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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在听到帐内一阵砸东西的声音之后,方才施施然跟着梁安他们走了。
然而此刻,一向整齐的中军大帐此刻却是一片狼藉。什么烛台,毛笔等物都被聂音落扔到了地上,就连桌上的战报,也是直接被她一扫而空,差点撕碎了。
要不是宋临照抢的及时,怕是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而聂音落,此刻却是坐在了床上的一个小角落里,蜷着腿,把头埋到了腿里,全然不像那个一柄紫微枪横扫沙场的一军主帅,天下人口中的永安将军。
宋临照无奈,一旦涉及到聂家的事情,落落总是有些不对劲儿。但是如今这般,怕是并不是因为尹华香带来的消息,反而是她心中的猜测吧。
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宋临照也是坐到了床上,把那个像鸵鸟一样的聂音落抱了过来,直接放置在自己怀中。
整个过程,聂音落都是没有任何反应,即便是到了他的怀里,她也不过是身子一颤,便一动不动了。
“落落,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无论如何,我们终究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像以往一样,宋临照顺着她的头发慢慢顺了下去,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后便感觉到聂音落一动,竟是直接转了过来,把自己埋到了他的怀里。
“子卿,我现在心好乱。我不知道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如果那猜测是真的,我该如何,如果那不是真的,我又该如何。为什么,那个死妖孽竟会被种下离思这种蛊?那可是完全无解,即便找到母蛊也无任何作用的蛊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子卿,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从来未曾这样在他怀中颤抖着说出她的迷茫,说出她的难题,宋临照曾经无数次地希望过,有一天她也会像普通女子一样,出了事情会埋首在他怀中,向他寻求保护和解决之法。
只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却觉得无比的心痛。他的落落一向是冷静的,很少有事可以让她这般脆弱,更是第一次这样无助。便是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落落,我知道聂音灏对你而言的重要性,也知道,你有多害怕那个预言变成现实,让别人看到你们的兄妹相残。可是如今,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吗?即便是他真的中了离思,无论如何不肯认你,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当务之急,便是要证实尹华香所说是否正确,还有,你心中的那个猜测,不是吗?”
聂音落不再说话,她还是在逃避,就算知道逃避没有任何用处,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逃避。
她怕,她怕他们真的如聂蕤临死前说的那样,自相残杀,两人最后只能是一死一生。她也怕,她心中的猜测成真,他们已经站到了对立面。她更怕,离思蛊的作用真的那般强大,即便是她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一切,他也依旧不肯信任于她。
那个总是一身红衣,妖孽无双的男子,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点着她的脑袋说“小丫头,你可是我聂音灏的妹妹,怎么能这么畏首畏尾呢?快点过来,有本公子护着你,你怕什么?”吗?
可是他现在在哪儿呢?那个死妖孽,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小丫头念了你多久,想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成了永安将军,总领百万大军?你知不知道,她护住了聂家下一代唯一的血脉,而且还嫁了人?
你怎么可以,忘记她,还与她为敌?
死妖孽,你不是说好了要保护她吗?不是说好了要背她上花轿等他嫁人后依旧给她撑腰吗?那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聂音灏,三哥,死妖孽,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你这个等了你那么久的小丫头啊?
你,到底,是不是无殷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战将起,情何处
“梁安,你负责统率左翼军。”
“是。”
“姚深,右翼军交给你。”
“是。”
“赵也,你留守军营,击鼓鼓舞士气。”
“是。”
“本帅负责统管全局,与夜国的第一场大战就要开始,每个人都要加紧训练,燕国和楚国暂且处于观望阶段,但是不出半月他们必定会加入战局。所以这一场战争,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是!”
“好了,下去吧,都回去准备一下,不出三日,必会开战。”
“是。”
姚深、梁安、赵也等人应声退下,聂音落的目光却是一直没有从那一摞战报上移开,还有桌上的圣旨和宋皇即将派人来的消息,她尽都没有在意,直到在看到桌边的一盏清茶时,眼神才微微柔和了下来。
“子卿,你回来了。”
宋临照应了一声,直接绕到了聂音落身旁,见到桌上的圣旨,眼中眸色深了一瞬,不过却是转瞬即逝。
看到桌上又增多了不止一倍的战报,心中更是一叹。那天之后,无论他们使了什么手段,尹华香却是始终什么都没说,落落后来虽然没有再逃避,但是明显地,这几日心情都不是很好。
后来更是因为燕云崖来此执意要把尹华香带走而与燕云崖吵了一场,只是他们最终还是不能就因为尹华香一人而毁掉这次的结盟,所以最后只好把尹华香放了回去。
临走之前,落落给她加重了情蛊的效果,更是又添了一味无色无味的药给她,让她不能再像如今这般随意离开燕国。至于宋临照穿越的身份,他们倒是都十分确定尹华香绝对不会说出来。
毕竟,她没有证据,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次忽略,在后来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只不过,自从尹华香被送走了之后,落落便陷入了这样不断练兵,然后制定作战计划,看地形图,练习聂家枪法的死循环,一天十二个时辰,能够休息的不超过三个时辰,宋临照光是看着,就为她担忧不已。
后来还是他好不容易点了她的睡穴,又跟她好好谈了一次,这才让她决定好好休息的。只是,一想到在她知道夜国的大军不断靠近岐陵,而领兵之将又是无殷的时候,她便愈发沉默了几分,有的时候,看着看着战报便会出神。
更甚至于,在知道夜国的大军已经到了之后,差点孤身一人闯了进去。若非他拦着,怕是她真的闯了进去,直接去质问无殷是不是聂音灏了。
想到这儿,宋临照就无比头疼。的确,他也觉得无殷便是聂音灏的可能性最大,毕竟紫微枪应该不会那么随便地便选了一个不姓聂的人为主,况且无殷此人身上的疑点也确实够多。就连他戴的面具,还有宋鸢临死前必须要再见无殷一面这些,都是把他的身份往聂音灏身上靠了几分。
落落说过,在她逃走之前,确实看到了聂音灏的脸上竟是伤痕,而无殷之所以戴面具便是因为他脸上的疤痕之故,说是怕吓到人。
还有宋鸢,她这一生,基本就是为了聂音灏而活一样,在闺阁之时便是为了聂音灏才接近的落落,后来嫁了人却因为嫁给的不是聂音灏,把日子过成了那样。最后她死的时候,应该说是了无牵挂,却非要用闭息之法最后见无殷一面,试问这世上除了聂音灏,又有谁有那个本事让宋鸢为他如此?
如此种种,更是不用多说,原本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现在他们心中既然有了那样的猜测,当真是觉得无殷与聂音灏越来越像,甚至根本就是一个人。
可是不说别的,就仅仅只是如今他是夜国主帅一事,他们就不能这么简单地去找他。现在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们,就为了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赵苻算一个,夜镜尘和楚渊泽自然也算子在其中,再加上始终挑他们毛病的宋皇,还有那么多看不惯落落以一女子之身领兵作战的老顽固,只要她真的去了一趟敌营,回来的时候一定就会被这帮人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然后收回她手中的兵权。
内忧外患,不还如是。
后来落落到底是没去的,只是她却是坐在祁连山上望着夜国大军扎营的方向整整看了一夜,回来之后,也是真的有好好休息,好好布置一切。但是知她如他,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心不在焉和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纠结害怕?
“落落,无殷那边也在商量对敌之策,看样子,这第一场大战,他应该也是要亲自上场了。”
聂音落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宋临照见状,自是也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落落,战场之上,你莫非还下不了手不成?别说现在还没有确定他是不是聂音灏,就算他是,你们的立场也已经不同。况且他体内被种了离思蛊,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人,在他的眼里,你们就是敌人,他定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若是你下不了手,必是会在他手下受伤。落落,你不是不知道这场大战的重要性,是不是?”
聂音落听到此处,方才抬头看了宋临照一眼,叹了口气之后,说道,“子卿,你放心,我不会下不了手的。当初在遗迹之中,他不是也没对恒儿下不了手吗?若非是他,恒儿体内的筋脉不会受损,更不会这么长时间都没能痊愈。若不是苍生诀的功法自动在恒儿体内运行,恒儿怕是早就死在了回来的路上。现在,我还要护着宋国,就算宋皇与聂家有生死之仇,我也不能弃宋国百姓于不顾。这是聂家人的责任,既然他放弃了,我便必须要承担起来。你放心。”
宋临照知道,她虽是这么说着,但是心中不知如何让煎熬。不过那离思蛊的本事还真是让他们无法忽视,在遗迹之中的时候,无殷和落落各自抢到了一半的天下令,落落在得到天下令的时候晕了过去,可是无殷却没有,他只顾着照顾落落,外加带着碧落宫的人跑出祁连山,却没想到无殷会在那个时候对付聂恒。
那是蕴含了全部内力的一掌,他们当时居然没一个人注意到,聂恒那小子也是个倔的,直到离开遗迹之后方才告诉他们他受了伤,而且还是内伤,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多亏了他在佛玉莲台下打坐那段时间不知从哪儿得到的苍生诀,在他肺腑受损时自动运转,这才保住了他的一条命。后来落落和他,再加上谢晚风他们,一齐给聂恒体内输了内力,这小子居然因祸得福,把他们几个人的内力都化为了自己的,甚至连无殷那一掌所带来的暗伤也尽数化为虚无,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感叹这小子的好运气了。
只是,若非是苍生诀,聂恒必定是当场毙命。这无殷,还真是下得去手,这可是聂家这一代唯一的子嗣,也是他的亲侄子。看样子,那离思蛊真的让他完全忘记了聂家,忘记了他曾经的身份,更是忘记了他疼了那么多年的落落,和未曾谋面的侄子。
唉,即便是宋临照,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叹一句,这便是命运弄人了。
看着落落最近几日突然消瘦的身子,宋临照更是心疼不已。要不是聂音灏是落落这一世的血亲,更是除了聂恒她唯一的亲人,他早就想办法弄死这个祸害了。如今倒好,就算是他带着碧落宫的人相闯一闯夜军大营,怕是都难以脱身。
可以说,聂音灏此人,绝对是当世为将帅者之中的不二之人,他冷眼看着,此人还真的是从无败绩,再加上他那属于聂音灏的精于此道的天赋,宋临照也是丝毫没有把握可以让落落在此战中占据上风。
难道,他们真是命中注定的一生一死,只能留得其一?
想到这儿,宋临照握了握拳,他不是圣人,若是当真如此,以后也再无转圜之地,他必然是拼了一切,也要让落落成为生的那个,便是落落怪他,他也必须要这么做。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子卿?”
聂音落的声音响起,宋临照也是被转移了注意力,想到她刚刚保证的话语,宋临照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些。
不愿意让落落再为此事伤神,宋临照干脆说起了另一件事,“宋润流近日同安家接触得更加多了,五城兵马司,至少有三分之二已经被换成了他的人,还有御林军,更是尽数被他掌握在了手中。宋皇却是全然不知,怕是,那一天,快要到了。”
聂音落放下手中战报,揉了揉额角,开口说道,“看样子,他是准备行动了?是打算逼宫,还是怎的?”
“自然是逼宫。宋润流忍了这么多年,怕是忍不下去了。”
“随便吧。反正谁当皇帝对于我们来说都没有什么,不是宋胤坐在那个位置上,我心里还好受点儿。就是不知道宋润流会不会像夜镜尘那样,直接杀了宋胤了。”
“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紫微逢,战场意
“永和三十一年春,夜军跨禹城,至岐陵。燕国摄政王有心相阻,却因国内内乱不得不避其锋芒。后割让与宋国邻接几城,对此一战作壁上观。”
“燕国摄政王不是和宋国的永安将军定下了盟约吗?那他怎么不派兵相助宋国呢?”
“四国年间,大大小小的战役不计其数,而这场有名的‘四国之乱’却是实实在在打了十年。永和三十一年之时,这场战争已经过半,各国虽一直保留实力,但是却都有些后继无力。
况且彼时燕国因为一场内战更是元气大损,再加上燕国与宋国一向都是世仇,两者就算有盟约,燕国也不会真正尽心尽力。因此在这一场影响了四国天下之后几百年的大战中,燕国和楚国其实并未竭力,直到永和三十五年之后,方才真正在这天下的局势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因此,可以说,永和三十一年至三十四年之间,主导天下局势的,皆是宋国和夜国之人。而其中,时为宋国军队主帅的永安将军和夜国军队主帅的封远侯,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既然如此,那么为何用了整整四年,永安将军和封远侯都没有决出胜负呢?”
“这,也是四国史上的一个谜团。除了永和三十年大规模的历史记载消失之外,史学家们也一直认为,永和三十一年之后的历史也是记载不全,永安将军人生中最为重要的几次战役皆在这几年和最后的永和三十七年,可是好多场战役却是根本无迹可考,还有其后来消失的一段日子,也是一笔带过,着实奇怪之极。”
“唉,历史不就是这样吗?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楚?说不定连永安将军此人,还是杜撰而来呢!”
“说的也对,不过永安将军那么完整的人生历程,倒是不太可能为杜撰。罢了罢了,历史的真相如何,让那些史学家去操心吧。”
的确,这世上谁都不知道何为历史,更是不知什么才是历史的真相,这些历史人物一生的功过,最后只能让后人随意评说。可是谁又知道,那在史书上不过短短几行的字迹,却是一个人的一生?谁又知道那所谓的著名战役,究竟是多少人用着自己的生命而为?
聂音落并不知道,后世会对自己如何评价,也不知道这场战争究竟何时结束,只是她却是知道,此时此刻,今时今日,这个踏马而来一身铠甲,一柄长枪的男子,不是别人,恰恰就是她寻了许久的三哥,聂音灏。
一模一样的两把紫微枪,就这样又一次相逢,只是这次相逢的地点,不是那不见天日的三族遗迹,而是,战场。
聂音落纵马疾驰,两把紫微枪相碰的一瞬,竟是同时发出一声清鸣,而一向与自己的紫微枪心意相通的两人,此时却是不明白,这一声,究竟是棋逢对手,终得相逢的兴奋,还是,本是同根,却要相残的悲戚。
无殷并不知道那一瞬间相碰之时聂音落眼中的复杂,而聂音落却是在看到他持枪的手势时,心中划过一丝迷茫。
可以说,她早就认定了无殷便是聂音灏,可是在看到他完全不同于聂音灏的执枪手势和出枪的习惯时,却又有所怀疑。但是与她而言,若是无殷不是那个死妖孽,她倒是更加开心。当下便是舒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与他交起手来。
这天域大陆的规矩,但凡是如此这般两国过了国书的大战,必要各方主帅上场,堂堂正正地打一场,至于之后的什么兵法算计,用兵之道,便是各看本事。本来聂音落觉得是这天域大陆的人太过不知变通,却是没想到又一次对方竟是在这样正式开战之前的一天提前到来,差点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后来她才知道,这所谓的对战,不过是场仪式,便是那之前用了什么招数也是无伤大雅。所以,自那之后,便是这般过了国书的大战,她也要考虑到战争前后的方方面面,决不能一味相信这所谓的“传统”。
她自认为多了现代的知识,再加上当初杜子衿传给她的内力,对付这些对兵法始终不是很懂的古代人定是不在话下。毕竟,这天域大陆自存在开始,便是强者为尊。后来失去灵力这种力量之后,方才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可是这些人骨子里却是并不在乎兵法谋略的,基本就是凭着武功硬打,后来聂家横空出世,这才把兵法谋略的重要性展开在了所有人眼前。
后来四国将士开始重视兵法,只是到底时日尚短,比不得聂家一代一代的钻研。哪怕是到了如今,懂得兵法谋略之人很多,但是 能够运用熟练之人却是尚少。
聂音落虽是在这方面并无多大天赋,但是架不住她在聂家时候的耳濡目染,还有后来杜子衿在这方面的特训。更何况,还有《孙子兵法》等中国古代先贤的智慧结晶。
所以她一直认为,在战场上她虽然不能像聂家其他人那般如鱼得水,但是得心应手还是可以的。直到,她发现了无殷。
无殷这人,按理来说接触兵法没有多久,最后直接被夜镜尘派往衢州,竟是每一场仗都完全拿捏在了他的手中。那场大胜,那场小胜,基本全由他所决定。
可以说,这人的天赋,找遍这片大陆,聂音落也只能把那个死妖孽与他相提并论一下。也因此,在后来,这也成为了一个她认定此人是那个死妖孽的原因之一。
若是他不是那个死妖孽,她倒是真的可以用尽全身所学与他好好打一场仗,看看究竟是谁棋高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