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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伞�
我把背包交给明崇逸,解开了马尾的发箍。“我去洗澡。”说着甩了甩头发。
水,我喜欢的软软的水。一口水又流进了鼻腔,咳咳。好熟悉的感觉。我捧起一滩水,扑在脸上。温热,整个毛孔都舒展了。不仅闭上眼睛,是一个声音。连晚上梦里老是会听见一个女孩小声的喘息着:“救救我,救救我。”
水滑过。
我摸了摸眼角流下来的泪,触碰了嘴唇。是泪,不是水。只是为什么梦里的小女孩会触动我流泪,我已经八年没有流泪了。至少是一个人偷偷地。
书房里的男人解开了衬衫的领结,脖颈旁的疤痕淡淡的。有些烦躁的问到:“不是说已经死了吗?”
“少爷,确实有人看见大夫人在街头出现。你看。”随从给了明崇逸几张照片。男人看过后点了一根烟,顺着照片角挨着加温点燃。
“这些东西不要被初那看见。”明崇逸撸了撸灰烬,“这女人的坟墓在哪?”
“西雅图s区。”
明崇逸抿了抿嘴回答说:“我知道了。”
来报信的人走了有一段时间了,明崇逸的烟灰缸还在增加着重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闻到烟的味道了。他盯着门外虚掩没关好的门。拿起桌上的水猛咽了一口,烟末混到了水里。
男人的咳嗽声很低,比心跳还慢些。
“立初那,起床没?”我买的是翻盖手机,翻开屏幕手机音响自动可以念出声音来。
我知道是鲁小卡。
我拉开窗帘,看着阳光。懒洋洋地连疤痕都可以填平。现在已经很适应这样的阳光,墨镜很久没戴了,或许美国的雾层本来就很大。我对着手机扬声器说了句:“刚起来。”
“小姐,吃早餐了。”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李嫂。
看着面前淡然自若干活的人,我有些惊喜。“李嫂?你也回美国了?”
“是啊,少爷让我专程过来照顾你。担心新的阿姨做饭不合你的胃口。”说着,李嫂把窗帘拉开。
我拿小汤匙轻瓢了一口,无意瞥了一眼面前的李嫂。阳光照在穿凉拖的妇女身上。窗帘拉开,我看的更清楚。李嫂真的很喜欢阳光。“李嫂,你是不是身体不好。”
“哪有的事,小姐你多心了。”李嫂的表情语言上,看来无事。在我听来还是很肤浅的回答。
“我哥呢?”还好我反应快,转了一个话题。
“少爷一早就出去了。”
“好,我知道了。”
“对了,李嫂。”我擦擦嘴巴边留下的汤汁。“你知不知道男生都喜欢什么纪念品啊?不是我哥那个样子的,是属于那种嘻嘻哈哈的类型,但是个子很高,皮肤也很白。有时候啰里吧嗦,有时候还是比较温柔的……”
我一直自顾自的说着,面前的人早就笑成了花。
“小姐?你是不是……嗯?”
够腹黑的,够狗血的。特别李婶句后一个“嗯”让我心里一阵哆嗦。我果断的回答。“没有!”颇有良家妇女的形态。
李嫂叹了一口气。“小姐,我还没有问完。”
我急了,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你说什么都是没有!”我也是害怕了,怎么会毫无防备的把花痴的一面展现出来呢?
我红着脸补了一句:“我不和你说了,我出门了。”
李婶在楼上大喊着:“小姐!我不会告诉少爷的。”
李婶后面的那句话被我摔在楼上,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踏来踏去。我去了一座古堡,对着人群事物一阵乱照。还是没有选到满意的景色。
想给个最好的礼物,却不知道不费心思就是最好的。
“妈,好久不见。”明崇逸看着碑上的女人,回忆再次涌起。很赞同这个雕刻的人画的很好,很难不让人发怒的像。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男人换了一个口气。“不是,张副总。好久不见!”明崇逸抽出一把百合花放在石碑旁。
“张副总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既然死了就死的干净点,每个月定期给我寄照片,是不是很怕我忘了你啊?”
明崇逸站直了身子,眉眼低垂看了一眼石碑。看都没看旁边的人,补充道:“老刘,嘴巴在小姐面前紧点。”
“是的,少爷。”
明崇逸在立初那不参与的时间段,一根烟点燃。深吸了几口,松手飞落在那盛开的百合朵上。
是火花。
百合花的花语明崇逸是不会说的。
☆、回忆
我的内心有些沮丧,忙活了一天,连只鸟都没抓到。过了几天,鲁小卡一定会摆出一副我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立初那?我的礼物呢?”
“立初那,你还知道回来啊?”
“也对,这就是现代人生活的方式啊?”
“你是不是也觉得太老土了,我还就喜欢老土的。”
……
嘟嘟!嘟嘟!
内房是哥哥的电话机在响着。我还以为这家里已经与世隔绝来了。没想到明崇逸拔了客厅的电话,倒是给自己留了一手。
□□裸的不公平嘛!
“汪汪汪!”是罚酒,毛发似乎又长了些。很缠绵的靠着我的脖子。这动作,这深情。都忘记问明崇逸了,这是母狗吗?各项工作都出卖了它。
电话还在继续响着。
“李婶?李婶!”我的声音盖过罚酒的“汪汪”。
罚酒很知趣,不“汪”了,窝在我的怀里。
“小姐,你接一下电话。我煲的汤快好了,忙不过来。”
“好。”我把罚酒放在沙发上,进了最里面的那一间房。
我打开明崇逸书房的吊灯,看到不远处的座机。接了电话,明明还没说什么,偏偏是那种忠实老厚的声音传来。“少爷,大夫人在七年前就过世了。二夫人在三年前也离开了,这是最近才得到的消息,原谅我的疏忽。”
我听得出来这是老刘的声音,手握着话筒一直不敢出声,然后轻轻的放下。七年前?不是我第一次遇见明崇逸的日子吗?我看了眼属于明崇逸的房间,这偌大的书房我还从来没来过。
吊在正中央的白灯很少开过,明崇逸一直喜欢开旁边这个小灯。天生属于阴暗不清晰的颜色。
我顺着香木桌的纹路看着,有个没有合上的抽屉。看的我心里唏嘘,下意识看了一眼关好的门。
我抽出书桌下的抽屉,书上放着一张照片。我记得那本书是《简爱》,照片里是我,还有一个小男孩。
照片背后写着“立家的宝贝们。”
仔细一看,我和明崇逸头靠着头。忘记了手正狠狠掐着里面的明崇逸的脸。时隔七年,在一张照片上再次看见这个男孩。
不大不温柔的声音,在夜里给我力量。“哥哥在,哥哥在……”
原来我和明崇逸原来真的在一起过,不仅从七年前开始,还是很远之前。我和他一起拍照,和他住在一起。一种意外就亲近的感觉。感情很好?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我书房干嘛呢?”明崇逸回来了,看见房里的灯亮着。
我手背着照片,歪着头掩饰我的慌张。把照片偷偷塞进后裤兜,盯着那本《简爱》问道:“怎么了,我来你书房看书不可以吗?”
我说话尽量平静。
男人脱了西装,扔在沙发上。试探的摸了我的额头说:“你现在眼睛刚好,不要太累了。”
我腾出双手,轻松的说道:“我知道了,哥。我先去洗澡了。”
明崇逸看着立初那的背影,现在还是个小女孩的模样。怎么都不放心,对她的关心越来越多,越来越无法控制。
明崇逸把书房中央的吊灯关掉,点了小灯。男人触景生情又想到了那间小地下室。潮湿,吱吱叫的老鼠声音。看不见人会来般的死的沉寂。只有初那,也只有她敢毫不犹豫的点燃最大的那盏灯。
我走下楼的时候,看着一桌的饭也失去了胃口。
我漫步走在□□花园里,角落的小房间闪出生命力般的灯光。我走进那间房,关节摩擦到木门老旧的痕迹。“李嫂,在吗?”
我没听到回声,看看这个时间。是太晚了些,正要离开独自享受这寂静孤独的夜时,李婶的疲劳传来。“在啊,小姐。有什么事吗?”
“就想和你聊聊。”我放下手,看了眼中指关节。有细点皮抹掉了。
时间让人遍体鳞伤。
我听得出里面有很细微的碰撞声音,有水泼了出来。
“进来吧。”李婶手上还沾着点水,对于我的到来有些意外。
这次绕在鼻子边的药草味道更重了,我低头看了李婶的下身。裤腿裹在脚踝处,是拖着凉拖走路的。
脚似乎肿了,不过没有淤血。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
我看了看李婶的房间,房间不大。三十平方左右,简单的一些家具。床边的盆子水还冒着热气,周围落了一滩水。
“你在洗脚啊?李婶?”
“是啊,小姐。我这正泡脚呢?您就突然来了。”说着,左脚有意的挡住了右脚。
“不过……李婶?你这是用的药包吗?”盆子里明显有几叶子的中草突兀出来,水平静的染了颜色。
李婶听着有明显的尴尬。“这个啊,我现在年纪大了,有时做做养生而已。”
“噢,没事。我今天就是过来和你随便聊聊。”说着,我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
我看着房间的里门,上面有些翻绿。怕是太潮湿的缘故,我随口问了一句。“我和哥哥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皮?”
李婶想到了什么,突然温情的笑了。“那可不?少爷小时候喜欢喝我给他的牛奶,你也喜欢。两个人都喜欢跟在我后面,特别是小姐你,动不动就哭闹。”
“呵呵,是吗?”我口袋里的照片还没有拿出来,烫的我有些哀伤起来。
我仔细揣摩着李婶的话,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青苔在悄悄生长。
“早点休息啊,李婶。”关上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李婶第一次来家里的情景。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知道明崇逸和我小时候的故事。即使在一起生活快一年了,之前也没有听李婶提过啊?
我还记得明崇逸是对牛奶过敏的,怎么会喜欢牛奶呢?我还曾经因为给他的咖啡加了奶糖而担心着。这些事情李婶说的就像自己的事情一样简单。
一样真,都是真的?
倒了一杯红酒,我把身体泡在浴池里。眼睛睁开,隔着一层泡沫,红酒变得淡些。咳咳!鼻子里呛了一口水。难受的闭着眼,全身下沉,我急得伸手乱抓,碰到了浴室的酒杯。
嘭嘭!
杯身碎的一地无情。
惊醒,眼睛看着那瓶身。我被这声音阵住了,冗长不齐的东西都整齐的长存在脑子里。
还是这一刻。
我裸身出水,脚下踩了玻璃。
血流出来,很舒服很舒服。
所有恶心的东西都随血流出。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上扬。
原来如此。
☆、回忆2
我裹着浴巾,光着脚走到明崇逸房间。他眯着眼靠着椅背,没有说话。我就这么□□裸的看着。
看着这个男人,看看他什么时候发现我。
男人由平静到暴怒。
“你怎么不穿好衣服?”明崇逸灭了烟,站起来。捏着我的胳膊,好凉。
我的后面跟着一串血印,男人的眼神盯着我的脚。“你踩到什么东西了?怎么都是血?”
我拽下明崇逸的手,淡淡吐了一句:“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男人的气息吐在我脸上,我闻到淡淡的烟味。“八年前的那场大火,是你放的吧?”我的话直接挑明,不带一点水分。
他回应的只是冷静的沉默。
前一秒我离开,他的《简爱》直挺挺的躺着。照片不见了,藏了大约有十年的照片不见了。
明崇逸猜到些什么,到嘴的话在看到我后,硬生生的给憋下去了。
“我的爸爸,我的妈妈都是你害死的。”所以李婶时不时需要药浴,是因为八年前的那场大火。她为了救我,落下了病根。我的爸妈都死了,我没死,你没死。原来你一直担心我看的见,是怕我看见这些存在的风景,触景生情。
小时候和你生活了三年,都不知道你喜欢喝牛奶。只是因为我,我喜欢。所以你说你对牛奶过敏。
为什么要这么温情对我呢?明崇逸。再杀了我身边的人后还能这么温情。
男人看着我,停顿了那么一会儿。“你想起来了?”
这样一脸冷漠的人,背后面目全非而已。我想起七岁某一天他抓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的场景。一句一句的“明天还来吗”?“明天还来吗”?
……
过了好久,我才说着:“明天还来。”
他小时的头发还不是能遮住额头的程度,现在不只是头发。
人都渐渐不明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是害怕一个人吧?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把我留在身边?”问到底,我的用途一直都是娃娃机。你的爱好几率比娃娃机中奖的几率差不多。
“不是,我是害怕你一个人。”
初那,小时候。我是害怕一个人。现在我只害怕立初那的世界是一个人。比如现在脚上踏着的血都让男人无比的害怕。
本来是动情的话,听得我很想大笑。“呵,我一个人?也对,你这种人真应该一个人过。怎么办呢?可是我后悔了。我真是后悔救你,真是后悔把你从黑漆漆的地下室拉出来。”
我的话藏了针,看不出痛者为什么痛,但就是痛。
但还是希望我的记忆是我瞎想的,是我的错。
我希望明崇逸可以否定一次,一次就好。
脚下用力的抓了地,碎片切入的更深些。我反而轻松些,十年前该流的血现在还给你。
“我现在好想杀了你。”
屋子里的血腥味更重了,他盯着我泡的发白的脚说:“初那,你的脚一直在流血。”
明崇逸想了想,尽量把两个人之间的隔阂磨到最劣质程度。没有直接逼我,只是关心我现在的状况。“再恨我,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然怎么有力气恨我?”
我没理明崇逸,任由玻璃扎着。扶紧浴巾走回房间,今晚的问题我不会有答案的。路过长长的楼梯时,真想一咕噜滚下去。还是忍住了,有一个信念,我不能让明崇逸活的比我长。
他一次都不愿意骗我。
夜里我感受到有人温柔的抬起我的脚掌,用镊子拔着碎渣。有点微痛,我还是有些不忍心叫出来。因为实在是太温柔了,太小心了。
早上起床我看见双脚都包裹了厚厚的纱布,知道明崇逸来过了。我问:立初那,你怎么一直在受伤?我忍着痛下床,收拾了些行李。
罚酒一直睡着,我捏紧了拳头。还是放弃了,因为这是立初那哥哥送的。立初那没有哥哥了,自然无福消受这礼物。
提着一个大箱子下楼。
明崇逸在楼下一口口的嚼着早饭,无视我的大箱子。只有李婶惊讶的叫出来。“小姐,你这是干嘛?”
脚下还有些疼,行李箱搬得有些费力。对于一直照顾我的李嫂,我是很感激的,我扯出一个微笑。“李婶,我准备搬走。”
“诶哟!小姐你别闹脾气了?你能去哪啊?”
李婶一句话点醒了我,我能去哪呢?最好是一辈子都见不到明崇逸的地方。
“留下吧。你现在眼睛刚好,没有认识的人,能去哪里?”明崇逸看着我呆住不动地样子,补充道:“而且我要一直照顾你的。”
从昨天晚上挑明,明崇逸一直都安静着。
我有种想看着他暴怒的心情,最好是怒到甩我巴掌的地步。这样的冷战交流,我实在是受不了。心里压着火,行李箱靠着小腿。“你是想连我一起都杀了吧?”
“立初那!”明崇逸差不多有二十了,这样的嗓音我形容不出来。之前我失踪,和鲁小卡在一起等等。也没怎么听到这样的,我想他是真的生气了。
现在开始陌生了,话里有我听不出来的另一种意思。
“抱歉,我说错话了。”我轻柔的捂着嘴,是有几天了,没这么玩弄明崇逸。
我说:“也对,养了八年的人质,好歹也有些感情了。明崇逸,感谢你让我多活了几年。”
明崇逸安静的坐着,看着我。“你尽管说吧。”
听着明崇逸那句“你尽管说吧”,我有些不舒服了。在我听来意思是我都忍着,只要你好好的。
在我愣神的时候,明崇逸补充了一句:“留下吧,初那。”
李婶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都明白,她都体谅。我的脑子忽然闪过罚酒的身影,和昨天晚上未完成的梦。
我扔了行李箱说:“好啊,我留下。”
罚酒从楼上跳下,扑腾跑到我面前,我犹豫了没有抱它。
理由,留下的理由。
我留下,我要报复你。甚至我红眼想要杀了你。
☆、所谓的回忆
过了一个星期我回到中国,我甚至开始讨厌罚酒了。
后来到晚上它都睡得很早,毛发越来越长。我拿了一把剪刀想要减减它的长毛。它看见我手里的剪刀突然扑走,薄片在我胳膊上划了一个口子。不是很痛,过了一会冒出几颗小血珠。
之后,罚酒再也没理过我。可能它以为,那天晚上我是要杀它吧,我对明崇逸的心情慢慢成了我对它的心情。
我站在校门口,看见鲁小卡骑着脚踏车。现在是冬天,男孩口里哈出了几口水汽。
在美国,我故意提出“我要回国”,明崇逸二话没说找老刘订了票。还有每次生日他喂我吃蛋糕,陪我庆祝生日。我待在浴室不出来,他一句句的“初那!初那!”……
我敲了一下头,这个节骨眼怎么想起那个男人了?
冷风里,我扯下一点点捂嘴的围巾,喊了一句“卡卡。”我承认我的声音很动情。是鲁小卡带给人都是暖的,所以名字都感觉很暖。
鲁小卡很麻利的骑车到我面前。学生时代男孩配白衬衫果然不错。“你回来了?”
“恩。”我看着鲁小卡的头发有些盖到了围巾上面,我想要翻到耳根后面。
还是忍住了。
“明天回来上学吧?我还有东西给你看。”
“恩,我会来的。”那一刻,我想成为和鲁小卡一样的人,无忧无虑的。
殊途同归的人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鲁小卡拍拍身后黑皮层的空座。“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家?明崇逸也回来了。我是不想看到他的,担心我会冲动杀了他。“不用了,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