫的兄长,也算是半个父亲,对于花绫的终身大事,自然早就想到了。原本他不想让对方和沐剑一走得太近,就是怕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后来经过几晚的深思熟虑,他又觉得只要花绫开心就好,所以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花绫喜欢的是沐剑一。
而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目光再次在两人之间几个来回,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孤雪啊,告诉朕,你们北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口渴了便想喝茶
原本今天的天气很好,陆孤雪觉得进宫应该会遇到什么好事,比如公主已经原谅了自己。即便没有原谅自己,皇帝在的话,也应该会好说话些。
可是结果没想到,皇帝竟然是在帮倒忙。
他看了看御花园的树,觉得上吊都显得矮了些。
皇帝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露出一个十分怪异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很难看出其中的意思,但是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就是:最好别骗朕!
当初两人北上之后发生的事,他已经简单的做过报告,而且花绫也说过。陆孤雪想了想,唯一没有上报的事,就是欺骗公主的那件事,那是打死他也不会说的。
“陛下,您应该都知道了,我们到了幽寂森林,然后见到了平国将军。”
“没了?”
“没了。”
皇帝皱了皱眉,“绫儿好像说过,你们还遇到过一个牙帐少年?”
陆孤雪闻言不由看向花绫,这件事他还真没提过。那个少年当初说要取花绫为妻,那是他不希望发生的,所以就没有提。
脑海中飞速闪过许多画面,他显得有些不开心起来。“陛下,是有遇到过一个牙帐少年,但是这并不重要。”
“好吧,朕也只是随便问问。”皇帝摆摆手,“不过说起来,朕还没好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丫头还不知道在哪呢。”
“末将誓死保护公主安全。”陆孤雪当即拱手说道,没有丝毫犹豫。现在这样说,曾经也是这样做的。
皇帝欣慰的点点头,“那公主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朕就拿你是问了!”
陆孤雪不由抬起头来,“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朕还有很多奏章没看,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胡扯了。”皇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酒倒是不错。”
说完之后,他便直接起身离开,也不给两人挽留的机会。作为一名英明的皇帝,他知道自己留下来只是妨碍两人罢了。
陆孤雪目送皇帝离开,而后又看了看花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公主,看来以后我得一直跟着你了。”
“谁要你跟着。”花绫淡淡的说道,心里却是变得愉悦起来。
阳光还是那么灿烂,花儿迎风招展,这样的景色,很容易让人意醉情迷。陆孤雪却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牙帐少年,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
早晨陆孤雪离开之后,陆昭川闲来无事,便开始打理门口的小菜园。家里的黄狗去年就已经死了,他一个人看起来有些孤单。
一辆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他忍不住抬头看去,心道这几天怎么这么热闹,天天都有人来。
沐剑一在苏兰馨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而后两人便朝着那件普通的农舍而去。
陆昭川没有见过两人,本能的站直了身子,脸上变得严肃起来,“二位,敢问来此有何贵干。”
久经沙场的他能感觉到那个闭着眼睛的男子身上冰冷的气息,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老将军,在下沐剑一。”
“在下苏兰馨。”两人自我介绍道。
虽然是大名鼎鼎的宫先生,但是知道沐剑一真名的人并不多。陆昭川以前没关心过这方面的事,所以自然也不知道。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两人。
“二位找老夫所为何事?”
“在下只是想找老将军聊聊天,仅此而已。”沐剑一淡淡的说道:“这一路有些渴了,老将军能否赏口水喝?”
“那两位里面请。”陆昭川再次打量了两人一眼,而后还是将两人请到了屋里。
土屋里面并不宽敞,但是三个人还是坐得下。他为两人倒了两杯凉茶,而后便跟着坐了下来,等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苏兰馨端起一杯茶送到沐剑一手里,而后自己才端起另一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一幕看得陆昭川微微皱眉,他没想到那个男子真的是瞎子。
“这茶味道一般,只是口干舌燥之下,格外的清凉。”沐剑一喝完之后忍不住点评。他除了杀人之后,多数时间都是在喝茶,也算是略有研究。
“鄙舍简陋,平日里便是这些粗茶淡饭,习惯了。”陆昭川回道。
“老将军,实不相瞒,在下乃是一名杀手。”
“所以是来杀老夫的吗?”
沐剑一摇摇头,“其实老将军应该是认识在下的。”
“应该”两个字他说的比较重,让人觉得好像不认识就不对。不过他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大约二十年前,老将军还在镇守平阳关,在下也去过紫乌镇。”沐剑一缓缓说道:“记得那年雪格外的大,在下与家师两人南下,还在将军门口停留过。”
停留过的意思很模糊,陆昭川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依旧没有任何印象。
近二十年的时间,如果真的有过一面之缘,或许都早已忘记,更何况根本没见过。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猜不透眼前的男子究竟想说什么。
旁边苏兰馨默默的听着,显得十分认真。这些事沐剑一从来没和他说过。
“在下与家师还带着一个婴儿,当时便落了将军门口。”沐剑一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句话一下子让陆昭川一怔,“你说孤雪是你和尊师留下的?”
沐剑一点点头。
这件事当初只有他和他师父知道。陆昭川雪中得子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少,他看着对方紧闭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其中的眼神,“尊师是谁?”
“家师已经死去多年,不提也罢。”
“那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老将军并不需要相信。”沐剑一淡淡的一笑,“在下也只是忽然想说便说了,并不在乎老将军是否相信。”
他说得很坦然,所以让人很容易就相信。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企图,所以信服力自然极强。
陆昭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都快二十年了,你现在来说,莫不是因为孤雪当上了将军?”
“他当上将军,与在下何干?”
“那你为什么告诉老夫这些?”
“在下已经说了,只是忽然想说便说了。”沐剑一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微微摇头,“老将军尽管放心,在下不是来抢儿子的。”
如果不是因为有人想买陆昭川的命,他或许就不会想起这件事。然而一旦他说出来,陆昭川显然就不会就这么容易被敷衍过去。
“那能否告诉老伏,孤雪的生父母何在?”
“他父亲还活着,母亲早已亡故。”沐剑一没有隐瞒。
“他生父是谁?”陆昭川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沐剑一摇头。
“你想要什么?”
沐剑一还是摇头,而后又干咳了两下。苏兰馨见状便又倒了一杯茶,送到沐剑一手里。
又喝了一杯茶之后,他便起身告辞:“口渴已解,在下这就告辞了,谢谢老将军的茶。”
陆昭川看着两人就这样走出去,一时有些精神恍惚起来。他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是见对方的样子,就像真的是想说才说,就像是口渴了想喝茶一样简单。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苏兰馨和沐剑一坐在马车里,便准备回竹林。
“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苏兰馨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似乎当初那个婴儿有些相似。
沐剑一哪里不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淡淡的说道:“那个婴儿是师父要救的,你是我要救的,并不一样。”
这句话的意思,好像他是苏兰馨的救命恩人一般,实际上却是杀父仇人。苏兰馨有些不解,又接着问道:“先生为什么要救兰馨?”
“为了让你报仇。”沐剑一一本正经的回道。
回想起那个雨夜,年幼的他看着怀里的女婴,周围一地死尸,最终却被师父呵斥: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以后就自生自灭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合格的杀手,却已经在这条路上回不来头。时至今日,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不会为了完成师父的任务而杀死那个女婴,不然现在谁来给他带路呢?
☆、公主的本性
西门府惨遭灭门这件事在大理寺的控制下,并没有在花国造成多大的轰动。那份奏折上的完美借口,甚至让皇帝都没有太过注意这件事情。
只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件事又不得不需要去注意。
陆孤雪来到西门府门口,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脸上流露出淡淡的不满神情。纸条是太史玉让人送来的,约他在这里见面,但是到现在对方却没有出现。
如果是公主约他来的话,那等多久都没关系,然而太史玉并没有这样的待遇。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西门府的大门轻轻打开。
这个时候陆孤雪才注意到,上面的封条已经被人撕开了。
这里为什么会被封?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太史玉正在门的另一端冲他招手。
这下没有太多的犹豫,他径直走了过去,走进那扇大门。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正义感所使,并不是因为里面的那个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府内的尸体早已经被处理,不过血迹却没有彻底清洗。陆孤雪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看到这样的场景,却已经有了淡淡的怒意。
天子脚下,竟然会发生这样的血案?
“将军,两天前这里被人血洗,无一生还,你竟然不知道?”太史玉脸上带着有些吃惊的表情,“也对,大理寺封锁了消息,将这件事隐藏了起来。玉儿也是不小心听到父亲的谈话才知道,便忍不住想来看看。”
两人继续朝着里面走去,血腥气息越来越重,陆孤雪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太史玉左顾右盼,又接着说道:“玉儿觉得事有蹊跷,又担心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才约了将军一同前来。”
过了院子,两人走进小楼里,大厅的地上和墙上都被染成了红色。除此之外,杂乱的家具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剑痕。
普通人很难从这样的现场看出线索,但是陆孤雪只是扫过一眼,便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凶手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
从剑痕不难看出出剑轨迹,而从墙上和地上的血迹,他隐约可以看到那个屠戮的场面。凶手的剑穿过死者的身体没有丝毫停留,一切如同行云流水。凶手一直站在原地,每一剑都没有浪费,直到尸体堆积过多,他才开始朝着外面移动。
这样想着,陆孤雪转身看向外面,缓缓移动脚步。他在脑海中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场景,随后推算出最接近真相的情况,依旧一语不发,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不好看。
“将军,玉儿悄悄打听过,听大理寺的人说,凶手很可能是一个顶尖杀手。”太史玉看着那个背影,小心的说道。
“一个顶尖杀手?”陆孤雪摇了摇头,“凶手有两个人。”
“两个?”太史玉忍不住惊呼。
知道案发经过的人都已经死了,能从这里的环境就推断出凶手的人数,这显得很不可思议。
陆孤雪没有继续说明,从他的推断中,其中一个人应该一直没有动手。这点他想不通,而且他能看出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而出剑的凶手一只将另一个人保护在自己的剑下。
所以地上的血迹才会呈现出这样的形态。
从这点来看,其中一个人很可能不会武功。
“将军何出此言?”沉默了片刻,太史玉还是忍不住问道。
“孤雪猜测,凶手来此是为了救人,所救之人应该不会武功。”陆孤雪简单的回道,继续思考自己的疑惑。
“凶手杀人的同时还要保护同伴,一定十分厉害。”
陆孤雪点点头,没有说话。
“将军,玉儿忽然想到一个人。”太史玉忽然叫道,似乎猜到了什么。
“谁?”陆孤雪一下子抬起头来。
“宫商角徵羽,将军一定听过。但是想必将军不知道,那排在第一的宫先生,其实一直就住在城外的竹林中。”
“宫先生?”陆孤雪默念了一遍,想到了当初花鎏金身边的护卫——商先生。他曾经和商先生交过手,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不过如果是他,应该没有不会武功的同伴。”太史玉自言自语,“难道……”
“难道什么?”
“玉儿瞎说的,没什么。”
“玉儿姑娘但讲无妨,也许真像就是如此。”陆孤雪有些期盼的说道。对于花国内部的局势,他了解得并不多。
太史玉小心的看了看对方,又低下头去,轻声说道:“玉儿曾听说,公主殿下与那宫先生有旧。”
“公主殿下?”
听到这四个字,陆孤雪不由变得有些就紧张起来。他确实不知道花绫和传说中的宫先生有交情,甚至根本想不到。
然而看太史玉的样子,又不像是说谎。陆孤雪平复了下心情,再次思索起来。这样想来,对方想表达的意思是,那个不会武功的同伴,就是公主殿下?这不管怎么看,都不合情理。
这里是花国的首都,谁敢对公主不敬?就算真的有,那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几天他都和公主在一起!
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但是太史玉的话依旧让他心里觉得不安。和天下第一的杀手有交情,怎么看都不像一件好事。
“玉儿姑娘,你还知道什么?”
“玉儿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偷偷听到谈话而已。从父亲的意思,这桩血案的凶手,应该就是那个宫先生。”太史玉的声音依旧很轻,说得很小心,“只是没想到,公主殿下竟然和这样的杀人狂魔相识。”
如果只是听说,震撼也许并不强。当看见了这样宛如地狱的场景,才会让人深深觉得始作俑者的可怕。
如果是在来这里之前,有人说公主和宫先生有旧,陆孤雪或许觉得没什么,但是看着血腥的场面,感觉便不一样了。
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怎么能成为朋友?真正的朋友,必然应该是志同道合才对。
“玉儿姑娘,你的意思是?”陆孤雪的表情变得冷漠起来。
“玉儿不敢对公主不敬!”太史玉急忙回道。
她先前的话,隐隐是在说公主的本性,似乎和这样的杀人凶手并无异样。
“玉儿姑娘早些回去吧,这件事交给孤雪就好。”陆孤雪没有再追问下去,这样说着便朝着外面走去。
他决定先去找公主问一问再做定夺。如果公主真的如太史玉所说那样,那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或许那时候,他又会觉得西门府的人死有余辜吧。
原本今天并没有和花绫约好,陆孤雪出了西门府便先朝着皇宫而去。他不知道花绫是不是在宫中,只是这样顺路一些。
不过他还没走到皇宫门口,一辆马车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从外表来看,这辆马车很普通,然而看见了驾车之人,便能猜到上面所乘之人的身份。
窗帘打开,一张精致的脸蛋浮现出来。不大不小的窗口便像是一个木框,加上中间的绝美容颜,就像是一副冠绝天下的画。这样的场景,让陆孤雪忍不住露出了笑脸。
“将军这是要进宫?”花绫坐在马车上,透过窗户笑着问道。
“孤雪……有话想和公主说。”陆孤雪一下子又变得紧张起来。
“本宫刚想出城,将军若是方便,就上车来说如何?”花绫笑着说道。
陆孤雪闻言看了看驾车的花文卿,点头说道:“那边劳烦统领了。”
马车里面的空间不算小,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却变得有些奇怪起来。花绫看着对方的样子,过了片刻,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