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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神志是清明的，他喷洒出的每一次热气，心里漏掉的那一拍，都察觉得那样明显。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细心呵护着，叶流苏难得痛经还能睡得好，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荣少安穿戴整齐好整以暇地站在床头看着她。
她可以放任自己的内心，在暗处默默地、贪婪地享受他的体贴入微，却不知道四目相对时该如何应对。
荣少安看到的便是，叶流苏满足地睁开睡颜，看见他第一时间就敛了颜色。
心头泛起一丝微怒，脸色不可避免地沉了下来，声线越发生硬：“下来吃早饭吧。”
随着话音响起的是房门关上的声音，叶流苏抬头只看见紧闭的房门。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是这么喜怒无常呢？
早餐严姨精心准备了红豆莲子粥，金银小馒头和小菜，每一样都让人食指大动。
于是荣少安就成了那个唯一影响食欲的存在，明明都等她睡醒喊她吃饭了，为什么自己下楼先吃了，叫她不就是一起吃早饭的意思么，自己先吃完算怎么回事？
叶流苏捏着筷子对他的背影狠狠瞪了好一阵，意识到严姨还在才不甘不愿地收回了目光。
她不知道严姨心里正高兴着呢，严姨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心里高兴体现出来就是不停让她吃这个吃那个，“流苏啊，这个粥是少爷特意吩咐为你做的，你这时候吃正好。还有啊——”
她神秘地冲叶流苏挤挤眼睛，“你别看少爷嘴上不说，其实他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心里可是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昨天回来都凌晨了，又开车子出去买了暖宝宝回来，今天又早起拿手机看了半天，说你适合吃这个。”
严姨指着碗里红红白白的粥，脸上既欣喜又得意。
浓浓的甜香钻进叶流苏心里，她却不知道该喜该悲。
第四节 迷之少女心（四）
第四节 迷之少女心（四）
荣大少的周日显然是清闲的，竟然专门等着叶流苏吃过早饭，皱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圈，“收拾一下，换身衣服，我们去医院。”
此时叶流苏嘴里正嚼着半颗樱桃，闻言奇怪地看了看他，“去医院干嘛？”
将手里半颗樱桃也塞进嘴里，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你不是说检查结果没问题么？”
难为荣少安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她嘴里的“检查结果”是什么东西，脸黑如墨，恨不得一把折断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纤细的脖子。用力握紧拳头，压下心头怒火，“不是我，是你。”
虽然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可是这话将叶流苏说的更加奇怪，尽管心虚还是小声问道：“我怎么了？”
有那么某个时刻，荣少安都想敲开看看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怎么几年不见越发傻气，可还是得耐着性子回答，“你不是不舒服吗。”
要他这么开诚布公地谈论女性问题还是有那么点不自在的，尤其是和对方的关系还有点不尴不尬。
不过他说得太隐晦，智商离线的叶流苏显然没有领会到意思，还是一脸怔愣。
“我是说，你以前痛经不是治好了么，为什么昨晚会脸色发白、浑身冷汗？”实在受不了和她继续猜哑谜，荣少安索性撩开了说，察觉到自己声音因为害怕而发抖，只好提高声调来掩盖。
但是又想起自己之前似乎说要让她尝尝背叛和抛弃的滋味，自己的行为却背道而驰，哪怕叶流苏并不知道，他还是有点无法面对，说完不敢看她就要走。
手臂却被一只纤细微凉的手抓拉住，耳边是低低的说话声，“不是的。”
回头看见叶流苏垂着头，咬着唇，想来是意识到他已经停下脚步，又缓缓将手收了回去，和另一只无措地交握在一起，“是我，我吃了事后药。”
头更低了些，从头到尾不敢看荣少安的眼睛。
以前她确实有痛经的毛病，后来被荣少安知道了，拖着她去医院喝了大半年中药，又控制她不吃生冷才慢慢变好。
记得有一次叶流苏和舍友一起喝奶茶，背着他点了香草冰激凌，结果吃到一半看见他的身影，吓得她一口吞掉了半个冰激凌球。而他坐下第一眼就看见桌上几个冰激凌盒子，叶流苏当然不能承认。他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吻上来，舌头慢慢悠悠扫过她嘴里每一寸，真是百口莫辩。
害得她一面被舍友嘲笑“夫管严”，一面跟在他身后赔了一星期罪。
只是习惯终究是可怕的，她已经被他调/教得不吃生冷，这个毛病也没再犯过。
在听见她说吃药的时候，荣少安几乎是怒不可遏地看着眼前这个垂着头的女人，久久无法移开视线。她发丝乌黑，自然地垂下来几乎遮去大半个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一半略显苍白的脸颊，唇色淡淡的，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可以控制自己说话硬声硬气，甚至恶声恶气，却无法控制他的心无可抑制地为她一片柔软。
第四节 迷之少女心（五）
第四节 迷之少女心（五）
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叶流苏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是面对盛怒的荣少安，还是止不住地心虚。
荣少安也觉得自己气得莫名其妙，在他潦草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规划过可能会有一个意外的生命，他要报复的只有叶流苏而已。他算得上是绅士，过去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做措施，从来不许叶流苏吃药。
乍一听见这个消息，他不能控制地生气，连他也分不清究竟是气她可能扼杀了一个生命，还是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是话说开了，叶流苏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受够了这种时远时近捉摸不透的关系，倒生出一股要把所有事掰扯清的孤勇来。
就近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其实我知道你不喜欢荣少芳的安排，但是……可是我们领了证，然后呢？你可以当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都不存在吗，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不是吧。荣少安你，其实非常非常介意吧。” 介意她只字不提的离开，介意说过山盟海誓的人转身背离，介意约定一起走的人半路回头。所以才那么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毕竟他是那么看重承诺、注重情意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很悲伤，荣少安默默听着居然也平静了下来，只是心头还是有那么点儿不服气，于是毫无波澜地问道：“既然你那么了解我，不如猜猜我在想什么。”
这样孩子气的荣少安差点儿让叶流苏笑出声来，“你在想，我只不过是自以为很了解你罢了。我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谈论你。”
他闻言嗤笑一声，却没有反驳。
两个人沉默了良久，荣少安才叹息般问道：“你想怎么样呢？”
“我想怎么样吗？”叶流苏逆着光看他高大的身姿挡住大片的阳光，又似乎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走的时候，我就没想过可以再回来，回到你身边。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真的很好很好，你会事业有成，会慢慢忘记我，会遇见更好的人，会结婚生子……”然后，你的幸福就真的彻底与我无关了。
“这一次回国，我也没指望可以遇见你，只是好像一开始就脱离了我的预计。我不知道荣少芳怎么好像突然转性了，原来她明明那么讨厌我的。”她自嘲一笑，“更没想到我们会领证，可就算我们有了合法的关系，存在的问题依旧存在。”
荣少安也在看着她，只是阳光太刺眼，叶流苏看不清他眼底的一片深沉。
“你不用想那么多。”良久，荣少安终于开口。
“荣少芳不过是看来看去，比起那些灯红酒绿里过来的女人，你大概还算好的。偏偏那么不巧你正好回来了。至于我，每天面对不同女人或者对着你这张还算漂亮的脸，都没有差别。”
不过就是穿衣吃饭睡觉，谁和谁不一样。他这样安慰自己。
“你可以继续工作，不过要住在家里。我知道你有洁癖，所以会迁就你，你履行一个做妻子的义务就可以。”
“以后，不要吃药了。”
第五节 意外的参赛机会（一）
第五节 意外的参赛机会（一）
自从那天谈话以后，他们之间就进入了诡异而平静的状态。
日子过得虽然有些浑浑噩噩，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在忙碌，黑天鹅的第一个项目——文化宫，室内设计已经全部结束了，建设方很满意他们的设计。
对方在白鹭市很有些背景，在业内也算得上是巨头，这次甚至拿出一个参加国际设计比赛的名额给黑天鹅。
他们公司自然是人才济济，已经不需要靠这些比赛镀金，但是马丁国际大赛一向被誉为业界的最高奖项，每年都会吸引趋之若鹜的参赛者，对方公司本身应该也有很多人跃跃欲试。虽然只是一个名额，却十分珍贵。
孙青东的意思，是让叶流苏参加的，带着顾卿卿给她帮帮忙，也是长见识。
“你就不用推辞了，咱们公司论资历论才华，你最适合不过了。”孙青东自嘲一笑，“别看这第一个项目做得有声有色，可大头都是你我忙活着，真要说起人才，咱们还是缺的很。我还指望着你拔得头筹，为咱们吸引点人才呢。”
“还有顾卿卿，虽说是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我冷眼看着，也是个有想法肯吃苦的，就是历练得少了，正好你多带带她。”
要说让叶流苏去参加比赛见见世面，她也挺开心的，可是，“说什么论资历论才华，怎么论也该你去比赛啊，这种大赛事你一向比我有经验的。”
午休时间，孙青东约了叶流苏在写字楼附近的粤菜馆吃饭顺便谈这件事，两人语气都很随和轻松。
孙青东却只是摇头，“你也知道，我已经“设而优则商”了，现在是一个合格的商人，设计上的工作会慢慢减少，正希望多培养优秀的设计师呢。再说，就是你没经验才让你去，多好的机会赞经验啊。”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叶流苏不好再拒绝，他最近心情不好是明眼人度看得出来的。别看他这会儿说得轻松，其实承受了很多压力。
孙青东家里颇有一些资产，父亲是一家私立学校的校长，一直希望他能继承衣钵，他却志不在此。这些年，他父亲也许多次透露过这个意思，听说他打算回来创业，更是让自己的人情网不许帮忙。甚至有几个颇具名气的校友本来愿意加入，却被他父亲出面阻拦。
可以说，黑天鹅现在的局面都是孙青东一手打开的，就是希望能向父亲证明自己，更是希望可以完成爱妻的遗愿。
叶流苏一向嘴笨，又是别人的家事，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开解，只能尽力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将黑天鹅办得更好。
回到公司，叶流苏拿出孙青东给出比赛资料。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历届赛事，就看到许多大师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伟大创意。简直是教科书里的案例嘛——叶流苏不禁咋舌，她还是重在参与就好了。
这次比赛的主题是“梦中的婚礼”，命题出自一首有名的钢琴曲，给定的建筑空间内设计，不限制风格，组委会给了一个月时间让选手完成自己的创意。
第五节 意外的参赛机会（二）
第五节 意外的参赛机会（二）
荣少安很大方地将他的书房匀出一半给叶流苏——当然，叶流苏更愿意另外选一间空房间。
不过两人都很少把工作带回家做，叶流苏宁愿加班在公司做完。而荣少安，是根本没有加班的必要，除了一些重要文件，自有一群精英为他处理得十分妥当。
以至于同在一个屋檐下，二人四目相对最多的地方竟然是餐桌。
叶流苏既然决定参赛，无论结果如何都希望尽最大努力，这段时间每天吃过饭就拿着一大堆资料在书房看着，一边看，还一边在纸上涂涂画画。
也不知道荣少安是故意而为还是巧合而已，居然也开始每晚端坐于书桌前，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
荣少安的书房大概要算整幢别墅里面积最大的一间，朝南的是一整面墙的大落地窗，剩下的三面都是实木的大书柜，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原版书籍，叶流苏只认得一些中文、英文、法文以及少量日语书籍，还有很多是她不认得的。
而且这些书籍涉及各行各业，不但有建筑经济等实用类，还有不少古代志趣怪谈什么的。他收藏丰富，为叶流苏提供了不少方便。属于她的那张和荣少安一模一样的大书桌，后面正好有一排设计类书籍。
其实叶流苏独立完成的大型项目并不多，也没有接触过为婚礼做设计的。确切来说，他们一般承接公司、文体场馆这样的项目，专为一个场景仪式做设计原来还没有过。
而场景设计又不大一样，必须非常贴合主题，突出那样一个幸福时刻的氛围，这就很困难了。
拿到主题已经快一周，叶流苏却什么灵感都没有，草稿拟了一叠，却一个心仪的都没有。
又一个草案被自己否定，叶流苏放下画笔托腮沉思，梦中的婚礼到底是个怎样的婚礼呢？凤冠霞帔还是玫瑰白纱？
想着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便瞟到左前方那个安静得几乎像是不存在的人身上。在家里办公时，他一般都戴一副黑框眼镜，反光的镜片恰好掩盖住他眼睛深处的情绪，只能大概看出他双目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什么，不时动手敲几下键盘。
大概连老天爷都格外厚爱他吧，时光在他脸上并未留下丝毫印记，唇角眉间分明就是大学时的那个大男孩。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边修改着自己的设计，一边听她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连思考时眉峰蹙起的褶皱都没有多一条，会习惯性地以手握拳放在唇边……
“是觉得我冷落你太久，才用这么炽热的眼光看我么？”那人瞧完最后一下键盘，潇洒地取掉眼睛，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落在叶流苏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
现实和回忆交织在一起，叶流苏已经分不大清，以前他也经常用这种语气打趣她，导致她完全没有调动脑细胞思考，反而是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希望你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嗯，就是你想过你要办一个什么婚礼？”
半晌没有得到答复，只收到对方看傻子一样的两道视线，叶流苏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
第五节 意外的参赛机会（三）
第五节 意外的参赛机会（三）
“那个……其实我……”
叶流苏努力想跟他解释一下，荣少安却并不给他机会，一个凉薄的、质问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看得不自在后，一句话不说便出去了。
叶流苏简直是一拳头打到棉花上。
从书房出来，荣少安独自一人取出瓶珍藏的好酒，到三楼天台上独酌。
白鹭近海，夜里风很大，将他身上单薄的家居服吹得鼓起来，柔软的发丝也毫无形象地胡乱贴在额头。
他却很享受这样急劲的夜风，利落而无情，似乎连心里的纷杂和一波胜过一波的悸动都一起带走了。
动作优雅地注入半杯红酒，慢慢摇晃着让酒液和空气充分接触，待红酒完全醒好之后才缓缓送至唇边，浅浅抿了一小口，全部的味蕾都被醇厚的酒香取悦，荣少安沉醉地闭上眼睛。
只有紧握着杯脚的手背上隐隐露出青筋，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这份表面上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很久，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个熟人，一上来就十分热络的样子：“少安，现在哥几个在皇庭这儿玩呢，要不要来一起。”
被人扰了清净，荣少安兴致并不高。放下手中红色的液体，起身背立在月光下，语气疏离而客气：“刚看完一份文件呢，就不去闹了，你们玩得开心点儿。”
对方自来听出来这是明显的推托之词，想来也是意料之中，依旧乐乐呵呵的，“年轻人忙工作是好事，可也不要累坏了身体，该放松就要好好放松放松，别委屈了自己啊哈哈！”
末尾一句带上浓浓的调侃和不正经，听得荣少安直皱眉。可也只是一瞬间又平复，嘴里依旧客套着：“我哪像尚辉你啊，生来就是该享福的人。”
刘尚辉是什么人，圈子里谁人不知呢，要说才华也不是没有，至少比普通人是聪明多了。可那么丁点儿墨水绝对支撑不起那么大一个产业，大半都是靠着他们家老爷子年轻时攒下的班底在工作，于是便有人打趣他生来就该享福。
这话背地里说的人多了去了，明面上说出去来的却没几个，荣少安当面这么说实际就是在打他脸。奈何人家说得轻飘飘、软绵绵，他连反驳都找不到余地。
暗暗咬了咬牙，刘尚辉瞪着眼睛干笑两声，“少安啊，你可真会说笑啊呵呵。话说起来，我这回可是费力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设计部放弃一个参赛人选的。”
“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的设计师，不敢说数一数二，可也都是业内顶尖的。每一个都是我费了大功夫网罗来的人才，本来是有一个很有潜力的新人，我想给他个机会历练历练的，他在私下里已经准备很久了。现在得知没有他的名额，很沮丧啊。”
虽然只是在电话里说说，荣少安看不到他的表情，刘尚辉还是表演得十分卖力，摇头晃脑垂头丧气的，好像真是个关心员工的好老板。实际上，不过是吃到嘴里的甜头不够多罢了。
“这一次多亏了尚辉你鼎力帮忙，这个人情我荣少安一定记得的。”刘尚辉心里想什么，荣少安都门清着呢。
他也不欲与刘尚辉多扯皮，大方道：“似乎听说你对上回的旧区改造很有兴趣？不如咱们一起合作？”
刘尚辉正是这个目的，嘿嘿笑道，“好好好，少安你果然是爽快人！”
第五节 意外的参赛机会（四）
第五节 意外的参赛机会（四）
叶流苏并不知道自己得到的这个参赛名额，价值十几个亿的项目合作，还在苦恼用什么设计方案参赛才好。
似乎每个女孩都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婚礼会多么盛大、梦幻，她也不例外。她小时候看《公主日记》，非常喜欢安妮扮演的米娅，特别是变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