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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小心帮陈启山脱下西服和领带,柔声说:“先生要做个SPA吗?”
陈启山一边扯下领带,一边向卧室走去,只是含糊的摇摇头。
他一头栽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美女跟了过去,不再说什么。她只是小心替他脱下皮鞋,然后帮他按摩。
静静的过了很久,陈启山才含糊的说了一句:“谢谢……晶晶”
晶晶低声说:“我去拿茶。”
陈启山没有再理她。
晶晶很感慨。她在这里兼职这么久,陈启山似乎对她青眼有加。他每次带人来这里,都会预约,每次都点名要她陪。有时候客人需要带人开房,陈启山就会点她的台。
但是,陈启山从来不碰她。
每次关上门,他总是一副累得筋疲力尽的样子,静静躺着,闭目养神。
第一次开房时,她尽力想取悦他。他不主动时,她以为他喜欢省事的服务,于是主动奉上,却被他推开。
当时他说:“别碰我。”
这三个字基本就是他花了每个钟巨额出台费后获得的服务。
晶晶却因此而迷恋上他。
她见过太多急色的男人,只有他,像一只爱惜羽毛的白天鹅。
尤其在陪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喝酒应酬的时候,偶尔会有某一个瞬间,他的脸上滑过一丝奇怪的表情。那种表情,有种落寞,有种自恋,有种委屈。
像一只白天鹅,不得不在迁徙的路上,落脚在一个烂泥塘,只得独立一只脚,尽力少接触一些脏污。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他这种繁华落尽的寂寞感觉,给了她灵感,让她写了一篇论文。导师非常赞赏。
中文系的女生,除了钱,更渴望某种感觉。
她对他一无所知,这种男欢女爱的场所,无人说真话。就如同她的真名和身份,也是谜题。
恰恰是这种不可知,让他显得更加神秘和忧郁。
不知不觉中,晶晶渴望见到他。她知道自己动了真心。
她用心思想着如何给他更舒适安静的环境,让他好好休息。
这是件奇怪的事——男人在这种地方居然会休息。
但是他确实如此。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既然不需要女人,为什么要带她出台?
陈启山解释:“大家一起上贼船,客人才会放心去享受。”
她倒了一杯茶给他。
陈启山坐了起来,接过茶。
他似乎很累,总是很累。
他摘掉了眼睛,略微变形的眼睛布满血丝——现在都是夜里一点了,常年如此,谁能捱呢?
晶晶犹豫了一些,说:“有一次,有个客人,叫单主任的。”
时间久了,她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情况——毕竟他们谈话时,总当这些女人不存在。她有心,其实也很容易知道内情。她本该是花瓶一样无思想的存在,听到了也当做没听到,现在她说得话,如果投诉给妈妈桑,会让她下场很惨。
陈启山警觉地抬眼看她,眼神凌厉吓人。
晶晶鼓起勇气:“我偶然听到了关于他的一些事,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陈启山盯着她,冷了两三秒,然后温柔的微笑:“你说。我当然有兴趣。”
他总是彬彬有礼,却第一次如此“温柔”。
像万树梨花尽情绽放——晶晶想,就像古书中的那些诗人。
她说:“那个单主任,好像另外有背景。那个驻京办主任的职务,只是他的掩护。”
陈启山没有露出特别的神色。
他只是盯着晶晶,停留了几秒钟。他又更加温柔的问:“你从哪里?听谁说的?”
晶晶说:“昨天晚上。我听他说话的意思是那样的。感觉挺神秘。我觉得您可能有兴趣知道。”
陈启山微笑点头,说:“谢谢你,以后有类似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他取过外套,从钱包中取出一千块钱,递给晶晶:“谢谢你。”
晶晶犹豫了几秒钟,收下了钱——不收钱的话,怎么解释?告诉他,“因为我爱你,所以出卖情报给你吗?”这是个只相信钱的世界,基于钱的关系才更可靠。
晶晶于是微笑。
陈启山对这个消息十分重视。
他相信,晶晶这样的存在才更可能听到真相。
他给邱琳下了一条明确的任务——查出单则成的另一个身份。
邱琳十分惊讶,她只能保持镇静。
但是回家后,她试探了苏啸宇。
“陈启山让我查你的第二重身份。”邱琳从冰箱里拿一盒酸奶,假装随意的抛出一句。
苏啸宇正在做饭,他忙忙叨叨的,说:“饭马上就好了,吃什么酸奶,别吃了。”
邱琳把酸奶放回去。
苏啸宇又说:“愣着干啥?还不快拿碗筷?真是个傻老婆。”
邱琳忍不住:“你没听到我说的话?”
苏啸宇把煮好的面盛到一盆凉开水中过滤,边说:“听到了。告诉他呗。”
邱琳不理解:“你不是说铜矿协会的真实身份不能暴露吗?”
苏啸宇盛好两碗凉面,递给邱琳:“有啥暴露不暴露的,又不是间谍。你还怕我被暗杀吗?”
邱琳疑惑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啸宇坐下来,给自己那一碗凉面码上炸酱、葱花、黄瓜丝,然后美美吃了一大口,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说:“嗯……我的手艺真是没治了。我要开间炸酱面连锁店。”
邱琳无语。
有的时候,真是看不透这个男人。苏啸宇常常好像是一点事业心都没有。他每天似乎最关心的就是吃喝玩乐。她根本记不起他有工作的时候。
她索性放下筷子,静静盯着他吃面,看他一个人能吃到什么时候。
苏啸宇埋头吃了半碗,这才注意到邱琳一口没动。他眼睛一闪,笑了:“你还真较真。陈启山想知道,你就告诉他。当然要表现得这个消息很难得的样子,这样不就可以显得你工作能力强吗。”
邱琳觉得匪夷所思:“你让我出卖你?”
“这不是出卖。没那么严重。”
“这就是出卖!”邱琳有些激动,“如果你们单位让你假装是驻京办主任,就像你说的,里面涉及到一些关系国家铜矿情报的信息,这是涉及国家利益的东西。我不能把这种事情说出去。”
苏啸宇没有料到邱琳会是这种反应和态度。他有些意外,他从没料到,服务于外企的邱琳,居然对国家利益有如此明确的立场。他心里有些感动。
这算什么?
一对夫妻,身处不同立场,而且还是针锋相对的局面。
苏啸宇现在必须把单则成是国家铜矿协会的人这一个信息传递给陈启山,让他确信不疑,这是一个重要的诱饵。
小组已经设计通过别的渠道先给陈启山吹了吹风。
现在,如果邱琳可以出面证实这一消息,那么苏啸宇就能以此为契机,开始钓陈启山上钩的计划了。
他没有料到邱琳会拒绝。
苏啸宇不出声。
邱琳想自己有点太激动了,大概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是不是自己过度紧张了?她低声说:“对不起……我有点过激了。”
苏啸宇咧嘴一笑。
邱琳又说:“陈启山,他是我领导,跟别人我是不会说的。但是,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知道一下——我怀疑他有行贿的行为。这个圈子本来就有很多公款吃喝玩乐的事,成了习惯也就没人说是贿赂。但是我觉得他做得要超过这个。”
苏啸宇的神色变得认真,他深深的望住她,说:“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邱琳也有些不明白,才发现其实并没有很好的解释,她说:“可能是想提醒你。吃点喝点,甚至偶尔去泡小姐,这些都算是招待费。但是,你毕竟算是国企的人,如果真得拿了陈启山的钱,对你不好。”
“你这是关心我的前途?”
算吗?
邱琳也不知道。
澳门回来,她已经肯定了对他的好感。
但是,如何自处,她还没有完全理清心态。
起码,即使只是朋友,她也有义务提醒他前方有坑,减速转弯。
苏啸宇轻松的说:“没事。你跟他说吧。他既然跑来问你,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了,如果你不抢先汇报,功劳就被别人抢去了。你不用担心会泄露国家机密啥的。我的职位也就是个副处长,搞市场调研的,没啥情报。真的。其实,让陈启山知道了,我还能以国家铜矿协会的身份跟你们公司谈一些合作。神神秘秘的本来也没意义。都是公开的单位吗,对不对?”
邱琳想一想,他说得也没错。
国家铜矿协会而已,又不是军工企业或者别的什么涉及国家安全的单文,其实公司和铜矿协会也是对口的。铜矿协会每年搞一些行业论坛,公司都有赞助。这是很正常的商业交流。
她笑自己有些神经过敏。
她点头:“也对。这样倒好了。我倒白捡个功劳。”
苏啸宇一笑。
不知为什么,他这一笑,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37
37、温馨时光 。。。
吃完饭,邱琳主动收拾碗筷。
苏啸宇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邱琳有些别扭:“你去看电视吧。”他的目光炯炯,总让人有被丛林中的猛兽当晚饭盯着的感觉。
苏啸宇“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邱琳再看他,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她的身上,而是从她身后的窗户望出去。这一刻,他大概是出神了,神色是从来没见过的宁静,居然有一丝寂寞的样子。
苏啸宇意识到了她在看他,收回目光,轻轻一笑,说:“忽然间有点恍惚,好像现在的情景以前发生过一样。”
邱琳继续洗碗:“那叫先视感。”
苏啸宇又是轻轻一笑,说:“先视感其实是大脑虚构出来的熟悉感,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安慰。就连潜意识都渴望拥有某种体验,所以大脑创造出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邱琳看他——这个一直表现得强悍霸道无耻的男人居然会说出这么消极和伤感的话。她惊讶道:“你这不像你。”
苏啸宇轻轻一笑,说:“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他这话并非挑衅,而是……落寞。
邱琳心中微微触动——其实也是,新婚即离家三年,她寂寞,他何尝不会?他刚才的话,其实就是在表示:“我一直想拥有这样平凡温馨的家庭生活,却总不能如愿,一朝得偿所愿,反而觉得不真实。”
其实,这是第一次,他露出接近“软弱”的感情。
这反而让她觉得,她终于能够理解他的感受了。
因为,无论是谁,寂寞总是相似的。
她柔声问:“这三年,你过得还好?”
苏啸宇微微一怔,仿佛听不懂问题,又或者意外她的关心,他想一想,说:“还好吧。这不是活着回来了。我要求一向不高。”他说这话挺认真,但是邱琳只当他在开玩笑。
邱琳又问:“平时都是怎么吃饭?自己会做吗?”
苏啸宇这次想的时间更长一些,好像这个问题从来没出现在他脑海中,他努力回忆,说:“随便吃,总有东西可以吃。自己也做。”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像是个中学生,认真到让人可怜。
邱琳心中忽然有柔软的抽动——那三年,他大概也吃了不少苦头。
她柔声说:“你做饭不错。我喜欢吃你做的饭。”
苏啸宇的眼睛立刻又变回那种狼一样的炯炯有神,盯住了邱琳——他这个人可真敏感。
邱琳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她赶紧低头,继续洗碗,心里懊悔: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么暧昧的话呢?万一他误会了怎么办?
邱琳心里乱七八糟的,她看不清自己的心,想不通自己行为的初衷。
看着她洗好碗,又把洗碗池和灶台擦干净,苏啸宇忽然提了个建议:“我们下去遛弯吧?”
“遛弯?”
“我看邻居很多人晚上都在外面遛弯,下面很多人,挺热闹的。吃完饭就坐着看电视,会胖的。”苏啸宇说话的时候,老老实实的样子,显得很无辜似的,让人无法拒绝——只不过是个很简单的要求。
邱琳点点头。
小区里的花园里果然有很多邻居。
小区正中央的小广场中央有个喷泉,此刻正在喷水,周围的空地上有很多人。老人坐在长椅上,年轻人站着聊天,中年人或者散步或者在健身器械上运动。有些小孩子在喷泉旁随着每一次喷水欢呼戏水,大一些的孩子在玩轮滑……
空气中都是孩子们的欢笑声和草坪灌木的清香。
这样的夜晚,充满了生活的宁静祥和的味道。
苏啸宇和邱琳慢慢沿着小区周围散步。
他们默默走着,没有说话。
沉默不等于无语。有时候,没有语言也已经足够美好。有时候,就这样,静静走着,并肩走着,也挺不错。好像只要有一个伴,道路再长也无非是里程的积累。不焦虑于目的地时,沿途的风景才更美丽。
他们停步于喷泉前。喷泉一次一次平地里向上窜升四五米,然后骤然间失去支撑力,颓然洒落一地。被水花溅到时,小孩们就会爆发出大笑。
有小孩子的欢笑时,人生才显得特别踏实。
“真好。”邱琳感慨。
“嗯。”苏啸宇应和。
不需要解释,这一点点的默契,他们有。
“邱琳!”有人叫她。
邱琳回头,看见邻居豆豆妈。
邱琳并不大跟邻居来往。豆豆妈是她工作时遇到的,后来发现居然住在一个小区,这才走得近了。
小豆豆才一岁左右,此刻他坐在儿童车里,随着别的孩子一起啊啊大叫,十分兴奋。
邱琳问:“这么晚了,怎么还带豆豆出来?”
豆豆妈露出夸张的头疼表情:“哎呀呀!白天奶奶没有带他出来逛。他不干了,闹腾得厉害,非得出来透透气才行。”她说完看了苏啸宇一眼。
那一眼是很明显的询问。
邱琳犹豫一下,还是介绍了:“这是我……丈夫。”
豆豆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十分热情的招呼:“我总见邱琳独来独往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你工作很忙吗?”
苏啸宇被豆豆妈那种熟稔的热情态度吓到了,有些尴尬,他支吾道:“嗯,忙呀。”他赶紧蹲□子,逗豆豆玩。
邱琳和豆豆妈聊起天来,话题无法是物业如何,最近的商场有打折等等。聊了一会儿,她们发现豆豆已经和苏啸宇混得很熟了。
苏啸宇向豆豆伸出手去,豆豆居然也伸手要他抱。
豆豆妈十分惊讶:“啊呀!豆豆最近正认生呢。他居然不怕你?看来你很有小孩缘。”
苏啸宇把小小的豆豆抱在怀中,一边摇头晃脑的做鬼脸逗他玩,一边答:“小孩子都跟我亲。”
豆豆被他逗得咯咯笑。
那么高大健壮的一个男人怀抱着小不点儿的宝宝,看起来有《幼儿园特警》的感觉。像大熊领小熊一样,有种毛茸茸的可爱感觉。
邱琳看着他,不禁微笑——初见时,他看起来如此危险,像个猎豹。现在才发现,他其实不过是只大猫。
豆豆妈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
邱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要什么?”
豆豆妈大惊小怪:“宝宝呀!你岁数也不小了吧?我跟你说,迟早是要孩子的,越早越好。过了三十岁再生孩子,身体各方面都赶不上了。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邱琳的脸顿时热了上来。
苏啸宇转头,笑嘻嘻的说:“你说得对。我们马上就办。”
邱琳的脸更热了,她狠狠瞪了苏啸宇一眼——他这还叫人话吗?“马上办”?办啥?谁跟他办?!
豆豆妈笑着接过孩子,回家了。
邱琳假装生气,也掉头回家。
苏啸宇跟了上来。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看起来,跟当初,没怎么变。”
邱琳忍不住回头:“什么当初?”
“第一次见到你。”
邱琳努力回忆,但是她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对于初次相遇没什么印象了。那时的她,心思从没放在孙哲之外的男人身上,不记得也是正常。
苏啸宇并没有等她的回答,他的语气有些感慨:“那是四月份,我记得你穿了条白裙子,沿着西湖走过来,特别好看。”
邱琳越听越不对劲。她记忆中,他们是三年多以前的冬天认识的,相处也就一个多礼拜就结婚了,根本不可能有春天的记忆。她质疑:“你怎么可能在春天见过我?是别的女人,你记错了吧。”
苏啸宇说:“是五年前。我爸妈刚刚搬到杭州。你父母带他们出去,你陪着。我当时开车去接他们。那一次,你没有见到我。”
苏啸宇记得很清楚。
四月初,西湖边的柳树也绿了,桃花开得正好。柔和的春光里的西湖分外妩媚。四个老人说说笑笑,身后跟着邱琳。邱琳脸上始终带着柔和甜美的笑容。她长发飘飘,穿一条白色连衣裙,款式简单,勾勒出美好的体型。她恍惚着如春光本身一样温柔动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他沿路一直开车跟着他们,默默看着她。她代表了他生活中所不能有的一切因素:宁静、温馨、淡雅、明亮……那条路并不长,他不知道跟了多久,大概是十分钟?可是那情景已经可以记忆一生一世。
邱苏两家交往很密切,邱琳常常扮演为两家老人跑腿的角色。他很少回家,偶尔回家也都是隐秘而匆匆的。他从来都没机会与邱琳再次相遇。他的父母非常喜欢邱琳,总是跟他提起邱琳。邱琳在他和父母的谈话中出现得如此频繁,以至于他感觉认识她很久了。他对她如此熟悉:喜欢吃什么、工作如何……苏母总是遗憾邱琳已有男友,也常常会对邱琳的男友大加褒贬——因为邱琳的母亲不喜欢孙哲,所以会叨叨给老朋友听。
对他来说,一切开始于五年前,那个西湖边的美丽春天的下午。
虽然她不知道。
邱琳努力回忆,依然没有任何记忆。
苏啸宇的话却让她动容。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青春容颜的记忆,总是让女人感动。
五年前……他已经认识她五年了吗?
这个念头,让邱琳的心又微微一动。她说不好,她忽然有些不敢再想。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晚上,苏啸宇一直有些古怪。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邱琳强烈感觉到苏啸宇在她的身旁散发出男性的气息。
刚才那种温馨宁静的气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邱琳只想快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