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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散开的绿豆。
我把脑袋从阳台的栏杆边收回来,在阳台的椅子上坐正,往酒杯里倒了半杯威士忌。
李白说过酒是好东西,但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可悲的是,最近没有这个东西,我甚至没有办法睡觉,就连连夜的噩梦也是一种奢侈。
威士忌入口的感觉很刺激,划过喉咙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奇妙的灼烧感,让我顾及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陈麦琪帮我戒酒那段时间,曾经说过,我喝酒不过是在折磨自己,酗酒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我在清醒之后更加无法逃离那个自己给自己建造的牢笼。
可是,她不知道,就连那喝了酒后不清醒的短暂逃离,于我而言也是一种奢侈。
当年陈麦琪说,我的苦恼是我自己搭建给自己的牢笼,而我的逃避,只会让这个牢笼愈加坚固,对我毫无帮助。
可是当你对一个人说了“想死就去死,不劳烦通知我”之后,她就在高速路上冲到了你的车轮底下。
我想任是谁,都很难面不改色继续原来的生活。
帝都的夜晚总有很多让人迷醉的东西。
绚丽的霓虹、繁华的街道、喧嚣的城市,以及沉浸于其间的人,让这个城市没有办法安静下来,一阵阵的头痛感袭来,让人无法忽视。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喝了半瓶酒。
陈麦琪还和我说过,酒不是个好东西,喝多了伤身,而且容易误事。
我每次酒醒后,都很认可这句话。
这一次也不例外。
一大早,我托着自己沉重的脑袋看到厨房里的韩扬时,我对陈麦琪的认可度又蹭蹭蹭攀高了。
韩扬也发现了我,看着我蓬头垢面的样子:“你先去洗脸刷牙,马上就可以吃早餐了。”
我脑子还有点懵,怀疑自己是不是酒还没醒,很顺从的就去了洗手间。
当我把冷水一下一下的泼到脸上后,意识倒是越来越清醒了,只是刚才的状况还是有些无法消化。
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几缕未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双颊隐约透着不正常的红,对于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但我看上去这么颓丧,回想起刚刚厨房里那个神清气爽的人,我觉得很不爽。
在洗手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我才回到饭厅。
韩扬正好端了一锅皮蛋瘦肉粥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我指着韩扬的手有些发抖。
韩扬把粥放到餐桌上,看着我:“你以后少喝点酒,手都抖成这样了。”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握住了我举着的手,我微微愣住,韩扬的手很大,手指很长,刚好把我的手握住,温暖得让人心安。
在我反应过来要用劲儿抽回自己的手时,韩扬又自觉地放开:“手有点烫,你昨晚喝了酒,又在阳台吹风,等会吃过早餐再喝点冲剂。”
我把手放下,乖觉的点了点头,屈从于这熟悉的温暖。
韩扬盛了一碗粥出来,说:“把粥喝了吧,胃会舒服一点。”
我闻着肉粥的香味,吞了一下口水,还是问了出口:“你怎么进来的。”
“你让我进来的啊,你不记得了?”韩扬说,“难道你也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我昨天的记忆,只到我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并且把脚搭在栏杆上喝酒的画面,连自己怎么躺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所以我无力再争辩什么,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我坐下来喝粥之后,韩扬也坐在我的对面给自己盛了一碗。
两个人这样对坐着吃早餐,在我们恋爱的最后两年里,都是很难得见到的场面。
“丫丫。”我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喝粥的时候韩扬喊了我一声。
我刚吃了一口粥在嘴里,还没吞下去就抬头看着韩扬。
韩扬倾身靠向我的方向,然后伸手过来,韩扬的手离我越来越近,白衬衫的袖子挽上去,露出精瘦的手腕,在我眼里就像被一帧帧放大的电影镜头,很慢很震动人心。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居然有心动的感觉。
直到韩扬的手停在我的嘴角,我感觉到韩扬的手在我的嘴角别了一下,然后听到他说:“嘴角粘到了。”
“咕噜”一声,我嘴里的粥自觉滑进了胃里。
“咳咳咳,咳咳咳……”我忽然猛烈的咳了起来,韩扬也过来帮我拍背顺气。
我想肯定是粥经过喉咙的时候触动了我的咳嗽开关。
总之,早餐就在气氛越来越温馨的时候,以我丧心病狂的咳嗽划下不完满的句点。
第45章
吃过早餐后,小胖就来接韩扬回剧组了,我则继续呆在家里,这让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直到我拿出昨天去李爸那里顺来的一小块抹茶慕斯,坐在阳台上细细品味,享受着深秋难得的阳光时,恍惚间看了一眼楼下还三三两两、或明或暗在蹲点的记者、狗仔,我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韩扬昨晚经过这么多记者进来,而且还过夜,难道没有问题吗!
一想到昨晚的事会见诸各报章杂志的头版头条,我就觉得有些想不开,本来很喜欢的慕斯吃在嘴里也觉得没味道了。
我正忐忑着,手机忽然欢快的唱起歌,把我吓了一跳。
我拍拍胸口看过去,居然是Zita。
Zita自从那天和我谈不拢之后,就很少搭理我,只偶尔差遣小安来看看我是否还活着,现在给我打电话,难道已经收到风声了?
我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
“等会儿小安去接你,到公司来开会。”Zita听上去有些疲惫,但是好像对于昨晚韩扬光临我家还不知情。
我皱眉:“不是说我现在不宜出门吗?”
“小心点就行,你到公司再说。”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从Zita的语气听来,于我而言又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得能出门见人,拎了包下楼。
小安已经在等我,看到我马上把车门打开,我立刻钻进后座,小安也跟着上了车。
司机把车子开出小区后,我才问小安:“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安摇摇头:“莫莉出事了,具体情况我也还不清楚,宣传部的电话今天就没停过。”
从小安这里没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公司。
乐华大门口聚集了一大帮记者,□□短炮的情绪都不平静,那如狼似虎的样子,一看就知道绝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车子自己开到了地下停车场,好在乐华的保安身经百战,地下停车场还没被记者渗透,清清静静。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和你们说了多少次,无论是在哪里都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你看看你这些都是在干什么?”上了四楼,还没进到会议室,就听到Zita暴躁的声音。
隐约还能听到莫莉小声的抱歉。
莫莉一向是Zita给我树立的榜样,常常要我想莫莉学习,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回头满脸疑惑的看着小安。
小安回我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耸肩。
我推开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莫莉脸色惨白的坐在Zita下首的位置,小声的解释着:“我真的只是偶然在停车场遇到他的,他喝醉了要摔倒,我下意识扶了一把,我没想到会有记者。”
Zita反倒笑了:“大小姐,那是酒店的停车场诶!你知不知道这样的画面出街,会让人产生多少联想。”Zita看了我一眼,暴躁地说,“让你们小心小心小心,当我耳旁风啊!”
我摸了摸鼻子,实在想不起自己最近又怎么得罪她了,就连最近一次被记者拍到也就是那天拉帮结派穿情侣装而已,但是那件事在舆论那里的评价并不差啊!
不过考虑到狗仔无处不在,而我又不是确确实实的坦坦荡荡,所以心虚的咳了咳:“小安,帮我倒杯热水来,我嗓子发干。”
小安领命后很开心的逃离战场,只剩下我们三个在会议室里。
我看到摔在会议室桌子上那一堆照片,莫莉扶着一男人,从照片上看姿势亲密,结合莫莉刚刚的说辞却也可以理解。
但是从Zita的话看来,看图说故事的记者似乎给出了别的说法。
我翻看着照片,除了一两张因为角度的原因显得特别暧昧,其它的并没什么特别,可是记者偏偏精心挑选特别暧昧的来登,让人百口莫辩。
事情不算大也不算小,几张看图说故事的照片也闹不出什么大的幺蛾子,所以我很疑惑记者和Zita这么兴师动众肯定有别的原因。
Zita揉了揉发胀的头,皱着眉头说:“《T爆周刊》已经发了话,‘周一见’,点了几个字母女星,声称手里有更大的料,你们知不知道,全世界都在猜其中的J姓、M姓就是你们两个。如果你们两个还有什么的事情瞒着我的话,最好现在说,让我一口气受着。”
我立刻举手表清白:“我没有啊,我最近老老实实在家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多去对面李赫家讨块蛋糕吃吃,日常你也都是定时派小安去投食,我老实得很。”最后我又强调了一遍,说完自觉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Zita果然不相信,眼睛像核磁共振一样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这次的事分明是在玩针对,本来乐华榜着恒健这棵大树,媒体一向也忌三分,这次《T爆周刊》敢不上证据先放风声,只有两种可能——要就是真的有料爆,要就是有人要整你们,你最近千万老实一点,知不知?”
我频频点头,表现自己的乖觉。
莫莉也蔫嗒嗒的点点头,Zita想来批得太狠也不好,终于不再说这件事。
Zita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几份文件,抽出其中一份递给我:“这次叫你来还有一件事,前段时间天视送过来的剧本,导演是林真,让你演女二号,角色还不错,很讨喜,你先拿回去看看。”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计划表,和前几天Zita跟我提的陈一梅的电影拍摄期有重叠,分明只能二选一,Zita那头还没从我这得到满意的答复,这头又让我考虑新剧本?
“你前两天不是还坚持让我接陈一梅的电影?”我问。
Zita摆摆手:“那个不考虑了,你说凭陈一梅的地位,什么演员找不着,今天出了这样含沙射影的新闻,关系一般的在事情没清楚之前都要回避啦,可是陈一梅的助理一大早还打来问我进展,这么看重你要就是有猫腻,要就是眼睛有问题,如果是前者不能接,要是后者,接了也无益。”
我为Zita的醒目感到安慰,但是听到她后半句的人身攻击,我又无法冷静。
Zita假装没看到我渐变的脸色,又和我探讨了一下《盗爱》的宣传日程,就挥挥手准我退下了。
第46章
小安帮我把资料拿着,和我一起等电梯,电梯从一楼上来一直到八楼,每一层都停,尤其是上到八楼之后,就一直停着。
等电梯的间隙我一直在思考刚刚Zita悄悄和我说的话——
有前方记者传来消息,方一恒前几天自己开船去香港,四天三夜,同行的还有一个神秘女子,啧啧,你是不是要成豪门弃妇了?我们来好好合计合计你之前和我提的新绯闻吧,你说找韩扬可能性有多大。
当时我白了一眼Zita就出来了,现在想想这里边有许多值得我商榷的地方。
比如那个神秘女子,在海上漂了四天三夜的人。
感觉是我认识的人,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答案还没想到,但是电梯等太久,我烦躁的扒拉了一下头发:“我们走楼梯吧,锻炼身体。”说完就拉着小安往安全梯走。
虽然乐华楼层不高,但是现代都市人的坏习惯,上上下下都是搭电梯,所以走楼梯的也很少,楼梯间回荡着我的高跟鞋“扣扣扣”的声音。
我无聊至极,强迫症似的一步一步数着走,专心致志地力求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力度和频率保持一致。
由于我太专心,所以前路被人挡住了也不自知,刚到一个转角,我的额头顶到某人的下巴。
骨头相撞的声音光听着就觉得头疼,我脚下不稳,一只手去揉额头,另一只手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结实而富有弹性,手感很不错,我假装无意的用力摸了一把。
头上传来的轻笑声让我心头一沉——韩扬。
真是冤家路窄。
我抬头,正好望进韩扬眼里,他就站在我眼前,和我正面相撞,我又仰着头,现在我们的脸相距不过十厘米,呼吸相闻,气氛暧昧。
我吓得立刻后退,可惜这不是宽阔的平地,所以我被后面的墙挡住了退路,只堪堪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韩扬穿着一件贴身的休闲服,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腰腹部线条和上手臂的肱二头肌,我忍不住看得微微出神。
由于最近迷恋上了吐司,但是因为没有强大的肱二头肌,所以一直没有办法把面团和到扩展阶段,我想如果是韩扬他一定做得到。
“你一直盯着我的手干什么?”
“你的肱二头肌好强大啊!”我发自内心的感叹。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毕竟这句话说的太露骨,我想我肯定是最近做土司做的疯魔了,和面虐了我千万次,所以现在对强壮的肱二头肌有点痴汉情结。
我正想把内心真实的小九九解释一下,对上韩扬灼灼的目光却结巴起来:“我,我的意思是……”
我想在韩扬看来我现在一定像极了欲求不满的色女,万分懊恼着就感觉到一股浊气冲开了我的咳嗽机关。我立刻用手虚捂着嘴,别过头,丧心病狂的咳了起来。
韩扬伸了手帮我拍背:“怎么咳得这么厉害,吃过药没有?这么大的人了要多注意,以后大晚上的不要再在阳台吹冷风了。”
听完韩扬的话我咳得更厉害了。
在我感觉自己要把肺都咳出来之前,情况终于好转。
我扶了扶胸口,这才注意到小安和小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站在一旁,假装置身事外,但是那伸长了脖子的样子已经出卖了他们。
分明是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关注这边的八卦。
我又“咳咳”了两声,皱着鼻子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男女授受不亲,英雄不要动手动脚。”
韩扬憋着笑,抬起右手来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成语倒是很有长进。”
我调戏人不成,反被调戏,很是忿忿,用手把韩扬拦过一边:“老娘忙着呢,那好什么不挡道。”
然后踏着我的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就走了,小安也很快反应过来跟上。
推开安全门的时候,我从安全门上的玻璃看到后面的韩扬还保持着被我推开的姿势看着我,只是太模糊,看不清表情。
当我经过恒建大楼,看到韩梅梅的时候,我终于把那个“神秘女子”的身份呼出来了。
前几天也有这么个人,把自己的弟弟丢在我家,一走就是一个星期之久——许半夏。
这两个人居然已经暗渡陈仓了,真是深藏功与名啊!
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心直口快算一个。
当答案在我脑子里呼出来之后,我一刻也等不及就拨了许半夏的电话。
半夏很快就接了起来:“怎么了?在家休息太无聊了?”
我也顺着她的话:“是呀,因为太无聊我就动了动脑子,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就是前几天呀,有那么两个人,把家里的小孩丢在我家,各自消失了那么几天,但是我今天忽然发现他们好像不是各自消失哦!”我的语气里全是“有八卦你要不要听”,但是知道真相的人肯定会明白,我为自己的幽默机智鼓掌。
半夏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准备继续调戏她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出独角戏——
许半夏:好的,我马上来。
然后半夏又回到线上,说:“我要去开会了,今天就先不陪你聊天了啊!”
又是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戏码,半夏匆匆挂了电话。
我觉得我今天心情愉悦,至少调戏了一个人。
回到家姜陶居然又回来了,正在打游戏。
想来我们家标配里面也是有男人的,于是我冲到姜陶门口喊:“小陶,等下来帮我和面。”
姜陶戴着耳机,估计根本没听清我讲了什么,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哟,一大早跑到那里去野了,一回来就要和面做什么?”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进我家的韩璐,手里拿着我挚爱的薯片从厨房出来。
我握握拳,豪情万丈地说:“我要挑战吐司,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韩璐一脸受不了我:“都说你这么想做吐司,直接买一个面包机多省事。”
“你不懂,那不一样,我一定要靠双手做出来才算是自己做的,才有成就感。”
韩璐不置可否,吧唧吧唧,把嘴里的薯片吞下去后说:“又犯拧,说起来你还不是要借别人的手来帮你和面,算什么自己做的。”
韩璐吃着我的薯片趟到我的沙发上打开我的电视,无情地揭穿我。
叔可忍婶可忍,本小姐不可忍。
我上辈子肯定是毁了某个外星系才会交到这种损友。
第47章
我最终还是没有做成吐司。
因为姜陶这个处女座,死都不肯帮我和面。
晚饭后,我就站在阳台凭栏远眺,仰天长叹,今晚姜妈妈大约是砌长城砌得不是很顺利,所以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也不高兴:“姜舞,你也老大不小了,28了懂不懂,再不抓紧你就是高龄产妇了。”
我很无语:“母上大人,我是你充话费送的啊,连自己女儿的年龄都能够弄错!”
姜妈振振有词,毫不妥协:“哪里弄错了?我算的是虚岁。”
“也虚太多岁了吧!”
“怀胎十月算一岁,过了年关又一岁,噢,说起来,再过几天又过一年,你都29了。”
我竟无法反驳。
姜妈的中心思想就是,我今年过年回去要是不带个公的回去,就让她来负责包办我的婚姻,否则我就可以不用回去了。
我叹气正叹到情深处,忽然从左边传来一声问候:“难得今晚没有雾霾,月朗星稀的,你叹什么气!”
我侧头哀怨的看了一眼被我赶回家后换了一身穿棉睡衣,端着一杯柠檬水的韩璐:“我妈逼我回去相亲。”
韩璐顿了一下:“真像骂人。”
韩璐作为一个基本已经解决了终身大事的人,认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