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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峰见她脱离刚刚被回忆带来的悲伤,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继续说:“好了,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你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也好,”季子期点点头,“你回去吧。”
**********
时光兜兜转转,转眼仍是冬天。
天气呵气成霜,冰冻三尺。
跆拳道馆。
女孩儿纤弱的身姿,套在黑白分明且宽大的道服上,显得更加瘦削。
季子期站在向峰的对面,身形游走自如,呼吸连绵不绝,眉额之间渗出一层薄汗,顺着脸颊的纹路滴落。
时间如在此间凝滞,唯有呼吸之声,平稳交替。
唐言则坐在后方的长椅上,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的看一下那个鲜少素颜出门的女人,看着面前打斗正欢的两个人,一颗心跟着起起伏伏。
她的呼吸明明已经开始变快,但却仍然没有住手,全神贯注的将自己的精力放入到比试当中。
唐言则暗暗咬了咬牙,忍不住在心里骂她两句:打吧打吧,等一会儿没力气了,就嚣张不起来了。
☆、第7章 不折不扣的妖精
他从出生到现在,还的确从来没有感觉时光像是现在这般煎熬过。
甚至,当他的母亲因为那场车祸而变成植物人的时候,都没有感到日子这么煎熬。
这样“撕心裂肺”的煎熬,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那个站在他对面的女人。
什么女人……那、那简直就是个比男人还可怕的人!
三年前,他的母亲因为一场车祸而变成植物人,在国内治疗了一年无望,他带她去国外治疗,医疗费中途花光,不得已他去夜*店做服务生,没想到竟然被季子期给一眼盯上,然后承担了他所需要的全部医疗费,提出的条件是:要他以后跟在她身边。
好吧,这么说是文雅了一点,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他被她当成小白脸抱*养了。
跟在了她身边两年,他就担心了两年,真的害怕这女人什么时候发疯会把他给上了。
要知道……以这样的眼光去看待季子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他对她,除了这种日渐形成的担心,还有一种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厌恶。
“唐言则,”季子期停下动作,抬手擦了擦额心渗出的薄汗,凝眸朝着他那边看过去,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目光似笑非笑,玩味的说:“你过来跟我试试。”
唐言则:“……”
她的尾音落下,他顿时感觉一阵冷风袭过。
唐言则从身后拿了瓶纯净水,慢吞吞的走过去,递到她面前,“季总,你现在累了吧,要不我们歇会儿再来?”
开什么玩笑,能跟季子期过手的,只有方天铭那个变*态,连向峰都打不过她,他去跟她试试,目的用两个字可以概括:找死。
季子期并未接手,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戏谑的看着他。
唐言则站在原地,被她瞪得头皮发麻。
这个女人,他太了解了,一般眯起眼睛的时候,绝对不是好事的征兆。想到此,唐言则目光闪了闪,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心跳失了频率。
一双柳眉弯如画,眼角略飞,带着几分张扬,粉唇琼鼻,睫毛又长又浓,像假的一样,一双水眸微微眯起,所有的魅惑随之浮现出来,标准的美人胚子脸,唯一的瑕疵是左眼眼角有一个小小的疤痕,只是这个疤痕倒没有影响她的美,反而更让她妖了几分。
妖精。
不折不扣的妖精。
也是,如果没有当妖精的资本,哪里能在一晚上玩三个男人?
一想到那些传言,唐言则就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
“没想到一个月不见,小言则居然这么懂事了。”季子期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纯净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纯净水带着丝丝入扣的凉意,划过喉咙,落到腹中。
她的嗓音并不清澈,更不像是她的外表般妖*媚娇柔,反而带着一股沙哑,像是被烟熏过后的涩然,寂寞横生,暗哑绵延不绝。
看到她接过自己递过去的水,唐言则心中这才放松下来。
☆、第8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其实不是没有动过反抗的念头,可是季子期这个人出手太狠太绝了,两年前直接禁锢了他的母亲,一出手就将他逼入了绝境,让他没有反抗或者是挣扎的余地,就算不为自己想,他也不可能敢反抗她。
季子期收了视线不再看他,从外套口袋中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转头对向峰道:“十一点半了,先去吃饭吧。”
只要是她的命令,不管对错,不是是否伤天害理,不管是杀人还是放火,向峰一贯遵从,此话一出,他连犹豫半秒都未曾,点了点头,“好的。”
唐言则没想到这跟“钟氏”总经理见面洽谈都迫在眉睫了,季子期还顾得上吃喝玩乐,心中暗骂了一句,见那俩人丢下自己,又连忙起身跟上。
**********
午餐的位置订在“盛世”酒店,也是西城中数一数二的销金窟,是家中式餐馆,装饰的犹如古代建筑般奢华典雅。
虽然价格贵了点,但也的确有够丰盛。
季子期先坐下来,女王气势所及,Waitress聪明的将菜单递给了她。
季子期一页一页的翻着,声音低低的问唐言则:“你要吃什么?”
唐言则权衡利弊了一下,说:“随便,什么都可以。”
对于这个女人,他还是不要敲诈的好。
“翡翠鳝丝?”
“好。”
“珍珠白玉糕?”
“好。”
“水晶肴蹄?”
“好。”
“凤尾虾?”
“好。”
“虾爆鳝背?”
“好。”
“吃*屎吗?”
“好。”
季子期忽然抬眸,朝着他看过来,唐言则不明所以,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刚刚问了什么,顿时浮现出“……”的表情。
Waitress站在一旁,极力的将笑意忍了下来,出于对客人的尊重没有笑出声来,但是脸色却染上一层微醺。
至于向峰,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他尾音刚落下,他就不厚道的笑出了声来。
唐言则顿时炸毛,刚想一拍桌子吼一句“我*操!”,却在看到季子期警告的目光之后安静了下来。
冲动是魔鬼。
做事一定要三思后行。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好了,就这些吧。”季子期合上手中的菜单,交到身后站着的小丫头的手中。
Waitress接过菜单,礼貌的回一句:“好的,请稍等。”
她转身走出去,向峰刚才还有所收敛的姿态瞬间原形毕露,不客气的大笑出声。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呐!”季子期幽幽叹息一声,“没想到小言则不仅是变的懂事了,口味也变得这么重了。”
唐言则:“……”
忍。
这是跟在季子期身边的人,都深懂的信条。
千万千万不要冲动。
好吧,看在她点的菜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份上,他决定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个女人计较了。
向峰笑够了,这才想起正事,敛了自己的情绪,正色问道:“今天下午三*点,距离现在还有三个小时零十八分钟,你准备好了?”
☆、第9章 从回忆中抽身而退
“嗯。”季子期倒了杯茶水,端起来放在唇边轻轻吹着,“早就准备好了。”
向峰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之前方总怎么跟你怎么交代的?”
“也没说太多,”她仰首喝了一口,暖了暖喉咙,使声音不再那么哑涩,“一个月前,他跟对方接触过,钟凌锐对我们手中的资金来源不感兴趣,黑钱白钱与他都无关,只要不妨碍到‘钟氏’的利益,他就什么都无所谓。”
向峰低笑一声,呵,情理之中。
钟凌锐跟他们一样,都是这个圈子中的人,只要不妨碍到自己的利益,那么不管是谁,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与自己没关系。
季子期瞥了唐言则一眼,慢悠悠的出声:“西城中的电子行业几乎全部被‘钟氏’给垄断了,‘钟氏’当年在电子行业还只占据一半势力,现在坐拥的资产我都不敢想象。”
唐言则十五岁之前一直都生活在西城,可是没在市里待过,十五年期间一直在郊外,那时候他还小,也不懂这些,听到季子期的话,顿时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季总,您以前在西城待过?”
“嗯。”季子期敛了眸光,轻声细语的说:“小的时候来过。”
向峰噤了声,没继续说话。
很快,Waitress将她点的菜端了上来,唐言则还想问什么,但看到季子期已经开始动筷,明显不想再多说什么,识趣的没再多问。
**********
下午两点,日光西移。
季子期换了衣服,迈步走进浴*室,走到镜子面前,然后停下脚步,看着里面那张陌生的面孔,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极其不是滋味。
二十九岁。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这么老了。
再也不是七年前的她,再也回不到二十二岁的光阴了。
只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几年她的恢复状况还算是可以,虽然已经大不如前,但总算是留下了一条命。
一张脸失去了原本的清丽,变得愈发妖*艳,加上浓郁的烟熏妆,让她多了些风尘之气。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然后才开始细细的补妆,涂上一层粉底,又描了描上*翘的眼尾,在薄唇上覆盖上一层浓郁的红,好好装扮了一番,才将她眉心处散发出来的疲惫给掩饰住。
补妆完毕,最后又随手找出一瓶Hugoboss香水,喷洒在身上一层,才算是完成了所有伪装自己的形式。
将一切放回到原来的地方,季子期抬手整理下了衬衫领口,看着镜子里面那个光彩照人的女人,勾了勾被涂抹的殷*红的唇角。
唇角上*翘的弧度放肆而张扬,像是一只在白天游荡的小妖精。
一切准备就绪,万事只欠东风。
季子期深深的吸了口气,试图平息心内的悸动。
半晌,终于成功从回忆中抽身而退。
其实,当一个人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的时候,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哪怕忘记一个人抹掉一段爱,都不会是例外。
☆、第10章 相见欢
她望着镜中那张陌生的面孔,诱*惑的扯了扯唇角,当真可以用那八个字来形容: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眸底深处,只剩下了七年磨练成的高傲与张扬。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件事情可以击败她,再也没有。
转身从浴*室中走出来,收拾好了今天谈判需要的一切,季子期拿着包出门。
她的手刚刚覆上门把手,向峰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子期……”
语气中,带着没顶的心疼。
季子期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缓缓说道:“这一步,我终究是要跨出去的。”
尾音落下,她毫不犹豫的出门,离开。
……
半小时后,一辆凯迪拉克XTS成功抵达“钟氏”集团门口。
“钟氏”七年前在西城的电子市场中与“唐基”平分秋色,可是“唐基”董事长却在七年前涉嫌挪用公款、洗黑钱,相传,董事长唐远风在畏罪潜逃的时候车祸而亡,唐太太与女儿在家纵火自杀。
随后,“钟氏”董事长出资安葬了唐家一家人,在记者招待会上深表遗憾,为了不让好友一生的心血落入他人之手,出大笔资产将“唐基”收购,不顾当时家破的危险。
万幸,“唐基”在钟董事长的管理下日渐起色,短短七年之内,“钟氏”迅速成长,垄断西城的所有电子行业。
别说内部的资金,就连外部的建筑,都比七年前大了三倍不止,建筑高耸,几乎就要接触云端,很是壮阔,恢弘无比。
到了目的地,季子期熄了引擎,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一步一步,走进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是通往地狱一般。
或许,这条路,对于她来说,比地狱还要难走。
**********
总经理办公室。
“叩叩叩……”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男人低头处理着文件,头也不抬的回应。
“总经理,Kathy小姐到了。”秘书走进来,低着头,察言观色的汇报道。
“好,我知道了。”钟凌锐回应一声,暂停了手头上的工作,起身,从椅子上拿起外套,一边走一边穿好,“请她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是。”
……
会客室。
季子期看着这个在自己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地方,眸光平静如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
当遇到以往一定紧张的时刻,却连心跳都没有失控。谁说在情*人重逢时冷静很难呢,她这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眸底深处划过一抹暗淡,随即便释放了开来,季子期微微勾起唇角,仿佛刚才的那抹暗淡只是一场看不见摸不着的幻觉。
蓦地发现了一个相框,精致的玻璃纹理很是清晰,看起来古朴典雅,样式唯美,通过表面就可以看出价值不菲。
视线缓缓下移,却在看到相框中的相片的时候,目光闪了闪。
相片中是一个女孩子,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长发及腰,眸光清澈而纯粹,白*皙的脸上染着一层微醺,手中拿着一个冰激凌,在朝着拍摄的人做鬼脸。
☆、第11章 爱与恨,伤与痛
她认识这个人,唐依心。
悲伤铺天盖地的涌上,暴烈而汹涌。
不过是几年的回忆而已,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呢?到头来收拾的时候还要额外的去擦拭这个相框,你看,回忆真是个麻烦的东西,哪怕已准备丢弃。
毕竟是公司里的重要客户,孙秘书不敢懈怠她,由始至终都在她身后等着。
过了几分钟,静谧的空间内响起“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钟凌锐迈步走进,身姿修长,倒映进她的眼角。
季子期微微抬眸,朝着他看过去,看着他的身影和记忆中的那道身影重叠在一起,他一步步的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对于她而言,却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回放一般,慢的她似乎都要以为时间是不是凝固了,一切景物都停滞不前。
物是人非。
钟凌锐身后的那层磨砂玻璃,瞬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屏幕,他踱步走过来,像是那个领衔主演,黑眸凛然,透出森冷的肃杀,剑眉微蹙,一丝郁结凝固其中。
终于到了她的眼前。
“咔嚓”一声,序幕停止,时间也静止,没有再流动。
季子期轻轻的勾起唇,目光散漫的看着他。
他似乎比七年前更加沉稳内敛了,就连脸庞上的轮廓,都比七年前变得更加深刻。
只是,眸底酝酿着的那一层深沉,却是季子期看不透彻的。
他脸上的神情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霾,侧颜犹如刀削。那一刻,四周所有的风景好像都迅速后退,无一例外的全部都变成了陪衬,她的眸底深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原来,爱与恨,伤与痛,都是成正比的。
淡淡的Weekend香水味,一直是他的专属,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随着一阵淡淡的风,扑入到她的鼻息之间。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亚曼尼手工西装,全国限量版的精致纽扣泛出刺目的光。
他走过来,看着她的目光淡漠的找寻不到一丝*情绪,伸出手,用公式化的口吻说:“Kathy小姐,久等。”
季子期淡淡一笑,伸手握上他的手,不动声色的回一句:“钟总客气。”
你看,以平静的态度对待自己的旧情*人,哪里有那么困难呢?她这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只是时间真是个悲伤的东西,在七年前带走了她生命中所有的美丽,让她从此变得没有心肝,与虎谋皮步步为营,做事都不会为自己留下后路。
七年的蜕变,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成就,但同时,也是她整个人生中最大的悲哀。
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带着满身伤痕举步维艰,寂寥横生,绵延不绝。
风吹雨飘,雨打芭蕉寒。
一秒钟的停顿之后,两个人同时松手。
钟凌锐走过去,坐下来,漫不经心的将季子期递过来的合作方案掀开,大体浏览了一遍,忽然出声问道:“Kathy小姐入住‘GE’多长时间了?”
季子期挑眉,“钟总,我觉得这件事好像与我们之间的合作无关吧?”
☆、第12章 风浪过尽,百毒不侵
“的确无关。”钟凌锐笑了笑,语调散漫,“只是对于这份合约……我有个想不通的地方。”
季子期抬头,对上钟凌锐的目光,像是欣赏戏剧一般的望着他,“钟总以为我会在其中做手脚,暗中削弱‘钟氏’的利益?”
“恰恰相反。”钟凌锐姿态依旧,慢条斯理的出声说:“合同附加的条款中,明码标价,将这次合作所带来的利益全部归咎于‘钟氏’,这样的事情,我认为‘GE’应该不会做。但这份合同又是Kathy小姐亲手拟定的,所以我想不通。”
季子期笑了下。
没有驳回他的话,但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神情未变。
钟凌锐继续开口,口吻透着一丝戏谑:“这样的明文规定,明显的损己利人,Kathy小姐这么聪明,难道没有发现吗?”
季子期的目光变了变。
这场商场合作,至此,已经开始第一场硝烟。
钟凌锐倾身,将合同推到她的面前,缓缓开口:“季总,您身为‘GE’的副总,却做出这样有损‘GE’的事情,请问你们方总知道吗?”
他叫她季总,而不是Kathy小姐。
这一个称呼的改变,算是他向她抛出了底线所在,既言明了她的身份,又恰到好处的给了她一个不算是太过分的提醒。
面对着他渐渐发起的攻势,季子期只是淡淡的笑,没有任何心慌的姿态,更没有那种做错了事需要弥补的自觉感。
钟凌锐不再跟她废话,直接单刀直入的问:“季总,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您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钟总说笑了……”季子期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喉间溢出,不似她的外表娇柔,倒是带着一股沧桑感,“我又不傻,自然不会做对自己有害的事情。”
钟凌锐抿了抿唇。
聪明如他,自然能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知道她是在告诉他,她的事情与他无关。
自然,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