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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出现,然后嵌入他的心,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唐依心这个名字,几乎成了钟守衡唯一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爱她至深,他惜她如命,比得过这世间任何一人。
直到此时此刻。
让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深爱,自己的珍惜,没有任何意义。
舒了口气,他脸上阴鸷的神情散尽,像是对某个人某场感情某段时光终于释怀一般,将困在她身侧的手给收回来。
时间很短,不过是一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好似这一秒,是一场人生的旅程。
情断只需一秒。
收心不过一瞬。
就在几秒前,在她说出那句“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对她所有的不舍,都没了。
不是他想放弃,而是她,逼着他放了弃。
过去,跟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以为,自己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会让她看得见他是值得她来爱的,为了一段感情,他放下了一切,放下了尊严、面子、骄傲,什么都放下了,让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面,却终究没料到会换来如今这个结果。
他没有带给她幸福,他带给她的,只是后悔。
就在刚才,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她说,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跟他在一起。
“唐依心,”他再一次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冷厉,取而代之的只是释怀的淡然,薄唇微勾,笑容温漠,“你终于肯承认了。”
终于,承认了,她后悔跟他在一起这件事。
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与口吻那么淡,似乎也没太把她的这句话给放在心上。
只是,眼底里面一闪而过的伤痛,瞒得过她,瞒不过他自己。
他是个会欺人的人,但是,却从来都不会自欺。
于是他不想欺骗自己,这一刻的自己,真的很悲伤。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其实岂止是不喜欢,是讨厌吧,嗯?”他低笑,轻声,“跟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早该死心的。
早在,钟凌锐和程语慈订婚的那天晚上,她为了让钟凌锐彻底死心与另外一个女孩子过的幸福,而不惜以牺牲自己的婚姻为代价的时候,他就应该,对她死心了。
可是因为凌夜白的一番话,他对她又死灰复燃,重新涌动了希望,想着,再努力挽留一次,再给她一次机会,也再给一次机会。
所以,刚才,他失控的调头返了回来,抱着她来到了这里,打算会议结束之后,跟她好好谈谈。
可命运弄人,他终究等不到那一刻的到来。
叹息一声,他说:“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你又有什么好值得我去坚持的……”
是啊,仔细想想,她到底哪里值得他去坚持?一次一次,为了她,不惜让自己遍体鳞伤,面目全非。
这一刻,他明白了,他想通了。
唐依心之于他而言,并不是要来厮守的,而是命运以此来告诫他:这世界上,也有他钟守衡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他晓得在这一场对峙中是自己败了,也认输了,不想再挣扎:“这一次,是真的,我们之间,也就这样了……”
“唐依心,我爱你爱了这么多年了,”他微微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看着她眼角处的泪,没有再伸手去替她擦,而是任由她就这样哭着,“……我累了,所以,这一刻,我对你的心,收回了。”
她习惯由他,来打破僵局,让他误以为她的心,已被他属于,直到这一刻,他方懂得,她只是把他当成也许。
从一颗炽热的心变成如今的冷漠,她可能永远也体会不到那种感觉,他的真心变成铁,一次次失落之后冷了血。
她哭,他心里又何尝好受。
她是个女孩子,受了委屈,受了伤害,还可以哭一哭,可他,受了委屈,却连哭一哭都不能。
他只能忍下来,不至于让自己在这场情|爱游戏中输的太狼狈,太难堪。
季子期这一次,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同样是迎视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失落,心知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这是一场感情的终点,由他开始,由他结束。
好轻的语气,好重的提示。
她的世界,好似在那一瞬间,轰然坍塌,一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徒留一地狼藉。
程硕站在门外,听着包厢内两个人的争吵,忍不住有些头疼。
他本来是想来喊他一下,合作方已经开始催了,但是到了门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迈不开步伐走进去。
☆、第223章 情伤,伤的是双方
这俩人一吵起来,堪比火星撞地球,他这么贸贸然的闯进去,恐怕下场……不太好。
如是想着,也不好擅自进去,想了想还是折身回去,找别人来处理。
好在今天他的工作是在这里跟一方媒体签订一份协议,厉景擎在场,让他没主意的时候,也好有条路可选择。
找到人,把事情给简单的说了一下,厉景擎听着他把话给说完,听着他刚才说那一句“衡少跟季小姐在吵架,我不敢进去打扰”这句话,唇角忍不住抽了抽。
男人抬眼,看向程硕,抿抿唇,淡淡的感慨了句:“你家衡少爷一手带出来的人,居然也有胆小怯懦的时候……”
程硕:“……”
真的,不是他怯懦,实在是里面两个人,真的太……让人望而止步了。
厉景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面显示着的时间,然后跟程硕一起朝着某个包厢走过去。
他对钟守衡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没多少了解,也没见过几次,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一直都是半迷糊半清楚的。
原以为又是一些再正常不过的小打小闹,过去了也就没事了,可当厉景擎走近了,他贴在门口处细听他们吵的内容是什么的时候,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没再往前走一步。
程硕见他这样子,唇角忍不住抽搐,“别说见这架势,你也不敢进去了……”
要是他都没办法的话,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钟守衡身边没几个朋友,对他趋炎附势的多,以心交心的少,除了凌夜白,就是眼前这位了。
厉景擎,这个传媒界中最位高权重的人,厉家的准东宫少爷,钟守衡十年的朋友,如果事情还想要得到一点缓和的余地,那就必须是由他出马。
旁人都不行。
见他沉默,程硕也不由自主的紧张了,害怕连他都没办法,试探性的叫了声:“擎少,他们这架什么时候能吵完……”
“他们不是在普通的吵架。”厉景擎忽然打断他的话,淡淡的说,“……他们是在闹分手。”
程硕:“……”
默了几秒钟,他动了动唇,刚想着要说什么,却还不等再开口的,包厢的门就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然后一道纤影,匆忙离开。
泪落无声。
厉景擎眼尖的发现了那女子在抽身离开时滴落在地上的眼泪。
看着那滴落在地上融化的泪,他微微蹙了蹙眉,脑海中,划过另外一个人的面孔。
他站在原地,停滞了几秒钟,然后动身,迈步走进去。
走进去,虚掩上包厢的门,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那里的男人。
一身戾气不复,再无昔日杀意,他在这一刻,疲惫的似乎连站在地上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他,忽然怔了下。
不为别的,只为,那个昔日在他眼里冷漠铁血的男人,在这一刻,眼角竟是涌动上了泪光。
情伤,伤的是双方。
她流了泪,他又何尝不是,只不过,她的落到了地上,而他的,却只能隐忍在眼眶。
“今晚的合作事情我去帮你谈,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厉景擎随即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刻意要为他保留几分颜面,“她哭了,挺伤心的样子,你还不去看看?”
方才,就在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厉景擎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个女孩子眼里的伤深刻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地步。
不伤人命,却伤人心。
令他一个局外人,都禁不住为之动容上三四分。
钟守衡掀了掀眸,戾气与疲惫双双浮现,错综复杂的缠绕于他一身,动了动涔薄的唇,说:“不必。”
厉景擎倒也不跟他固执,只随了他的意思,“那你尽快收拾好自己,对方已经催了一次了,你迟到了,让人一直这么等下去,总归是不好的。”
他不再跟他提感情上的事。
他们今晚本来的目标,就不是谈感情,风花雪月,而是工作。
他给了他适当的一次提醒,让他去追那个女孩子,别做出抱憾后悔的事情来,可他不听,他没办法。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第三个人的插足,没有任何意义。
一个人深爱着另一个人,是一件很美的情|事,但当前者付出太多太多,而后者又没有丝毫回报的时候,那这场感情,就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懂得如何收心,如何放心的男人,才是最精明的智者,只是好可惜,他们都不是。
对于一个如钟守衡这样的男人来说,天下间无人可伤他,哪怕一寸一寸的将他的血肉摧毁,只要他不愿意,就绝对不肯妥协。
但是人都有致命弱点。
一个女孩子,足够了。
甚至连动动手指都不需要,只是一句话,就能把他伤到这种濒临世界末日般的绝望。
毕竟,他是一个长情且专情的人。
这是令他最骄傲的地方,却同时,也是令他最痛苦的地方。
厉景擎折身,拉开包厢的门,走出包厢,然后走向程语然,在她面前停下,勾了勾唇角。
“故意的,嗯?”
程语然脸上的笑容同样是滴水不漏,“什么意思?”
“女人与女人之间,再多不过是那点小伎俩,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他站在她的对面,声音温漠无波,倒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刚才你去找我,问我他在哪里的时候,就已经精心策划好了这一场戏吧?”
“……”
她不说话,静等着他继续把话给说下去。
“昨天晚上,你们意外在路上遇到了,他就顺便把你送了回去,然后在你那里待了一会儿,跟你说了说话,之后没多久,我给他打过电话去,说是这边出了点事情,他走得匆忙,把U盘落在你那里了,你明明当时有看到,却故意没有告诉他,就是为了能有个主动来找他的理由。”厉景擎盯着她含笑的眼睛,低低沉吟:“然后你今晚到这里来,看到了我,而没看到他,于是就问我他在哪里,只说是找他有重要的事,却不告诉我是什么事。我告诉了你他在哪里,然后你就策划了现在这一幕?”
这样一来,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倒是都合情合理了。
他们昨晚上的确在一起待过,只不过是因为在路上偶遇了,钟守衡就顺便把她送了回去,然后跟她说了几句话而已。
毕竟是多年朋友,即便不爱,钟守衡对她也不可能完全狠得下心来不搭理。
可他却没想到,就是因为自己一时的“狠不下心”,所以,才造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我不知道你刚才具体说了什么话,但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我心里清楚,是故意说了一些让那个女孩子误会的话吧?但偏偏又是实话,觉得钟守衡无从解释,而那个女孩子又是个倔强的脾气,你利用她这种容易让自己受伤的性格,来用一切事情达到刺激她的目的,然后看到他们吵架。后果,如你所愿了。”
话音落下,厉景擎唇角勾着的笑忽然渲染上一抹薄凉,神情中涌动着一抹绝美又极冷的艳色:“女孩子玩点把戏,这说得过去,但是无论什么事,都得注意个尺度,一旦超过了这个尺度,可就不好了。”
很刺耳的一句话。
其中,透露出来的讽刺,如此明显,让人想要忽略掉,都难。
程语然唇角的那抹笑渐渐的僵硬了下来,冻结在脸上。
连声音,都没了刚才跟他说话时的柔和,变得生冷又僵硬:“厉景擎,把话说直白一点,我们才是认识多年的朋友,现在你对我讲出这样一句话,是胳膊肘朝外拐,帮另外一个女人来声讨我?”
“这个与胳膊肘朝里拐朝外拐没有关系,”男人脸上的神情松动,一脸闲适,“但是是你做了过分的事情在先,这是事实,你得认。”
“……”
“再者,”他笑笑,看着她说,“毕竟,事关钟守衡,我过多的关心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是吗?”她笑,声音里的温度降下来,“那你关心的还真是贴切,连我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都一并关心了。”
“你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我并不在意。”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漠,口吻似带几分诡异,忽然凑上去,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但是我不在意,有人会在意的。语然,你想玩可以,但是不要太过火。”
☆、第224章 这辈子,我忘不掉她了
程语然当即变了脸色。
厉景擎脸上的神情依然如刚才,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变化,姿态温漠:“语然,正是因为我们朋友多年,所以我才对你说这些话。我提醒你,无论在任何时候,永远都不要试图去触碰钟守衡的心,你招惹不起的。”
“……”
程语然看着他,不说话。
见她沉默,他继续道:“……他现在没有去考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因为他刚才在跟那个女孩子吵架,失去了理智,等到他的理智恢复过来,变成平时里那个对人冷漠绝情不苟言笑的男人,再去考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可能就不会像是现在这么安稳了。”
程语然的目光闪了闪,口吻变得有些稍许的慌乱,试图为自己辩解:“唐依心的心不在他身上,我只是觉得钟守衡没必要因为一个她而如此委屈自己而已。”
“委屈不委屈,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旁人没有资格去评头论足的,包括我,更包括你。”厉景擎笑了笑,眼神凭空多了一抹锐利,看似闲适的外表下,掩饰着一丝杀意:“我跟你说一件事吧,有一次我跟钟守衡与别人有个合作要谈,然后约在了一个夜场所,领班的带了一群女孩子过去,然后他带走了一个叫什么心儿的,但是却最终什么事都没与那个女孩子发生。第二天我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了一夜的烟,眼眶泛红,回过头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这辈子,我忘不掉她了’。语然,你从这件事中,能听出什么?”
听出了,他真的是为了一个唐依心,断送余生欢了。
听出了,他这辈子被一个唐依心死死的困住了。
听出了,除了唐依心,钟守衡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了。
……
这一晚,钟守衡跟合作方的洽谈,照常进行。
若不是红了眼眶出卖了他所有,单单是看他表面上的那种淡漠,恐怕别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男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性的情伤。
很多媒体派来的记者都在外面候着,想要抓拍下一些什么新闻,可最终,连钟守衡的半个影子都没有见到,唯一见到的,就是一个女孩子脚步匆匆的从他待过的包厢里快步走了出来,然后离开。
很诡异的一件事,是不是?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最快的速度之间从夜场跑出来,季子期失魂落魄的快步走在街上。
她有些累,但是却又不敢停下脚步。
走着,她还可以让自己累一些,忙一些,不去思考别的。
一旦停下来,她就会分心,想起刚才的那些事情。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朝着哪个方向走的,更不知道自己是要去一个什么地方。
终于,到了最后,浑身上下,再提不起一丝力气,她才停下脚步,蹲在路边。
季子期蹲在路旁,扶着一旁的树干,低着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眼角的泪是以一种怎样的速度脱离眼眶之后又滴落在地面上的。
说真的,自从家里出事之后,她已经很久、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有多久,这么放|纵的让自己哭过了。
二十二岁那年,她承受着对于她来说算得上是毁天灭地性的痛苦与打击,也颓废了一阵子。但那一阵子过去,她没有从此就一蹶不振,因为她不能那样,因为她的人生还很长很长。
似乎就是从那一天起,她拒绝再向这个世界示弱,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被隐忍在咬紧的牙关后面,都被隐藏在攥紧的拳头里面。
后来她用了七年的时间,才敢在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面前哭,才明白了作为一个女人,眼泪并不是羞耻。
但即使是在她像一个战士般的活着的这些年里,仍然有一些禁忌是她没办法克服的,比如现在的这场伤。
明明知道一场心动一场心痛,可她终究也没能避免,终究,万劫不复。
浑身冰凉,麻木,连疼痛感都一并消失了,直到最后,泪水流尽,再也哭不出来。
钟凌锐之后,她不止一次的警告过自己,永远不要再去触碰爱情这种东西,它太伤人,也太致命,给人带来的痛苦,更是太不容让人忽略。
跟谁在一起,对于她来说,已经无所谓,只要没有爱情,一切就都好说。
她本身已经成为了一个聪明的女子。
她为自己考虑了那么多,直到最后,发现那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即便一个女孩子再聪明,当真正的情爱覆灭心头冷漠之时,也难免会受伤。
一旦受伤,就会流血;一旦流血,就会痛。
之前考虑过的,做过的心理准备,在这一刻,没有任何意义。
刚才,钟守衡对她说的那几句话,对于她来说,杀伤性足够了。
他以为她没有对他动心,他以为她不会受伤,所以,他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说。
可他不知道,她其实是对他动了心的。
不过是寥寥几句。
却让她泪如决堤。
正是因为那些话,让她忽然间就懂得了,其实之前警告过自己的那一句“永远不要再去触碰爱情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再坚强她也是个女人,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蹲在地上,她闭一闭眼睛,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酸涩的脸眼前的景物都看不清楚。
不过是短短一瞬间,就让她骤然间懂得了一件事,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场深爱,已经无力回天。
脑袋昏沉之际,她的手机好像是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