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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如果。”她说,不容置喙的姿态,“……我和钟凌锐,永远、也绝对不会再回去,这辈子,注定只能势不两立。”
其实,提到这个名字,心还是会疼的。
也是,怎么可能不疼呢?
毕竟是人。但凡是人,都会有感情的。
只是,这份疼时至今日已经不是因为爱而衍生,而是因为恨而出现。
钟凌锐,钟凌锐……
这个世界上有六十几亿人口,但某个瞬间,只有这一个人,就能敌得过千军万马四海潮生。
“对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倏然出声问道:“‘康盛’那块标不是‘叶氏’的预算值更低而胜出了吗,为什么董事部又突然选我们的?”
向峰目光微闪,犹豫了几秒,还是如实告诉了她,“……是钟守衡。他自费了三千万,弥补了我们和‘叶氏’之间的差价,让董事会放弃了‘叶氏’,选了‘GE’。”
……
慌乱感忽然以一种居心叵测的样子从四面八方袭来。
三千万,其实在钟守衡的身上,或许真的算不上一个大数目。
可是,别说是三千万,此时她连一分一毛都不想欠别人的。
尤其是,钟家的人。
沉默片刻,她叮嘱道:“这样吧,你有时间从我的账户里周转出三千万来,还给他。”
向峰点点头,应道:“好。”
他是了解她的,从来不喜欢欠任何人。
“好了,”眸底的暗淡迅速退却,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拿过外套穿上,淡淡的说:“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不然方大少爷该真的生气了。”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没有自知之明,之所以敢在有些事情上做的过分,也不过是仗着方天铭对她纵容而已。
但是,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毫无理由的对你好,方天铭之所以对她这么好,也不过是将她当成仕途道路上的一颗最有利的棋子而已。
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他对她好,她可以仗着他的纵容在某些事情上肆无忌惮,可是她知道“适可而止”这四个字的意思,再过分也不会触碰到方天铭的底线。
他对她的宠溺,犹如一张支票,适当消耗还好,但若一旦透支,所有的一切便到穷途末路,直至无力回天。
向峰打趣道:“七年之痒熬过来了,子期,你说你们将来有一天会不会真的在一起?”
出乎意料的,她回给他一个字:“会。”
“……”向峰愣了愣。
他只是随口一说,原本以为她会不容置喙的反驳“不可能”,却没想到她竟然说“会”。
“如果是在他不利用我的前提下,或许真的有这个可能,毕竟……”季子期看到他讶异的神情,似笑非笑的解释道,“……我欠他一条命。”
话落,也不等他有所回应的,她就走了出去。
窗外阴云密布,星月全无踪迹,甚至还有细细的小雨丝从天而降。
向峰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
季子期一步一步的走出去,脚步虚浮的像夜里的游魂。
曾经,她以为自己与死去的人没有什么两样,没有目的,没有希望。
什么都失去了。
……
凌晨一点多,外面的雨断断续续的下个不停。
方天铭站在阳台上,透过窗户向外望去,眼前就像有一扇“不透气”的窗帘,从天幕上落下来。
偶尔吹过的风带着点雨丝扑在他的侧脸上,沁凉沁凉的,外边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咔哒——”
很轻微的一道声响,门被人打开。
他敛了眸光,转身,踱步回到卧室。
意料之外,他没想到她今晚竟然还会回来。
低沉的脚步声悠悠的回荡在卧室中,季子期脱了被雨水淋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一头细长乌黑的及肩长发“嗒嗒”的滴着水。
方天铭递过一条毛巾,她接下,却没有说话,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颈间,低低的问:“生气了?”
“没有。”季子期僵硬的回答。
“可是你分明在不高兴……”他近乎贪婪的呼吸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香,语气中多了几分委屈。
兴许是察觉到对方太过炽热的视线,她回过头看向他。
一张俊美的脸上温漠无波,高挺的鼻梁,冷硬的薄唇,五官搭配得无可挑剔。
他抬手,覆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玻璃。
她踮起脚,闭上眼,主动吻上他的唇。
————
LG私人会所。
会所隶属LG旗下,内设一流,无论是酒吧还是赌场,自然也都是一流的。
赌场中央的位置,人潮人海,被各种各样的人围挤的水泄不通,叫嚣声此起彼伏。
荷官额上渗出汗珠,看起来像是因为紧张所致,等到时间一到,开了手中的牌。
“闲四点,庄七点,庄赢。”
熙攘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喧嚣声,七位数的赌注,被成堆成堆的推到庄家的面前。
苏蔓脸上的神情安然,寻不到一丝情绪汹涌,把玩着手中成堆成堆的赌注,眉目冷寂。
须臾,她淡淡出声:“发牌。”
荷官听到她出声,拿着牌的手指轻|颤,迟迟没有动作。
没有下赌注,也没有开牌,喧哗的气氛一时间寂静了不少。
只听,下一秒有另外一道声音传来,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苏小姐好手气。”一阵骚|动过后,被围挤的水泄不通的人群让开一条路,一名一张脸被墨镜遮挡住了大半的女子走过来。
七年,她们对彼此的认知都太过熟悉。
她回过头,看到说话的人的那一秒,眸底闪过一抹惊愕。
季子期看着她的目光似笑非笑,晕染着几分玩味,而苏蔓看着她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冷。
☆、第56章 苏蔓动手
赌场渐渐恢复了喧哗,可是她们彼此的耳畔却是一片清明。
这一方空间,瞬间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战场,只因为这两个敌对的女人。
苏蔓看着那个女人淡然自若的身影,微微一愣。
“康盛集团”的那块标的确是她从中做的手脚,认识了这么多年,她也知道这个女人的性格,知道她绝对不会就这么忍气吞声善罢甘休,早晚有一天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道,她竟然来的这么快。
所以,刚才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下意识的也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丝错愕,随即又像是理解般的,自嘲的扯了扯唇角,笑容苍白而无力。
季子期敢这么快就找到她,肯定是经过方天铭的允许的。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知道这个女人在方天铭心中的地位,从来就不是她所能取代。
只是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罢了,现在,被她刻意遗忘的现实终于赤|果|果的摆在了她的面前。
苏蔓放下手中的牌,起身站起来,“大半夜的跑到这种地方来找我,不知季小姐有何贵干?”
如此挑衅的的态度太过明显,季子期想看不出来都难。
“贵干是没有的,”相比于苏蔓明显的挑衅,她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的情绪来,“只是今天晚上心情欠佳,想要跟苏小姐聊聊。”
她的语气极为平静,甚至都没有因为苏蔓而影响到自己一丝一毫的心情,只是涔薄的唇角,却不经意的向上扬了几分。
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她,是很容易让人的心理防线崩塌的。
苏蔓连脸上的笑容几乎都再也无法维持得住,看着季子期那种势在必得的跋扈态度,心中烦闷的不行,狠狠的吸了口气,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道:“难得子期对我这么推心置腹,我如果拒绝的话,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说着,迈步离开赌场中央,走到她身边,“出去谈谈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苏蔓身边的特助留下来,处理后续事情。
外面,夜风正凉。
季子期淡淡开口,“苏小姐向来光明磊落,什么时候也喜欢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说完,黑眸轻轻眨了眨,望着苏蔓的目光带着一丝无辜,那种单纯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只是,别人不清楚,苏蔓心里却不会不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多么难对付。
终于,就算她的耐性再大,面对着季子期如此直白的讽刺,也难以隐忍下去了,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恼羞成怒,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诡异的红,眼底不明觉厉的怒,也不加掩饰,几乎要将站在她对面的那个女人给焚烧。
当然,是在眼神真的能够杀人的情况下。
“季子期,你最好点到为止!”苏蔓的语气近乎低吼,“我是看在天铭的面子上才对你一再隐忍,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他……”季子期喃喃开口,眸底氤氲上一层朦胧的雾气,但是却又转瞬消失,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出现了什么幻觉一般,轻声细语的问:“在意你吗?”
苏蔓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于多了几分底气,以为季子期终于认清楚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没资格也没立场跟她这样说话,就连那与生俱来便比她略逊一筹的底气,都渐渐的高了起来。
“我从十二年前就在他身边,陪了他整整十二年,十二年的时间,你说,他在意我吗?”苏蔓深吸了口气,质问道。
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如果回答“在意”,季子期肯定不会相信,但是如果她反过来将这个问题丢给她,她绝对会茫然。
十二年……
的确,十二年的时光并不短暂,即便从一开始就是陌生人,十二年的不离不弃,也会将感情铸造到最深。
只是,呵……
这个世界上,就算所有人都能在十二年的漫漫光阴中对一个人产生感情,那么方天铭,也会是那唯一的一个例外的。
季子期浅浅的笑起来,笑容突兀苍白,就像是离了枝叶的花瓣一样,迅速枯萎,不再那么璀璨,芬芳四处飘散,隐约带着一丝朦胧,渐渐的弥漫着,融进了夜色。
“既然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顿了顿,方才继续开口,“那……这十二年中,你们做过没有?”
季子期唇角的笑有些玩味,眸底倏地闪过一抹光亮,戏谑的姿态极其惹人遐想,话语间更是充斥着暧|昧,想不让人想入非非都难。
“季子期,你……”苏蔓闻言,狠狠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出身并非上流世界,但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也算得上是书香世家,向来严于律己,中规中矩,没被人问过这么坦白而暧|昧的话,一时间还真的觉得有些难以回答。
并且,问她这个问题的人,还不是别人,是她最嫉妒的人,也是她最强劲的情敌——季子期。
想要动怒,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那些粗鄙的骂人字眼给讲出来,而季子期这样的人,也自然是不怕骂的,就算她开口骂了她,也只能是给自己添堵罢了。
当然,最重要的,也不是这个问题的本身有多么的令人难以启齿,而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本来就让人难以回答。
做过?呵……
她最主动的时候,换来的也不过就是他的一个冷眼而已,连句关心的问候都没有,态度可谓是冷漠至极,他们又怎么可能做过?
“苏蔓。”季子期冷声叫她的名字,黑眸望向她,里面泛出褶褶的寒光,“我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现在不想跟你杠上,而且很讨厌女人之间的争斗和尔虞我诈,你最好不要去触碰我的底线,不然等哪天你把我惹急了,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跟你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现在,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与那些事情比起来,跟苏蔓之间的勾心斗角根本就不值一提,机会给了她,她任由自己被数次挑衅,但是她的耐心不是无休无止的,等到耐心尽了的那一天,哪怕苏蔓是方天铭身边的人,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什么意思?”苏蔓皱眉问道,声音有些冰冷,“你以为凭着你能动得了我?”
“动得了动不了,总要试试才知道。”季子期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我只是提前给你提个醒,别等到哪天我对你动手了,你哭着来求我放过你。”
“季子期!”苏蔓忍无可忍,被她三言两语刺激的理智尽失,“你这个贱人——”
“啪——”的一声,耳光的声音骤然响起。一辆红色的车子在以极快的速度驶过来之后,又猛然刹车停下。
车门被人打开,下一秒,方天铭迈步走下来,笔挺的身姿倒映进两人的眸底。
那一瞬间,坐在车里的他,足够将外面发生的事情看了个清清楚楚。
方天铭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季子期这边走过来,看到灯影绰绰下,她白皙的小脸浮现出的那五个手指印,脸色倏变。
重瞳中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晦暗,仿佛漆黑的一望无际的夜空,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唯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暗黑。
眼眸波光流转,最后停在季子期那半边已经开始浮肿了的脸颊上,心疼毫无遮掩的自眸底中流泻而出。
方天铭就那样,怔怔的站在那里,涔薄的唇瓣紧紧的抿在一起,仿佛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东西,浓重的眉心微蹙,凝固起一层郁结。
倏然,他闪着精光的眼睛刺向苏蔓,眸底如同宇宙黑洞般深不可测,带着令人沉|沦迷醉的狠戾,以及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无情。
苏蔓看到他凌厉的目光,开始变得惶惶不安起来,眼底涌起满满的惊慌。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眸中竟然氤氲起了薄雾,好似随时都能够哭出来一般,一张精致的小脸,也渐渐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心内的惊慌犹如发酵的面团一般,渐渐的,发酵的越来越大。
季子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男人,唇角情不自禁的勾起来,带着邪肆,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一切事情都在她的预料之内,没有任何的脱轨与偏差。
☆、第57章 方天铭的维护
女子略弯的眉眼微微上翘,妖|娆如毒药。
唇角与眉眼处散发出来的笑,像是有了邪恶的灵魂一般,带着致命的蛊惑。
月光游弋,在她的脸颊上投射出一抹晦暗不明的阴影,轮廓有些模糊,却也更多了几分诱|惑。
她站立的位置又让她的神情处于半明半昧之中,让人很难分辨得出,到底哪个人才是真正的她。
三个人,就那样心平气和的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先出声打破这一片沉寂,但是气氛却是一片诡异,好像修罗地狱,阴森森的,血流成河。
“方总……”终究是苏蔓忍不住这层难以言喻的压抑,率先出声。
方天铭凌厉的目光如芒在背,刺的她连呼吸都变得不顺起来。
他的目光停留在苏蔓仍然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掌上,眼神淡漠,没有流露出一丝表情。
不知道是否因为太过惊慌的缘故,苏蔓迟迟没有落下自己的手,任由它僵在空中,纤细的手掌轮廓,完美无瑕。
“我不是故意的……”
本应是一句名正言顺且合理的解释,此时听来,却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方天铭静静的看着她的那只手,身上的戾气冷到极致。
就是那只手,在她的半边脸颊上面留下了五道鲜红色的指印。
只是看着季子期微微浮肿的脸颊,就可以想象得出来,苏蔓刚才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季子期被她打的稍稍偏过头去,唇角微抿,也看不出是喜是怒,是悲是欢。
本来整洁的发丝,也因为苏蔓的那一巴掌而变得有些凌乱。
通常情况下,或者是在方天铭不在的情况下,按照季子期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会将这一巴掌十倍的奉还给苏蔓。
可是,她却没有。
倒不是她多么圣母白莲花,而是她深知,不还手比还手带给苏蔓的惩罚要深的多。
如果她还手,这件事或许就这么被时间平息,谁都没有赚了便宜,也谁都没有吃亏。
但如果她不还手,那就摆明了是她吃了亏了,加上方天铭这么凑巧的过来,苏蔓心里,还指不定慌到什么程度了。
精神上的折磨,远比**上的折磨来的要刻骨。
“是她说话太过分了,是她……”半晌之后,苏蔓才嗫嚅出声,看着浑身散发着冷漠的男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解释什么。
是她动了手。
是她打了季子期。
所以,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是她理亏。
方天铭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忽略了她,走到季子期面前,眼角微敛,神情无澜,如同宁静的海面。
如果不是季子期的脸颊已经肿了,刚才的那一幕仿佛未曾出现过一般,一切,又恢复了宁静与祥和。
他并没有什么兴趣与耐心去听苏蔓如何解释,打了她,就是打了她,不需要任何理由。所有的理由,全部都是借口。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柔凉的声音绕唇而出,“……疼不疼?”
季子期故意忽略了刚才的事情,话音一转,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眼睑处昔日的强势未褪,唇角的笑漫不经心,顾不得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要让自己输了气势。
装可怜?她没那个兴趣。
如果苏蔓没在这里的话,适当的撒撒娇装装可怜,她也未必不会做,反正在方天铭面前散漫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苏蔓在这里,她就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方天铭却没有直面回应她,侧眸看了苏蔓一眼,唇角勾起冷笑,踱步走过去,凑在她耳畔,低语:“苏蔓,你真应该庆幸你在我身边待了十二年,不然,我会要你为刚才那一巴掌付出失去这只手的代价。”
无论是语气还是言辞,没有一处不在透露着凶狠残忍。
这就是他,方天铭。
他操持生杀予夺之权,驾驭呼风唤雨之能,巩固华尔街的地位,营谋暴富之利。
苏蔓的心,因为方天铭的这句话,瞬间降至冰点。
其实,想来也合理的。若是换做其他人伤了季子期,方天铭绝对不会这么客气,只是苏蔓,是跟在他身边十二年的人。
因为这十二年,所以,他给了一次原谅她的机会。
“滚!”薄唇轻启,他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杀意围绕。
苏蔓咬了咬唇,最终却也只能满怀不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