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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梅-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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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似懂非懂地点头:“李白,姓李,名白,字太白,知道喽。”
  “好,妈妈今天教你另外一首诗。”我脑筋飞转,教哪首好呢?心念一动,说道:“这首诗叫《游子吟》,写诗的人叫孟郊。”
  “好啊好啊,妈妈快教快教。”
  “行,那就我念一句,你念一句。听好啊。第一句,慈母手中线……”他便接着念:“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 “临行密密缝……”
  “意恐迟迟归……” “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到了学校,领他办完所有手续,目送他进了一年级四班的教室。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身边绕有很多家长问讯,忙得不可开交。我叫鸿筱好好听老师的话,告诉他我中午再来接他。
  其实,我之所以要离开鸿筱,就是想考察考察他适应陌生环境的能力。结果证明,我的儿子在这点上,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小王子小公主强得多了。
  当天中午,从鸿筱口里我得知他的班主任姓汪,叫汪琪,教语文。鸿筱按身高坐在最后一排,同桌是一个叫吴玲玲的小女孩。我问他上学感想如何,他兴奋地说“很好玩”,又说学校给他们发了教科书,在书包里装着。
  我打开书包,将一本本彩色教科书迭在手中。我和轻妍都回想起当年自己上小学的情景。轻妍笑着说我们就像子弹一样穿越了十八年的岁月,从小女孩长成了老女人。听到她的话,一股酸楚直涌心头,十八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八年!
  坐在台灯下,我用挂历纸将鸿筱的教科书一一包好,用黑色水笔在封面上写好“语文”、“数学”、“英语”、“自然”、“音乐”、“美术”等科目名称。左下角则是:“莫鸿筱一年级四班”。
  随便翻了翻几本主科教科书,竟对现在的小孩子颇为羡慕。我们上一年级那会儿,谁教你ABC啊。
  家有学童,我的生活也变得更加忙碌。早上六点半起床,给他热牛奶、煎鸡蛋,把夹了火腿的吐司放进微薄炉,将苹果、橙子、猕猴桃等各色水果切成丁,配成营养均衡的西式早餐——之前我多数情况是出门上班时随便啃几口隔夜面包。随着早餐的升级,我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也逐渐增强。皮肤变滋润了,胃口开了,感冒少了,这一切还得归功于鸿筱。
  吃完早餐送鸿筱上学,一路上总会教他背一首诗或者念几句英文日常会话。我这才发现鸿筱的记忆力奇好,头天学的,过好几个星期也不会忘。
  送鸿筱进了学校大门,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视野中,然后自己调头回家。看报纸,上网,为一家女性杂志写专栏文章。中午、晚上再按时接鸿筱回家。吃饭时就问鸿筱当天的生活情况,他每天都讲得眉飞色舞,童言无忌,给晚餐增添了不少乐趣。
  吃过饭,我要么打开电视让他看一会儿动画片,要么牵着他的手去街上散步,告诉他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返回家后,教他弄弄电脑,写写字,问他喜欢学什么东西,对上课是否感兴趣。所幸他的回答没有让我担心。
  嗯,鸿筱的确是个对学习很有兴趣,受老师同学喜欢的乖小孩。后来我找过几次汪老师,她对鸿筱的评价是:聪明大方,性格活跃,学习认真,爱好广泛。还说考虑二年级以后选他作班长。
  我对自己的教育成果颇为得意。轻妍却故意打击我道:“哪是你的功劳啊。鸿筱的幼年可是在福利院度过的。”言下之意,鸿筱的性格基础是在那个阶段就已经打好了,跟我没多大关系。
  那我不管。尽管幼年期很重要,但谁说少年期、青春期就不重要了呢?鸿筱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对了,丹妮,为什么你非要领养一个比你小十七岁的男孩?再小一点岂不更好玩?现在上学了,麻烦事多了吧。”
  我答道:“太小的孩子照顾起来更麻烦,根本就不懂事,只知道玩。再说,过几年也总是要上学的。”
  也许,领养一个小自己十七岁的男孩,还有更复杂的原因,但我不想再追问自己下去,就这么过日子吧。
  一晃半年过去,鸿筱争气地在期末考试里得了双满分。捧着红红的奖状,我笑逐颜开地说道:“鸿筱真能干。妈妈奖励你去颐和园昆明湖的冰区滑冰。”
  鸿筱在学校体育课上刚学会滑冰不久,兴致正高,每天都缠着我给他买溜冰鞋。听到我诺言兑现,兴奋得上蹦下窜:“好耶好耶,妈妈要带我去滑冰喽,妈妈要带我滑冰喽。”
  想不到正是那一次的滑冰,让我看到了鸿筱性格里更多的东西。
  就在放寒假的第二天,我和鸿筱来到了颐和园。
  冬季的颐和园,不比春日的绚丽、夏日的荣茂和秋日的明净,而像一位步入中年的妇女,素衣缟袂,容色惨淡。可昆明湖还是热闹非凡。溜冰区游人络绎不绝,一个个穿着冰鞋在湖面飞翔,其中以年轻人和儿童居多。
  我租了一双小号冰鞋给鸿筱穿上。他像一只小企鹅似地摇摇摆摆地走了一会儿,不多久便找到了感觉,开始流畅地滑行。我坐到附近的长凳上,观看他的表演。
  他听我的话始终只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溜冰,一面兴奋地叫喊一面挥舞着小手臂,像是一枝蹦跳枝头的小喜鹊。他的情绪感染了我,竟让我回想起两年多前我牵着一个男孩的手臂在大学的湖区上滑冰的快乐甜蜜。
  可现在,他又在哪里,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轻轻叹气,抽出包里的报纸,目光扫到一则消息的题目:河南农妇辛苦操持,家中三子金榜题名。抬高报纸细细阅读。原来是报道一个中年丧夫的农村妇女省吃俭用供孩子读书,三个儿子先后考上北京的名牌大学的事迹。
  看完这则报道,又叹。无意识地抬头往湖区一瞄,我呆住了。
  鸿筱呢?他跑哪去了?他不见了!
  我把报纸一扔,站起身来,冲入湖区,环视四周,依然不见鸿筱的身影。
  脑袋像挨了一重锤,恐惧升上心头——他是被坏人掳走了?还是掉进冰窟窿去了?张口连呼鸿筱的名字,没有应答。
  我在湖面上四处飞奔,撞了不少男女,逢人便问:“有没有看到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穿着蓝色的羽绒服,黑色的裤子,有没有?有没有?”声音嘶哑地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我猜那时我的表情一定很可怕。被我逮到的游人脸上都现出恐色,纷纷摇头,然后急急溜掉。
  心如刀绞,泪如泉涌,站立不稳,几乎要跌坐在冰上。时间在恐忧中静止。
  “妈妈。”一个熟悉的童声忽然在背后响起。
  我急速转身,看到鸿筱怯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身体发着抖。
  我蹲下,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发疯地摇:“你跑哪去了?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小姐姐滑冰摔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就跑过去看她。然后……然后……”
  什么?我瞪大了眼,像是在听戏。
  他接着说道:“然后她说她好像拐脚了,要我去帮她找她的爸爸。我就去了……”
  “再然后呢?”
  “我就照着她说的样子,找到了那个叔叔,然后那个叔叔抱起她走了。”
  我大惊之后又想大笑。这个鸿筱,难不成小小年纪就有作护花使者的潜质?
  脸孔却是一板:“你太调皮了。今天不许滑了,跟我回家。”
  鸿筱很不服气:“凭什么啊。我又没做错事。电视里演的那些大侠不都是说要什么……什么‘救人于危难之中’的吗?我没错。我不回去!我还要滑!”昂头盯着我的脸。
  我简直要吐血而亡。他居然把武打片里的台词记得那么清楚!
  可是,我找得出不准他滑冰的理由吗?
  找不出。所以我只好说道:“继续滑可以。但是你只能在我面前滑。还有,以后发生了任何事都不许自作主张。要告诉妈妈,让妈妈想办法。听到没有?”
  他点点头,现出欢快的模样,我的怒气一挥而散。
  夜里,鸿筱喝完牛奶,很快睡着了。我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将给轻妍听。轻妍笑道:“难得鸿筱这么小就有侠义心肠,还会英雄救美。长大后可不得了。”
  “还不都是那些电视剧害的。”
  “也不能这么说啊。你肯定也是喜欢这样的鸿筱才对吧?”她古灵精怪地说道。
  我淡淡一笑,也许,轻妍说的是对的。
  “他倒给你很像。嗯,有善心,有骨气。果然是母子连心,遗传到位。丹妮,这一点你是继承了你爸爸吧?我以前好像听你说过。”
  轻妍的话不经意地刺进我的心房。我问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是想到,马上就是春节了,你也该回家看看你妈妈。你好像有两年多没有回家了。”
  我沉默不语。她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其实,你爸爸死了已经很久了,你也不要老是耿耿于怀。
  怎么说她也是你妈妈啊,母女之间哪有那么多气好生的。”
  我沉思一会儿,说道:“我会回去的。不过不是春节。等到开春后,三月份,我就带鸿筱回家看看。”

  第四章 东行不足

  如轻妍所料,这一年的春节我仍然留守北京。她却是收拾行囊一个人回了山东老家,走之前说自己过完十五就回来。轻妍的家庭我了解一二。知道她父母素来不合,吵架纠纷不断。家中还有一个弟弟。父母都是宠爱弟弟远胜于爱她,并且稍有不顺就拿她出气。所以这么多年来,轻妍对父母并没有多么深切的爱。除了春节外,她平时都是蜗居北京,不肯回家。
  送走轻妍后,我拨通了杭州的电话。
  “妈妈?我是丹妮。”我听到了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
  “丹妮?是你?”她格外激动。
  “嗯,是我。”
  “真的是你!你是不是春节要回家?我和老詹去接你,我马上在这边给你订机票。”
  “不是,妈。我……我春节不回家。”
  “……为什么?”
  “我不想和詹家的人一起过春节。”
  “丹妮……原来你还是不肯原谅妈妈。”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不存在原谅不原谅。他……他对你还好吗?”
  不料母亲哭了出来:“丹妮,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千盼万盼,就是盼着你赶快回来。我又不要你在北京打拼什么,只要你回杭州,能让我经常看得见你就行。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跟我赌气呢?”
  我忍住眼泪说道:“前两年在报社工作,太忙了,没空回来。妈妈,我也很想你。”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你又不准我来北京看你。”
  “我大概今年三月份会回一次杭州。”
  “真的?”
  “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还要带一个人回来。”
  “哦?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是我的养子……”
  “你说什么?”
  我花了半小时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准备接受母亲的叱骂。没想到却听到她平淡如水的声音:“不管怎样,你能回来就好。至于鸿筱……你想带就带回来吧。以后再想办法。”
  “谢谢妈妈。”我哽咽道。
  “丹妮。”
  “嗯?”
  “早点回来。”
  “我知道。我挂电话了。春节快乐,妈妈。”
  “你也是。要保重。多注意身体。”
  放下电话,我长舒一口气,心里不由纳闷:“为什么她这么好说话?”
  就这样,我和鸿筱在北京过起了二人世界。除夕前几天,我去家乐福超市采购了大量生活用品和食物,鸿筱像一个小跟班似的跟在我后面,东瞅瞅,西瞧瞧,用手摸摸这个,拍拍那个,差点让超市工作人员以为他是个偷东西的坏小子。等我大费口舌向工作人员解释清楚后,转身却见他一溜烟地跑走了,躲在墙角转弯处朝我作鬼脸。
  这小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把屋子好好收拾了一番。扯下窗帘,洗干净后重新挂上,卧室换上新床单被套,地板也拖得一尘不染。归整完毕,开始准备除夕菜肴。好在家里只有我和鸿筱两人,随便做了六七个菜凑个样子也就是了。鸿筱也不挑,每顿都吃得乐呵呵的。
  还“夸奖”我道:“妈妈做的菜真好吃。比福利院好吃多了。”
  我开心地说:“那当然了。你妈妈可是专门去学过烹饪的。”
  “妈妈,我想去福利院看看院长伯伯他们。”他忽然说道。
  我一愣,原来这孩子这么念旧。
  除夕之夜,我便带着鸿筱去福利院拜年,向院长汇报了鸿筱的生活情况。院长欣慰地说道:“鸿筱有了你这么好的养母,我们也不担心他了。”
  我扭头看他和福利院以前的小伙伴扑打在一起,心想:我有了鸿筱这么乖的孩子,你也不用担心我了。
  回到家,向亲朋好友电话拜年完毕,打开电视看春晚。也许是这几天太劳累的缘故,我靠在沙发上,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没过多久就徘徊在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到鸿筱被晚会的小品逗得哈哈大笑。
  这个春节,我过得不再寂寞,不再凄凉。
  寒假里,我带着鸿筱去了故宫、天*安*门、天坛,逛了北京城的庙会,其间买了不下十串的冰糖葫芦给他吃。他对冰糖葫芦的兴趣显然超过了景点本身。
  二月十二号是我25岁的生日。跟前两年一样,我又将它埋葬了。生日是对衰老的提醒和记录,我总是刻意地抵制和排斥它。到了二月底,鸿筱开学,轻妍也回了京。生活恢复了繁忙与庸常。没多久,我想起答应妈妈的话,找时间向汪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事假,准备带鸿筱回乡探母。
  轻妍守家,我和鸿筱坐上从北京开往杭州的火车。14个小时后,火车到达目的地。刚走出站台,我就听到一声欢叫:“丹妮!”
  我循声望去。是她,我两年多没见面的妈妈。她的容貌保养得不错,看上去和上次差不多。看来这几年她的日子过得很丰润。起码,詹叔叔没有亏待她。
  母亲疾走到我身边,将我搂在怀中,说道:‘丹妮,丹妮,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好想你。”
  “妈妈。”我充满感情地喊了一声。
  接着她又低头看着我身后的鸿筱,和蔼地道:“这是鸿筱对吧?”
  鸿筱牵着我的衣角,不解地望着母亲,我赶紧道:“鸿筱,叫……外婆。”
  鸿筱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外婆”,母亲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这孩子挺可爱的。”
  我们打的回到母亲的家——一座修建在西湖边上的别墅。詹叔叔是杭州赫赫有名的地产商,湖边别墅群就是他的公司承建的。
  我问:“詹叔叔呢?”
  “他去上海出差了。你这次在杭州呆几天?”
  “一个星期。鸿筱还要上学,不能请太久的假。”
  她顿时显出失望的表情,不一会儿又恢复了笑容,说道:“这几天我们母女俩好好说说话。”
  住下杭州的第一天,我就跟母亲彻夜长谈。在她的问讯下,我将自己的生活状况拣了些重点将给她听。当然,报喜不报忧。
  “丹妮,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养着鸿筱吗?”
  我知道她和轻妍有相同的顾虑,而我也只能给予相同的回答:“是的。婚姻对我来不是问题。即使一辈子不结婚,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母亲长叹:“我真的不清楚你大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就不能对我坦白相告呢?”
  我沉默。这也是我们母子存在沟壑的表现之一。我从不找她咨询感情问题,就算她问起,我每次也只是敷衍了事。
  也许,我在内心深处,对她在父亲过世不到一年就嫁入詹家的行为始终不肯轻饶。这个心结一直等到十几年后才真正的解开。
  很多事,没有经历,就不能懂得;不能懂得,就无法体谅。只有饱经风霜,才能换回一颗无怨无嗔的心。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着鸿筱去西湖观光。时值阳春三月,苏堤上桃红柳绿,鲜花开得灿如云霞。白白的柳絮在空中上下飞舞,惹得鸿筱蹦蹦跳跳伸手去抓。抓到一团放在口边“呼”地一吹,结果没能吹走,全部贴到他的嘴巴上,像是吃了棉花糖。我拿出纸巾给他擦掉,笑骂:“你这小鬼,怎么这么调皮。”
  走了一会儿,天空忽然下起小雨,游人纷纷撑开雨伞,穿梭在江南烟雨中。水光潋滟的西子湖笼了一层轻纱,湖岸远山在烟雨中若隐若现。近处的杨柳仿佛也失却了颜色,低垂在湖面之上,撩拨湖水的面纱。涟漪无声地绽开,像梦境,像回忆,像沉睡多年一朝苏醒的往事。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常常在傍晚时分被父母带到湖边散步。我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也像现在的鸿筱一样蹦跳如小兔子,还不时对着身边的大人发出直穿云霄的笑声。余照洒在湖面和湖堤,我看到爸爸妈妈的脸庞镀上了金色,像是神话里的天将和仙女。整个世界,也沐着祥辉,在向晚的微风中静息。偶尔从远处飘来几声寺庙的钟声,清澈而悠远,弥散在习习南风中,让人心神荡漾。这时我便把爸爸教给我的诗词一首首地拿出来背。还记得最早在西子湖畔学会的便是白居易的《江南好》——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能不忆江南?
  “妈妈。”鸿筱的呼唤惊破了我的回忆。我低身问道:“怎么?”
  “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手臂的方向一望,看到一个衣不蔽体的老乞丐坐在地上,不断地向着来往的行人拱手磕头,身前放了一个搪瓷杯。
  我说道:“那是乞丐,靠别人施舍他才能生活。”
  “什么叫施舍?”
  “……就是白给他钱的意思。”
  “那我们也去施舍好不好?我觉得他好可怜。”
  这个时候我当然无法拒绝。便从钱包里抽出十元钱,塞到鸿筱手里,说道:“你去给那个爷爷,我看着你。”
  他接过钱,飞到乞丐身前,将钞票扔在搪瓷杯中,口里说道:“这个给你。”说完也不去管那老乞丐的反应,转身奔回到我身边,拉紧我的手。
  那乞丐瞧着我,眼里流出谢意。我给了他一个微笑,拉着鸿筱的手走到另一边。他还一直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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