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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次亦终于不是一脸懵懂了,她嘻嘻笑了声,胸膛里注入了无限的好心情,奔到厕所去洗脸刷牙。
梳好了马尾,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了本应该是碗筷的地方,摆了一个粉色的口袋,“爸爸?”
她探出头,叫厨房里的男人。
很快,他端着葱油煎饼出来了,擦了擦手,“狗狗生日快乐,昨天下班你都睡了,就没赶上时间。好好考试,考了就可以用了。”
林次亦有些动容。
她的爸爸,一直都是老实憨厚的样子,在这半辈子里,林次亦所见到的都是他努力工作的背影,如山般不可撼动,却总为自己不够照顾她而自责。
“谢谢爸爸。”
打开了口袋里的盒子,看到封面的瞬间,林次亦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咬着唇拿出了那个粉色的翻盖手机。
她才不久在商场前见到过,面市不到一个月的新款,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算得上是十分好的配置了。
林次亦从来没开口要求过。
“爸爸,你真好啊。”
她眯着眼,忍不住摆弄了起来,却被人一把按住,“给你看看,我就收起来了,考完试才给。”
无奈吐了下舌,赵凛凛端了牛奶过来,喝了口,无声享受着这个许久不见的父女安静相对的早晨。
出门的时候,余榭起那边也是嘱托不断。
他干脆拉开车门,坐到了林次亦身边,对家人挥挥手,终于隔断了那些重复了很多次的话。
林次亦的爸爸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脸解脱的余榭起,体贴笑了声,“小余今天也要加油哟。”
“谢谢叔叔。”他正了正神色,扭头凑到林次亦耳边,悄声问,“你紧张吗?”
“不啊。”林次亦摇摇头,一脸微笑。
“那就好。”余榭起靠回了自己的座位,懒洋洋地感叹,“我们一定还要考进同一个班。”
“余榭起,武侠片里这样说的人,最后都会被砍死的。”
“………………”
林次亦的爸爸很不客气地笑了,跟发动机一起吭哧吭哧地出着气。
余榭起哼了一声,不想理会林次亦这个不解风情的人。
考完试林次亦才发觉由俭入奢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她已经过上了九点起床的日子,开始动手研发除了酸辣土豆丝、干煸土豆丝、炝炒土豆丝之外的第四道菜。
余榭起参加了YL公司的暑期集训。
在一周里,林次亦能看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都很狼狈,衣裳被汗水浸透,头发直接重洗了一遍,只是他再也没哭过了。
他妈妈也全然默许了他的选择。
倔强的人总能惹人心疼。
在某一天,林次亦接到了楼晓的电话,依旧是打给她家座机的,长了教训,这次她切了频道换到中央一台,才在主播那一本正经的腔调里开了口,“喂,楼晓。”
“次次怎么知道是我?”
他笑了声,气息有点不稳,似乎有点微喘。
“知道我们家电话的人不多,江元元又出国旅游去了,余榭起估计现在还在训练。”
“这样啊。”电话那头,拿着手机的楼晓擦了擦额头的汗,朝小伙伴示意了下,退出了篮球场,靠在看台旁的树下,“在家好玩吗?”
“还行,每天学学做饭,在小区里玩一玩,其余时间都在家里画画,看电视。”
她的语气明明是很轻快的,楼晓就跟着她的每一句话,在自己心里塑造了一个画面——做什么都是独自一人的小姑娘。
比倔强更惹人心疼的,大概是过分懂事。
楼晓无声地笑了,发觉自己大概是个妹控,对林次亦的关心已经超出了她妈妈交代的更多。
“楼晓,快,下半场要开始了。”
遥遥的,传来了肖航的声音。
被林次亦清楚听到了,试探地问,“你在外面吗?”
“对,我在和篮球队的人训练,今天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
林次亦心里一动,自己已经很久没出去玩了。况且是去和她们学校隔了一条街的高中,心里已经升腾出了一种类似朝圣的虔诚。
高中哎,林次亦目前所看到过的最高学府了。
“你要来看我打篮球吗?”
她急切地点点头,自顾自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好!!”
“你一个人过来安全吗?”楼晓皱起眉,又想到了她一个人在家的事。
“没事,小区门口有公交车站,直达我们学校的,我每天跟余榭起都是坐车去上课。”林次亦声音已经兴奋了起来,想来也是在家蹲了许久的一朵蘑菇了,要出来见见天日。
“好,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你有手机吗?”
“有!”林次亦应得更欢了,她的小粉机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还有什么比买了手机没人给她打电话更伤心的事呢?
“好,那你记下吧,这个是我的号码。”楼晓忍着笑,嘱咐了她几句,才挂了电话。
☆、将至未至的青春期啊
把手机放在包里,他懒懒朝场中走去。
被肖航一把勾住了脖子,“你丫是不是谈恋爱了。”
“您丫思想真俗气。”
围观两人的篮球队员很不客气地落井下石了,对肖航发动了群嘲攻击,一直身为欺压底层的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了整个人身上最白的部位——八颗牙齿。
“上次我带着吃饭那个小妹妹,你见过的。她等会要来找我。”
楼晓在他肩上锤了一记。反正肖航同学脸皮厚,皮也厚。
在心里估计了下林次亦家到学校的距离,楼晓在众人面前挥了挥手,“哎哎哎,同志们,上半场打完累不累啊,要不要喝点水。”
他们的篮球队长向来是不拒绝飞来好意的,朝楼晓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楼大少爷请客吗?”
“请。”楼晓答应得干脆,摸着下巴望向了肖航,眼神极为不怀好意,“只要肖航去跑腿,我就请客。”
肖航捂着头,在逐渐围上来强迫他的队员里,空出了一只手对站在一旁的楼晓竖了个中指,怒吼了句,“老子要回非洲,中国人民太可怕!!!”
关于这个梗,他已经被洗刷了很久了。因为从小撒欢摸爬滚打过了头,肖航就顶着碳一样的肤色被笑了很久,被冠上了非洲和中国友好使者的称号。
林次亦被楼晓带到篮球场的时候,看到就是所有人围着肖航笑嘻嘻地吃着雪糕,一边高喊大使辛苦了的场景。
很邪教,一下洗刷掉了她关于朝圣的所有念头。
不是所有的高中生都跟楼晓一样的,嗯。
肖航发现林次亦的瞬间,就看到小女孩对他报以一个母亲看傻孩子一样的微笑。
他愣了。
所有打闹的男生顺着肖航的视线看过来,发现了楼晓身旁的林次亦。
“这……”
篮球队长拍了拍肖航的肩,低声问,“怎么回事啊?”
肖大使瞥了眼乖乖站在对面的林次亦,还是决定放她一马,毕竟这个年纪的男生嘴里跑起火车来,估计会荼毒祖国的花朵。
“奶妈呗。”
指了指正单膝蹲着跟林次亦嘱托什么的楼晓,肖航笑嘻嘻地,将水瓶扔到了看台上,“上吧兄弟们,人特意带了个小美人来当观众,你们要好好表现。”
被楼晓带到不那么晒的位置,林次亦还是听到了肖航的那句调侃,窘然地调整了下头上的渔夫帽,让它不压迫到两侧的麻花辫。
她几乎是看新奇的看着这一群在场上跑动的男生。
比她平均大了四五岁,离成年也没有多久了,正是朝气蓬勃的年龄。运球带球的时候也是狠厉的,不复刚才休憩时的嬉笑,认真地就像是在打正式的比赛。
林次亦突然就觉得自己在放学路上无意看到小学篮球队的练习,都有点花拳绣腿的意味了,高下立见。
这群人里面最吸睛的自然是楼晓。
他本来就不黑,穿着水蓝色的球衣,背后是一个大大的24号。给人的感觉舒服极了。在剧烈的动作中,头发就在空中蓬松地跳跃着,像个大型松鼠。
楼晓差不多是整个队里除了队长最高的男生,扣篮的时候动作流利而一气呵成。转身就冲林次亦遥遥地招了下手,笑得眉眼弯弯。
没等她回应,就转身和队友依次击掌,满脸神采飞扬。
林次亦托着腮,在帽檐下默默地笑着。
真好啊,多么鲜活的青春。
她也想快点长大,好好长大,进最好的高中,真心实意地拥有一群这样的朋友。
突然就想到了余榭起说的那句“一定要考进同一个班。”
她莞尔,从幼儿园小班起就逃不开同班命运的两个人,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创造奇迹。
庆成初中部只有两个尖子班,余榭起毫无疑问已经被1班预定了。
只是林次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那张邀请卡。
想到明天就能知道分数,她愁云惨淡地望着这群庆成高中的男生。
篮球比赛总是鲜活而感染人的,林次亦的视线再度慢慢随着楼晓跑走了。
夏日炎炎,遍地灼热,她就慢慢地捡起了朝圣的心情。
一定要,成为让爸爸很骄傲的人。
最后的结果其实很胶着,25:23。
背水一战之际,楼晓进了一个三分球,为他这队赢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肖航也在输掉的那队,响亮地吹了记口哨,“行啊楼晓,不愧是庆成高中小科比啊。”
林次亦起身,活动了下身体,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外的篮球队长,她记得他,只有他一人的球衣是白色的。
也许因为暑气太过,此刻他的表情算不得很好。
楼晓拍开了肩膀上的手,笑着拨开了人群,把篮球队长拉入了圆圈中心,对肖航说,“扯吧你,怎么不说我们队长是小乔丹呢,我刚进校队的时候,队长已经是好几届中学篮球比赛的mvp了。我嘛,今天纯靠运气和兄弟配合。”
篮球队长笑了,慢慢地捶了楼晓一把,“下次再战。”
“好啊,散了散了,大家回去休息,晚上还有自习呢。”肖航对解散这种事格外热情,乌拉乌拉就开始用自带大嗓门开始播报。
篮球队长是第一个离开的,路过林次亦的时候,朝她笑了笑,只是挂在唇角的那种。
目送他拐过了绿化带,所有人又围住了楼晓,“哎,黄队今天肯定又输面子了,觉得掉价。”
“不是我说啊,打篮球这种事有时候真的看天分。”
“就是啊,今天我们这边的比分至少一半是楼晓自己挣的吧。”
肖航站在了楼晓旁边,看着突然就激动起来了的同伴。
话题中心的那个人仍然挂着很无所谓的笑,看到林次亦慢吞吞走过来,才开口,“篮球嘛,哥们在场上一起就是最好的,无谓输赢。”
林次亦定在了他们三步之外的地方。
一群大汗淋漓的男生,她也不是很想进去聆听他们的话。
肖航带头走了,剩下的人也陆续离开。
楼晓去看台上拿过了背包,擦拭着额头的汗,问林次亦,“次次要回家了吗?”
“嗯,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等我洗个澡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林次亦仰头看他,很惊喜的样子,“你也住我们小区吗?”
“我外公外婆在那,所以那天晚上拿本子的时候才看到你了。”
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林次亦窘迫地低了低头。
“可是现在已经六点半了,你们晚上还要上课。”
楼晓眯了眯眼,好像在她的提醒里想到了某件事,“自习课,可以翘了。”
三好学生林次亦立刻震惊了,张大了嘴,“逃课?”
这是她人生里想都不敢想的词。
梦里都不敢。
被她小仓鼠一样的反应逗笑了,楼晓想探手摸摸她的头,看到那顶米色的帽子,作罢。
走到校门,运气很好地伸手就拦到了出租车。
打了近3个小时的篮球,楼晓是真累了,上了车就在冷气充盈的空间里闭眼休憩。
林次亦就握着她的小粉机,无声地翻开,试探一下偷拍的功能。
害怕一张不够成功,她连拍了三张,才满意地查看了起来。
错过了司机叔叔一脸这么小就变态了真是可怕的眼神。
因为靠着座椅,楼晓只给她留了半张脸,而在林次亦的相机里,每张的喉结都格外突出,提醒着她楼晓已经是一个大男孩了。
温柔,稳重,人缘好,像个冬日里的暖炉。
她突然开了脑洞,抛开长相不说,楼晓这样的人,应该是余榭起最憧憬的那种大哥哥吧。
人的生长轨迹,就是这么的神奇。
林次亦不知道以前还是小豆丁的楼晓是个怎么样的人,但不妨碍她在楼晓的身上展望一下余榭起的未来。
突然就很期待将至未至的青春期了。
看到楼晓出现在楼梯口,林次亦就挥了挥手,示意他看长椅下的那只小奶猫。
他走近了点,脸侧到了一边,在接电话。
林次亦自顾自蹲了下去,想伸手去抚摸那只小小的陌生猫。
它很怕生,蜷在长椅下,不肯出来。
只是微弱地叫着,像是小孩子的哭泣,飘飘忽忽地传出来,自然勾出了林次亦心中的母爱(?)。
她试图往下趴了点,想把自己塞进去。
失败。
小猫往后缩了缩,仍然用那双琉璃一样透彻的眼盯着林次亦。
“次次在干什么?”
楼晓终于接完了电话,看着快要和大地融为一体的林次亦,哭笑不得把她提了起来。
“里面有只小猫。”
她很诚实地指了指长椅,淡定自如地拍掉了腿上的灰。
“次次。”
“什么?”
“我刚才接到了你妈妈的电话,她希望你去江碧市过这个暑假。”
“………………”
林次亦失语,头顶的太阳瞬间有了穿透帽子的威力,晒得她昏昏然,在一片蝉鸣里不知所措地掐着掌心。
江碧市。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在那里,一定会被她列为最想去的城市之一。
“我不去。”
她憋了一口气在心头,飞快地回绝了,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
就像现在她想到自己的妈妈,第一反应还是撒腿就跑那样。
“好。那我们今晚吃什么?”
“啊?”面对楼晓同样很爽快的反应,林次亦呆了,反问了一句。
“吃饭啊,民以食为天。”楼晓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笑容平和。
林次亦低头略思索了几秒,“你帮我先看着这只小猫,别让它跑远了。”
小大人一样叮嘱完,她扶了扶帽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了小区的超市,小辫子甩得甚是欢快。
看得楼晓一愣一愣的。
才想到蹲下去查看她口中的那只小猫。
原来是一只黄白杂色的小奶猫,看样子刚出生没多久,微弱地团成了一团,只剩叫唤的气了。
大概是和它妈妈走散了。
也就能猜出来爱心泛滥的小女孩去做什么了。
楼晓伸手,利用身高轻轻松松就把小猫够了出来,圈在手臂里,仔细审视着。
林次亦拎了瓶牛奶回来,就看到楼晓坐在长椅上,小猫就趴在他的大腿上,一人一猫似乎还在晒太阳。
她:…………
☆、正式升入初中了这很有趣
“喂它吗?”
林次亦走了过去,又很没形象地蹲下了,轻轻摸了把小猫的背。接触的瞬间心里就软成了一滩水,新生的小动物,身上都是这么柔软的么?似乎摸得到正在成长的骨骼,皮毛又是稀疏的,就怕下手重了点会让它受到伤害。
“怕它会有乳糖不耐,喝了会拉肚子。”楼晓挠了挠猫咪的耳朵,认真地看着林次亦。
就把本来一腔热血兴致勃勃的她给看泄气了,攥着牛奶坐到了他身边,愁苦地问,“那怎么办呀。”
“小猫肯定是跟着妈妈生活,这只有可能是一时调皮走丢了。”
“肯定不是!你看它很怕人,肯定是逃了很久了。”
“那你能怎么办,捡回去养吗?”
想到了她的爸爸,林次亦闭嘴,甚是忧愁。家里两个人都顾不过来,哪还能加一只猫。
楼晓将小猫放到了地上,它转过头看了眼这一大一小,就弓着背跑到了对面的灌木丛里去。
“哎它跑了!”
林次亦急得起身,垫脚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到。人生第一次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情感就全部跑光了。
“它要是被妈妈抛弃了怎么办。”
“你能肯定吗?”
“……”
“次次,很多事你要长大了才会慢慢知晓,同样的,这个世界不是你对它善良它就会让你看到想看的结果的。”
哦了声,林次亦踢着脚下的碎石,表情奄奄一息。
“走,去吃饭。”
见她还是没什么兴趣,楼晓俯下身,加大了筹码,“去吃香辣蟹和麻辣小龙虾,怎么样?”
“真的吗?~”林次亦暂时从忧郁的泥潭里爬了起来,打起了精神。
她还没有吃过这两样据说和啤酒很配的夜宵。
“当然了,先去洗个手,再带你去。”
“好!”
余榭起扭开门把,却看到他的书桌前坐了一个熟悉的人。
“狗狗?”
林次亦笑容灿烂地转过身,“嗨……”
看清了她身上那件粉色睡裙,余榭起有些别扭地转过了头,把头上的毛巾往下搭了点,遮住了他的视线。
“怎么了?”走到床前坐下,余榭起默默擦拭着头发,闷声闷气地问。
“余榭起,你整个暑假都在训练吗?”
“差不多吧,能休息一周。这周可以休息两天。”
林次亦撇了撇嘴,背对着他趴在书桌上,“我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叫我去江碧市过暑假。”
“挺好的啊,江碧是北方城市,跟我们这肯定差别挺大的。”
林次亦吹了下刘海,有些小哀戚,“我不想去啊。”
余榭起从毛巾里钻了出来,所幸林次亦是背对着他的,被椅背遮了个大半,蝴蝶骨的线条仍一览无遗,纤细而美好。
林次亦已经开始从珠圆玉润的小姑娘变成了清秀少女,这个认知让余榭起突然觉得两人同处一室让空气都热了几分。
他走到门口,“林次亦,出来。”
“去哪啊……”
“客厅,客厅开了窗,要凉快一点。”
不懂他的突然兴起,然而主人都走了,林次亦还是默默地跟了出去。
余榭起的父母还在外面吃饭,林次亦自在多了,接过了余奶奶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