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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从来都只有她悲伤,而从来不见他的脸上有阴霾,但是这一次,宋楚言在她面前红了眼眶。其实一直以来,宋楚言是她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很多人都说,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么你就不能伤害他,但是在她的爱情观里,有爱就有伤害,有爱才有伤害,因为她并不爱宋楚言,所以她不应该让他受爱情的苦,她可以伤害韩在熙,可以伤害程子歌,但是不能伤害宋楚言——可是,终究她还是伤害了他。
“我知道这次我错得很离谱,我不应该草率地做出跟你结婚的决定,也许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因为我们早就向媒体发过了结婚的公告,我们还花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来筹备婚礼,如今我一句反悔,就把你放置到了最难堪的境地。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你可以怪我,狠狠地怪我,只要你心里能好受一点,你怎么报复我,我都可以接受。”
她一口气跟他说了那么多的话,可是宋楚言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这么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她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非常苍凉。
“我明明知道自己不爱你,可我还是理所当然地把你对我的好都照单全收了,你看我是多么地自私。从前我也是这样,一点点地把韩在熙的感情都掠夺干净,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转身了。以前我跟你说过,我是个天生就不会快乐的人,现在我才知道,我还是个天生就不会爱人的人,因为我一直都这么自私,我这样的人活该一辈子孤独终老。”
终于,在她说完了这段长长的话,宋楚言不再缄默不语,而是回过头来看着她,“我问你,当初你决定嫁给我的时候,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她想了想,然后简单地回答,“因为我觉得很累,我不想再和韩在熙纠缠下去,我觉得嫁给你的话,能够给我和他一个了断。”
“那么现在你不愿意嫁给我,是因为这个原因已经不存在了?”宋楚言接着问道。
她咬了咬嘴唇,“是的,我现在不想摆脱他了,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撒谎!”宋楚言激动地喊了一声,“你根本就没有要跟他在一起,你如果要跟他在一起了,就不会这么每天都郁郁寡欢的,还看着他的海报偷偷掉眼泪。你不愿意嫁给我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你要动手术了,因为你有可能会死掉,颜惜!”
【05】
最后的那两个字,他故意说得特别大声,而她听得非常清楚:他竟然叫她颜惜!
从大陆回来以后,她就变得每天都忧心忡忡的,而且行踪飘忽不定,他察觉了她的异样,于是开始比以前更加留心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文件一直都交由智恩处理,而且都存放在公司,可是有一次她从大陆飞回来以后,包包里就总是放着一份文件,她每天都把它带在身边,像是特别紧张似的。为了弄个明白,他趁她不注意偷偷拿了那份文件出来看,这一看,所有的真相都浮出了水面。
那份文件是换肝手术的说明书以及她签署的捐肝手术协议,他终于知道她担忧的原因是什么了,可是她怎么会突然要给人捐肝呢,他派人根据这个线索帮他调查,结果发现她要捐肝的对象是她母亲,而她在医院承认的身份是颜惜。
“你说你很自私,可是你却宁愿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也不想让我们任何一个人担心你;你说你不会爱人,可是四年前你为了你爱的程子歌付出了一切,如今为了你的母亲无视手术的危险性选择了捐肝;为什么你永远都这么傻,为什么你的眼泪总是这么多,因为你就是六年前那个左眼下角有一颗眼泪痣的颜惜。”
像是角色对调一样,刚才是她一直在说,他站在落地窗边,现在变成了他在说,而她沉默地站到了落地窗前,本来被他知道了身份,应该是件很令人震惊的事情,可是她并不激动,只抬头望着窗外的月色,神情静谧。
“其实我心里纠结了好久,一直在想离开之前要不要跟你坦白一切,最后我还是决定要说的,不为别的,就为了你对从前的颜惜的那一份喜爱。可是现在你都知道了,我想你既然什么都调查清楚了,我也就不多说了。”说着她准备离开。
“给我一个机会,”宋楚言拉住了她,“我知道我一点也不重要,我甚至当不上你计划里的一颗棋子,但是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去动手术。如你所说,不为别的,就为了我从前对你的那一份喜爱,好不好?”
第四章Part Three 黑暗前奏
如果这是生命里的最后一天,那么她一定要告诉他,其实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一刻也没有放下过他,她爱他。
【01】
入院这么长时间,虽然母亲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但她发现母亲的头发还是白了整整一圈。她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枯槁的皮肤有磨砂的质感,每次看着她脸上斑驳的皱纹,鼻子就会忍不住泛酸。
如果她当初没有离开,母亲的生活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也许就不会患上这个病。老人家总是这样,省吃俭用,有病也舍不得治,听颜珍说,母亲的肝病其实已经维持很多年了,一直靠吃些止痛药压着,也正因为是这样,才会积累到今天这样严重。
“妈,你怎么这么傻呢,那时候姐姐已经结婚了,而我已经走了,你一个人为什么不把日子过得好一点呢?你为什么还是那么拼命地赚钱,辛苦地存钱?”
颜惜走后,家里就只留下母亲一个人生活,但是她依然很勤奋地做生意,每天起早贪黑地去码头领新鲜的鱼回来卖,风雨不改,很多人都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觉得她无儿无女的,根本不需要这么拼命赚钱,但她从来都只是笑笑。只有颜珍劝她的时候,她会说:你还有个妹妹呢,颜惜一定会回来的,我赚的钱,都是要存着将来给她买嫁妆的。
她突然想起以前,脸上的疤痕刚开始遭到身边伙伴们嘲笑的那时,她天天围着母亲哭,要母亲帮她变漂亮。为了帮她治好疤痕,母亲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只要别人说有用,母亲就会想办法做到,她最记得的,是一个用螃蟹膏涂在疤痕上的做法。
那时候有个妇人跟她母亲说了一种偏方,叫她去水稻田里挖一种有黑色坚硬外壳的老螃蟹,用螃蟹膏做药,也许能够治好疤痕。她家所在的小镇是一个渔镇,镇上的人都靠捕鱼为生,没有田地,母亲为了找到那种螃蟹,走了好几个镇,踏烂了别人好几亩水稻田。
当然那个螃蟹膏的偏方还是没有起作用,可是母亲为了帮她只好疤痕,即使知道是无用功,也不惜用尽一切办法去试一试。
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醒了,轻轻地唤了她一声,“颜颜——”
颜惜抬头愣愣地看着她,突然红了眼眶:这么久以来,她在母亲面前出现了很多次,可是母亲还没有这么亲昵地叫过她。早在好几周前,她们就相认了,她跟母亲说她就是颜惜,因为整容了所以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的母亲没有质疑她,但是却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许是因为她这张脸实在是太陌生了。
“妈,你终于叫我名字了。”她傻呵呵地笑了起来,眼里还泛着泪光。
“傻孩子,”母亲用粗糙的双手抚着她的脸庞,“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很疼?”
她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了下来,感觉那种被人疼惜的感觉突然全都回来了,她摇了摇头,“不疼不疼,只要你还认我是你的女儿颜惜就好。”
她们在病房里聊了很久,母亲跟她说了很多这些年来发生在身边有趣的事,她细细地听着,像是小时候听妈妈讲故事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小时候妈妈给她讲故事,睡着的是她,但现在妈妈给她讲故事,睡着的却是妈妈——母亲的身体太虚弱,每次醒来都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常常是一边说着话就一边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02】
“姐,明天就要动手术了,你一定要注意保密,千万不能让妈知道给她捐肝的人是我,不然她一定不会接受这个手术的。”颜惜吩咐道。
“妹妹,”颜珍踌躇了很久,才叫出这个称呼,“你不要什么都只管为我们想,手术是你和妈一块儿进行的,不仅是妈有生命危险,你也有生命危险。也许我这么说是不对的,可我真的不想让你冒这样的险,你还这么年轻,万一手术出了什么事——”
话还没有说完,颜珍已经泣不成声。
也许颜珍还没有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心理准备。突然有一天,两个好消息横空出世,一个是母亲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肝源,另一个是她的妹妹回来了。然而这样的消息有多让人欣喜,就有多让人悲恸,因为两件事是一起发生的:妹妹回来,是为了给母亲捐肝。
即使医生说了,现在肝移植的手术已经很成熟,成功率可以高达95%,但这个数据依然说服不了她的悲观。因为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两个人,是她的妹妹和母亲,是她除了小叮当之外在这世上唯一的两个亲人。如果成功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如果失败了,一瞬间失去两个至亲的疼痛,叫她如何承受。
她最先是跟姐姐相认的,做完肝移植的比对,知道自己可以给母亲捐肝的时候,她就决定了要告诉颜珍她就是颜惜,她本来是可以选择匿名捐赠的,但是她没有。
如果把活着的这一天,当成是生命里的最后一天,那么你就会非常清楚地知道,什么才是你最想要的。如今对于她来说,一切几乎已是尘埃落定,她没有别的渴望,只想回到最初的身份,再当一回平凡的颜惜。相信对于母亲来说也是这样,也许母亲最渴望的,不是有个人捐肝救她,而是她盼了多年的女儿回到她身边。
相比于母亲,姐姐更容易接受她是颜惜的事实,因为她们已经有过碰面,而且她为颜珍做了很多事。也因为这样,颜珍丝毫不怀疑她就是颜惜——没有哪个大明星会这么无缘无故地给一个平常人家那么多无偿帮助的,不是么?
那天颜珍对她说,“这么多年了,我的心里一直都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是我一手毁掉了你的人生,是我一手造成你的颠沛流离,无家可归。我还想问问你,这么多年了,在你的心里,到底原谅了我这个姐姐没有?”
她只是笑着反问她,“如果我没有原谅你,那我怎么会为你和小叮当做那么多事呢?”
如果她当初不是死死咬住颜珍不是她的亲生姐姐这个事实,也许她就不会做那些过激的报复,就更不会偏离命运的轨道。她以为颜珍不是她的姐姐,不会爱她,也不会爱这个家,可事实上,颜珍还是爱她们的,不然也不会在她离开之后的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地帮她照顾着家里的母亲——颜珍的生活本就十分不易,但母亲有病,她想都没想就送到了省城医治,这样的决定,只要有一点点的自私,都是做不出来的。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因为世事从来没有如果。
【03】
刚进家门,她就闻到了一股浓汤的香味,一定是宋楚言又在厨房里炮制他的十全大补汤了,她放下东西走进厨房一看,果然猜得没错。
她凑过去看看,“宋御厨,今天做的是什么汤啊?”
宋楚言憋住笑,“启禀公主,今天做的是菠菜猪肝汤。”
“为什么做这个,以形补形?”她问。
“是啊,吃什么补什么嘛,”宋楚言答道,“菠菜猪肝汤呢,不仅口味清淡合你胃口,而且具有生血养血的功能,非常适合你和你妈妈现在喝,我今天已经做了一份让你姐姐带过去给你妈妈了,这份是你的,你要全部给我消灭掉。”
她感激地看着宋楚言,跟他道了一句谢谢:这么多天来,他一直都在负责照顾她和她妈妈的饮食,医生说她太瘦,把身体调养得好一点对手术有利,他就每天埋在厨房里捣弄,研究各种各样的菜肴,只为了让她多吃一点。
如宋楚言所说,这道汤味道清淡,喝起来感觉很好,鲜绿的菠菜点缀在薄薄的猪肝片上,是卖相非常简单的一道家常菜。生血养血,她嘴里细细地念着宋楚言刚才说的这几个字,不禁想起了那时候,韩在熙也为她做过一道补血的海带汤。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的腿好了没有,一夜之间她和宋楚言在台湾消失,这次的离开她连智恩都没有告知,当然也是为了不让他找到她。
听智恩说,《倾世红颜》片场发生爆炸意外的那天,他在医院看到电视上的新闻报道,疯了一般要冲出去找她,结果摔得很是狼狈。即使没有亲眼看到,那样的画面光是想想也足够令她心疼不已,不知道他这次发现她不见了的时候,会不会还像上次那样激动,但愿不会,但愿他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怎么又哭了?”宋楚言看见她红了眼眶,于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听说人在流泪的时候越被安慰就越是哭得厉害,果真如此,宋楚言不问还好,一问她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刹都刹不住。
“我知道你不是害怕手术,你什么都不怕的,所以你总是让自己受伤,”宋楚言叹息地摇了摇头,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递了过去,“我知道你想他了,如果你不想让他知道你是谁,那就用我的手机给他打电话吧,听听他的声音。”
【04】
他不知道她是走了,他以为她只是很忙,所以没有时间过来看他,没有时间过来陪他锻炼。上次她过来的时候说,让他一定要努力训练,争取快一点好起来,所以他每天都很配合医生的治疗,也比以前更积极地接受康复训练。
可是突然有一天,智恩慌张地跑来告诉他,雅妍不见了,她切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现在大家都在找她,但是都没有找到。智恩还说,宋楚言也失踪了,他们俩可能是一起离开的,那一刻,他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她明明跟他说过她不会嫁给宋楚言,可是现在却和宋楚言走了,他接受不了,为什么她要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他?她明明是天塌下来只当是面膜敷的韩雅妍,她什么都不怕,如果她要跟宋楚言在一起,大可以直接告诉他,为什么选择这种逃避的方式?
他好恨,八年了,他为她付出了一切,可如今她还是选择了别人,甚至连一个提出异议的机会都不给他留。很长一段时间,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那种恨意,激发了他潜在的斗志,他拼了命地去接受高强度的训练,只为了让左腿快快恢复——他不死心,他一定要找到她,至少问她一个为什么。
出院的那天,安若雅来接他,他觉得很讶异,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在她离开之前,曾经去找过安若雅,她知道安若雅喜欢他,于是拜托她照顾他。
原来她一早就想好了要跟宋楚言离开,所以连替身都帮他找好了,他是这么认为的,结果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他开玩笑地跟安若雅说,想来还真的有点讽刺,以前宋楚言是你的,韩雅妍是我的,可现在竟然是他们俩走到了一块儿。安若雅一听,随即说道,你搞错了吧,韩雅妍没有跟宋楚言在一起啊。
他大吃一惊,问安若雅是怎么知道她没有和宋楚言在一起的,安若雅说,她来找她的那天,她看到她手上没有戴戒指,就开玩笑地问了一句“你的结婚钻戒呢”,她笑笑地告诉安若雅,戒指已经还给宋楚言了,他们已经和平分手了。
于是她的离开变成了一个谜,他每天努力地寻找她的消息,却始终是一无所获,直到这天黄昏,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他拿起来听了好久,那边还是没有人说话。
她拿着宋楚言的手机,听着他在一直在那头说话,可是她没有开口,因为她不能让他知道她是谁,更不能让他知道她在哪里。
本来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就挂断的,可是突然电话那头的他激动地说,“颜惜!你是颜惜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我你去哪儿了,我要去找你,你告诉我好不好?”
她慌了,刚刚沉下去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坐在她对面的宋楚言看到她这样子,突然向她做了一个动作,示意她接电话。
“韩在熙——”她哭着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下电话那头的韩在熙就更是紧张了,“颜惜,你怎么了?你告诉我你到底去哪里了,让我去找你,让我去找你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很久很久,她稳住了情绪,才缓缓开口,“韩在熙,我一直都很想告诉你,我肩膀上那个字母纹身,那个C,它代表的不是程子歌的姓氏,而是你的名字。”
如果这是生命里的最后一天,那么她一定要告诉他,其实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一刻也没有放下过他,她爱他。
第四章Part Four 终极磨难
再怎么累死人的爱,再怎么累死人的恨,统统都会过去。
【01】
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坐在窗台上,不去打开房里的灯,也不去找条毛巾来擦擦头发,就这么懒懒地坐在那里。除了失眠的午夜,她几乎不会抬头看天空,但是不知为何今晚格外地心血来潮,想要好好仰望一下这浩瀚缥缈的夜空。
小时候妈妈总是跟她说,人死后会变成一颗颗星星,他们没有离开我们,而是在天上,远远地看着我们,守护着我们。妈妈会这么跟她说,是因为那时候她的爸爸已经过世,她怕她会觉得孤独,于是告诉爸爸其实并没有走,而是在天边陪着她。
但是她并没有被这种浪漫的说法打动,父亲去世之后的一年多,她睡觉都没有关过灯,她怕得要命,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