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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在他的怀里说了很多话,仿佛喝多了的那个人不是杭迦白,而是她自己。
最先说起的是大学毕业的那天,寝室里从唯独纪桐有男朋友的局势转变成唯独她一人单身。毕业典礼过后,有个其他专业的男生来向她表白。
“那个男生个子不高,笑起来很腼腆,头发挺短的……其他就不记得了。”纪桐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却发现很多事情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她甚至忘了当时在她身边起哄的同班男同学叫什么名字了。
杭迦白耐心听完,沉声总结道:“无关紧要的人,的确不用记太多。”
纪桐倏地笑了:“吃醋你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嗯,我吃醋了。”他大方坦白,“现在想起来,还真有些后怕。”
“后怕什么?”
“其实你毕业那天,我回来过。”素净的大手沿着她的蝴蝶骨轻轻摩挲,杭迦白低头对怀里的人娓娓道来,“我还参观了你的毕业典礼,结束以后本来想去恭喜你毕业的。后来看到你和同学在一起那么开心,怕我的出现会让你抵触,影响你原本的好心情,也就放弃了。不过听你那么说,真有点后怕了,当时我居然想都没想过你找其他人的可能性。如果刚好撞见你和别人在一起,大概当场就会傻掉吧。”
他说的这些对纪桐而言无疑又是个重磅炸弹,她还记得毕业那天的感慨和感动,也记得散伙饭时她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上盯着手机里他的微信资料发呆,好几次想点击“添加好友”。可那有什么用呢?远在大洋彼岸的人会和喝醉了酒的前女友有什么续集呢?
可惜,当年的杭迦白和纪桐都少了那么点勇气。
纪桐默默背过身去,思考着他的话,小声嘀咕:“我一直以为你在国外过得很好,再也不回来了。”
“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杭迦白顺势从背后抱住她,埋头于她的颈间,轻蹭了蹭,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悄悄问,“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嗯?”
她没说话,在幽暗中小幅度点了点头。
于是他薄唇轻启,淡然揭晓了答案:“在英国的第三年,有天晚上梦到你嫁人了,心里很难受,三天没睡着,辞了工作就回上海了。”
这个答案偏偏是纪桐想都不敢想的,她鼻头发酸,忍不住吸了吸。其实她早该发觉的,他从没有说过在等她,可温和的目光里却藏着隐忍的坚持。
“我家傻丫头怎么能嫁给别人呢,对不对?”杭迦白没发现怀中人的异样,继续说道,“谁知道还是回来晚了,那时候你已经搬家,也换了联系方式。”
说到这,他禁不住轻叹一声,或许是黑暗更容易让人陷入悲观的情绪,向来稳重的杭医生也开始感旧之哀:“我很后悔,桐桐。刚去国外念书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孑然一身,能了无牵挂地开始新的生活。可骗了自己没多久就露馅了,就好像条件反射一样,我碰到任何事情都会去设想,要是你在的话会怎么样。太累了,没办法习惯这种日子,只好拼命读书拼命工作……”
“桐桐?”杭迦白忽然听到了黑暗中隐隐的抽泣声,瞬间察觉出她的情绪变化,紧张地半撑起身,“怎么了……是哭了吗?”
纪桐没回应,却因为他温柔的询问而放声哭了出来。结果整个人被杭迦白抱住转了个身,重新面朝他的方向,乖乖蜷着身待在他怀里。
他仍对她的眼泪措手不及,却没再像从前那样只一味地说“别哭”,反倒是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耐心地哄她:“没事,想哭就哭吧,我在呢。”
她突然飙出的眼泪交织着自责悔过和劫后余生的喜悦,甚至还有那么一些反思,太复杂了,所以她不知怎么开口,而这一刻的杭迦白却已了然于心。
爱情这回事,大概是把一大堆好的坏的统统扔到时间里加工沉淀。而最后炼出来的作品,或许不符合任何人的预期,却是它最独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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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杭迦白打了个喷嚏醒来,才发现怀里的姑娘正不怀好意地拿头发挠他。
他看了眼半开的窗帘,天色才刚刚泛白,寡淡的光宁静地洒在木地板上。他还有些头疼,蹙了蹙眉,把纪桐搂得更紧了些,“怎么了,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好累。”纪桐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或许是不太习惯两个人睡,晚上有点着了凉,现在说话带着鼻音,被杭医生瞬间察觉。
他干脆用被子把她整个人裹得圆圆的,刮了下她的鼻子,问道:“想什么呢?”
她一本正经地开起玩笑:“在想要不要对你负责。”
杭迦白倏地笑了,回忆起曾经的对话,佯装无奈地答道:“你要是不负责,我会哭的。”
跟他小声笑着闹着,看曙光渐渐出现,时间也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周日清晨,杭迦白先起床做了早餐,知道纪桐肠胃不好,给她煮了点小米粥。
在厨房等待的时候,接了个学生的电话。
小章那头似乎挺着急的,一接通就直蹦主题:“杭老师,不好了,舒小屿要走了!”
“走去哪里?”杭迦白一头雾水。
“经过了周五那件事,她吓得哭了两天,昨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不想当医生了。”小章这才慢慢解释起来,“那件事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舒小屿的家里人也看到了,现在惊魂未定,说要来找医院讨个说法。舒小屿这边又忙着劝家里人别冲动,又说要走,我们好几个同学劝了她一晚上了。杭老师,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无论是当年选择学医还是现在选择放弃,都是出于她本人的意愿,她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杭迦白坦言,“周五的事□□出突然,刚好给了她一个好好思考的契机,如果她真的无法面对这些未知的恐惧和压力,或许尽早退出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杭老师,可是她一直是我们这群人里面最努力的一个,家庭普普通通,父母都希望她能当医生。她平时起早贪黑,一有空就泡图书馆,很少和我们一起出去玩。我们都觉得,就这么放弃对她来说太可惜了。”小章继续恳请道,“杭老师,你能不能帮我们劝劝她?小屿最敬重你了,也愿意听你的话。”
杭迦白被说得有些为难,事实上他从不愿意干涉别人的选择,可这件事又是在他面前发生的,多多少少有点感触。上次舒小屿一出手就送他好几千块的钢笔,他还以为对方家境不错,不曾料想竟是小章所说的“普普通通”而已。幸好他第二天就还了回去,否则真是难做了。可舒小屿那天晚上的电话也已经把心迹袒露得清清楚楚,杭迦白深知自己不该和不喜欢的人有任何纠葛,即便是有同门师兄妹的身份在,他还是拒绝了小章的请求。
杭迦白挂了电话,刚好回厨房关火盛粥,转身到客厅的时候看到浑身裹着被子的纪桐,正笨重地朝他挪动过来,满脸好奇地问:“你那个女同学有事?”
“偷听我打电话呀?”杭迦白笑着上前,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扛在肩上往房里走,“感冒了别乱跑。”
直到把这个不安分的姑娘放在床上重新安顿好,他才重新开口:“舒小屿,你上次在网上看过视频的,经过那事情以后说要放弃学医了,你觉得呢?”
纪桐在被窝里扭了扭,侧过身抱住他的一只手,不答反问:“她喜欢你,对不对?”
杭迦白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略带诧异地笑了:“她是说过,不过你知道的,除你以外我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
她没生气,反倒是认真思忖了起来,并把自己的困惑和他分享:“白开水,感情的事是不是也讲究先来后到的?”
“这倒不一定。”他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不过我很庆幸能那么早就认识你,那么我们之间的事,就能顺理成章地用‘先来后到’解释了。”
舒小屿那天在电话里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如果更早认识他的是舒小屿,结局是否会不同?
杭迦白很清楚,这个问题一经出口,所有的答案都是偏心而伤人的。他向来很理智,可在这种虚无缥缈的问题前,却表现得像个毫无章法的小孩子,只执拗地认定属于自己的套路。
一旦死心塌地爱上了一个人,就不会允许任何人置换她的地位。
“这好像不是‘解释’,而更像‘搪塞’吧?”纪桐一眼听出了他话中的漏洞,嬉笑着揭穿他,“杭医生,你答不上来,就开始乱说了。干脆说你懒得去想答案,正好我们又认识得早,任何人问起你,你只要用‘先来后到’的理论就可以打发了。”
“越来越聪明了,我都没办法骗过你。”杭迦白无奈,只得举手投降,“我承认,我是挺懒的,懒得去接触新事物,认识新朋友,所以总觉得旧的最好。”
两人就这个话题越说越远,最后谁也说不清“念旧”和“懒惰”之间的区别了。
杭迦白从衣柜里找了自己的衣服给纪桐穿,让她坐在床上慢慢享用早餐。因为平日里太少有这样的机会,他甚至把她当成一个完完全全需要照顾的病人,一口一口喂她喝粥。幸好周围没有旁人,否则非得被两人腻歪死不可。
纪桐想了很久,觉得这件事事关一个人的一辈子,无论是一时冲动的决定还是深思熟虑的结果,都需要杭迦白这样一位前辈和舒小屿最后谈一谈。她知道杭迦白内心柔软,终究没办法冷眼不顾他人死活。就像他当初也想过要放弃学医一样,他对此应该多多少少有些感触。于是她提议请舒小屿出去吃顿饭,把心里的疙瘩说开了,看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杭迦白自然是答应了,只是无论如何也要带上纪桐一起。女人嘛,到底还是口是心非的,不管表现得多大方,他还是不能没心没肺地中了这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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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定了市中心的某家环境清幽的创意蔬菜料理,舒小屿准时出现,和小章说的一样,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只是在见到杭迦白身边的纪桐时,眼里划过了短暂的情绪变化。可转念又想起杭迦白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了。她现在更多的是麻木,和永无止境的疲惫。
简单的招呼过后,杭迦白给她倒了杯清茶递过去,“舒小屿,听小章说,你不想学医了?”
“嗯……”独自坐在两人对面的舒小屿拘谨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不敢抬起来直视他,“对不起,杭老师,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做医生。”
杭迦白十指交叠放在桌上,从容问道:“怎么不适合了?”
“我一直以为,医生和护士都是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可是,病人好像不是这么想的……”除了这次发狂的病人,她还想起了之前态度轻浮的15号床,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那我问你,你学医是为了什么?”杭迦白换了种问法,“因为觉得医生的形象伟大,还是仅仅遵从父母的意思?”
“最开始高考的时候,是因为父母的坚持才填了医学院。”舒小屿坦言道,“刚上大学时看了很多有关医生的电视和小说,开始对这个职业产生了敬仰。再后来参加实习……”
说到这,她的话忽然顿住了,抬起目光看了看纪桐,把后面半句生生吞咽下肚。
再后来参加实习,直到今天为止,那个风度翩翩的带教老师彻底让她坚定了从医的志向。
只是……他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而这个支撑着舒小屿学医最重要的理由在她的心里轰然倒塌。经过了一系列的事情,让她对医生的形象也产生了怀疑。现在仅剩的只有父母沉重的厚望,和一家人的生计重担。
再过没几年,父亲就要退休了,到时候她得扛起整个家。原本三甲医院的工资还算可以,加上能每天见到杭迦白,舒小屿是一心想要留在中诚的。可考试在即,她却忽然心生了退意……
杭迦白知道这事复杂不易解决,只问了她眼前最重要的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放弃的话,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舒小屿迟疑着答道:“我想转行,可不知道该做什么……”
对话忽然陷入了沉默,大家都在思考,可没人能给出明确的解决方案。
过了会儿,倒是纪桐先开了口:“小屿,你知道我以前是学什么的吗?”
舒小屿诧异地看向她,茫然摇了摇头。
“我以前是学经济法的。”纪桐笑着指了指自己,“刚毕业的时候去律师事务所刻过光盘,去会计事务所打过酱油。可哪种生活都不是我喜欢的,那段时间累死累活,每天晚上睡前都问自己明天要怎么办。哦对了,为此我还得过轻微的抑郁症,是我朋友带我去治的。那个心理医生问我,我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我想都没想就告诉他,我从小爱凑热闹。我以前理想的工作是那种每天和人打交道,玩玩闹闹的工作,而不是整天面对各种民事纠纷或者财务报表。”
舒小屿听得认真,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后来还没聊完,我自己就明白了。”纪桐又说,“那时候我和你差不多吧,才二十四五的样子,从诊所出来的时候觉得天都变蓝了。我发现原来我还很年轻,我有那么多时间可以重头再来,为什么非要被前几年所学的专业限制了自己?然后我就去试着做婚礼策划,从头学起来,虽然每天还是很累,也会受各种委屈,可每天晚上睡前,想起自己一天做的事,我都能踏实地睡下去。”
舒小屿听着纪桐的经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一时还不能完全消化,可纪桐的话给了她很大的鼓励和勇气。她确实不该被局限于短暂几年所学的专业里,而应该把眼界放宽,发展自己真正热爱的兴趣成为职业。
“我从小到大一直唯唯诺诺,没什么大主意,可放弃学医的事情我真的想得很明白了。”舒小屿又忍不住看向杭迦白,“杭老师,对不起,要辜负你的教导了。我觉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足以担当这份职业,就像你那天说的艾滋针感染率,那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是想都没想到这些的。”
“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害怕。”杭迦白简单安慰了她,“不过既然你已经想清楚,我尊重你的选择。这事情我会先和主任打招呼的,明天你再单独找他谈一谈吧。”
“谢谢杭老师。”舒小屿抬起头,最后看了看纪桐,“谢谢……师母。”
这句话花了她不少的勇气,既然选择了离开,就该好好给这段单恋一个结束吧。
离开前,两人送舒小屿到附近的地铁站,她的眼眸里微光流转,面对杭迦白许久,才最后释然地说道:“杭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对您有那个想法的。上次说的话请您统统忘记,我祝您和师母永远幸福。”
杭迦白不知怎么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觉悟,只淡淡说了四个字:“保重,加油。”
舒小屿点点头,对两人鞠了个躬,转身就跑进了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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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舒小屿离开后,杭迦白总算松了口气,转而搂住纪桐的肩膀,总算把席间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怎么都没和我说过,你毕业以后经历了那么多挫折?还得过抑郁症?”
纪桐耸了耸肩,“其实那时候很煎熬,现在想起来倒觉得没什么。”
杭迦白无奈地抿着唇角笑了,她觉得没什么,可他却觉得心疼。看着她这一刻的如花笑魇和满面从容,把过往的酸楚一笑置之,他忽然很想回到那一年,抱一抱曾经茫然无措的小纪桐。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身在大洋彼岸的自己会这样牵挂她。
原来即便是守在她身边,那种挂念的感觉都不会全然消失。
周日下午,两人沿着商业街散步闲逛。杭迦白独自在英国时很少出去逛街,怕看到什么都想买给纪桐。而现在本尊就在身边,冲动消费的*却半点没减。
快要开春了,商场里已经摆出了早春的新品。纪桐也很久没好好逛商场了,看到什么都觉得好看,最后挑了件衣服进试衣间。
门口是传说中的“男友寄存处”,杭迦白周围还有其他几个男人,在等着里面试衣服的女伴。旁边有个男人,已经快被换了几百身衣服的女友逼疯了,抓耳挠腮地请求又一次出来的女友,能不能早点回家。
那女人冷哼了一声:“你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全天下女人都爱那这句话压制男人。
不过这句话对杭迦白来说是无效的,谁让当初先沉不住气表白的是纪桐那姑娘。为此她追悔莫及,说自己因此少了一句王牌绝杀。可旁人的眼睛是看得清清楚楚,杭迦白是什么人?即便是十年都过去了,当初对她能有多好,现在必然只增不减。
这时纪桐刚好换了衣服出来,她挑了一身简洁的杏色印花连衣裙,在杭迦白眼前转了一圈,问他怎么样。
杭迦白答道:“你穿很好看,买了吧。”
他的话虽简洁,却能给她信心。
纪桐欣然笑了:“嗯,那我等我一下,我把衣服换回来。”
杭迦白点了点头,问她:“不再多挑几件吗?一样出来了,一会儿我一块买单。”
“不用啦,我家里衣服挺多的。”
这回杭迦白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刚才那个男人抢先开口了,可话是对他的闹腾女友说的:“你看看人家,试一件不就得了,瞎折腾什么?”
不过他的女友也不认输,快速反击道:“拜托,你先看看人家的男朋友好吗!!”
杭迦白和纪桐默契地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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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纪桐换衣服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纪母的来电。手机是杭迦白拿着的,他迟疑了会儿,接起了电话。
那一头传来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说纪母刚回上海,在火车站摔了一跤骨折了,现在在医院里。
一听说这个消息,杭迦白就带着纪桐赶去了火车站附近的医院。
据说纪母是下楼的时候踩空了,好在衣服穿得多,除了脚踝处有骨折,其他都没什么大碍。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纪母正在绑石膏,人看起来状态倒是不错,就是有点被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