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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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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兵天将四下包抄了过来,杀声震天,岳珂再踏前一步来:“本将瞧着心黑手辣的倒是你,虐杀鲛人太子,私降天火,拘了凡间魂魄密训幽冥铁骑……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曾做过的?”
  凌昌本来微有倦怠之意,被岳珂这番提醒,猛然立起身来,目中精光四射,出手止了胸前血迹,横戟在侧,迫道:“这件事你如何得知?修罗铁骑前锋统领……雄力,难道此事修罗王已知?”
  我身后雄力探出头来,笑得份外得意:“我王神机妙算,天上地下还有何事瞒得过我王去?”
  凌昌瞧着一模一样的两名岳珂,眉间稍怔,目光如矩,已指着厉声喝问:“你是何人?”
  岳珂抽出宝剑来,朝着他砍了过去:“你管本将是谁……等着挨打吧!”剑去如电,凌昌朝后跃去,他也紧随而止,却不是剑尖,乃是剑背又敲在了他胫肯之上,凌昌轻呼一声,已是腾挪而去,我赶上前去,五指微曲,幻化出鸾鸟利爪,一把抓落了凌昌的束发金冠,长发披面,向来傲然的天界太子无比狼狈的左躲右闪,若非朱雀玄武两神君冲上前来,今日后果难计。
  朱雀神君过去向来与我交好,今日兵戎相见,愣了一回,手中火云剑来势便缓了许多:“青鸾,你因何在带兵马踏天界?”
  我曾与他立在天河对岸,观汹涌水浪,谈两族旧战,他向来是狷介的男子,受不得欺瞒。“神君莫非不知,青鸾乃是阿修罗王的女儿。”
  他点点头,面上一派郑重之色:“此事本神君自然知道,只是不知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带兵前来?”
  玄武神君已经护在了凌昌身边,边挥剑与岳珂雄力相斗,边不耐烦叫:“朱雀,你跟个小丫头墨迹什么?要打便打,或者是你不想打,想要投敌,到修罗营中去?”
  朱雀神君教他这句话气得满面猪肝之色,又发作不得。我微微笑道:“玄武神君的一双眼珠子要是教人的剜下来作了泉客珠,不知道朱雀神君会不会找此人拼命?”
  玄武神君与朱雀神君虽然向来面上不合,但这两位实质上却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朱雀神君面色骤变:“青鸾,这玩笑可开不得。”
  他眼里容不得沙子,火云剑挟着烈焰灼热向我刺来,我边躲边淡笑:“今日小仙收到一份礼物,乃是天界太子送下界去的,在世间据说价值连城……”心中惨痛,后一句话便哽在了喉间。
  凡间传说鲛人浑身是宝,油脂可能制作明灯,长燃不灭,还可滴泪成珠,织纱成酰允怯屑壑铮兴恐瞥傻娜椭椋壑盗牵兰淠蜒啊�
  朱雀神君言声咄咄:“不过是收到一份礼物,你便要马踏天界,阿修罗王也纵女太过了吧?”面上一热,火云剑差点紧贴着我的面皮烧过来。雄力见势不妙,急忙回身来救。
  “神君有所不知,青鸾收到的这份礼物,乃是天界太子以鲛人已故太子离光双目所制的泉客珠。”我几乎哽咽难言,想要在天界求得公正公平的结果,怕是非用刀剑拳头不可。
  朱雀神君手中的火云剑一滞,我又道:“青鸾向来奉鲛人太子离光为长兄……”他中了然之色一闪而过,朝着凌昌瞧去的目光便带了几分诧异之色。
  然则两方交战,无论个人意愿如何,总还要打得尸横云头,血涌天河。若非后来有天界文官宣旨,修罗部族有兵卒前来报信,也不知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后来的修罗传记中所述,公主身先士卒,不惧危难,率众痛击敌酋,大败天界太子云云,颇多溢美之词,不过博我一笑,与事实真相已有出入。
  事实是,天帝勒令太子凌昌罢战,修罗王爹爹也遣了兵卒来报:离光带着族中妇孺隐秘了行踪向北迁徙,被部中男儿发现,现请回了修罗城。
  一场战役消解于无形,两方急急撤兵。
归航不识
  烈风长嘶,高大的修罗城门缓缓打开,众人的欢呼声霎时如巨浪扑叠,爹爹从城楼之上轻飘飘跃下,宛如大鹏展翅,修罗部众匍伏在他脚下,那是神校谎拇嬖凇�
  我从烈风身上跃下,爹爹微笑着牵起我的手:“我的小公主,祝贺你得胜还朝!”众人齐贺,欢声雷动。
  与我同征的修罗铁骑男儿各个喜气洋洋,口耳相传我在天河的“英勇”事迹,连爹爹也喜上眉梢,比之自己打了胜仗还要快活一般:“我的小公主乃是修罗部主下一代的王,自然是英勇无匹……拿酒来……”
  修罗城中向来以男儿彪悍,女子泼辣美貌,美酒香醇闻名,此刻爹爹一声令下,四面八方顿时有无数的人提着酒坛前来,我心中急挂离光,恨不得立时确认他安好无虞,被爹爹拖着立定在点将台上,有兵卒递了两坛酒上来,爹爹予我一坛,自取一坛,拍开泥封来,仰头便灌下去了半坛,见得我呆立不动,扬了扬眉毛:“鸾儿怎的不喝?今日你得胜归朝,正是在修罗城中建立威信,与民同乐之时,还不将这一坛子酒灌下去?”
  我苦着脸小抿了一口,顿时一股辛辣味直冲脑门,几乎当场咳出来,这与天界跟丹穴山的果子酒全然不是一个味。爹爹殷殷期盼:“鸾儿喝下这坛酒,自此之后便与城中部众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一词说来份量极重,仙界所谓的同生共死便是如娘亲那般魂飞魄散,这算得上是个极毒的誓言了。我微微侧了酒坛,心道,整个仙界的公主们都务求才名在外,貌美贤淑,多女子柔媚之态,偏偏自家这位爹爹逼着女儿站在高坛上粗鲁的抱着坛子喝酒,简直是有些哀怨的朝点将台下去瞧,这才发现先前的喧闹全然停止了,众修罗部众人手一只酒坛,正眼巴巴瞧着我,仿佛我不将这坛酒喝下去,他们便不肯喝一般。
  我咬咬牙,闭起眼来,对准坛口一气猛灌,好不容易坛子见了底,眼前点将台便似刮了海底飓风一般,摇摇晃晃。我手一松,手中坛子顿时啪一声摔得粉碎。
  高台之下欢声雷动,仿佛我摔坛子这举动也取悦了民众一般,引得他们喜笑颜开,各个昂头一气猛灌,只听得哗啦啦乱响,各个皆扔了手中酒坛子……仿佛众人站在一堆废墟之上……
  爹爹笑微微指着台下两名男子:“过了今日,鸾儿便可为自己挑选合心合意的驸马,正好助我儿管理修罗城。”我偏头瞧去,一白一黑,黑的正是雄力,白的却是岳珂,也不知这厮几时又变回了原来模样。
  我摇摇摆摆上前,揪着爹爹的衣襟:“要什么驸马?我只想问一句,爹爹可曾见着离光?”
  爹爹虎目微眯,扶了我一把,淡淡道:“鲛人一族现下被芳重安排到了城北暂住,且等庆典过后,鸾儿再去。”
  我揪着爹爹的前襟不依不饶:“爹爹可知离光双目安好?”
  曾经收到的那双泉客珠极是骇人,不甘愤懑,怨怒惨戾,令我阖上眼时,仿佛都能感觉得到离光所受的残虐之苦。
  爹爹伸臂将我揽在怀中,朝台下大声宣布:“从今日起,我修罗部公主青鸾,业已成年,顺利通过王族继承考核,只等择夫成亲,将来承继王位,望汝等见公主如见本王亲临……”
  我脑中晕晕沉沉,可还是将爹爹这番话听了进去,四顾愕然。台下修罗部众欢呼不已,听在我耳中未免诧异:我说怎么当时提起马踏天河,爹爹不但不曾反驳,还立时为我穿上九天玄凤战甲,仿佛早就为我备好了一般。感情这场仗迟早要打,不过却是为了考核修罗城中下一任阿修罗王,本仙这位新任公主的资历。
  爹爹从来对我不相欺不相瞒,今日居然也这般瞒着我行事……我从爹爹怀中挣开来,他紧握了我的手,颇有几分怜惜之意,小心陪笑:“鸾儿别恼!修罗城中历来行事如此,各届阿修罗王皆有此一役,唯有战功与酒量才能服众。爹爹身后只你一女,且有雄力与岳小子护驾,幽冥铁骑又在风口浪尖,不得出动,爹爹自然信你会凯旋而归……”
  九尺昂藏汉子在我面前伏低作小,倒教我又好气又好笑,揪紧了他的衣襟使劲揉了揉,眼瞧着上面起了不规则的褶子,才作罢,低声嘟嚷:“爹爹瞎说什么?修罗城中有爹爹坐镇足矣!”四肢软乏,一头扎进爹爹的怀中,低声威胁:“爹爹要是再不让鸾儿瞧见离光,可别怪鸾儿在点将台上发酒疯……”
  爹爹抱着我的手臂僵了一下,这才极是无奈答道:“真拿你没办法。”
  玄甲重骑,十人一组,身旁还有雄力与离光相护,芳重随侍,一行人从点将台出发,一个时辰之后,方才到了修罗城北。
  鲛人向来喜穿白色的鲛酰矗诼叟夭实男蘼弈信褐屑匝邸O肜词嵌C瘀拗剑钫庑奕嘶袒倘缟ゼ抑弥仄锾锥矗嫔喜幻獯司轮幻挥行蘼蕹侵心信焉拼尤荨�
  若非芳重上前出声呼唤,人群之中的鲛人便要抬脚逃窜一般。内中一名鲛娘美貌非常,多留心瞧了两眼,慌忙上前与芳重行了大礼:“芳重女官前来,不知有何吩咐?我等得阿修罗王收留,已万分感激……”
  芳重大概也如我一般,不曾被人隆情谢过,面上立时显出窘色来,伸出手臂将我从烈风上拉了下来:“我家公主方才从战场上凯旋而归,闻得鲛人太子……受了伤,急忙前来探望。”
  那鲛娘目光在我面上飞速一扫,带着点意谓不明的讨好之意:“参见公主殿下”
  我心急火燎,虽头脑一阵发晕,酒意还未散尽,但哪有闲功夫听她啰嗦,摆手忙道:“劳烦鲛娘带我去瞧瞧离光。”
  岳珂上前来,偷偷捏了我的手心一下,那鲛娘目中一亮,连连点头:“婢子这就带公主前往。”
  沿着城北错综复杂的民居,那貌美鲛娘七拐八弯,带着我们一行来到了一座颇为清幽的宅子,隔着高墙宅院,可见到院内盛开的一树繁花,灿若云霞。
  那鲛娘抬指轻叩:“沛泽,沛泽,修罗公主前来探望殿下,还请通报。”
  不多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残缺了左臂的鲛人面无表情朝我微微欠了欠身,当先引路,朝院内而去。
  穿过门口的壁照,院内一树繁花之下,背身立着一名尔雅清隽的男子,白色的鲛绡纱随风轻摆,我忽然手心冒汗,很怕他转过身来,双目乃是两个血窟窿,就像我无数次阖眼瞧见的一般,令本仙骇然心痛。
  我回身紧握了岳珂的手,几乎是有些哆哆嗦嗦的轻声道:“离光……离光……”声音轻柔软糯,简直不像本仙素来的声音,生怕惊扰了那立在庭院树下的身影。
  那白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我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那是怎样一张脸啊……面上坑坑洼洼,还敷着白色的药粉,瞧来惨不忍睹。然而在这张几乎已算得上容颜不整的面孔之上,却有两汪清泉一般蓝色的眸子,深淼辽远,掉了进去便容易沉溺在这样温柔的注视之中。
  本仙欣喜的尖叫一声,难得一次失仪,猛然甩开了岳珂的手,跑上前去紧揽了离光的一条胳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得他除了面上伤痕,别处安然无恙,特别是一双眸子,哪有半分惊怒怨怼之意?不由喜极而泣:“离光……你的眼睛……你的眼睛……”
  岳珂也紧走两步,满心欢喜将离光上下打量:“也不知凌昌这混帐将谁人的眼珠子给抠了下来,居然冒充是你的……”
  被我们热情围着的人表情讶异不安,身体僵硬,试着想要从我怀中将自己的手臂挣脱开来:“这位姑娘,还请自尊。”
  “噗!”
  本仙与离光相交几千年,倒是头一次在他口中听到这般迂腐的话,完全像是凡间的穷酸书生一般,被个陌生的女子缠住,只差大声唤救命了。
  岳珂也笑得打跌,在离光肩上敲了一记:“行了行了,你面上这些伤,过些日子找个修罗城中医术高手,完全可以取了疤,不必在我二人面前难受,又不是相交一日两日。”
  久别重逢,劫后余生,本仙心中说不出的喜悦,又被他这番模样逗笑,遂将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紧抱着他的手臂摇了两下:“这可是改了性子了。从前我们四处游历,你我同塌而眠也是常事,怎的今日偏生扭捏起来了?不过是一张面皮,修罗城中多的是医术高超的医仙,保管还你一张风彩如旧的脸。”
  臂弯一松,离光已经使劲挣脱了我的牵绊,板了脸,重重道:“姑娘还请自重!”
  本仙脑中仿如被重重敲了一锺子,立时懵了。
  浪萍难驻
  本仙活了万把年,统共相交了三个人,一个乃是现今的青丘国主,此刻听芳重说还在宫内安睡。一个便是从前健忘,尔今日趋正常的岳珂,剩下的一位正是鲛人太子离光。
  现如今,他对着我与岳珂一片茫然,全然陌生的眼神,可真教我腔子里热血扑腾的这颗心瞬时凉了个透。
  那鲛娘含泪替我们解惑:“当日天界灭族,听说太子殿下从高处掉落,掉下了东海,头部触礁,昏迷不醒。水下潜伏的族人将太子殿下救回珊瑚城。但天界幽冥铁骑横扫珊瑚城,亏得王后带领其余族人潜伏在了珊瑚城下的密道之中,这才保全了族中妇孺的性命。但太子殿下却受了极重的伤,休养了这些日子才略略好了些。”
  我虽不满离光将本仙忘了个干净,但大战之后还能见到他安好,已是天大的喜讯,哪里还会追究这些旁枝末节。又扯着他的袖子将他上下瞧了瞧,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芳重,能否跟爹爹说说,让宫中医仙前来瞧瞧离光这伤,也不知要紧与否?”说着一头坐倒在院内石凳之上,只感头脑晕沉,再挪不动一步路。
  且不说天河大战,一路奔波,马不停蹄,修罗城中佳酿向来后劲极足,折腾了这会子,本仙终是有些吃不消了。
  芳重从怀中掏出个精致的小药瓶,从内里倒出一丸蜜色丸子来:“我王早知公主回来定然有此要求,早已令宫中医仙替离光公子看诊了。方才我王千叮万嘱,要公主酒劲发出来之时,吃下这丸解酒丹,否则这两日怕是头疼难捱。”
  我接过药丸,只觉清香扑鼻,又扯着离光的袖子摇了摇:“离光,我头晕的厉害,能否在你塌上躺一躺?”
  那人蓝眸沉静,虽然面目已毁,但眸中笑意如旧,差点教我以为他并不曾忘记过去:“公主殿下若不嫌弃,且随离光来。”
  岳珂拖长了调子唤他:“离光——”身后已伸出一条臂膀来,我依着那臂膀立起了身来,软软靠了过去,有别于岳珂身上淡淡的石琼花的味道,竟然是林中花草的味道一般,稍稍抬头,雄力坚毅的下巴即在眼前,倒将我唬了一跳,脚下一软,差点绊倒。
  我以为方才定然是岳珂,哪里料得到乃是雄力。但如今紧揽着我的男子肌肉僵硬,他大概也料不到我会被他吓得脚软,那面上分明有了踌躇之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仙向来大方,细节之处也不甚追究,雄力乃是修罗族的好男儿,岂能因件小事教他难堪?想通此节,我已放松了下来,将半边身子皆吊在了他的臂膀之上:“劳驾了!”当先一步,已与他向着离光的方向追去。
  前面方才行走了五六步的离光猛然踉跄了一下,脚下一滞,倒教本仙一顿好笑:“离光,难到你也喝多了酒?竟然走个路也差点摔倒。”
  “公主说笑了!”那语声虽轻柔如旧时,但细辩来倒有几分沧桑之意。
  本仙尚在醉中,哪有心理多想这些。但调侃与他却得了这么句一本正经的回话,当真有些讪讪的,又转头去寻找岳珂,透过雄力臂弯,但见他还立在方才我坐过的石凳石桌面前,正尴尬的收回手去,面色铁青。
  这条傻龙气性也忒小了些。从前他健忘,离光从不曾对他有过这般怨怼之色,至如今离光不过就忘了一回,他便摆出这副臭脸来,可真有些不厚道。
  我愤愤不平,替离光抱屈不已。不过半盏茶功夫,穿檐过廊,终于来到了一处极清幽的所在,院内遍植花木,草木树荫之下放着一张躺椅,瞧起来极为舒服,本仙差点便回身躺在那躺椅之上。
  亏得雄力半拖半抱,终是将本仙拖进了离光房内。但见房内洁净清冷,并无私人把玩之物,仿佛住在此间之人,一个转身便可以离开,连行装也无须打理。
  也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原因,我忽然间心酸无限,差点泪盈于睫。东海鲛人世居珊瑚城,鲛族又向来富有,离光又生得姿仪不凡,气度卓然,虽比不得天界太子尊荣,但在东海却也尊贵荣宠,便是连东海龙王的幼女碧瑶也对他情根深重,难以自拨。如今却沦落到此般境地,王城尽毁,惶惶逃窜,偏偏还容貌尽毁。
  但经过这些磨难,他仿佛还是昨日那温雅翩然的公子,甚直连眉间也无一丝怨怼之色,柔声道:“公主若不嫌弃,便在此间歇息?我等暂且告退。”恍惚之间,仿佛是初见,他立在珊瑚丝的另一头,声击玉碎,容颜俊美,笑如春风,令人见之忘俗,笑容这般的自由豁达。
  我一头扑倒在他的床扑之上,房内之人忽啦啦全退了出去,半梦半醒之间,仿佛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叹息,面庞之上有冰凉的手指轻轻移动。酒后酣热,那凉意舒服得令我轻叹,睡梦之中也向着那冰凉之处靠近……
  再醒来之时日暮西山,爹爹已派了宫侍在门口等待,今晚宫内有庆功酒宴,非主帅参加不可。我匆匆与离光告别,又相请他前往修罗宫,见得他面有难色,忽尔想到,也许他对自己面容尚有几分顾忌,遂不再强求,临行登辇,还挥手朝他道别:“你在此好好养伤,过得两日我总还要抽出空来瞧瞧你。”
  他面色之上一片漠然,带着疏离的客气笑意:“公主公务繁忙,若有要务还请不必理会离光。离光在此叨扰,已是心内难安,岂能再为公主多添麻烦。”
  来时一腔热血,归时满心伤怀。本仙与离光向来无拘无束惯了,又从不曾见过他这般客气疏远,一时默然缩回辇中,由得宫侍加辇而去。
  宫门口侍卫见得公主车辇,立时跪倒恭贺:“属下恭贺公主凯旋而归!”我既已知此役在爹爹算计之中,且战场之上其实并未完全分出胜负来,这声恭贺听在耳中多少有些刺耳,也只是随意抬了抬手。
  碧篁殿内,爹爹面前摊开的火红色的罗裙,与匣中明珠抹额,金钗步摇皆郑重摆在床铺之上。我甫一进门,怀中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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