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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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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了盆水过来,捋袖准备替他清理伤口,随意道:“那当然。若忽略了我的性别,你我离光三人,也算得狐朋狗友。只是你忒也不仗义,在外拈花惹草也就罢了,竟敢连离光也想染指,这我却是不允得了……他那般温雅的人,你若使出蛮力来,怕是抵挡不过。”
  他猛然抬起头来,眼眶赤红,乍一看像要哭了,细一瞧却似气的:“我何曾对离光有了邪念?”
  我在凡间游荡那些年还学会一个词:恼羞成怒。凡是被人戳中了痛处或者揭了疮疤之人无不应验。我大略觉得此时岳珂的表情正应了这么个妙词,心中了然,边卷了他的袖子替他清洗手臂上的伤,边安抚他道:“我也听说过凡间有个词儿曰断袖,正应了你对离光的心情。只是我闻听鲛族唯有离光这一位殿下,若教他断一回袖,怕是鲛族首领定然要往你东海水晶宫大闹上这么几回,到时候大家的日子都不安生,你父王母妃定然也饶你不过,何苦来哉?”我自忖这番苦口婆心的劝导,若能教岳珂歇了对离光的心思,一则全了兄弟情谊,二则也免了我往后再次暴怒与他争斗。
  岳珂却极不领情,将臂膀从我手中硬生生抽了出来,不顾上面血迹淋漓,怒辩道:“你这是从哪里听闻,我与离光有了那不得见人的私情?”
  “血,血。”我极小心将他拖了过来,又拿了帕子轻擦,实心实意道:“你这般激动作甚?若非我亲眼所见,你要俯下身去对离光作私密之事,难道还会无缘无故打你一顿老拳?”
  他顿时忘了挣扎,一脸诧异之色。大略被别人戳穿了私密之事都应有的表情,还有点微微的失措。
  我与他相交几千年,这般神色实属头一回,不由感到有趣了些。有想起这条龙有个不可理喻的坏毛病,总是健忘,便好心提醒了他一回。
  “便是上次在君子国,为了瞧传说中的薰华草,我硬拖着你与离光等了一天,结果天色太晚,不便驾云返还,我们三人便捡了一处大树的树顶歇了一夜。”
  他茫茫然点了点头,应和道:“那里的人使唤花斑老虎,你瞧着有趣,是在树顶歇了一夜。“
  我从前总认为自己脸皮厚,被人指点也装作听不见,但今日瞧来,全然不是这么回事。相较于这条龙的皮厚程度,我已属小巫见大巫了。
  我戳戳他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诧异道:“这皮也不见得厚吧,怎么能忘得一干二净呢?”
  他一下怒了,再次将胳膊抽了回去,大怒道:“青鸾,你不要仗着我对你有那么一两分情谊便为所欲为,全然不将别人放在心上,想诽谤便诽谤,想动手便动手。”
  我尴尬的将手抽了回去,暗暗感叹:这般的气盛,可不是恼羞成怒了吗?有心要替他遮掩一二,如今却是顾不得了。既然大家都撕破了脸,不妨便说道一二,也好撕掳明白了,以后省得还留有瓜葛。
  想至此,我也有了三分气恼,指着他道:“岳珂,你贵为东海龙三殿下,四海八荒的招惹女神仙那也就罢了,毕竟未曾婚嫁,也无人管束,但你招惹男子可就不能了,这叫见淫起义,大违仙道。”
  他铁青了脸一字一顿:“你今日要是不说个清楚,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何尝怕过人?打架那也是一把好手。当下揎拳撸袖,指着他道:“不错,那一日在君子国我们住了一夜。你只记得晚上却不记得白天。第二日我一大早爬起来,去树下林深入摘了几个野果回来,方驾云腾上树顶,便瞧见你将离光压在身下,离光挣扎了两下,你倒揽着人家的腰,威胁他,‘再动我可就扔下去了……当我没听见么?”
  他侧头细细想上一回,唇边渐渐蔓延出丝丝笑意:“就为了这,你才将我一顿好打?”
  我见他这般厚颜无耻,简直有着说不出的气闷:“从前之事就当我瞎了眼,高看了你。自你被打伤,老龙王震怒,告上天庭,我这才会被贬下女床山做了个地仙,我修个散仙容易么?你既有老子娘为自己作主,更有一班正值盛年的兄弟撑腰,收拾我一只孤鸟有何难处?何时来报揭鳞之仇,我等着!”
  他似显出几分愧意来:“那时候受了伤,镇日昏昏沉沉,实不知父王会上天庭告状,这一点却是我的疏忽。只是——”又沉吟道:“我何时要跟你报揭鳞之仇了?”
  我想起他这次拼命相救,心头又涌起一丝愧色,遂软语道:“你贵为东海三殿下,自然是言而有信的。但你对离光的这份心——这却是万万不能的。”瞧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只觉机不可失,又连忙劝道:“不错,离光是生得貌美,鲛人貌美这也是历来就有的。但若说美貌,除了鲛娘,我倒听闻女的阿修罗也是极为美貌的,不如改日我陪你去须弥山光明城寻几个阿修罗与你?”
  只听呯的一声,我院中石桌坍了一角,岳珂猛然起身,伸出双臂,直吓得我“啊”的一声,躲闪不及,被他结结实实抱进怀中。
  我紧闭了双眼,生怕下一刻他便揪了我所有的尾翎,令我变作了一只秃毛鸾鸟,那倒有些不太好看。耳边那人咬牙切齿重重将下巴抵在我的脑袋上,我只觉脑袋钝钝的疼了一下,他已叹道:“我在你心里,果真那般……那般好色?”
  我虽觉眼下这个姿势有些怪异,使力挣了两回,倒像是他的手臂又圈得紧了一些。但难得见他吐露真言,连忙点头:“何止啊?凡间有个词形容得甚妙,你这般见着了美貌仙子便扑上去的,可谓花中色鬼。更有一首诗,念作: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怕他听岔了,又解释道:“那牡丹却不是天界花园里的牡丹,是形容如牡丹仙子那般美貌仙女的代称。”
  紧搂着我的身体僵了一瞬,只因他下巴抵在我头顶上,连声音也闷闷的,便如隔着一层鼓皮,在隔壁说话一般。“我何曾见着美貌仙子便扑了上去?”
  我推及及人,只觉他这种爱好也不无不可,现如今我早已对他收了绮念,倒也能理解他这般爱好。便如我见着个把美貌的小兽小妖,也难以抵挡爱美之心。凡间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仙乎?深深叹了一口气,道:“那句诗虽然读来甚妙,却是凡间说人的。你一介神仙,自然不用作鬼。喜欢个把女神仙,又单身未曾娶妻,倒也无人指责,但离光,就请放过他罢。”
  我这般苦口婆心的劝解,半晌方换来一句:“那一日我睡至半醒,瞧着离光仿佛要掉下树去,不过是拉了他一把。”
  我傻傻应了一回,还是不曾明白。
  他又低低道:“但离光许是睡得有些糊涂了,在树上翻了个身,我才扑上去抓住了他……不过是撞了下他的下巴。”
  我从背后瞧着,自然就像他强扑上去,亲了离光一般。
  离光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其实也是缺点甚多。首先便是鲛人不会仙术,而只会幻术。平日不会腾云驾雾,若出门游玩,定然要我或者岳珂提溜到云头上。他偏又极喜欢腾云驾雾。更有一个不好的毛病便是睡相不太好,与我们出门游历,睡着了从云头上掉下来的次数倒也是有过的。
  有了这前车之鉴,能从树上掉下来,其实也算得正常。
  我当时不问青红皂白,上前对他一顿猛打,他虽不明所以,四处闪避,倒不曾还手。偏是我气愤不过,扒了他的向片龙鳞下来,最后还是离光将我拦了下来。我当时气恼离光不曾用力挣扎,便化出鸾鸟真身,飞向了丹穴山,再不曾理他二人。
  细细回想了一番,他这番说词倒也对得上。心上大石立时搬开,我心中大喜,使力从他怀中挣脱开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拍:“你我兄弟一场,既然是我鲁莽,错怪了好人,还请殿下受我一拜!真是对不住了!”
  他面上倒无一丝沉冤得雪之后的喜气,只是紧紧盯着我的眸子,道:“青儿再没有要问我的了?”
  我挠头想想:“你我修为差了上万年,怎么我将你暴打一顿你竟然不曾还手呢?——揭龙鳞的时候应该痛彻心肺了吧?”
  他神色灼灼,接口道:“青儿何不想想,我为何不肯还手?再顺便想想,拿什么来补偿我?”
  我将自己周身瞧了又瞧,胸膛一挺,敢作敢当:“龙鳞我是一片也无,至多你揪我几片青翎,也将我打一顿算了!”
  他极是挫败的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画骨难描
  铅云低压,夜幕垂沉,星月无痕,野兽凄鸣。
  我回来已两个时辰,将茅屋内外翻遍,却不见白虎身影。这白虎竟似平空消失一般,不见了踪影,着实令小仙我忧心忡忡。
  苦等许久,总不见它回转,我不由担心它遭了灾祸,顿时坐立难安,万般思虑之下,只得拢起一盏莹灯,向着结界外而去。身子还未沾上结界,身后一股大力将我拉了回来。我瞧着左臂上这铁钳似的大手,颇有几分气急败坏:“你这般拉着我作甚?再不出去寻寻,白虎怕是要被猰王吞下肚去,尸骨无存了。”
  岳珂的口气也有几分不好:“青鸾,你抬头瞧瞧,不过两个时辰,天色便暗成这般,定然是猰王用魔力将整个女床山遮蔽,你这般莽莽撞撞冲将出去,怕是要吃大亏。”莹灯在他面上投下大片暗泽,使他瞧来面如玄铁,只唇角高高抿起,显是耐心尽失。
  我虽极是感激他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之下,但却不能坐等白虎丧命。当下挣了几挣,只感觉腕上这爪子将本仙抓得死紧,不由气急交加,声音也高了几分:“三殿下,你若再这 般抓着小仙,连累得白虎没了性命,我定然饶你不得!”
  他语声颇多几分苦涩:“不过是一头普通白虎,难道你的性命还比不上它的重要?现下你若要出去,就与我商议好了,一路杀将出去,前往东海暂避风头。”
  我心中不由添了几分凄然,猰貐在此也不知潜伏了几万年,历代土地怕是皆已惨遭屠戳,连丹朱也说是姨母替我几番求情,天帝才下了这道旨意。我的仙法修为有几层,姨母不是不知,我却还是迫不得已来到了此地。说到底不过就是她亦盼着我自生自灭。我从前虽然也赌一口气,但性命攸关,并不是大脑坏了,全无安危之识。
  既知自己绝难逃出生天,对岳珂便起了些愧意,说到底还是带累了他。我轻笑,带了几分自嘲之意:“我自被贬,便负有土地之责,再不是从前自由之身。就算今日被猰王打得魂飞魄散,也是上天注定。倒是你,趁着猰王尚未攻来,且逃命去吧。”
  结界之外虽伸手不见五指,但也听得到群兽惊慌奔跑,更有临终凄凉嗥嗥,显然有什么恐怖之事威胁着它们的性命。
  岳珂急促的呼了几口气,显是极为气恼:“我是这般贪生怕死之辈么?”
  我心中既想得通透,便将手中莹灯扔下地去,后退几步坐回了石凳,惆然道:“如今其实不找也罢。左右我已无生还可能,既使白虎已被猰貐吞下肚去,那也是命中注定,我自然不用等待离光前来有个交待,怕是那时候他寻我也是无处可寻了。”
  岳珂頓了一顿,似欲言又止:“其实,白虎……”
  轰然一声,眼前掉下大片大片的结界碎片,便如漫天花雨一般,黑暗转瞬将我二人湮没。我尽力张开双目,眼前是大片无疆的漆黑,使人要疑心是不是该刹那已目盲,所以不能视物。
  腰上一紧,已被牢牢圈在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鼻息边隐有石琼花的香味,那个人低低道:“青儿,我便是那头白老虎。”
  我心中一震,尚未想明白其中缘由,已感觉到腿边伸过来一个温热的带着腥味的巨盆大口,死死咬住了我的腿,疼痛随后而至,我惨叫一声,身子已腾空,但腿尚在那巨口之内,一时之间倒难以拨出。
  我听见岳珂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青儿,你怎么啦?哪里痛?”一臂搂着我,一手已四下在我身上到处摸索。疼痛慌乱羞窘立时袭来,我咬了咬唇,感觉到自己腿上那巨盆大口使劲试探着用力咬,似乎下刻,我便能听到自己腿骨在这巨口之中清脆断裂之声,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也不觉带了丝哭腔:“腿,右腿,有什么东西咬住了我的右腿……”
  他四处乱摸的手停了下来,似弯下腰去,只听得重物轰然落地的声音,我们不过离地约有三尺,我的腿终于被抢救了回来。
  夜色如漆,他揽了我的腰驾起云头冲了上去,却还是一片无际的黑暗。我腿上血流如注,身上渐渐泛着冷,感觉紧搂着我的那人伸出手去,在我的伤处摸来摸去,我本已疼极,这会更是难忍,凄惨呼痛,感觉那伤处被以指按压,似止了血一般,再感觉不到热量流失的那种无力之感。
  他正弯下腰去替我包扎伤处,头顶有疾速风声掠过,似大鸟兜头扑下一般,我强忍着痛,挥出五彩青翎,只听得一声惨呼,似鸟非鸟,似兽非兽,青翎带着淡淡血迹回到了我手中。
  我心中无比庆幸自己尚有能力反击,只因岳珂在俯身替我包扎伤处,这云头尚有几分颠簸,歪歪斜斜向着高空腾起。还未庆幸完毕,已听得天空中扑天盖地的百鸟拍翅之声掠过,头顶似有几十只巨鸟袭来,岳珂警觉的直起身子,一手将我紧揽进了怀中,只听得连连惨呼之声,嘶哑难听,我的脑袋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按在胸口。
  在这样铺天盖地泼黑一般的漆黑世界里,我终于不再是一介孤鸾。
  紧搂着我的这个人,他有温柔坚定的心跳之声。
  尽管,我知道,那与他回护碧瑶一般,并无过多的绮念,但我,还是忍不住贪恋此时的温暖,有人替我抵挡风雨侵袭,恶礁艰险。
  我伸出两臂,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腰。
  只感觉到手下这精壮的身体僵了一瞬,想来,他定然想不到我会有如此举动,这与那些从前将头轻倚在他胸口的那些女子,并无什么区别。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不同的。
  耳边风声惨戾声纷沓,我静静伏在他的胸膛之上,正在忧心万分之时,垂沉黯黑夜幕被惊雷一劈为二,雷声震耳,电光狂怒,如亮色银蛇在空中翻滚,借着这惊雷,我惊异的低头去开,原来我们踩着云头已高过女床山山顶约一树之遥。底下奔跑无数小兽,更有精妖恶怪逃窜,一片纷杂恐慌。更游窜着无数的蛇虫鼠蚁,远远瞧去,地面竟然如海上波浪,不住起伏。
  这些游走之物瞧来委实悍然,竟然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动物都已吞噬。但凡山鸡恶狼,皆被它们潮水般的游走掩盖,片时便只剩下一架白骨。
  我大骇,结结巴巴指着低下:“这……这……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蛇虫鼠蚁就算再厉害,也不至于能有这般尖利的牙齿。虽然体积还维持着旧时的大小,但分明已经进化成了一群猛兽,凶悍顽勇。令人心惊。
  我结巴了半日,才发现岳珂根本就不曾回应,抬头去瞧他时,又被惊住。只见天空中黑压压盘旋着一群群的鸟,样子奇形怪状,有一种样子与鸡有些相似,却生了三个头,六只眼睛,六只脚,三只翅膀,样子有些像传说之中的鹃鸺。另有一种却生有四个翅膀,正是蜚蛭的样子。但我从前翻阅典籍,倒从不曾听闻这两类鸟会有这般悍匪性情,居然也敢攻击仙人。
  岳珂下颌紧抿,手中青锋护在我二人身周,不断有怪鸟被他的护体仙气所伤,哀鸣堕堕,掉下地去,立时被那些蛇虫鼠蚁淹没,只余一副白骨。
  头顶之人枭枭桀笑:“女床山物产丰富,二位却龟缩在那小小茅屋之内,有何乐趣可言?”
  云头冉冉腾起,只见猰王正踩在两头怪鸟的背上,衣袂飘扬,唇角嘲意宛然。
  惊雷轰轰,有大片大片雨滴砸下来,我的眼前瞬间便模糊了。只感觉到腰间那条紧揽着的手臂越发揽得紧了些,我有些想要提醒他,又怕分神,令他落败,只得维持原状。
  岳珂似无意的低下头来,嘴唇紧贴在我的耳边,小声道:“青儿……”又一道惊雷,瞬间将他的声音劈得支离破碎,我只隐约听到了几个零星的字:“……不是……喜欢……”
  我自然也了解他拈花惹草的本性,我这般平常的容貌哪里入得了他的法眼?连忙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将耳朵凑了上来,我紧贴着他的耳朵朝他澄清事实:“你放心,我断然不会因为你这般待我就喜欢上了你,死缠着你的,你不必恐慌!”
  他一向见惯了我有些散漫无拘,言而无信的样子,此时许是因为我的保证不能令他满意,那张脸居然黑了半边,被雷光一闪,瞧来居然有几分怒意腾腾,与天边惊雷倒有几分神似。
  我瑟缩着将身子往外拉了拉,他却似赌气一般,猛然将我又拖进了自己怀中,可怜我修了几千年,才修出了个令自己甚为满意的鼻子,这般重的撞上了他的胸膛,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塌了几分?
  我哭丧着脸去瞧他,那知他却不再瞧我一眼,字字如冰簇冷箭,连连向着猰王射去:“猰貐,你不过就是一只十来万年的恶兽,当年与修罗王燮焚苦战败北,走投无路,逃窜潜伏在此,只当除了魔界,仙界便无人再收拾得了你?”
  我心中暗道,坏了。
  任是再心气高傲的仙人或者神兽恶魔们,总不喜欢被当众戳穿自己当年的败迹,岳珂这般不怕死,岂不是要激怒这只恶兽,将我二人吞下去不可?
  果然,猰貐闻言,先时的如沐春风之容立时换作了严霜九冬,一字一句道:“原来你这条小小龙子,竟然也知道此事。看来今日本尊不杀你,倒有些难为了。”
  岳珂在我耳边耳语:“青儿,我与猰貐打起来,你立时踩着云头离开此地,千万不要朝后望。切记切记!”
  我讶然的盯着他的脸,却瞧不出一丝端倪,心下疑惑:他这般大费周章的搬出猰貐的旧事来,难不成是为了激怒对方,与之拼命,好令我脱身?
  我从前受过颇多冷遇,如今这事就好比凡界穷了几十年的老乞丐,忽然被人捧了一大堆珠宝金银来堆在他面前,总是惊吓多过惊喜,多半觉得难以置信。
  岳珂真身乃是东海龙三太子,此刻雷鸣电闪,雨势惊人,他居然稳立云头,长姿挺拨,如濯濯春柳,雨润身矫。我心中五味陈杂,有太多疑窦不能解开,但迫于情势,一时之间倒不好就地坐下来深谈个明白。不过是眨眼间,猰貐便如猛虎扑食,赤红了眸子扑了上来,手中斧铖挟了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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