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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世道并不歧视女子,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女子啊,即便是女子中一直被奉为最强悍存在的水云间的云夫人,也仅仅是随着丈夫在江湖和四国朝堂中行走,虽然也上过战场吧,但谁不知道那位夫人还没来得及下去打一仗,对方的人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她那个更强悍的丈夫给弄死了,也因此这些人还从来都没想过这世间居然还有女子可以如此强悍,强得连一些男子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外面的话越来越难听,聂音落却还是稳如泰山地坐着,翻着面前的战报,一身银色铠甲,眉目如画,却毫无女子娇柔之色,脸上的冷静沉稳,便是秦离菡也不得不承认,或许聂家人天生就适合战场,即便是女子也不例外。
“秦将军,我有个提议,不知你是否能够答应。”聂音落的声音无波无澜,却让秦离菡心中一震,他知道自己不可小看了这个看上去无害的女子,微微躬身“不知主帅有什么提议?”
“也没什么,只是想来一场演兵罢了。”“演兵?怎么演兵?”聂音落这才想起这个世界没有演兵一说,进一步解释道“演兵,就是一次模拟战役,你我二人各领一队士兵,彼此为敌,真正地来一场战争。放心,所用的武器必不会伤及性命,只是为了提高士兵的实际对战能力而已。”
秦离菡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他当然知道聂音落这么做无非是要把他当成她的踏脚石,只要她在这场演兵中胜了,自然可以树立威望,可是毕竟她现在是主帅,他总不好真的不听她的命令,但是如果所有士兵都去演兵了的话,军营里怎么办?
聂音落却好似早已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淡淡说道“秦将军且安心,军营内我自有安排。如果并无其他的妨碍,就把演兵的日期定在一月之后,就在岐陵外的祁连山上,去让他们都准备一下。”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让秦离菡有些不虞,但她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驳,这便退了下去,直接出了营帐,让自己的副将把消息传了下去。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子是怎么赢得了他的。
“主帅,秦将军此人是用兵的好手,在军中颇有威望,甚得人心,您这样直接和他对上怕是不好。”聂音落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畏缩,看到她的眼睛便会脸红的副将,不禁有些好笑。这个副将名为梁安,本是聂家军的重点培养之人,也就是所谓的后备军,虽然早已定下会进入聂家军,但是五年前他家中父亲去世,因丁忧之故未曾参加那场四国混战,倒是因此逃过一劫,在这次她回来之后便首先到了她身边,自荐成为她的副将,算是聂音落现在难得的信任之人。
这梁安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害羞了,每次和她议事的时候都是这副样子,只要一对上她看他的目光就开始脸红,结巴得说不出话来。不过他在兵法上颇有见地,而且最让聂音落惊喜的是他最为擅长的居然是阵法,无论是上古所留下来的大阵,还是普通的五行八卦阵,他都有所涉猎,不像聂音落,虽然特意学过布阵之法 ,可是根本无法融会贯通,有了梁安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我自然知道秦离菡在军中的势力,这五年军中没有什么大将,他的横空出世无异给宋国人民还有这些将士带来了希望。更何况他也算是天之骄子,现在不过二十一岁,却做到了这个位置上,不是还有人说他是既聂家人之后的又一将星吗?如果我们不挫挫他的锐气,这兵权,永远不可能真正到我们的手里。若没兵权,我又如何重整聂家军?”梁安听到这话,心中大惊,“重整聂家军,怎么可能?”
重整聂家军,这可不是说说而已。聂家军当年之所以成为四国中最为精锐的军队,可是因为每一个聂家军中的人都会经过专门的训练,就算是一个没有什么职位的普通士兵单独出现,都可以以一敌十,若非五年前聂家军屡遭重创,又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人袭击,聂家军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军覆没的。当年的他还不是聂家军中正式的一员,却也早就接受了聂家军的单独训练,他可是知道,聂家每训练一个人要付出多大的心血,重整聂家军,谈何容易?
聂音落没有说话,丝毫不理会梁安那目瞪口呆的表情,用笔在纸上写下这一月的训练计划之后就让梁安出去了,让梁安的满腹疑问憋在心底,想开口问问自家主帅的计划,可是在看到她那清冷的目光时,脸又红了,只好拿着手中的单子挑人去了。
梁安走出帐外才想起来,刚才居然忘记问主帅是要左翼军还是右翼军了,想要回去问问,可是之前主帅也一直没提到这个问题啊,而且秦离菡都出去这么久了,想必早就挑好人了,估计现在只剩下武功不是很好的右翼军了,主帅这是怎么回事,不想赢了吗?可是看她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早就料到这样的情况了才对,或许主帅另有打算,想到这儿,梁安倒是也不再纠结,直接去往右翼军所在的训练场了。
聂音落站起身绕着这岐陵的中军大帐走了一圈,来到这里半个月了,她都在忙碌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这还是她第一次能够好好地看看这个她父亲和哥哥们曾经待过的地方,她曾经无数次想要来这儿看看,只是她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
父亲啊,落儿真的不想当这个主帅,可是落儿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您看到了吗?您不是最疼落儿了吗?那您为何还不回来?大漠黄沙,过往年华,岐陵一如既往,帐中人却已变。聂音落看着这别有一番景致的岐陵,心中暗想,那与聂家人一同葬下的桃花,那与聂家人一同散去的飞沙,是否仅仅只是弹指一刹?
一月后,早已传到各国的演兵正式开始。
第二十二章 演兵计,人心收
祁连山。
“梁副将,主帅让咱们守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都五天了,就算咱们没有被发现,可这么躲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主帅到底想不想赢了啊?”梁安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聂音落这么做的意思,原本他还以为聂音落是知道他们的这队人武功不及秦离菡所带领的那队,所以打算埋伏在这偷袭,可是这都五天了,聂音落却始终都没下过命令,不禁让他有些奇怪。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对方发现不说,他们所带的粮食也会被消耗光,到时候不想出去也必须要出去了,聂音落到底打算做什么?即便是忠心如梁安,也不得不产生怀疑。
聂音落站在祁连山的山顶,手中握着的,是她特意打造的与聂葳一样的紫微枪,每次看到这把枪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聂家军全军覆没的那一天,她虽并未亲眼看到,但在梦中她不知多少次梦见了那样血流成河的场面,还有傅红月临死前的痛苦,聂音灏满身箭羽却还是一直在说着让她快走的样子,聂家府兵一个一个倒下,到最后,只剩下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如今会站在这里,祁连山啊,多少聂家人的埋骨之地,多少白发在这里送走了黑发。可是她如今也卷了进去,在战场上拼杀,往昔已逝,再思已无用,现在,她是永安郡主,是这场战争的主帅,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力的小女孩,聂音落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握紧了这把紫微枪,望向远方的双眸中一片汹涌,却不过片刻便沉寂了下来。天边突然狂风大作,聂音落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要开始了。”她低声呢喃,却无人听到。
“天啊,秦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下雨了?”秦离菡也感到奇怪,岐陵一向很少下雨,而且他昨天也才观察过天象,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这样才对。这五天他们连一个聂音落那队的人都没碰见,本就奇怪至极,如今甚至连这天气都变得古怪起来,难道是聂音落耍了什么手段?可是她再厉害也不过一个普通凡人而已,又不可能呼风唤雨,难道是他观察错了?
他越想越心惊,无论是怎么回事,都不能再在祁连山上待下去了“传令下去,立刻下山。”他可不敢拿这几万人的性命去赌,不过一次演兵而已,输了没什么,但要是遇上山崩就不好了。与此同时,梁安也收到了聂音落的命令让他们即刻返回军营。虽然心中疑惑不减反增,但梁安还是立即组织人马下山了。
两队人马匆匆而回,却在山脚下不期而遇,两方人都还记得自己这次在山上待了那般凄惨的五天,顿时就互相打了起来,也幸好聂音落特意让人制造出了一批虽会伤人却不会致命的武器,连秦离菡也压抑不住自己这五天的憋屈,跟梁安就扭打到了一起,梁安也不是个吃素的,虽内力不及秦离菡,但拳脚功夫着实不错,倒是挺了许久,两者还有越打越猛的架势。双方正打得畅快,却突然听得一阵战鼓声响起,传来的方向正是军营,秦离菡和梁安同时一惊,难道军营被敌袭了?两人同时住手,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起向军营跑去。
看到空无一人的中军主帐和已经被烧成渣的粮草,双方的人都极有默契地在心中骂了一遍聂音落,这不是害人吗?没事搞什么演兵啊?不仅让他们在山上白受了五天的苦,回来的时候连粮草都给烧了。
当然最为生气的便是秦离菡,他现在真是后悔到了极点,当初聂音落说她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便自然有办法解决,他居然就信了,还真的把所有人都带出去了,虽然这其中不乏有想要看聂音落出丑的想法在,但他也没想到聂音落居然真的惹出这么大的一件祸事。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她倒好,直接把士兵们半年的伙食都给弄没了,这要是再打起仗来可怎么办?她到底会不会领兵啊?
秦离菡这厢在心中骂着,后边的士兵可是早就忍不住了,“永安郡主呢?她去哪儿了?没跟他们那边的人在一起,也不在军营里,这是去哪儿了?我们的粮草就这么被她弄没了,她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就是,她人呢?不会是逃走了吧?”梁安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局面,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那位小祖宗可赶快出来吧,就算有什么谋算,她也得先安抚了军心不是?这军心一乱,一旦有人来攻,必是不战而败啊。
就在这些人不断的叫骂声中,一个身着铠甲,手握紫微枪的女子逆光而来,众人的骂声、争吵声倏然停滞,刚才还吵得不成样子的士兵们就这么安静了下来。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只要她出现在你面前,你会觉得多与她说一句话都会自惭形秽,显然,现在在这些将士们的眼里,聂音落就是这样。
她一身银白铠甲早已染血,面上无波,却让人无论如何都骂不出来刚才的话了。只见她走到这些兵士面前,突然就鼓起掌来。“不错,五天的疲累之后,你们还能牢记自己的敌人是谁,甫一见面,便可全力相拼。不愧是我宋国的将士,不论成败如何,你们在这场演兵里都合格了。现在,身上没有伤口的人站出来。”
众人听到这话,皆面面相觑,最后才惊讶地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伤,竟是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聂音落等了一会儿,微微点头。看样子这帮家伙是真的在山上被虐惨了,居然一点手下留情都没有。“敢问主帅,我军的粮草何在?”秦离菡倒是反应极快,看聂音落的样子,明显经历过一场恶战,既然她平安无事,想必粮草也不会有事。果然,“粮草无碍,早在半月前我便将其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秦将军,梁副将,你们到我大帐中来。”秦离菡和梁安应了,其他人便也散了。
刚到大帐,梁安便按捺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聂音落只是回答了他八个字“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秦离菡到底是老手,这么一想,便明白了聂音落的意思。
聂音落早一个月便放出去这次演兵的消息,自然会引起各国的注意,但也正是这种坦荡让各国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担心有什么埋伏,而五天的时间却足够那些斥候知道军营中是除了几个守卫外再无他人,所以才会趁着今天潜入军中烧毁他们的粮草,顺便试一试能不能活捉聂音落,却没想到聂音落早已先行回来设下陷阱就等着瓮中捉鳖呢,即便对方人多,她也可以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只是她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们一定会在今天下山,还刚好让两方人马正面对上打了个平手?毕竟他们这几天虽吃住都不好,但还是可以再挺几天的,若是今天不下那场雨,他们肯定还会在山上待几天。对了,就是这场雨,当时突然下得那么大,他们就是怕遇上山崩这才匆匆下山,可是如今,雨早就停了,难道这雨,也在她的计划之内?秦离菡越想心下越惊,聂音落这一计居然如此算无遗策,不仅捉住了那些敌国的人,还让军中左翼军和右翼军这两队本就看不顺眼的人打成了平手,正面对敌的平手可是比被偷袭而输更容易接受,这一打,武功高的左翼将士便不会再瞧不起武功低微只有拳脚功夫的右翼兵,而且在知道这是她一个月训练之后的结果的话,自然也会对她产生敬畏之心,他这个被誉为新一代将星的人也并没完全丢了面子,不会对她太过嫉恨,天啊,这究竟是一箭几雕啊,这个女子,当真厉害之极。
聂音落看着秦离菡不断变换的神色,便知道了他在想些什么,眼看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便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微微颔首,见他脸上已有恭敬之色,这才安下心来。“秦将军,本帅抓到的那些人已经送到你帐中去了,接下来的审问就交给你了。”“是,末将定不负主帅所托。”秦离菡听此言后便弯下身子对聂音落行了一礼,然后便离开了。这是要跟他合作的意思,秦离菡自然不会拒绝。
梁安虽还不是太明白,但还是摸着脑袋离开了,并未追根究底,其实他大概也知道主帅的意思,不过还是没有秦离菡经验多,自然想得没那么远,不过对于梁副将来说,只要自家主帅没事,那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好一招以退为进,聂音落,你不愧是聂葳和云轻离的女儿。”远处一不知名的地方,一个黑袍男子看向天边大亮的天狼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二十三章 终相逢,此心念
“永和二十六年,时为岐陵驻军主帅的永安郡主收人心,立军威,得兵符,与夜国的一场大战大获全胜,两国再次定下契约,夜国让边城,承诺绝不再犯两国边境,帝允,余下楚、燕纷纷效仿,四国签订永不互犯之约。帝大喜,召永安郡主回京。据史学家考证,此为永安将军第一次踏上四国舞台,这一场战役亦是意义深远,为后来四国的局势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四国奇女子 第一女将》
聂音落正在帐内处理自己的伤口,看着镜子中那个满身伤痕的女子,聂音落自嘲一笑。谁都不知道,她在刚结束的那场战争中被敌将的一把剑直接捅入了腹中,若不是救治及时,再加上花宛茵给她的再生丸,她根本挺不过去。这军中除她之外并无女子,虽然她并不在意那些,但在古代,女子的名节还是极为重要的,也因此每次上药她都得自己来,实在无法,才会去岐陵城中找一个女子来给她上药包扎。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过多少次伤口感染了,要不是她自己就会医术,而且身上带着从百花谷顺来的各种伤药,恐怕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看着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她终于真切地意识到她再也不是可以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孩子,而是孤身一人在这只属于她的战场上拼杀的永安将军。什么冰肌玉骨,倾城之色,于她而言早已是不可能,身上伤疤不知凡几,额头处还有一道虽小却明显至极的伤痕,恰在眉心上方,不是不能除去,而是不想。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离她的父兄们近一点,再近一点。
聂音落刚把衣服整理好,就听见帐外梁安的声音响起“主帅,长安的钦差大人来了。”聂音落早就猜到了那个老狐狸的打算,当下便冷声道“让他进来。”
聂音落不知道,站在帐外的梁安这时候冷汗都冒出来了,看着身边的这位煞神,一边在心里默默为自家主子祈祷,一边对这位大人陪着笑脸“那个,世子大人啊,您别介意,我们主帅就是这个样子,对谁说话都是这个语气,并不是针对您。”“无妨,我当然知道她的性子。”
梁安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不是吧,这位世子大人居然在笑,还笑得那么怀念和宠溺,他的眼睛坏了吧,这真的一张嘴能说死人的“瑾彧公子”吗?梁安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时发现那位瘟神已经进到了帐子内,果然是他眼睛坏了吧,那可是四国中人听见他的名字就要做噩梦的裕王世子啊,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表情?唉,但愿自家主子能对付他吧,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家主子也不是吃素的,看这世子的小身板,估计只需要主子一枪就会被撂倒在地。梁安这么一想,又开始为那位世子大人担心了。
可惜,帐内的情况梁安的想象完全不同,虽然宋临照还是被揍了,但是谁能告诉聂音落一声,这个武功不知比当年高了多少却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她的家伙是谁?她不过是因为这厮叫了她一声落落揍了他一拳,他就直接扑上来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着一堆不知所云的话,还非要说什么揍了他就要负责,他要以身相许,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本来想推开他好好揍一顿,让他知道已经是女将军的自己可不是好惹的,可是谁知道这家伙的武功居然这么高了,连她都看不透,不是说他就是嘴皮子厉害,武功一般吗?那这个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无法推开的人是谁?当年杜子衿可说了,以她现在的武功这世上已经少有敌手,可是现在她居然被这家伙抱得动不了了,真的一点都动不了了啊……
而且她不过是不太明白他说的那些话,问了一句“孟舒卿是谁?”这家伙居然就哭了,还是埋在她怀里哭的。聂音落本来想大不了来个两败俱伤,可是看见他哭得这么可怜的样子又不忍心了,毕竟当年他们也是一起揍过安家的小少爷,一起陷害过死妖孽的同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