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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面显不安,道:“郡主等了很久,滴水未进,脸色也不大好。”
祁王听着浑身一颤,扬手让婢女退下。
书房内,齐清儿站在青云剑边,听到书房门再次被打开,转过身来。
祁王一身长衣曳地。
不明不亮的月光撒在他乌发上。
情景是美的。
他看上去很为她着急的样子。
“过来找我,怎么也不叫小厮过来传个信,我也好早些赶回来。”祁王走到她跟前。
齐清儿没看他,因为楚秦歌出现在门边。
她轻道:“你我布了这么长时间的局,不就是为了今天。我明知道你出去是为了陈文靖一事,我又何必冒然让你回来,误了正事。”
这语气,有些冷。
她眼中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祁王不经觉得背部寒凉,小心道:“相信你已经知道轩王残废一事,陈文靖那边他没有退路,也别无选择,适才和他的见面其实可有可无,见一面是想当面看看他的言行举止,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求一个心中有数罢了。为了你早些回府,怎么能说是误了正事呢!”
齐清儿还是冷冷的。
一身罪恶的祁王,还是不是她又爱又恨的那个人?
她在心里问自己。
轩王残废,从他嘴里说出来是这么理所当然。
“对,你向来有十分把握。为了陈文靖一人,我们伤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她的这句话终于有了些情绪。
祁王听得心抽抽。
废了轩王双腿确实是他一个人的注意。
且没有和齐清儿商量,因为他知道,若商量了,齐清儿定然会拒绝,她永远做不到像他一样狠心。
“他们的生命无辜,那你我背后家族的生命就不无辜了吗?想想你的父母还有亲人朋友,他们无一幸免。还有俊鑫,我的亲弟弟,他还那么小,就遭人陷害,难道他们就不无辜了?”祁王再上前一步抓住她的双肩,继续道:“清儿,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手上不可能不沾无辜人的血。”
齐清儿后退,道:“怂恿越国太子潜逃,挑起两国战事,中间不知道有多少黎明百姓遭殃。接着误导凌王叛变,你又故意救驾来迟,故意给皋帝制造出兵临城下的危机,养心殿门口又死了多少本不该离去的将士,甚至剑枫都身负重伤,到现在还处于昏迷。再然后就是轩王,他曾是你我幼时共同的玩伴,伤了他,你心里过得去,我心里过不去。都是无辜的生命,要我用别人的鲜血来洗清你我家族的冤屈,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残忍了吗?”
“太残忍也要这么做!”祁王再上前,抓住她的双肩。
就怕一失手就再抓不住她。
她继续后退。
她入京确实是为了报仇,但她从来不知道亲手毁了别人,一点也没有痛快之意,有的只是罪恶感。
冤冤相报何时了。
站在旁边的楚秦歌看不下去,插话道:“俊昇哥哥说得对。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眼看就要达到目的。齐清儿,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这话是对齐清儿说的。
“你手上未沾鲜血,又如何知道我的感受?!”齐清儿反驳。
楚秦歌却讪笑,道:“我知道你的感受,还不是因为俊昇哥哥要成亲了,你心里不好受。说什么罪恶感,怪俊昇哥哥废了轩王双腿,那都是借口,嫉妒哥哥娶的不是你,你心中嫉妒,就直说!”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齐清儿听的,不如说这话中的后半是她楚秦歌自己的心声。
结果,她话音刚落。
祁王和齐清儿齐齐指向楚秦歌,“你住口!”
祁王又道:“秦歌,你出去!”
楚秦歌被呛到。
面前两个人同时让她住口?
祁王还让她出去。
她不服气,道:“难道我说错了吗?馥雅郡主。”
齐清儿将目光从祁王身上挪下,落在楚秦歌身上,道:“你没说错。”态度明确,就这几个字,你没说错。
楚秦歌闻言还小开心了一下。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她一人为祁王即将婚娶很难过,还有齐清儿。且齐清儿一定比她还难过,心里莫名其妙的觉得安慰。
就因她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
可齐清儿说完这四个字,便无它话了。
楚秦歌有些愣。
这语气,这神态,让她无法将话接下去,因这四个字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祁王缓缓转身,看向楚秦歌,道:“问过了,答案你也有了。出去吧!”
楚秦歌还是不服气,再看向齐清儿时。
完全被齐清儿眼中清明的倔强给震住,撇撇嘴,不声不响的出了书房。她没走远,而是在书房门口席地坐下。(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一章,转意
“楚姐姐怎么坐在外面?”
楚秦歌闻声诧异抬头。
原来是娅楠,她穿着一身月华色长衣,轻轻浅浅地站在榕树下,不仔细瞧还看不出来那有人。
楚秦歌招手让她过来,示意她坐,边道:“这样晚了,你怎么出来了?”
娅楠坐下,因她刚刚十六岁,身子还没长全,坐下后脑袋只到楚秦歌肩膀,她道:“听到书房这边有动静,所以过来瞧瞧。”说着扭头看了一眼书房门,紧闭着,又道:“楚姐姐怎么坐在外面?哥哥最近非常繁忙,有时我半夜起来,看他书房里还亮堂堂的。人一操劳脾气就会不好,楚姐姐可不要往心里去。”
瞧,她误会了。
以为祁王是和楚秦歌吵架。
见她被祁王给撵出来了,特地过来安慰几句,说得有板有眼的。
楚秦歌听完,想了想,然后噗嗤一声笑了,道:“我还不了解你俊昇哥哥吗?眼下这个节骨眼,他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的,就算他将我赶出来,我还要支持他赶我出来呢。”
说到最后,故意把声音太高。
娅楠往楚秦歌身边贴了贴,宽慰的笑笑,复又疑惑的看看门框,道:“里面除了哥哥还有别人是不是?”
楚秦歌捏捏娅楠的手,道:“是啊,你清儿姐姐在里面。”
娅楠诧异。
她知道齐清儿来祁王府,却不知道她到现在还没走。
诧异过后,表情又有些落寞,道:“自从我离开那个永无天日。的冷宫来到哥哥府上,我就很少见哥哥笑过。清儿姐姐回来了,我本以为哥哥会开心,可是却没有。每次哥哥从清儿姐姐那边回来他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有几次回来时满脸疲惫像一夜未眠。”
这些事楚秦歌都是知道的。
她心中嫉妒甚至有些憎恨齐清儿,可谁让她爱着祁王呢,爱屋及乌,连齐清儿,她也不愿意伤害。
娅楠见楚秦歌不语,继续带着安慰的口吻道:“如果清儿姐姐能像你想的一样就好了,哥哥也不用那么备受折磨。记得有次我听见书房里面有厮杀的声音,我冲过来看,清儿姐姐居然拿剑指着哥哥,我上前阻止,哥哥却对我吼,让我马上离开。那个时候还是冬天,哥哥对我冷漠了很久,我常见他站在大雪下面只穿一件薄衣,好像身体冷的他的心就不痛了一般。”
她到底还只是个少女,不能完全理解祁王和齐清儿之间的感情。
她也是自看到齐清儿拿剑执着祁王之后,才知道齐清儿这个人的。那时她讨厌她,她居然要伤她哥哥。可后来,她渐渐发现,齐清儿不好,哥哥也不好。这世界上似乎只有齐清儿一人能够牵动哥哥的心。
楚秦歌闻言倒吸一口气。
难看的笑笑,道:“娅楠不是一直想习剑,楚姐姐现在教你好不好?”
娅楠本来沉着一张脸,忽闻习剑,马上起身道:“好呀,我们去演武场。”
楚秦歌看着娅楠脸上无邪的笑,心里好过多了,逐起身带着她往演武场上去。
书房中,祁王和齐清儿谁都没说话。
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纱窗纸外的声音清晰得很。
齐清儿看着祁王,那双眼睛似在说,你爱我再深,到头来你还不是要娶别人。
当然这是祁王自己读出来的。
因道:“成亲一事在所难免,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碰她。”
齐清儿道,“我不需要你的保证。”
祁王着急道,“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齐清儿到,“娶了她,就好好待她。”
祁王,“……”
说这话还不如杀了他。
齐清儿,道:“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这个,别扯开话题。”
祁王身子发紧,他从来没有觉得像眼下这么无助过。
她来是为什么了,他清楚。
正是因为他清楚,所以无助。
骨肉相残,也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形势的压迫,他必须将亲情抛却脑后。
“清儿!”他道。
齐清儿旋过身,从墙面上取下青云剑,道:“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我要回去好好想一想。”然后就要往外走。
祁王拦住。
她道,“借过。”
祁王闭上眼,沉一口气,再缓缓睁开,道:“好,我不留你。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你口中的那些人,他们是否真的无辜,还有你我身后的整个家族,他们是否应该重获清白,而不是做了冤魂都被人辱没!”
说完,让到一边。
齐清儿定定看他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出了祁王府,就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吞下。
在墙边站了好一会儿,方回到郡主府上。
焦急等待中的竹婉见是齐清儿回来了,忙上前迎接,道:“郡主可算是回来,奴婢准备了热水,郡主洗洗,疏解一下吧!”
她瞧着齐清儿的脸色异常紧绷。
齐清儿直直往府中去。
在卧房中坐定,复又辗转反则,叫来竹婉道:“收拾些常用的随身物件,这段时间去纯净公主府上住。”
语气没给竹婉留质疑的余地。
竹婉只得点头,转身要去整理物件时,方反应过来问,“怎么这样急,说过去就过去,要不要事先和纯净公主说一声。”
齐清儿摇头,道:“不用,直接过去就是了。”顿顿,又指着手边的青云剑道:“将这把剑好好收起来,不得叫外人看见。”
是夜,她带了些平常换洗的衣服到了纯净公主府。
皋璟雯喜出望外,立刻将其迎了进去。
握着齐清儿的手,道:“我在府上要照顾人,盼着雨姐姐过来小住呢!”
齐清儿笑道:“这不是来了吗!”
皋璟雯认真的嗯了一声。
两人一同用了些夜宵,洗漱后睡在了皋璟雯的卧房里。
因齐清儿是突然登门,公主府上还没有准备好房间。
便睡在了一起。
初秋了,外面景致都还是深绿,但夜晚的空气有些凉。齐清儿和皋璟雯两人依偎的床榻上,像两姐妹一般。
“雨姐姐怎么说来就来了,我这里什么都没给你准备。”皋璟雯说完这些,见齐清儿脸上有些愧疚,忙又道:“这样也好,一起睡也是好的。”
齐清儿揉揉她的脸,轻道:“从我来了到现在,已经折腾了好几个时辰了,又是夜宵又是闲话的,赶紧睡吧,看看眼下都乌青了。”
皋璟雯揉揉眼,双眸虽红却露着喜悦。
合上眼不一会儿就甜甜的睡去了。
齐清儿转了身,瞅着窗户外面。
今天在祁王府,临走时她似乎丢了她此去的目的。影响她的不只是娅楠坐在外面的那一席话,还有她自身对祁王的感情。
这晚她几乎想了一宿未眠。
……
次日祁王便到郡主府找齐清儿,却听说她去了皋璟雯那里。
独自在齐清儿的房间里坐了坐。
四下张望没有看见青云剑的影子,便找刚好回到府上来取物件的竹婉来问,方知齐清儿将剑藏了起来,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齐清儿在走时突然取走了青云剑。
之后,他坐了近大半天,才回到自己府中去。(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二章,城门下
祁王回府之后便没有再去找过齐清儿。
此时的两人还是分开一段时间的好,这也正是齐清儿的意思,祁王是明白她的。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忍不住想去找她的冲动,后来因为皋帝召见,忙开了,便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纠结心中对齐清儿突然回避到公主府上的痛。
而齐清儿则在公主府上陪着皋璟雯。
陪她一起照顾剑枫。
有时和皋璟雯说说闲话,大多时候都是她静静听皋璟雯说她的少女情怀。
日子一天天过。
不知不觉,祁王和齐清儿谁都没有在意,他们之间已经有近半个月没有见面。
而这半个月中,轩王回京的大军也到了城门之下。
皋帝亲自带众朝臣出城相迎。
十里长军,浩瀚如长长的大河,从城门口蜿蜒开去,击起无数尘埃,放眼望去看不见尽头。
轩王的轿撵走在最前头。
缓缓在城门口落下,落下后却没了动静。
皋帝双眸一凝,亲自上前解开轩王马车的帷幄。
这一撩开,皋帝震住了。
额角的青筋明显跳动。
马车里面的轩王蓬头垢面,瘫在长椅上,手里勾着酒瓶,面色潮红,周身浓浓的酒气。
他感到外界因帷幄被撩起而投进来的强光,抬手揉揉双眼,见是皋帝在外面,口齿不清道:“父。。。。。。皇……”
又因喝下太多酒,冲着皋帝的方向就吐了一车。
皋帝当下便甩下帷幄,气得没差点背过去。
就算被废了双腿,他还是大煜朝的皇子,是刚刚立了大功的皇子!喝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还是在皋帝亲自出城相迎的情况下。
在成千上万的城民眼皮底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回来的轩王居功自傲,连见了自己的父皇都不下马车跪礼,甚至还会有人认为皋帝没了当年的魄力,现在连一个皇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本来还痛惜他的双腿。
皋帝现在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只剩下了愤怒。
怒气攻心,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张公公忙在旁边宽慰。然瞅了瞅马车,里面的轩王根本没有要出来谢礼的意思,还语无伦次的说要酒喝,声音断断续续。再瞅瞅皋帝,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便垂下头。
皋帝扭头撇了一眼城墙边看向轩王马车的城民。
眼睛简直就要发绿。
再加上轩王马车后边的十万铁骑。
众目睽睽之下,皋帝觉得无地自容,难不成要他亲自走上轩王的马车,请轩王出来露个脸?至少表明一下他对皋帝出城相迎的感激?
笑话!
真实天大的笑话。
皋帝变扭的冷哼一声,径自回到了龙撵上。
对张公公甩下一句,“回宫。”
众朝臣见此状就纷纷议论开了。
“轩王是伤到什么程度?连马车也下不了了?”
“就算没了双腿,他可以叫人搭着下马车嘛!陛下都迎到城门下了,他没有任何表示实在不妥。”
“大概是还不能接受废腿的事实,不愿下车见人。”
“天子面前,就没有愿不愿意一说,国法礼数,他做皇子的应该比我们了解。”
众朝臣边随着皋帝的龙撵入城,边你一言我一语。
其中薛丞相和曹尚书和皋帝一样黑着脸。
轩王这个样子,他们女儿的下半身也就算是完了。
一个朝臣瞧出了薛曹二人的满脸纠葛,甩甩手,幸灾乐祸道:“轩王回京,二位家闺女的喜事就不远了。”
薛曹二人听得岔气。
说喜事还不如说丧事来的准确呢!
刚才轩王没有露面,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此不孝,就算立下天大的功劳也是无用。
以后啊,轩王指不定会是个什么下场。
有朝臣附和,道:“记得陛下曾说过,轩王回京就迎娶贵府千金。君无戏言,我看说明日。更加贴切一些。”
确实。
皋帝虽然为轩王残废一事,闹得心力憔悴。
但婚事却没有耽搁,还让握有后宫大权的慧妃紧着操办,宴席总是要的,也要为轩王接风洗尘。
朝臣向来都有顺风耳,也略知一二。
薛曹二人闻言,面色愈发沉重。
曹尚书憨沉些,听了这话,只扭头看一边不语。
薛丞相咽不下这口气,但没有要顶回去的意思,而是快走几步到了皋帝龙撵的一侧。
曹尚书见了,连忙也跟上去。
后面的几个朝臣均摸摸胡须,无所谓又讽刺的摇摇头。
薛丞相在龙撵窗户边,小声道:“陛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轩王他。。。。。。他自己痛心,更为他没有能照顾这幅身体而伤感。说不定回到京城,休息几日,等精神恢复了就会好些。”
龙撵里面,皋帝闭目蹙眉。
听了这些话,心尖上酸酸的,逐叹了口气。
曹尚书听这叹气声倒有些释怀的意思,忙又道:“是啊,从南域回来这一路,风尘扑扑的,还是多休息几日的比较好。至于婚事,也不急于这一时的。”
此话一落。
皋帝撩开了明晃晃的帘子。
瞪着薛曹二人,半饷,他道:“朕已经定了日期,就没有再变的道理,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婚期不变!”
说完扔下帘子,将薛曹二人隔绝在外。
薛丞相扭头就白了曹尚书一眼,心中默道,没用的东西,真他。妈不会说话,好好的说什么婚事!
曹尚书梗着脖子,心道,瞪我干什么,替你把话说完还有错了?!
跟随在后的嬴谢将这一切悄悄的看在眼里。
心中浅笑,太子没能在此战上立功,你轩王也没好到哪儿,连下面的朝臣都已经开始和你撇清关系。立再大的功又有什么用,都抵不过一双能站立行走的双腿啊!
然他不知道,他和太子的灾难也不远了。
……
龙撵入了皇宫。
众朝臣回到各自府上。轩王也回到了自己府上,由好几个府役抬进去的。
十万铁骑也回到了他们的军营。
嬴谢却没有回他的嬴府,而是直接入宫,晚皋帝一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