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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姐姐早就知道的吗?
“也不一定非得明年去,你,不妨在蔡多住些年岁吧。”
她猛得抬头,盯住姐姐。
对面的女子姿态雍容,端坐于地,用她全然陌生的语调,不紧不慢道。
“你也明白,蔡,毕竟比息大。你我姐妹长长久久呆在一块儿,岂不更好。”
岂不更好?
她又低下头。
宽大的袖铺在地上,绘着花纹。她无意识地盯着,却发现细小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
过了会儿。
她深吸口气,说,“长姐,我今日便走。”
千错万错,她不该入宫看她的长姐。
这一年,这个蔡,她是万万呆不得了。
姐姐一愣,却身形不动。
淡淡道,“真是今日?息还未派人来,急什么?到时我传信问问父亲,教你在蔡多留些年岁。”
她说,“无妨,父亲早也安排好人手了,此刻走的了。”
这下姐姐惊了,皱眉问,“你真要走?”
一时间,屋内寂静。
她不知当回什么。
姐姐又笑着伸手,托起她的脸,语气轻柔。
“好妹妹,几年未见,你已这样出挑。若再过个几年,又哪里是出挑二字描绘得了的?”
她睁着眼看她。
“有着这般姿容,息哪里守得住你?到不如来蔡,姐姐定会给你高屋华…”
“长姐。”她一字一句,“我今日走。”
她一瞬间明白了姐姐刚才的诧异——她以为,自己的妹妹只是欲迎还拒。
她也忽然明白,为何蔡王昨日未来,而今晨姐姐却至。
他是让长姐来评估她的价钱,他想向她父亲,买下她。
终究还是走了。
林花落在地上,铺就一条不归的长路。
息。
他惊诧,也欣喜。
“小桃,你如何来了。”
她无语凝噎。
他眉目温润,气质儒雅。
他立在那里,笔直的脊梁,足以撑起她整个天地。
夫君,她的夫君。
她泪流满面,扑入他怀中,将委屈一一道来。
他大怒。
他道,“小桃,我必不会放过那些羞辱你的人!”
她咬着唇,低语,“我知道息不如蔡,我知道。”
她抬眼看他,“我不求你为我报仇。我,我只求…”
求什么?说不上,说不上。
女儿家的心思绕成了一束桃蕊,裹在细密的花瓣里。
哪里舍得盛开?
“我只求这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原以为,诺言二字,便是刻进石头里,长在树木上。不灭不尽,生生不息。
可后来才晓得,石头会碎进风里,树木会烧成灰烬。
山盟海誓。
总是赊。
☆、空悲切。城破
昙烟在想,她第一眼看清楚王,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他前来拜访之时,还是,城破之刻?
年月真是最柔软不过的东西,那样轻易地被揉碎,沉眠于记忆深处。
不记得了。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二者,都是同一日。
那日之前,她的夫君笑着来寻她,告诉她,“寡人请了盟友,一举灭了蔡!”
她听着,惊着,看着他。
“我并未求你为我…”报仇。
说是想说,可后面二字却没有出口。
这若是报仇,也不是他报得。况且蔡若没了,她的姐姐,又该去往何方?
她立在那,却不知当开心,还是不该。
他固执地认为,夫人既然说了,必定恨蔡入骨。不然,又何必同他说?
她未恨蔡入骨,蔡王本也断定如此,断定她不会将此事同夫婿倾诉。
说了,便坏了自己名声。
说了而夫君不报,那是坏了夫君的威严。
我弱敌强,便委曲求全,这是乱世的规则。有些真话,是烂在肚子里,不该说的。
她说了,也说了她不求夫君报复。可他以为,那不求,只不过是夫人撒娇的方式。否则何必说,何必说呢?
她怔怔看着远方。
桃花缤纷。
再远些。
想必就是一片悲凉。
她说的,其实都是真的。
她从未想过,要对蔡下如此的狠手。
可那又怎样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国,因她而亡。
天边的晚霞。
与她面上的胭脂。
化成同一片色泽。
自古红颜多纷扰。
可于一开始时,谁能知晓?
那一日桃花飘零,堕入流水。
息王笑着,告诉她,楚王来访,邀她前往。
她颔首。
青丝束起,对镜描妆。
她添完最后一支簪。
随夫君去见楚王。
第一眼看见的,往往不大真切。
就像楚王的眉眼,她并未看到实处。
她只记得垂首行礼之际,那人墨色的衣摆掩在地上,虚虚落落。
夫君唤她去敬酒。
她双手捧杯,微抬了眼。
入目。
就是一双黑瞳。
鹰眼剑眉,楚地豪情。
仿若远山与瀚海汇于一处,流入双眸。
她莫名怔愣一下,却听到有声音问。
低若幽水,厚如醇酒。
“可是,仙子下凡?”
仙子下凡。
那是楚王子砚对她最初的评价。
他当日为何那样说?
她并不知。
或许是他谋划已久,或许是他脱口而出。
又或许只是因那一日的她,罗衫单薄,云髻微挽,当真美若九天的仙子一般。
但不管如何,那宴席之上,楚王一语惊四座。
不与国君相语,便同其夫人先言。于国于君于后,都是天大的不敬与轻曼!
她立即脸染红云,面上描霞,恼得掷了杯便起身离去。
登徒子。
枉她以为楚国富强,楚王必是英明之辈,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垂涎美色之徒!
“夫人请慢!”
子砚突然开口。
她愣住,侧头看他。
那人坐于客位,背挺得高直。
一双星目,两笔剑眉。
齐整的黑衣上蜿蜒了内敛的暗金纹路。
远山瀚海一样的男儿。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笑着转头,举起酒杯,遥对息王。
“孤,敬你一杯。”
说罢,不等息王回答,他便一饮而尽。
扣手,酒盏摔在地上。
她一愣,还不及反应,便觉一双手猛的勒住腰肢,将她倒扛起来。
天旋地转,红尘颠倒。
她看到了夫君瞪大的眼,接着便是数不清的刀光剑影破门而入。
黑袍暗甲。
满院楚军。
一日之内。
城破,息亡。
电石火光之间,尘埃落定。
息的大殿之上,遍布楚军。
所有的莺歌燕舞,馨香软语,一刹那被抹上了铁甲寒光。
谁都不及反应。
宴饮的臣子,脸上笑意还未来得及褪去,便生生冻在了面颊。
“楚王殿下!”
她大怒,却被抗在他臂膀上挣脱不得,“这里是息,而非楚!”
一片寂静。
只听见她带着颤意的声音掷落于地。
她怕。
她看得见四周。
满殿寒光,铁甲森然。
子砚却笑了,漫不经心问,“息么?”
他看向主座,那里立着息王。
她的夫君。
她亦看向夫君,两相凝视。良久。
他别开眼,沉默。
随后,缓缓跪下。
伏在地上。
春日将过,桃花满地。
随着他膝盖落地的一刹,她低下头。
咸涩的泪水顺着额倒流而下,她听见息王缓缓道,“恳请楚王手下留情,饶我息地。楚王想要什么,我息地,必当双手奉上。”
楚王要什么。
所有人心知肚明。
子砚挑眉。
他将她放下,斜揽入怀,颔首道,“多谢息王盛情。”
众人舒气。
他却邪笑着转身,一手蒙住她双眼,另一手挥落。
楚军出鞘。
子砚哈哈大笑,依旧蒙着她双眼,侧头道,“不过不劳烦息王奉上了。
“孤看上的。”
“自会去抢!”
☆、空悲切。楚寒
那一年的春过,桃花零落,流水悲歌。
他立于楚军帐中,问她姓名。
她的身上还披着昨日的衣。一夜未眠,妆容凌乱,面若苍雪。
“怎么,听不清么?”
他低头看她,“孤问你,你叫什么?”
她不语。
妆已花,发已乱,她仰着头,眼角含泪,冷眼相对。
“不说?”
子砚笑了,带着楚地的冷硬,“孤自有本事让你开口!”
她仍不言。
不语,不食,不寝。
她坐在王帐之中,侧头远望。阳光晕染于她双颊,抹出一片琉璃色泽。
“你想要何?”子砚问她。
她不答。
车马辚辚,一路驶向楚地。
子砚终于妥协,“来人,带她去见一眼息王。”
她猛地转头看他。
他抿着唇,眉眼刚强。
那或许,才是她命中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楚王子砚。
那人端坐于地,脊背直硬。剑眉星目,黑袍长衣。
不同于江南水乡的风骨。
太不同了。
若说息王是三月的春意,儒雅风流,卷开一树桃花。那子砚就像楚地凛冽的长风,单是坐着,就是一派杀伐血气。
途上夜宿,安营扎寨。子砚叫了两个兵卒,带她出去,去看息王。
他被囚于王帐之外的小帐中,发丝凌乱,缀饰全无,软坐于地。
帐内摆设并非华贵,却也齐全。
看来子砚虽非中原之人,却到底,给这中原的息王,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她颤声道,“夫君……”
他猛地抬头看她。
相顾无言,泪眼凝噎。
短短几天,他已发覆微雪,眉间成壑。
他盯了她许久,才低低唤了声“小桃”。
“小桃,小桃……”他轻轻唤着,“这时还可再见你一面,想必苍天不薄。”
她扑在地上,泪染双颊。
“夫君莫怕,莫怕!君若入黄泉,妾必随君侧!死生不——”
“不!”他忽得猛扯过她臂膀,狠狠道“孤不会死!孤不会!”
“孤是大息的王!”
他眼红成血,死死拽着她,“小桃,你会帮孤对不对?对不对!”
欲救无从,何处帮起?
这一生已是落叶浮萍,谁又知最终会沉至哪里?
她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五指扣在她臂膀,仿佛要一寸寸地,碾碎她魂灵。
“小桃,别只顾着自个儿,你去帮孤同楚王说说软话!”
“小桃,你不是很会吹枕边风么?帮帮孤,帮帮孤!”
“小桃,让他放孤回去!”
“小桃,小桃……”
他在絮絮叨叨,她却觉得听不大分明。
那讲话的人是谁?那话里说的人,又是谁?
她似乎不认识。
原来他眼里的她是那样卑劣不堪的矫情女子。
那世人眼里的她,又是如何?
红颜祸水。
祸水红颜。
“小桃……”
他哀哀地求她。
忽然想起当年温润俊雅的少年公子,一挽手,一挥袖,便是清风霁月,修竹风姿。
那时他论国论世,眼里满是熠熠星光。哪里,又会有此时的悲凉疯狂?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生生扯落他。
他整个人跌在地上。
她听见自己问,“夫君,妾身备好鸠酒,最后一段路,共走如何?”
黄泉空冷。
却不失为息最体面的归宿。
“不!”他的声音尖利,“你为何不肯让孤活着!你!你这个妖精祸患!若非你,息又怎会遭此劫难……”
他后来又说了什么?
她不晓得了。
似乎只是静静地站着,听一个陌生的人悲愤咒骂。
她只是一直在想。
当年的桃花三月,流水清风。
无论是景,还是人。
怕是都找不到了。
再见楚王时,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方才与她夫君的那一见,转瞬过了千年。
但,那只是仿佛。
人还未老,物还依旧。
他坐在帐中,脊梁笔挺,神色冷硬。见她进来,也不过微微一看。
她行到他身旁;看见他墨色的长衣垂散在地,看见衣上金色的秀线逶迤成山川图样。
她深吸一口气。
千丘百岳,俱压于身。
想起当年清风明月,芬芳人间。
那人曾笑,“长情最是桃花。”
长情,最是桃花。
偏偏此时,不愿长情。
偏偏此刻,不可长情。
她坐至他身旁,道,“妾唤昙。”
多可笑,长情最是桃花。
到头来却不过,昙花一现。
芙蓉暖帐春宵短。
梦醒时分,却恍惚又入了另一场大梦。
梦中人,梦里景。
兜兜转转,寻觅不得。
褪了息朝的服,披上大楚的袍。她闭了目,由着子砚给她戴上楚的后冠。睁眼看时,铜镜泛黄。
里头的女子,乌发泼墨,红唇朱砂,面若芙蓉,眼似桃花。
她用指抹匀双颊胭脂,忽又想起那一场烧了蔡的狼烟烽火,那漫天的灼灼的晚霞,那三月里依稀的桃花。
红红粉粉,最后一寸寸,凝成了血的模样。她看见镜里的人笑了,勾起了唇,皓齿开合。
一字一句地同她说。
“红颜祸水。”
乱世两国,因她而亡。
楚国之人,不喜辞令。
子砚更是个中翘楚。
他为人冷硬,鲜少说话。偶有笑容,也是不动声色,一晃而过。
尤其是到了楚,他便更加寡言少语。一举一动,都是王者风姿,瀚海威压。
诸臣对新迎的楚后,毫无疑义。似乎她只是一个楚国的姑娘,清清白白的良家子。
进了楚宫,做了楚后。
当年的山盟海誓,果然是这天底下,第一等的笑话。
而子砚待她,不可谓好,也不可谓不好。他没有蜜语甜言,却又夜夜前来。他不赐珠宝不赏华服,却常派了舞姬来与她解闷,找了名门闺秀教她楚地习俗。
楚地女子,果真风姿不俗。
少了江南儿女的温软可爱,却多了辽阔楚空的豪爽大气。
她们扯着她笑闹,用佩刀切肉,用大碗喝酒。她们同她说,“天底下的女儿,都是鹰的女儿,天地那么大,乐子那么多!哪有闷闷不快的道理?”
楚人信奉鹰,他们觉得,王便是这天空的帝君,是这长空的鹰。他们便是鹰的儿女。
她听的新奇,睁圆了眼。
她们便嘻嘻地笑,有个高个儿凑过来咬着她耳朵道,“王身旁有个侍卫,是何家的儿郎,可比草原上的狼还矫健呢!”
另一个呸了一声,把她扯了过来,“见一个爱一个!你自己淌这浑水就够了!何必扯了我们王后一道!”
高个儿又笑,“我看你是不服气,那儿郎可是不要你的!”
“呸呸呸!”另一个一转身,就去挠她,“叫你多嘴!我看上谁哪里用得着你们管!”
“那是,不过你看上了,就去抢呗。”
其他姑娘笑嘻嘻地看她们闹成一团。楚地的长空,楚地的风采,楚地的儿女。她睁着眼睛看,夏日的长风灼热烫人,卷动一树沙沙作响的叶。
夜里,子砚又来寻她。
她坐于榻旁,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三千青丝散落,铺就成墨色锦缎。
他伸手来揽她,她却忽然避开,跪于地上,伏首,沉沉道。
“陛下,妾身有一事相求。”
他眉梢一跳,眼中极快地划过一抹亮色,她却因俯身垂眸,错过了这一丝藏匿至深的欢欣。
“何事?”
她伏得更低,“求陛下,放了息王。”
她对他的第一次和颜悦色,开口相求,为的。
是息王。
是什么昙花一现,然后霎那间归于虚无?
他的瞳一寸寸地结上冰霜,语气却染着戏虐,“怎么,我当你已经快忘了这回事了。”
为何又偏偏提起?
她深吸气道,“求陛下,此等大恩,妾身愿永生永世,结草相报。”
他静静坐着,她亦不动声色地跪着。
事后想想,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地老天荒?
近日来与楚国女子的相处,算是让她明白了。江南水乡的温婉,中原诸国的客套,对楚,都不适用。
他们是草原的狼,是长空的鹰,是热辣辣的炎夏。
他们不稀罕施舍来的东西,不稀罕别人的怜悯。他们看上的东西,看上的人,就去抢,去要,去争夺。
那么,她又何必矫情?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等他心好地放了息王?
她所要的,不过是保全她曾经的夫君,保全那一场烂漫桃花——哪怕现在已是群芳凋落,花碎成泥。
下巴忽然被勾起,她扬起头,看见那人深色的长衣,漆黑的眸。
“好,孤允了你。”
她心中一喜,果然!求楚人的事,必定要按楚人的路子来!
何时太天真,何处太无情。她那时总没有留意,他只是想让她顺意,让息王不如意。
但只要你要,只要。
我有。
倾尽人世,我必全部给你。
如她所愿。
子砚放了息王,他带着她,让她亲眼见着那人离开。
已经是盛夏时节,炎夏的阳光抹得那人一脸汗渍。
她梳着楚的发髻,穿着楚的后服,看息王被护送着离开。
那人走了,一步步,仿佛带走了一整个春的芳华。
她咬唇,眼眶酸涩,却忽的被一双臂揽入怀中。
他未说话,她亦不开口。
他只是搂着她,哪怕她现在仍对他心存罅隙,但看起来,却像要一起长长久久。
是啊,这世上有那么多事,看起来都会天长地久。
☆、空悲切。离歌
息王走后,她头疼的厉害,饭也吃不下。
几乎一顿顿地吃,一顿顿地吐。
侍女忍不住报告上去。
初始以为是暑气太过,她吃不住。他便拨了大块大块的冰予她,又叫上太医来诊脉,开方子。
太医来时,他已下了早朝,看她睡觉。
她近日嗜睡的很,整个人恹恹的。直睡到他来还未起。婢子们都没想到楚王下朝竟来了这里,惊得跪了一地。
有一个想去推她醒来,却被他制止了。
她又睡了很久,他便于一旁看着。
一直看到太医过来。
于是太医也只好在一旁一同等着。
她一觉睡到午时,眼看再睡就吃不成午饭了,他才轻声叫她起来。
很轻的声音,柔软得不像个帝王。
她听不分明,却也懵懵懂懂醒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