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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有回来的机会,他会同意跟我走吗?
山下的停车场空荡荡的,明弓还没有来。
隔着一条公路,蔚蓝色的海在白色的石质栏杆后面一直铺展到了天边,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在灿烂的阳光下轻柔的起伏。细碎的浪花涌上岸,哗啦哗啦唱着歌又退了回去。涌起和后退的节奏都仿佛被刻意放慢,带着昏昏欲睡的慵懒的味道。
这是夏日的午后经常会见到的景色,单调、静谧。
我穿过马路,把墨镜拉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伏在石栏上静静地眺望这熟悉的景色。也许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充满危险的角逐,但是这一刻,想着那个即将来接我的男人,我的心头却一片平静。
我忽然发觉眼前的海和它所孕育的那个神秘而又美丽的种族之间有着无法否认的相似之处:他们都有着令人赞叹的外表,漂亮却多变。然而这看似单纯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和他们本性中最为暴戾的一面。那是人类的法律法规、道德准则都无法对他们进行约束的东西。
那是像谜一样的存在,有多温和就有多暴戾,有多诱人就有多危险。
而最可怕的,是明知他们的底细却仍然被吸引。
远处传来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渐行渐近。那辆我曾经见过的陆虎又一次出现在了公路的尽头。车子开到近处我才注意到除了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明弓,后座上还有一个人,是那个眉目清秀的甜品店老板狼牙。
车子紧靠路边停下来的时候,明弓冲着我微微点头,牙牙却摇下后窗,微笑着冲我摆了摆手,“你好,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我冲他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没想到你也会来。”
牙牙笑着说:“明哥的忙当然要帮。再说我也好久没回去过了。”
“回去哪里?”
牙牙笑而不答。
明弓一打方向盘,陆虎在公路上飞快的挑了个头,“我们先去一个地方。除了牙牙,我还要找两个帮手。不过,这两个帮手能不能顺利请到还不好说。”
牙牙一贯带着微笑的脸上也流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到底请谁?”
明弓从墨镜后面飞快地扫了我一眼,“海伦和阿寻。”
海伦……
这个名字让我心头微微一跳。
“去哪里请?”
明弓淡淡答道:“沙湾。”
沙湾
沙湾的开发建设可以追溯到半个世纪之前。据说最初的沙湾只是一个破败的渔村,如今却已成为半岛一带最富盛名的旅游度假区。尤其这个季节,到处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下了高速,开车的人就换成了狼牙。明弓换到了后座,一脸倦容地闭着眼睛问我,“你还记得海伦和阿寻吗?”
“记得。”我点点头。那样的一对姐弟,怎么可能会轻易忘掉。
明弓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海伦和寻海,他们俩脾气都很古怪。等下如果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不要在意。”
我也觉得他们俩有点古怪。男孩子心眼太多,女孩子又漂亮的过了头,有她在场,身边像摆着一个发光发热的神秘物件似的,总让人有点儿坐立不安。也许过分的完美本身就带有一种脱离现实的距离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找他们当帮手?”
“向导。”明弓摇摇头,简单地解释说:“海伦和夜族人的关系十分的……微妙。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她都清楚。但是她并不能算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月族,所以想问她的事情还要看她愿不愿意说。”
我不是很明白他说的微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是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必须有这对姐弟俩来带路?而他们还不一定会答应?
“夜族是一个游走在海洋和陆地的边界线上的族群,”明弓低声解释,“他们几十年来一直用各种各样的研究所来掩饰自己的身份,同时,这个善于投机的族类会抓住一切机会在公用地带安置自己的势力。我们这次要去的其实是一个中立地带,嗯,名义上的中立地带。”
“中立地带的意思就是说,各个族类都可以平安相处?”我问。
明弓迟疑了一下,“类似的意思。不过这些年来,夜族人在这个中立地带动了不少手脚,他们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平衡的局面渐渐有些失控。”
狼牙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明弓,轻声说:“他们都说玛特岛已经变成夜族人的殖民地了。”
明弓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就算他们有这个打算,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呢。”
我还是有点儿不理解我们此行的目的,“既然是中立地带,为什么还要找向导?”
“我和牙牙都不认识路。”明弓有点无奈地摇摇头,“牙牙是族里的幼崽,没有机会跟长辈出远门。夜族人一直不信任我,从来没有派我去过玛特岛。”
“那你们怎么知道聂行他们去了玛特岛?”我诧异。
明弓不怎么在意地说:“有牙牙在,什么都能知道。”
他先说牙牙是幼崽没有出过远门,然后又说牙牙什么都知道……我不知道我现在看上去眼睛里是不是都转着蚊香圈。
狼牙笑着解释,“我们族人在陆地上生活很久了,有一些固定的投资,当然也有一些专门为族群搜集信息的机构。我其实是被派去帮忙的。”
“那个小甜品店?!” 我瞬间惊悚了。那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居然是异族安插在人类当中的情报机构?!
“当然不是!”明弓瞪着我,一副忍无可忍的表情,“你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啊……”
狼牙也笑着说:“甜品店是我自己开着玩的,我白天一般不在店里。嗯,主要是很喜欢甜品店里那种甜甜的味道。”
喜欢甜食的……人鱼……
我觉得眼睛里的蚊香圈又开始乱转,“等等,你是族里的幼崽,又怎么有机会认识明弓呢?他不是很早就离开族里了?”
狼牙很干脆地说:“他救过我。”
明弓补充,“不打不相识。”
“哦,”我拉长声音,“明弓你就是个刺猬。只有拔掉了你的刺你才肯拿正眼看人。”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话里什么意思。” 明弓闭着眼哼了一声,“牙牙那么乖的幼崽,不要被你带坏了。”
我和狼牙相视而笑。
狼牙拍了拍方向盘,“到了。”
狼牙停车的地方是一个公用停车场,隔着一道绿化带就是公共海滩,已经过了中午阳光最炽烈的时段,海滩上游客不少。花花绿绿的太阳伞点缀着碧海蓝天,夏日特有的热情洋溢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地就有些雀跃起来。
“那边。”狼牙指了指不远处掩映在绿荫丛中的别墅区,低声说:“住在那里。”
“海伦和阿寻的家?”我问他。
狼牙点点头,“他们一家夏天都会搬来这里,很多人都知道。”
“真会享受啊。”我感叹,同时没忍住偷偷瞟了一眼走在身旁的明弓。同样是人鱼,有的冬天猫在城市里,夏天搬到海边别墅避暑,有的还得穿着胶皮围裙自己守着鱼档卖鱼。生活条件差了好多啊。
果然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么。
“姐弟俩的爸爸当年曾经是族群里族长的候选人。”狼牙微微眯起眼,颇有些憧憬地说:“是很厉害的战士。不过后来他自己放弃了上位的机会。”
我以为他接下来会说为了家庭放弃了权势之类的话,没想到狼牙说的却是,“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人类。”
“人类?”这个消息实在让人觉得意外,原来那么漂亮的女孩是两个种族的混血。
“是啊,”狼牙微笑了起来,“不可思议吧。”
沿着平整的人行道向前走,穿过一片圆形的广场,前面就是别墅区的入口了。明弓突然说:“陈遥,之所以带你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
我瞟一眼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的狼牙,停下脚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位夫人和聂行一样,身体都在药物的刺激下发生了一些变异。”明弓也随着我的视线瞟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狼牙,回过头来望着我低声说:“她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是据说在海里她是一条半人鱼。”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的很清楚,但是这些字眼连起来,却变成了我无法理解的句子。我站在六月灼热的阳光下,指尖不住的轻轻发颤,像怕冷一样。
明弓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不知该如何安慰我似的,不太自然的把头转向了另一边,“海伦和寻海是双胞胎,海伦是个完整的人鱼族,寻海则和他的母亲一样,也是个半人鱼。”
我把两只发颤的手交握在一起,混乱的大脑慢慢地理出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你曾经说过,聂行是个半成品。你的意思是说,像这位夫人一样,才是一个完美的试验品?”
也许试验品这样的说法对于他心目中被视为长辈的人来说是一种亵渎,明弓的表情微微有些难堪,“我是想说,聂行的问题也许是可以解决的。”
我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谢谢。”
明弓有些意外似的看着我。
“谢谢。”我重复刚才的话,“谢谢你用这样的话开解我。”尽管我心里明白,即使同为试验品,被施加的试验不一样,操作者不一样,使用的药物不一样,实验结果也会有所不同。但是听到他的这番话,我心里还是好受了很多。如果成为明弓所说的半人鱼,可以自如地穿行在海洋和陆地之间,对于聂行来说未尝不是一条理想的出路。
明弓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来,“谢什么?”
微笑起来的明弓眼里带着一抹暖意,这又是我从未见过的一面。这个人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开朗了许多,眉梢眼角都透着阳光般的气息,让靠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微笑起来。或许这种显而易见的好心情跟即将见面的某个人密切相关。意识到这种可能性,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有些尴尬,还有些……不知所措。
也许需要道谢的地方实在太多,一句谢谢太过单薄,什么也表达不了。我冲着他笑了笑,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吧。”明弓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牙牙在等着了。”
狼牙已经在门卫那里做了登记,我们跟着他走进小区,沿着别墅之间安静的人行道一直走向最靠近海边的那幢房子。这幢红瓦白墙的房子和其他的别墅明显的拉开了距离,院子周围的几株梧桐树都已经长到了接近屋顶的高度,门前的庭院一片荫凉。
种满了木绣球的花圃从别墅的台阶两侧一直延伸到了屋后,一丛丛盛开的木绣球像是给这座精巧的房子又添加了一道精致的白色花边。一只毛色灰黄的异国短毛猫正蜷缩在花丛下午睡,被我们的脚步声惊动,很不情愿地爬了起来,懒洋洋地迈着步子朝屋后走去。
海潮的声音近在耳边,风里还夹杂着海滩上游客们的嬉闹,可是站在这幢房子前面,我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
还没等我们走上台阶,房门就被打开了,身材窈窕的绝色女郎出现在了房门口。
半人鱼
海伦站在门口,还是记忆中令人不忍直视的美丽。当她不出声的时候,那双令人眩晕的冰蓝色的眼睛里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略显忧郁的安静。几乎是脆弱的神色,无比动人。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她,也是第二次生出惊艳的感觉。我怀疑她的美丽足以让看到她的人每一次都生出惊艳的感觉来。
海伦静静地打量了我们一会儿,侧过身,用一种怏怏不乐的语气说:“我妈妈说请你们进来坐。”
明弓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就带着我和狼牙走上了台阶。在面对海伦的时候,他的神色又恢复了以往那种面具似的漫不经心,不久之前才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轻松的微笑都不见了。我不知该把这种转变归结为掩饰,还是……紧张。
明弓也会紧张,这个结论几乎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然而书里也都是这么说的,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因为想把自己最为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年轻的小伙子们都会感觉紧张。
察觉自己在明弓的感情问题上溜号的时候,我们已经跟着海伦身后穿过了走廊。餐厅的后门敞开着,外面是一个宽敞的露台,露台上方的遮阳棚已经打开,一位年轻的女士正坐在露台上喝茶,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冲着我们露出了微笑。
“殷阿姨,好久不见。”狼牙立刻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你看上去一点儿变化也没有呀,还和我们那年见面的时候一个样。”
“阿姨。”明弓的态度则要客气得多,我怀疑他是因为有美女在场的缘故才别有用心的这么拘谨。
“牙牙,明弓,好久不见了。”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流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表情,“是陈小姐?”
“您好,我是陈遥。”我很难想象她是海伦的母亲。如果不是听到狼牙和明弓喊她阿姨,我会觉得这有可能是海伦同族的姐姐。她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五官轮廓和海伦十分相似,看起来更加温柔沉静,缺乏海伦那种耀眼的颜色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感。
“都坐吧。”她侧过头对海伦说:“还有一分钟,你先把我泡的花果茶拿过来。”
海伦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明弓,他的视线果然追随着海伦的身影走了出去。片刻之后,海伦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透明的玻璃茶壶,新鲜的水果和花卉在浅红色的茶水里上下沉浮,仅仅看着已经有种愉悦的感觉。
殷女士一边替我们倒茶,一边笑着说:“我们最近在学着做饼干,不过手艺不好,你们不要嫌弃啊。尤其是牙牙,早知道你也要来我说什么也要留着材料让你做的。”
站在旁边的海伦也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拽了拽狼牙的袖子,“做蓝莓饼干的时候黄油到底要不要打发?”
狼牙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什么蓝莓饼干?”
海伦拽着他的袖子往厨房走,“你来看看我的方子。这是上次女生会搞活动的时候有人推荐的方子,说很好做还好吃。结果我总是弄不好。”
“我先看看方子。”狼牙被她拽着,又不敢使劲挣扎,只能微微勾着腰跟着她往厨房走。
我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明弓。他正从殷女士的手里接过茶杯,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目光很敏锐地转过来和我碰了个正着,眼神中微带疑惑。
我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心中却多少有点儿尴尬。
殷女士目送她的女儿进了厨房,这才回过身来冲着我笑了笑,“昨天牙牙来电话把事情大概讲了讲。出事的那位聂先生是陈小姐的朋友?”
我犹豫了一下,“是我战友。”
“安全局?”殷女士看着我,眉目之间流露出几分试探的味道,“路明远?”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她连路将军的名字都知道。我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明弓,明弓回给我一个带有安慰意味的眼神,低声说:“阿姨是我信任的人。”
殷女士笑了起来,“我们一家和路明远算是很熟的朋友。你来这里的事,我会保密的。”
如果请求她的帮助所要付出的条件是坦言自己的身份,如果面前的这位女士是明弓可以信任的人……我犹豫了一下,轻声说:“第九局,特别行动队,陈遥。”
殷女士望着我,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很了不起。”
“您过奖了。”我瞟了一眼旁边的明弓,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忽然觉得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和刚进门的时候有所不同,似乎一开始谈话,他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放松了。
“聂先生的既然是你的战友,我想他的身体状况应该很好。”殷女士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是,他要比普通人更强壮。这恐怕是夜族人会选择他的原因。不过遗憾的是,能够完成这个实验的那位学者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我和明弓对视了一眼,明弓像是感应到了我心里的失望,眼里流露出安抚的神色。
“这位学者的资料不是第一次失窃。”殷女士继续说道:“我猜测夜族人之所以会联络到谢丹女士,就是想通过窃取的资料来完成这个实验。谢女士家族中的一位长辈曾经在夜族人中间生活了很长时间,所以谢丹女士对海族的了解要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料。不仅如此,她的导师还是那位已故学者的学生。我想,这恐怕也是夜族人考虑与她合作的原因。”
谢丹教授的背景果然没那么简单。
“聂行的情况很不好。”我想起聂行胳膊上的花纹和沉入海水中时微微翕动的鳃,心烦意乱,“非常虚弱。”
殷女士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色之中微微流露出几分不屑,“夜族人知道那位学者完成了这个实验,他们有更好的设备,却一直没能在这个问题上超越那位了不起的学者。确切地说,夜族人的实验从本质上讲根本就是照猫画虎。”
“那聂行……”
殷女士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不是搞研究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实验到底进行到了哪种程度。而且,我怀疑夜族人的实验走进了岔路,跟那位学者的研究根本就不是一路。”她伸手撩开了耳后的头发,示意我凑近一些。
殷女士的皮肤十分白皙,耳后日光晒不到的部位更是细嫩。这样想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明弓曾说她是:半人鱼。可是她的耳后确实没有什么痕迹,除了一道浅浅的圆弧形皱纹。
我突然间一个激灵,这一道弧形的皱纹……
“看到了吗?”殷女士放下自己的头发,笑微微地看着我,“我想明弓已经给你介绍过我的情况了,这些症状都是我接触药物留下的后遗症。但是从外表上,我并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症状,身体的各项机能也没有因此而衰竭。从这一点就可以证明,夜族人的实验是完全不成功的。但是……”
“但是?”我疑惑地看着她。
“这样说吧,夜族人的实验还在继续,聂行前往玛特岛也许不是一个好主意。”殷女士望着我,眼中流露出关切的神色,“但是留在人类的医院里,却绝对没有复原的可能。”
类似的话我曾经听到过。可是再一次听到,我仍然有种被砸了一闷棍的感觉。
“如果你只是去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殷女士加重了语气,“仅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