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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怀楼四君子里最为神秘的就是这位名唤梅妆的梅公子了,如果说兰敞、菊让偶现于人前,那梅妆便是只出现在乱怀楼自家人眼前。
兰公子最得青睐,竹公子最得信任,菊公子最得重用,那么梅公子呢?梅公子最得放心。
千变万化的梅公子最是顽劣,也最是执着。他和其他三公子都不同,他留在乱怀楼并非是因了柳陵郁的教养之恩,而是……为了萧御伦的这张脸。
当一个人有了十分痴迷的事物的时候,那么只要把握住这样事物,你便能完全地操控他。醉心于易容术的梅妆最为痴迷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美人容颜,在他眼里,能做他主子的是教养他的柳陵郁,而能拴住他心的却是萧御伦的这张脸。
柳陵郁自然是美的,矜贵温柔,婉丽多情,萧御伦的脸也是这样,但有一点是不同的:在梅妆的眼里,这张跟柳陵郁俏似的颜面因了被遮住了眉眼而愈加的神秘诱人。
萧御伦当初问他愿不愿来销魂山庄做事的时候,他扬起漂亮的脸,用琉璃一样流光溢彩的眼睛盯住萧御伦,道:“愿意。”萧御伦的眼睛瞎了,就算是没瞎,眼睛上蒙着白绸缎带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瞧不见梅妆的眼神,却感觉得到那孩子眼里灼人的热度:这个孩子喜欢他的脸,尽管只能看到一半。
“你为什么喜欢本公子的脸?”萧御伦已有一段时日未曾为难过旁人,心下有些寂寞,突然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好看。”梅妆大概觉察出了萧公子逗弄的心思,便只简单说了两个字。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祸从口出,言多必失。这也是柳公子教他的保命绝招之一。
“看不到眉目是不是让你很失望?”萧御伦似乎不想就那么放过他。
梅妆摇了摇头,漂亮的脸上染就满满的笑意,“犹抱琵琶半遮面,须得千呼万唤。”
萧御伦越发的觉得梅妆长进了,挥了挥手,道:“下去收账去吧,办得好的话本公子就让你看看‘始出来’后的景致。”
梅妆又笑了,琉璃一样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满心满意的欢喜,那精致的脸上媚色浑然天成,他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柳公子的眉目好看,萧公子的应该也不差。”
萧御伦见不到他的笑脸,故而也见不到那双琉璃般的眼珠里惑人的神色。
梅妆高兴的时候声音也变得十分天真,好似吃饱了的小孩子,有种甜甜的满足感,萧御伦很喜欢他这样天真满足的样子,故而不太想让他太为难。
今日的逗弄就到这里。
之后梅妆就下去了,萧御伦坐在留云轩内,以手支额,唇角含笑。
萧御伦喜欢自己的脸,在他极小的时候元帝会抱着他,然后揉捏着他的脸蛋儿,冲萧降城说:“看看咱们的伦儿长得多像你!长大了肯定也是个容色绝代的美人。”
那时候萧降城佯作恼怒,喝道:“胡说什么呢!伦儿可是男孩儿!”
而元帝笑出声来,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萧御伦的耳边,“你娘生气了!生气了都那么漂亮,真真是天下第一等的美人儿啊!呵呵……”
然后元帝还会转过头来哄着萧降城,道:“好了好了,别生气啊!咱们伦儿将来肯定是天下第一等的翩翩公子,到时候迷倒千百大家闺秀,定能抱得美人归!”
……
萧御伦八岁的时候就瞎了,他脑中自己幼时的模样早已模糊,长大了的模样更是不知究竟如何。虽然他看不到自己的五官,可丹朱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公子,你长得可真好看,跟夫人一模一样。”
在萧御伦的心里萧降城是最好的母亲,她绝色倾城、聪慧不凡,她像一把火焰,让每个人都感觉到她的温暖。只这样的母亲死在周御胤的手上,死于一杯鸩酒,他无法原谅,更何况……那一味贪欢还教他五脏俱损、不能人道……
萧公子在留云轩惬意休憩的时候,九疑在乱怀楼忙得可谓是脚不点地。
小厨房里热火朝天,九疑瞧着四处蒸腾的热气,狠狠地嗅了嗅混合了各种香味的空气,暗自道:“柳公子去哪儿了?怎么最近都不见他来找本姑娘麻烦了?”
这人啊就是这样,原本还嫌人家老是来找麻烦,巴不得有多远躲多远,可现在人家不来招惹,自己倒又想念起来了。
“兰敞!”平地一声雷,九姑娘又咋呼开了。
兰敞一听这声音的架势当下就知道是九姑娘在叫唤,立刻从小厨房外推门而入,皱眉问道:“九姑娘有何吩咐?”
九疑食指一出,对着西北角的锅灶就是一阵指指点点,“我不是说那盅乌鸡汤只要炖半个时辰吗?然后是要朝里头加香料的,你怎么不好好看着!”
兰敞翻了个白眼儿,撇嘴道:“我不看着你不也没误事儿吗?我又不像你只要管厨房就好!”自打这呆货得知自己被公子指派给她后,她便越发的蹬鼻子上脸了,指手画脚那是常有的事!
“没看见这是什么时候了吗?本姑娘该去关春院了!坏了本姑娘的事儿你担当得起吗!”眼下已经到了该去地窖的时辰了,小厨房里她又脱不开身,九疑急得脸都红了。
见她着急,兰敞觉得分外解恨,凉凉道:“我可没坏你的事儿,你自己没本事安排好时候还来怪旁人,真真是好笑了!”
没空跟着人斗嘴了,九疑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往兰敞头上一套,转身一阵风似地跑了。
兰敞气急败坏地摘下头上脏兮兮的围裙,认命地朝灶台上各色还在煮着的菜肴走去,他心中暗叹了一口气,道:“说你是呆货你还不信,公子是要杀你呢!你还傻了吧唧地为他出力卖命……”
兰敞算是服了九疑了,这女子阴起来比公子不差,他不过是一不小心在她的鸡汤里下了泻药,她发觉以后二话不说就点了他的穴道,将那碗大补的鸡汤给他灌了下去,还盯住他不准服药,害得他其后好几天都浑身发软、腿脚乏力。
他至今都记得九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的样子,那懒懒的语调里充斥着戏谑之意:“这叫什么?知道吗?”那女子得意地看着他,笑道:“天做孽,犹可赦;自作孽,不可活!”之后兰敞的小动作无一不被识破,非但没整到九疑,反而把自己整了个够呛,要不然如今他怎么这么听话?
兰敞觉得:九疑是聪明的。但为何她有时候却又那么笨呢?
他想不通:有时候他觉得九疑跟自家公子特别像,这种感触在九疑回到兰厅紧紧坐下喝茶的时候尤为明显:一袭男装的九疑端坐在楠木交椅上,三指托着茶盏,另一只手捏着碗盖一下又一下地拂去碗里漂着的茶叶末儿,慢悠悠不急不缓的考究姿态像极了柳陵郁。透过氤氲的茶雾,兰敞看不清九疑的眼睛,他只觉得她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
不得不承认,兰敞先前是十分嫌弃九疑的:一个呆货,一个贪财怕死的狗腿杀手,这样的九疑算是什么东西?什么都不是!故而在他心里九疑的到来就是典型的鸠占鹊巢。可就在这个女子入住了兰厅不久后,他发现他错了,或许这个人也是个狠角色。甚至……他隐隐觉得:九疑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不动声色而已。
兰敞猜对了,九疑是知道一些的:比如柳陵郁中毒了,比如红冶如今的任务便是牢牢看着自己,比如菊让时不时会在关春院周围溜达巡查,比如兰敞每天夜里都会给自己下药,再比如有些药膳的配方一起吃就是某种毒药,而另一些一起吃就是某种毒的解药。
九疑不明白的是:她这样一个呆在人群里顷刻便可被淹没的女子究竟有什么值得一群人为了她如此奔波劳累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几不可见的伤口,神情若有所思:那些药吃下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毒性,不像是要毒杀自己,反而更像是在尝试,至于他们想得到什么结果……她猜不到。
面前的金丝笼里嗜血蝶翩跹起舞,灯火映着那硕大的幽蓝蝶翅招摇宛若地狱业火。“你们想出去吗?”她对着那几只妄图逃脱的嗜血蝶喃喃道:“别费劲了,金丝笼间隙大,可外头罩着细孔渔网,你们怎么逃得掉呢?”
她如今的处境不就是如同这几只嗜血蝶一样吗?表面上风平浪静、日日可酒足饭饱,而本质却是无可奈何、非得要装聋作哑。
想着想着,九疑脑中便莫名地晃出柳陵郁站在雪地里喂食麻雀时的样子:宝蓝色的长衫、雪白的狐裘披风,宛若女子,那人影与眼前的嗜血蝶重叠在一起,纷纷乱乱,明明暗暗,教人分辨不清。
“你当真是中毒了吗?”她眼神涣散地看向地窖顶端,“那般好看的人,死了当真是可惜啊……”她倒是不曾多想,不想想若是自己死了……那不也一样是件极可惜的事情?
摇了摇头,九疑将那些有的没的杂事甩出了脑袋,拿起一杯才取来的猪血,她想以血腥之气引诱嗜血蝶,让它们随着气味的飘散方向舞动。她必须抓紧时间:除夕夜之前,她一定要保证自己能够操控这种嗜血的生物。
幽暗的地窖寂静无声,唯有嗜血蝶在空中振翅,九疑野兽般的直觉也愈加的明显:她好像逃不掉了……
23一怒为明夷
时光转瞬即逝,除夕策马而至。
长安的除夕与别处自是不同,于僻静中透出些许纷繁奢华,处处皆是高挂的红灯笼,那种温暖喜庆的颜色总能一下子就彰显出百姓对于安宁康健的希冀与渴求。
在所有人都是合家团圆、欢乐守岁的时候,萧御伦却是在销魂山庄的祠堂内对着销魂夫人的灵位悼念。他依旧是一身素白的锦缎夹袄,那般挺拔地站在寂寥的祠堂里,非但不是器宇轩昂,反而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谁也不知道瞎了的萧公子站在夫人的灵位前究竟在想些什么,当然,也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进来打扰萧公子,连丹朱也不能。这一刻,向来满目朱红的山庄内沉寂如死,只有呼啸的北风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幽怨的往事。
这世间在这种时候无家人陪伴的绝不仅仅只有萧御伦一个,九疑也是。此刻她身在关春院的地窖看着嗜血蝶发呆:柳陵郁不知所踪许久,今日注定只有她一人面对某个十分该死的人了。
打更声隐隐约约传来,九疑侧耳,扯开嘴角勉强一笑:亥时三刻了,她该走了。
出了乱怀楼,九疑走在锦绣街上,抬头看向天边:今夜无月,恰是适合她干活儿的时候。只……感觉怎么就这么怪呢?就好像与人诀别一般,九疑暗自想:莫非这是本姑娘最后一次行凶杀人?
九疑手里的鸟笼上罩着黑布,里头没有杜鹃,也没有画眉,只有四只幽蓝的嗜血蝶。她走得悠闲,宛若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晃晃荡荡不归家,专宿花街柳巷。
路人太少了,堪称零落,偶然有几个也都是急匆匆地往家赶。九疑看着那些人的身影,心下突然就很想笑:有人在家等着的吧?真是不懂珍惜,到了没人等的时候就知道守在家里了!
走了不多时,太傅府的牌匾已经可以瞧见了,九疑在巷口止住了步子,深吸了一口气,她脚尖点地,腾空而起,矫捷宛若一只盯住猎物的黑豹。
伏在围墙上的九疑环视一周,目光停留在南边的书房:很好,灯还亮着。手腕翻转,一枚流星镖飞射而出,穿破窗户便钉在了秦昭伯端坐着的书案前。
秦昭伯正在看销魂山庄的地形图,明日他就要率御林军与红衣大炮去剿了萧御伦,他不得不仔细考量,哪怕这些天他已经把退路想了千百遍,他还是感到不够。
那枚流星镖打断了秦昭伯的思绪,他浑身一震,但并不敢轻举妄动,周遭还是一片死寂,他大着胆子伸出手,拔下了那枚精致非常的流星镖。他什么也看不出来,鼻尖却萦绕这淡淡的血腥气味,秦昭伯蹙眉,怎么回事?
就在这一瞬间,九疑推门而入,顺手关上了那扇漏风的门。她未曾蒙面,轻手轻脚,坦坦荡荡,好似是来拜访好友一般。她放下手中的鸟笼,朝秦昭伯作了一揖,轻声道:“冒昧打扰,还望太傅大人不要见怪。”
秦昭伯愣住,当下心思活络起来:眼前这长身玉立的俊美公子他从未见过,今日携凶器而至恐怕不是善茬。
他那边还在蹙眉思索,九疑一个闪身便到了他跟前,趁着他吃惊张嘴的瞬间将另一枚流星镖射入他口中。
呜咽的声音还未响起,秦昭伯性命已失。
九疑看了那人露了一半的惊恐之色,冷冷地翻了个白眼儿。
掀开鸟笼上的黑布,九疑取出一只嗜血蝶,那硕大的蝴蝶嗅到空气中的血腥之气便朝秦昭伯口中飞去。九疑看着幽蓝的蝶身渐渐转红,眼睛微眯着放出了第二只。
秦昭伯的尸首迅速干枯,待到第三只嗜血蝶停驻到他口中时,那原本壮实的身子已是枯槁成灰,干巴巴的看不出半点原先的富态。
打更声复又响起,九疑微微点了点头:恰是子时,刚好赶上。她弯下腰想要将笼子关好,却不料最后一只嗜血蝶猛然飞出了笼门。九疑驯蝶近半个月却从未见过这东西能飞得如此之快,恍如闪电,稍纵即逝。
绝不能将嗜血蝶留在太傅府,若是让它在别处生产、孵养后代,届时长安城内必然嗜血蝶成灾、死伤无数。况且活物识路,难保它不会领着官兵去乱怀楼,想到此处九疑立刻飞身跃起,妄图可以将其捉回笼中。
嗜血蝶原先生长在宽广高寒的西域,那里的寒风自原野呼啸而过时卷起的沙尘宛如滔天巨浪。在那处生长而成的蝴蝶怎可能那般容易被捕?但见翩跹的嗜血蝶振翅而飞,九疑根本就来不及止住它的去势。
怎么办?九疑慌了,这可不是能放走的东西,若是长安城内嗜血蝶成灾,那该有多少无辜百姓枉死?想到此处,她当下捋起袖子,拿起匕首便在手臂上狠狠一划:那般凶险的蝴蝶唯有用血才能制住。
果然,温热的血气留住了嗜血蝶,它掉转身子,飞速朝九疑的手臂飞来。九疑怕惊跑了它,只得任它停在自己的臂上,半点也不敢轻举妄动。她转头的一瞬瞧见了秦昭伯书案上的地形图,长眉微蹙,九疑心念:销魂山庄的地形图?他拿这东西又有何用?
正在她思索入神之际,嗜血蝶的啮齿突然咬住了她的经脉,一阵剧痛险些教她呻吟出口。九疑顿时知道不好,赶忙将地形图揣入怀中并用尚未受伤的那只手提起鸟笼,撤身离去。临走她都未曾忘了要将门窗大开,好让秦太傅的尸首干得更彻底些。
血从手臂的伤口处渐渐流失,转而进入了嗜血蝶的体内,九疑不时低头看看笼翅停驻的蝴蝶,眉头越蹙越紧:那东西竟然是有啮齿的,而且还是毒牙!此刻那毒牙死死地钳住她臂上的经脉,若是强行取下后果定然不堪设想,指不定这只手都得废了!
想到此处,她只得强忍着痛意,火速赶回乱怀楼:只盼望妙手回春的兰公子能大方地不计前嫌,好救回她的一条手臂和性命……
红冶知道今夜九疑会去太傅府,故而格外留心乱怀楼内外的动静。
然,子时已过,九疑还未归来。
红冶急了:若是让九疑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公子定会大怒。她隐在乱怀楼后门的阴影处,视线一直注视着九疑离开的方向。
她看了一会儿,朦朦胧胧中地上仿佛凸起了一块黑影,难道是人?猛地一惊,红冶立时腾身靠近,细看之下竟是身着男装的九疑!那左边的胳膊青紫一片,上面停驻着一只肚子红得闪闪发光的嗜血蝶。
这个人可是公子救命的良药,半点闪失都不能出!当下红冶就扛起昏死过去的九疑直奔兰厅而去。
兰敞本已睡着,忽而听得大门被踹开,以为是九疑,刚想咧嘴骂一句“要死啊!半夜回来就不能轻点儿!”就看到红冶肩上那昏死过去的人,忙跳下床,慌张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这人的身手不算绝顶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啊!谁能将她伤成这样?
红冶将九疑平放在床铺上,眼睛都没抬,只道:“嗜血蝶咬上她了。你给她看着点儿,我去找菊让!”话音未落,红影飞闪,人便消失不见了。
菊让赶过来的时候,兰敞还未将嗜血蝶从九疑的上臂取下。素来对自己医术极其自信的兰公子满头大汗,听到菊让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道:“赶紧通知公子,九姑娘不行了!”
菊让惊了,不就是被蝴蝶给咬着了吗?至于丧命吗?他这边还在犹豫,兰敞已是急得快疯了,一边扎针一边叫唤:“还不快去?她可是药人!嗜血蝶也是有毒的!”
菊让这才知道事态严重,脸上淡淡的神色刷的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立刻回屋拿起笔写了一张条子,绑在信鸽腿上送了出去。
半个时辰以后,乱怀楼门前马蹄声由远及近。候在大门前的红冶立刻迎上前去扶住了跃下马背的柳陵郁。
红冶也不知柳陵郁自何处回来,此刻情况紧急,她更是不敢多嘴,只在柳陵郁站定后跟在他身后。
柳陵郁身上穿的不是素来深沉的宝蓝色锦衣,而是一件素白的锦缎夹袄,外面也未曾罩上雪白的狐裘披风。他看也未看红冶,径直朝男馆去了。红冶只来得及见到一道白影恍若闪电般消失,其他便什么也察觉不到了。
“怎么回事?”柳陵郁推开门的时候清冷的嗓音带着些许急切:信里只说九疑中毒昏死,他如今还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菊让赶紧跪下了,回话道:“九姑娘臂上的嗜血蝶取不下来。”
兰敞此刻还在给九疑扎针,不敢有半点松懈。
柳陵郁蹙眉,平日里总是教人觉得缱绻情深的眼角上吊着,生出几许寒冽的冷意,那眼光在触及到九疑的左臂时更冷了几分:那一只是蝶王,只有蝶王饮血后才会腹背转红,光洁发亮。
菊让心里的柳陵郁从来都是神色淡淡、微微含笑,哪里有过这般容色冷峻的时候?故而他意识到柳公子的变化时吓得心里咯噔一跳,若不是跪着恐怕早就后退了好几步了。
“让开!”柳陵郁上前,挥开兰敞的手,亲自给九疑把脉。
那是一只素白温柔的手,纤长柔美,如今那不久前还满是淡淡粉色的指甲盖上一片青黑。兰敞见着这只手搭在九疑的脉门上十分心惊:毒不可能这么快就漫上十指,公子难道是冻着了?
柳陵郁却是不管这些的,面色凝重地放下九疑的手腕,冷声吩咐兰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