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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远看着被激怒的齐子亦反倒轻松自如地道:“这也算指示吗?齐子亦,你的权利可以支配一个人可管不了一张嘴!”
“夏远,别在这儿装人,我的位置是我争取来的,不是你让给我的!”
“你这么急着表白就不怕别人认为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齐子亦,‘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有错,但你没必要玩‘杀鸡儆猴’的把戏!吓唬谁呢!”
说时迟,那时快,夏远的话音未落,齐子亦的拳头就已经挥了过来。毫无戒备的夏远连退几步,一只手撑在墙上才稳住自己,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脚步随着犀利的目光一同奔向齐子亦。
此时,混在人群之中等待考试的王诗玉把两个人争执的过程全看在眼里,她本不愿这个时候站在夏远的面前,不曾想齐子亦居然动起手来。眼看着夏远就要出手还击,王诗玉放下心中的顾忌,飞快地冲到齐子亦面前拦住夏远:“夏远,你冷静点,别这样!”
夏远见到突然出现的王诗玉犹如火上浇油一般,伸手把她推到一边,无奈被她死死地拉住。王诗玉气喘吁吁地安抚怒气冲冲的夏远:“别这样,他刚刚被老师训斥的时候,没有说你一句不是!”
夏远听到这句话,收回怒视齐子亦的目光,难以置信地望着王诗玉:“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你不是看到了吗?哼,王诗玉,我天天盼着你出现在我面前还我一个公道,现在,你终于出现在我面前,却在为别人来向我讨公道,是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这是两件事!夏远,今天不管怎么说,考试延误是你造成的,不是吗?”
“是!是我造成的!我说过一句否认的话吗?!你们用不着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可造成我失职的是谁,王诗玉,你不知道吗?!”夏远奋力甩开王诗玉的手,这个人的出现让他失去了讨还一拳之辱的力气,他的愤恨变成了委屈,在深深地看了王诗玉一眼之后,转头离开。
夏远这一去,直到学期结束,王诗玉在也没有见过他。
“诗玉!”
这天,马文心来到图书馆,找到埋在一堆杂物之中的王诗玉,问道:“诗玉,你真的不回家了吗?”
王诗玉头也不抬地道:“对,我不回了,来了许多新书,吴老师想在假期把图书馆重新布置一番,正好用人,我就申请留下来了。反正,假期我也打算去做兼职,这样正好。”
“整理要用一个多月吗?”
“大概二十天吧,弄完我再回去。”
“就你一个人吗?”
王诗玉抬起头神秘一笑,悄声道:“本来吴老师还想再安排一个,我和她说了一下我的情况,她就把这件事交给我一个人了!”
马文心心领神会,望着一排排一人多高的书架,想象整个搬上搬下的过程,不禁感叹道:“太辛苦了!诗玉,我留下几天帮帮你吧?”
“这算什么苦啊,风吹不到,雨淋不着!你不用担心我,整理这些书我觉得特别享受!”
“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安全吗?”
“你就放心吧,我都和吴老师商量好了,她把办公室的钥匙留给我,那里有一张床,我就住在这儿,没事我也不出去,大门一锁谁也进不来。”
马文心点点头:“这样还不错,而且这里离门卫也很近,那里是总有人的。”
“就是啊,所以你就放心吧。”
“好,那我就定一个人的票了。”
“好,你回去的时候也小心点,就不要买晚上的票了。”
马文心应了一声出了图书馆,和班里几位同学去了火车站。
转眼,热闹的校园人去楼空,晚上只有零星的几个窗口亮着灯。王诗玉简单收拾一下物品独自搬到图书馆,整个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走在走廊里,空荡荡的回音在晚上格外清晰,听起来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慌。这一夜王诗玉睡得很不安稳,天一亮她再也躺不住,索性穿好衣服出了图书馆。王诗玉沿着贯穿校园的大路慢跑,在经过男生宿舍的时候意外地遇见了已经参加实习的刘启,不由惊讶地道:“主席!你好,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实习了吗?”
刘启笑盈盈地看着王诗玉:“我留在本地实习,因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住所,暂时先住在这里。你呢?怎么没有回家?”
“哦,图书馆有些事还没有做完,我晚一点回去!主席,这么早你就去医院吗?”
“不是,我要回家一趟,现在去买票。对了,诗玉,以后你别再喊我‘主席’了,叫我名字吧,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
“当然知道,就是叫不习惯!要不,我喊你师兄吧!”
“好啊,夏远也这么喊我!”刘启沉吟了一下,“对了,你留在学校,他呢?回家了吗?”
王诗玉的心抖动了一下,笑道:“应该回了吧。”
“哦?你不确定吗?这个夏远,居然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王诗玉心里断定刘启一定知道夏远对自己的心思,所以讪讪地笑了几声没有开口。
刘启也看出了王诗玉的窘迫便转移话题:“诗玉,没事的时候,我可以去图书馆看看书吗?不影响你的工作吧?”
“不影响,你来的时候使劲敲敲门,我就能听到。”
“好,那我先走了,再见!”刘启说完转身离开。
王诗玉长长出了一口气,刘启突然提到夏远让她失去了跑步的兴致,往事浮现心头。她靠着路边的树出了一回神,便回到图书馆。将近九点的时候,吴老师来到图书馆,交代好具体事宜,就离开了。王诗玉开始工作,在这个安静的不见人影的环境,她投入了所有的注意力,当她感到疲倦,抬起发酸的脖子时,日已西斜。她看了一眼钟表,居然已经将近卯时。
王诗玉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搬起整理好的书向远处空着的书架走去。她站到椅子上刚举起手中的书,一阵突然的敲门声响起。猝不及防的王诗玉惊得脚下一滑,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一瞬间,她只觉得眼冒金星、脑中嗡嗡作响,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松开怀里的书。敲门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加快敲门的速度,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来:“诗玉,我是你师兄,你没事吧?”
王诗玉咬紧牙关忍着疼痛,挣扎了几下勉强站起,深吸一口气才道:“没事,等一下!”
王诗玉抬起脚刚迈出一步,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左脚腕传来,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腕已经肿起。王诗玉不禁暗自叫苦:这可怎么办?受伤没有关系,可工作呢?这个样子肯定是没有办法工作了!
王诗玉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为刘启打开门,老远就发现异常的刘启迅速扶住她关切地道:
“你这是怎么弄的?刚才那一声是你摔倒了吧?”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刘启扶着王诗玉走进去,看到翻倒的椅子,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这还叫没事?你坐下,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王诗玉已经疼出了一层冷汗,可她依然笑道:“没事,没那么严重,我还能走!”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这个还没有出师的学徒?”刘启扶着王诗玉坐下,笑道:“我告诉你,我接过骨头,虽然不是人的,但我想原理是差不多的,毕竟人也是动物!”
王诗玉忍俊不禁:“这么说,在没有学医之前你就是医生了?只不过是兽医?”
刘启一边检查王诗玉的脚一边道:“你猜对了,不光我是,我们家都是,好几代人了!所以,我爸就对我说,你以后就别再面对一群畜生了,要看咱也给人看!然后,我就走到了今天!”
刘启的语气很轻松,可王诗玉却听出了辛酸,她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并不熟悉的校友。他很普通,没有夏远那样引人注目的容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平凡的脸上有一种超越这个年龄的厚重的随和,让人心生敬畏又倍感亲切。
王诗玉好奇心起,试探着问道:“这么说,你的家也在农村吗?”
“比农村还要偏远,我是林区的,在大山深处!”
“哦,看不出来,你不像——”
“不像是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对吧?我看你也不像!”
“我还不像吗?”
“如果你指的是穿着打扮,那当然是一目了然。可是,我说的是人的境界。城里人市侩起来与农村的泼妇一般无二;而在穷乡僻壤的淳朴之风中总会养育一些高情远致的人,比如你我!”
“我可当不起这样的评价。”
“为什么?人应该谦虚,但不能谦虚太过,本身已经具备的就应该当仁不让!人,有地域之分,人品没有!多少城里人奋斗一生为的不过是吃喝拉撒,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诗’为何物!”
王诗玉拿回自己的脚,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然后笑道:“我说的不像就是你现在的神情,特别自信、从容,没有一点农村人的胆怯、慌乱。”
“这你不要急,早晚你也会变成这样。你现在要急的是,你的脚要赶快去一下医院,我不确定有没有伤到骨头。”
“不用了,没那么严重。不过,可能要麻烦你帮我买点药!”
“这是当然,要不是我突然来访,你也不会弄成这样!但是,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去医院吧,这样我才能放心。”
王诗玉急于证明自己确实没有伤到骨头,立刻站起来在刘启面前走了几步,道:“你看,真的没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还要庆幸你正巧赶来呢!”
“那接下来你怎么办?”刘启从衣兜里掏出刚买的火车票递到王诗玉面前,“我明天就要回家了,你的同学有本地的吗?”
“有是有,但我不知道她们的联系方式,而且平时也不熟悉,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呢!不过,你放心,我自己真的可以,咱们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人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吃苦耐劳!”
“这个我承认,但我良心不安啊!唉,赶上放假,我熟悉的人都不在!”刘启有些为难,突然他眼睛一亮,“对了,夏远离这里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而且你们的关系,呵呵,我就不多说了,我看就让他来照顾你吧!”
王诗玉真的急了,差一点就要夺过刘启的手机。可惜行动不便,只能不顾形象地高声打断刘启:“主席!不,刘,刘,师兄!不要给他打电话!我现在不想见他!”
刘启奇怪地看着王诗玉绯红的脸颊,然后会心一笑,收起手机:“好,那我现在就去给你买药!”
他大步走出图书馆,回想王诗玉的神情,微微一笑,便掏出手机拨通夏远的电话。
☆、冰释前嫌
此时的夏远,正坐在电脑前烦躁地打着游戏,几个回合,又死掉了!他气急败坏地把键盘摔在桌上,惊得父亲夏广华匆匆赶来,质问道:“你发什么疯呢?从学校回来就窝在屋里打游戏,还不知足,你还想怎样!”
夏远像没听见一样,一头栽在床上。夏广华看了几眼,越发生气:“就你这德行,成不了大器!回来了,你还不赶快去看看你大伯?将来工作的事你还想不想办!”
夏远翻身而起,不耐烦地道:“爸,你和我妈三天两头往我大伯家跑,我再去凑热闹,你有没有想过我大伯他烦不烦!谁不想清净一会儿?再说,我还有两年才毕业呢,咱们用不着这么时时刻刻地提醒大伯!你们是亲兄弟,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不觉得见外吗?”
“亲兄弟怎么了?亲戚亲戚,走的勤才能亲!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你说你们亲兄弟怎么差的这么远!您说话办事和老妈子一样,怎么没有一点我大伯的叱咤风云呢!我觉我奶怀您的时候一定盼着是个姑娘!”
夏广华火冒三丈,指着夏远高声道:“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抽你!”
邓茹的声音这时从厨房飘来:“你要真打就别嚷嚷,吵得左邻右舍听见好看吗?还有你,夏远,哪有你这样和长辈讲话的!出来,把碗摆上,吃饭了。”
“我不吃了,不饿!”
“不饿也得吃,不吃就去你大伯家,你爸说的有道理。再说,就算不是为了工作,作为小辈,难道不应该看望长辈吗?大伯白疼你了!你已经不是孩子了,说话办事都要有大人的样子,我和你爸操的了一时的心,操不来一世的心!”
统一战线达成了,这就意味着自己必须做出让步,夏远可以和张牙舞爪的父亲对抗,却永远不愿招惹身为人民教师的母亲。于是,他乖乖地走到餐厅,摆上碗筷道:“妈,我饿了!”
邓茹端上炒好的菜,招呼夏广华吃饭。夏远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饭,心不在焉。邓茹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夏远,不咸不淡地道:“儿子,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夏远一愣,而后故作惊讶地道:“妈,您真是明察秋毫!任何事情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就休想逃过您的眼睛!区区人民教师,实在是委屈您了!”
“哼,我不光知道你恋爱了,而且还很被动!”
“妈,您真神了,您怎么看出来的?”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第一,你是我儿子,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第二,我是过来人,不仅有你现在的经历,还有你现在缺少的对这种经历的感悟,你想不想听听?”
夏远连忙打断邓茹的话:“妈,您知道什么我都不奇怪了!咱们吃饭吧!”
邓茹却没有停下,如夏远所料的那样,一本正经地道:“儿子,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只是有些话必须要告诉你。虽然是恋爱,咱们也不能太随便,咱们可不能学那些视感情为儿戏的人!所以,你可不能太意气用事,太好的条件咱不高攀,不能受那个委屈;太差的条件咱也不能考虑,不能遭那份罪!门当户对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妈,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您在讲台上不总是讲社会主义社会人人平等吗?怎么走下讲台就是三六九等!”
“讲,是给别人听的;做,是给别人看的!这听和看能一样吗?如果你真领回一个农村丫头,别人不会听你说她有多好,先笑话你一番!”
“农村人怎么了?在你们那个年代,农民身份可是无上光荣的!全国人民都得向农民学习,您和爸不也下过乡吗?”
“这么说,”邓茹挑起眉毛,“你还真看上一个农村丫头啊!夏远,我和你爸辛苦了半辈子为了什么?就是因为我们下过乡,吃过那份苦,所以才不能让你被这样的人拖累!”
“人家和我一样也是大学生,将来是不会在农村种地的,她的命运已经改变了!”
“儿子呀,你可真天真!人的命运要是这么轻易地就能改变,生活就不会有那么多酸甜苦辣!你以为结婚只要是你情我愿就完事了吗?那是要承担两个家庭的责任!”
“说的太远了,我现在连恋爱都不算呢!”
“那正好,你就打消这个念头吧!”
夏远顿时食欲全无,放下碗筷。
邓茹见状,缓和语气:“儿子,你要是真的喜欢她,我不反对你追求她,但是,你只能把这当做一次恋爱,一次体验!”
“妈,您不是常说,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吗?”
邓茹把碗重重蹲在桌子上,声严色厉地道:“与其让这样的家庭拖累你一辈子,我宁愿你耍一次流氓!”
夏远的饭再也吃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望着邓茹轻蔑地道:“真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出自一个人民教师之口!”
面对儿子不屑的神情,邓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使她想破口大骂,理智却使她不能不顾及教师的形象。但她又是伤心的,没有什么比得上一颗做母亲的心不能被心爱的孩子所理解更让人委屈。望着夏远倔强的背影,邓茹不甘心地道:“你翅膀硬了是吧?我教育不了你了是吧?你别忘了,我除了是一位人民教师之外,我还是你妈!”
夏广华有些幸灾乐祸,但在盛怒的邓茹面前不能显露出来,便半真半假地道:“行了,你总劝我不要动气,怎么自己还动气!像他这个年龄,光批评教育是没有用的!想要绝对的服从必须采取绝对的镇压,□□说的好,‘枪杆子里出政权’!”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邓茹眼睛一瞪,“绝对的镇压就会有绝对的反抗!儿子的傻劲儿就随你!”
“嘿!怎么又归到我的头上了!既然你绝顶聪明,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我的傻劲儿!不要每次都把矛头指向我,我既不是你的学生,也不是你的儿子,没有义务听你的教诲!”
“好好好,那我既不是你的佣人,也不是你的保姆,现在是人人平等的社会,想吃饭自己做吧!”邓茹起身把菜都倒进了垃圾桶。
夏广华含着一口米饭嚷道:“你这不是浪费吗?!”
“我浪费的是我的劳动成果,你心疼什么!”
夏广华放下饭,望着两个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夏远独自躺在床上心烦意乱便翻身坐起,正打算出去透透气,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是刘启。夏远满脸疑惑地接通:“您好,师兄,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向你透漏个消息,我猜想,也许正和你的心意。王诗玉,她受伤了,你要不要来照顾一下,我明天要回老家!”
夏远的心忽上忽下,听得一头雾水,在刘启话音一落立刻道:“等一下,师兄,怎么回事?王诗玉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会遇见你?”
“呀,你不知道啊?看来你们的气儿还不小,都屏蔽彼此的消息了!这样的话,我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啊?”
“说吧,我是跟她赌气,又没跟您赌气!”
“是这样,王诗玉没有走,她在图书馆整理图书。昨天我们偶然碰见了,我就和她约好今天去图书馆消遣一会儿,结果我突然敲门吓到了她,然后她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脚扭得挺严重。我想带她去医院,可她怎么也不肯。现在学校没有几个人,她一个女孩挺不方便,我看她的样子还要把工作做完!所以,我想——”
“好,我知道了,”夏远不等刘启说完就急忙开口,“你先照顾她一下,我马上赶过去!”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还有一件事,王诗玉好像不太愿意见你,这个时候起冲突不合适,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能找到一个本地的女同学,照顾她几天也行。”
“我知道该怎么办,谢谢你,师兄!”忽然,夏远语气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