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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面红颜-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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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便?有何不便?”云清极是不解:“在没有寻到高与之前,我在哪,他便要在哪。”说着,她瞅了一眼乔越:“是也不是?”

    乔越扶着额头做思考状,想了半晌,才道:“这形影不离估计也要有度,我私下里认为,在他周岁之后,你当让他独处。”

    “独处?”一个小屁孩独处?你还不如直接赶走奶娘,再干脆断了他的伙食为妙。

    “我的意思是……”乔越凑近了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他总赖你床上终究不是办法,日后你夫君睡哪?比如那日……”

    云清使劲的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乔越自去哀号,云清继续微笑:“没事,没事。恐是旧疾复发,旧疾复发。”

    说着,又给乔越夹了一筷子菜,赶紧堵了他的嘴。

    为了避免尴尬,云清趁众人对饮之际将自己的椅子朝边上挪了挪。她略微抬眼一扫,发现这席间有两个人甚为微妙:一个是她的前主子平南王,这位英雄自打进了屋,除过最开始笑了一下,就一直寒着一张脸。

    仔细想过,他好似还未动过筷子,酒也不曾饮过。

    再有就是那位安乐王乔洵,可能是由于乔越在侧,他今天倒是没再骚扰自己,不过那一双媚眼却一直弯着,且嘴角一直擎着笑。如此雷打不动的模样似乎也已坚持了半柱香的功夫。

    更为奇妙的是,云清发现这二人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朝她这边扫过。

    云清不好直面瞧着人家,便又用眼角的余光重新审视这二人。还是一个冰块脸一个媚笑。

    云清暗自摇头,此二人定力非常。

    理解不上来便不去理解,云清自感没什么不妥。对于乔洵她先前根本不识;而对于平南王……虽然曾为他效力,可自打失忆以来,从没见他寻过自己,且那日在宫里与他别过,他不是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吗?

    云清暗自里过了一遭,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那他二人愿看便让他们去看吧。

    乔越此时正拉了萧漠然饮酒,想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起什么幺蛾子。于是云清便站起身来,想去外面小解一下顺便再透个气。

    这间酒家着实大,前楼后院占地足有十来亩,云清好容易打听到了净房,可出来时却又迷了路。

    她左转右转,转来转去的就站到了一株桃树面前。她正负手而立仔细的观察着枝叶想要判断哪面是南哪面是北,忽闻天空中一个惊雷,紧接着乌云压顶便要下雨。

    云清在雨点落地之前,发挥了她轻功的最大极限,连跑带飞的朝着一处亭子奔去。

    不过还是没能快过这场及时雨,好巧不巧的在她冲进亭子之前给她浇了个落汤鸡。

    雨越下越大,且天空越来越黑,还未过晌午,便黑成了夜幕。

    虽说已近七月,可这瓢泼的大雨浇下来,那天地之间还是凉意渐起。

    慢慢的,云清就有些发冷。她抱了肩膀坐在石凳上,眼巴巴的看着地上的雨水越跑越欢,最后汇成了小溪;天上的雨点也变成了珠帘,噼里啪啦也很动听,可就是没有要停的意思。

    云清伸出手去接那雨滴,落在掌心化开,溅起;再化开,再溅起。头探的略微朝外一不小心溅到了脖子里,一股凉意瞬间袭遍全身。

    她打了一个哆嗦。

    正打算把自己缩成一团儿好自行发热,忽然间身后一暖,她一侧头,一件玄色的袍子已然披在了肩上。

    回头,看到的竟然是自己的前主子,那位总是一脸寒冰不苟言笑的大英雄平南王。

    云清赶紧跳下石凳,福身施了一礼。

    他不动,也不说话,那张脸好似万年不变一般,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云清有些不自在了。总得打个招呼吧。说什么?您也来出恭?

    “您也来散步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那人略微偏了头,看了看他,然后就朝前提了一步。

    云清没动,他又提了一步。

    “你做什么?”云清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一下子将他探到自己颈间的手打落,拉开阵势就朝后退了一步。

 第131章 下雨

    云清躲在亭子里避雨,正巧慕容风也来,且还送了她一件外袍御寒。云清正私下里感激,寻思着说点什么,可没想到他竟一下子将手伸到了自己的领口上。

    云清向后一退,瞬间对他起了敌意:就算你曾是我的主子,可这光天化日……云清抬头望了一回天,虽然此时有点黑,但你动手动脚终究是不对。

    “给我看看你的脖子。”他低哑着嗓音说道。

    云清背道而驰的朝上拉了拉,两只秀眉拧到了一起:“主公,这个……怕是不妥。”

    他又近了一步,依旧面无表情。

    云清想退,可已然退到了无处可退。她双手紧紧的抓着领口,用最快的速度把对面的这个男人估量了一番:气息极稳,行动之间不见起伏,想必内力浑厚。又悄悄的瞥了一眼他那只修长的大手,虎口处的茧子略重,怕是没少握剑。

    之前在他手下任职,也不知切磋过没有,如果一会儿他不守礼,想要乱来……怎么办?要不要动手,动了手,有没有胜算?

    “你在想什么?”他竟然笑了。

    “没……没想什么。”云清腾的红了脸,接着就开始骂自己:明明是他非礼在先,我脸红什么?

    想着想着,就鼓足勇气挺起胸回望他。

    慕容风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俏脸。较之三年前,她变了好多:五官全长开了,越发美的不成样子。这身量也如同柳枝般抽了开来,那时候只到自己肩膀,现在已然能与自己的下巴平齐了……

    “给我看看你的脖子。”他放柔了声调,重复了一句。他想确定一下。这人到底是不是云清。如果说是,她这先后性格变化太大。之前那么不苟言笑的一个人,现下里……

    慕容风暗自磨了磨牙,实在不愿回想她与乔越在一起的情景。

    云清紧紧的护着衣领,对面这个人离自己太近了,近到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想退,发现已然靠在了柱子上。她不死心的回望了一眼,这亭子建在了一个高台上,离地大概有两三丈,跳下去估计不成问题。可那下面已经被雨水冲刷的不成样子。这要是一脚踩下去。非得弄的全身都是稀泥。

    云清抖了抖。又朝着下面望了望。左边是一小片芍药,右边是一小片小灌木。那灌木底下窝着许多碎叶子,那里面兴许正睡着蚯蚓还有爬虫。

    还有。她记得端康王府的花匠前几天还向近郊的农户收购了一些牛粪鸡粪,说是要当作花肥使用。那这堆芍药下面,该不会也埋了同样的肥料吧!

    稀泥,爬虫,花肥……云清打了一个哆嗦,还是转头望向了慕容风:“你……”她嘴唇抖了抖:“我是女的!”她一昂头,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这么提醒你,但凡是个知礼的,都不应该再提这个无理的要求了吧。

    慕容风唇角一勾,笑了笑:“我知道。”

    云清秀眉一竖。然后又十分忐忑的看了他一眼,这人一向端端正正的,不会真的想要轻浮于我吧。难不成,我脖子上真的有什么问题?

    “你……为何要看我的脖子?”她侧过头,瞪大了眼,不无疑惑的问道。

    慕容风用手指了指左边:“你这里,应该有一道疤。”

    “是吗?我怎的不知……”她咕哝着转过头去,小心的扒开襟口瞧了瞧,除了胸脯上的一片雪肌,啥也看不到。

    她小心的回过头用,用防贼一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还好,他一直负着手没动。于是又转过身来抬起手摸了摸,咦?好像真有呢。

    “这……”云清有些不自在:“你怎知我这里有疤?”

    慕容风动了动,侧过脸过朝着远处看了看,许久,他轻叹了一声:“是我没保护好你。”

    良久,他又低下了头,声音有些暗哑:“终是留疤了……”

    云清听的云里雾里,可见他神色黯然且有些伤感,于是便挤出两声干笑:“没事,呵呵,没事的。小疤,不碍事。”

    轰隆隆一记闷雷,雨越下越大了。慕容风好像还说了什么,可他声音实在过低,云清又只顾着观雨,便没太注意。

    雨点夹杂着寒气又朝着这个方向袭来,云清止不住的又打了一个哆嗦。

    “很冷吗?”他关切的问道,说话间就朝自己的上衣解去。

    “不,不用了。”云清尴尬的笑了笑,您现在已经把外袍脱给我了。再脱,您让我于心何忍,您又情何以堪!

    慕容风可能也意识到了,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就抱了臂,将她望了一会儿,忽然间神色又暗了下来:“你现在可好?”

    云清点点头:“嗯,不冷了。”

    慕容风蹙着眉将她望了望:“我是说……你在端康王府……”

    “王爷,王爷!”没等他说完,就见大雨之中扑扑腾腾的奔过来一个小厮。

    这雨下的着实大,那小厮虽然披了雨衣撑了油伞,可当他跑到亭子时,还是在脚下滩了一汪水。

    他一边气喘吁吁的呵着凉气,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王,王爷,”他用指了一个方向:“王妃,王妃她,又晕倒了!”

    如果云清没有看错的话,当慕容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眼里分明就是一种极不耐烦的神情。云清有些不解,在她的印象里,这位王爷此次前来西越的目的之一,不就是为了给爱妻寻医的吗?那他眼里的神情又做何解释?

    “您的衣服……”云清见他要走,便将袍子解了下来,单手递过。想了想,又改用双手,且仔仔细细的叠了叠,然后才郑重的奉上。

    他极其用心的将云清每个动作都收在眼底,末了,将举到面前的袍子看了看,低声道:“天儿凉,你先穿着吧。”

    云清刚想说“不用了”,他又回过头来,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番。

    云清这才发现,衣裙尽湿,早已贴在了身上。她忙用袍子挡住前胸,面色十分尴尬,脸也抹上了一层红晕。

    慕容风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过身去叹了口气,便随着那小厮去了。

    云清一直目送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了雨中,低头望了望手中的袍子……这王爷有点怪。

    她又抬手朝着自己的颈间摸了摸,暗自忖道:他说“没保护好我”,从前不是应该我保护他的吗?

    云清披了袍子坐在石凳上,又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雨还在下,好在不打雷了。这如墨的天色不知要持续到几时,要是这样一直下去,那可怎么回家……

    云清没有发觉,不知不觉中,她已然把端康王府当作自己的家了。

    那里有肉团儿,还有……

    细想起来,乔越好似也没那么讨厌。就是太喜欢捉弄人,且喜欢让自己出糗罢了。虽然他先前有过不端行为,但这些日子总归还算守礼。

    正想着,就听到身后远远的跑来一人,还边跑边说:“原来你在这里,我正找呢……”一回眸,刚好对上了乔越那双潋滟的眸子。

    也不知为何,他只在自己身上扫了一眼,那眼中的波光便瞬间就暗了下去:“你……快起来!”

    云清站起身,不解的望向他。

    “你不知石凳凉吗?大雨天儿也往上坐,若是体内受寒看你日后如何是好。还有……”

    他一步上前,将云清身上的袍子扯了下来,抓在手心,皱着眉看了看:“这谁的衣服?”

    云清看他气呼呼的样子便没来由的想笑:“你没事吧。”

    “我自是没事!”他愤愤的说道:“你巴不得我有事吧,那样你就自由了。”

    他气归气,可见云清浑身湿淋淋的越显单薄,便也不加思索了解向了自己的腰带,没等云清阻止,便三下两下将外袍脱了下来,兜头罩到了云清的脸上:“拿去,别谁的衣服都穿。回头人家媳妇找上门来,我可不保你。”

    “你胡说些什么,我和他根本就没什么。”

    “最好是没什么。”怎么可能没什么,只不过你想不起来了。

    “走!”乔越上前就拉了云清的手。

    云清想甩,没甩开:“你放手,疯了不成!这么大的雨,往哪走?你成心不让我好过,我只不过接了别人的袍子,又没做什么越礼的事,便是真的有人找上门来,我也不用你管……”

    正说的起劲,就发觉乔越的眸子越变越暗,他死死的攥着云清的手,然后又转头望向手中的黑袍,低吼道:“不用我管,想让他来管?”

    云清从未见他如此神情,一时间竟有些呆住了。

    她默默的转过身,感觉此人需要静一静,许是又在哪里招了气,跑她这来撒泼了。

    那只手还被乔越攥着,云清想要脱开,可他却一点要松手的意思也没有。正暗地里与他较劲,忽然感觉身后一暖……

    “乔越,你干什么?快放开!”他居然从身后将自己抱住了!

    他双臂扣的死死的,云清越是挣扎,他就越抱的紧。最后实在无可奈何了,便侧了头,又羞又愤的喝道:“快松手,再不松,休怪我不客气!”

    身后的乔越闻言一僵,抱她的力道也没有先前那么蛮横了。可他居然将头靠在了云清的颈窝里,低声呢喃了一句:“我把衣服给你了,我冷,你就不能让我抱会儿吗?”

 第132章 睹物思人

    将晚时分,雨停了。

    太阳终于拔开云雾,向大地泼洒了最后一丝光亮。

    慕容风静静的立在亭中,任凭风吹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身后,如血的夕阳为他织下了一道狭长的背影。

    “王爷,天色不早了……”身后的侍从恭恭敬敬的捧着件披风,想上前又不敢,只好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他仍旧站着,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雕像一般。直到那风越吹越大,吹得他身后的侍从不得不偏了头,眯了眼,才见他动了动唇,声音好似从悠远之地传来一般:

    “阿来,如果有件东西,极为珍重,”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是那种视为生命的珍重……”

    叫做阿来的侍者赶忙打起精神,支起耳朵恭谨的听着。

    “如果一不小丢了,但几年之后她又再次出现,你当如何?”他幽幽的说着,像是在问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阿来想了想,虽然不知道王爷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问题,且又破天荒的问起了自己这样一个侍从,但他还是不敢有一点马虎,顿了顿,便恭恭敬敬的答道:

    “回王爷,如果此物如此珍重,那阿来定会好生收着,绝不将它弄丢。便是一不小心丢了,那也会舍了命的再将它寻回来。”

    慕容风点点头,暗自语道:“是的,如是珍重之物,又怎么舍得将她丢弃……”

    “可是王爷,”阿来挠挠头。有些纠结:“如果东西丢了,又被旁人拾了去,那便不好办了……按照我朝律例,倘若遇到此类事件。当如何定夺呢?”他闪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求知的望向慕容风。

    一听此话,那方才还宛若雕像般屹立的身影突然间颤了一颤。

    “王爷……”阿来怯怯的唤了一声,心想该不是说错话了吧。

    慕容风低下头,一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这种时刻,侍从们都巴不得赶紧消失不见,谁还愿意呆在这里等着触霉头。

    于是片刻功夫,整个亭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人,本就清冷的地方更是平添了几分萧瑟。

    他抬起头叹了口气。转而就有些烦躁。漫无目的的踱了几圈之后。才收了脚。左右看了看。可脑中还是会时不时的闪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

    她和他,竟然相依相偎的拥在一起,在这里。就在刚才!

    慕容风抬了手,狠狠的捶向旁边的柱子。一拳下去,他又猛然间收了手,继尔就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摩着那根柱子:这里,她刚才靠过的,是不是还有她的温度……

    ……

    回到越宫的时候,公孙娇正在烟儿的陪伴下坐在桌边饶有兴致的清点着白天收到的礼单。见慕容风进来,她眼中立刻闪出一抹光亮,赶紧起身小跑两步迎了上来:“王爷。您,您来了。”

    慕容风点点头,随便找个位置在桌边坐了。

    公孙娇一时兴奋的小脸通红,两只小手不停的绞着衣襟,那手足无措的模样,竟然像极了一个孩子。

    慕容风蹙着眉将她扫了一眼,胸中越发堵闷起来。

    这一年,自打公孙娇出现在他的府中,他发现自己原本就了无生趣的日子,竟然开始变得有些可笑!

    这是什么?难不成自己在帮着别人带孩子?如果单单是收养一个孩子也就罢了,他的府邸那么大,别说是一个,便是再来二三十个也不会如何。可偏偏就是这个他不得不接手的小孩儿,却生生的将他的身侧之位给占了。

    如今,他好容易得以再见云清。可是……

    当他听说她跟随着乔越回了府,又亲眼见到他们在一起,他发觉自己满腔的怒火竟然无处发泄!

    是了,自己凭什么恼她?她几乎葬身火海的时候自己在哪?她颠沛流离百般受难的来到西越之时自己又在哪里?而这一切,罪魁祸首却是自己……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黯然。

    “王爷,您,您怎么了?”对面的公孙娇手持一个锦盒,紧张的问道。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低低道:“身体如何了?可还有不适?”

    公孙娇一时竟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一年多了,他,他终于肯主动与自己说话了。

    她嘴唇哆嗦着,颤颤的回道:“回王爷,妾身,妾身好多了。”

    她绞着帕子,怯怯的朝着他望了一眼,又补充道:方才,方才问过安乐王殿下,他说中了毒蛊的人,便是解了毒,也需要一个恢复期。在这期间,最好不要操劳,同时还要保持心情愉悦,否则就很容易因为郁结于心而产生今日的晕厥之事。”

    她一边柔声说着,一边用眼角瞟了瞟身旁的烟儿。那丫头立刻心领神会一般的退了出去。

    公孙娇心中惴惴,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他含羞带怯的扫了一眼慕容风:灯光下,他那宛若天神般的俊脸更显英武,单单是坐着,什么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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