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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棍天子-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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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讲到了亲人,麻木的心理终于融化了似的,两行眼泪垂了下来,却也不显得特别伤感,仿佛说的并不是自家亲人,只是目之所睹而已:“弟弟哭得厉害,第二日就被挑死了;母亲上去拼命,也被杀了。我年纪轻,他们留着我不死,让我跟着胡人的队伍走。晚上,他们随便进我们住的帐篷,瞧上谁,就抓了谁睡。有时候,还会为争漂亮的小娘打一架。但是,打仗的时候,我们被驱使在最前头,草里埋着铁蒺藜,就是我们用脚踩出来;城市的井水里下了毒,就是我们先尝。年轻的小伙子在攻城的时候派在最前头,当人肉靶子挡箭,吸引礌石和檑木砸下来,砸完了,胡人就攻城。死尸聚多了,正好可以当登城墙的坡道……”
  她的泪一个劲地往下流,神态里不是伤心,却是恐惧:“……有饭吃的时候,留着残羹剩饭给我们。没饭吃的时候,就挑我们中间长得胖些的小娘宰了吃……”她愈发战栗:“都是禽兽……吃人肉的……还端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吃……那天汤里赫然一只手……”
  她突地作呕,在一旁的沈沅也觉得胃里的食物往上翻,强忍着恶心上前抱着姑娘的肩背拍一拍。
  那姑娘好久没有找到这样安全感,“哇”地放声嚎啕,口里断断续续道:“我们哪里被当人看?都叫我们‘两脚羊’,就是可以糟蹋,可以奴役,还可以吃掉的活肉而已……”
  杨寄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悲愤涌上心头,对那姑娘道:“你放心,到了这里,就算是苦尽甘来了。”
  晚上,他双手枕头,久久地睡不着,身边的沈沅也是翻来覆去。杨寄突然说:“阿圆,我想打仗。”
  沈沅的身子突然不动了,好一会儿说:“打北燕?”
  “嗯。”杨寄在暗头里,一双眼睛亮汪汪的,“这帮胡人,让人发指。我偏安在这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我要打得他们不敢越过阴山,更不敢渡过黄河,让他们乖乖在自己的地界里放放牛羊也就算,想都不要想我们中原的土地!”
  沈沅好半天才回应他:“阿末,论我心里,是不希望你犯险,但是……”她回忆着白天听到的一段段惨不忍闻的情景,终于翻过身,揽住杨寄的上半身:“阿末,你是大楚的英雄,我绝不拖你的后腿。你想建功立业,我支持你;你想为老百姓造福,我更支持你。你不用担心我和阿盼。我们是一家子,没什么不能一起承当的。只是,我单单要劝你别冲动,上次听二兄说什么‘知己知彼’——”
  她偏了头想后半句,杨寄倒一口接了上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懂,打仗的事,急躁了就会有危险。现在快入冬,要让士兵们习惯北边的气候,以后还要慢慢拉出去操练,我们和北燕比骑兵,那一定是吃亏的,要找到一个适合我们的战术。后头军备也要慢慢备齐,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听说,这次来的是北燕河西王那一部的人。”沈沅道,“我想着他们抓了那么多‘生口’当‘两脚羊’就觉得幕拧D芫龋刹豢梢韵认氚旆ň纫痪龋俊�
  杨寄思忖了好久才郑重地点点头:“一定要救。明日,我就派斥候去打探消息。他们骑兵虽然飞速,但是带着那么多‘生口’前行,速度就有限了。估计还有一支大部队跟在后头。”
  他的眸子一闪一闪的,一个冒险的主意陡然跃上心头。
  既然放晴了,每日的操练就不能断,在军营窄小的操场上练习进退和力量,更多的时候,杨寄自作主张把他的队伍轮番拉到姑臧城外大片大片的草原上练习骑射。
  “今日我们打猎。”他说。
  下头窃窃私语。大冬天的,打个屁啊!
  “分左右两队,互为猎手和猎物。左队骑马追逐右队,右队是逃跑是反攻自己看着办。弓箭去掉箭镞,长矛去掉矛头,包括其他尖锐的东西都去掉。一切点到为止。赢的一队今晚赏酒和狍子肉;输的一队就伺候赢的吃肉喝酒。”杨寄的马鞭指了指远处的草原和矮丘,“两刻钟商议,然后右队早一刻钟出发,迎候左队。”
  像玩一样的训练,这帮子北府军倒也能够玩得不亦乐乎,马上马下的人都是一身汗,然后收拾好没有箭镞的箭杆,回营洗澡喝酒吃肉。
  每回,杨寄陪喝了两杯酒,到中军营帐里,把一日收获告知沈岭,无外乎:
  “今日骑兵胜,果然冲击速度快,对手弓_弩速度就不及,弓_弩手分三班轮番装箭,熟手不得有半点停顿,才勉强保证略无虚发。”
  “今日骑兵穿战袍斗篷,风里蓬开,射箭不易中,中也消减掉大半的力度。看来要为所有骑兵都配软斗篷,防箭。”
  “今日步兵排雁行阵两翼包抄,骑兵不及圈马,左右中伏,几乎没有回击的能力。行军布阵,尤其对付骑兵,要小巧灵活,抓马匹的弱点才行。”
  “今日在左右队,各简拔出几个指挥的好苗子,筹谋得当,众人信服。可以给他们几个参领、参军的职务,看看能不能培养得起来。”
  ……
  一日,沈岭终于笑道:“将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底下开了春,可以小试牛刀。再往后黄河水解冻了,再训练一支水军,可以力压北燕。”
  杨寄亦笑道:“对!听说河西王麾下那群拿人当羊的家伙,又骚扰了雍州边境。我这次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叫他们再来抢我们的人当‘两脚羊’!”
  沈岭点点头:“雍州不远,城池之内粮草补给容易。现在荆州在王庭川之手,运送军粮也一直非常得力,从来没有掣肘。但是将军,咱们这里要未雨绸缪,这绝不是杞人忧天。姑臧是富庶,来往商贸关税收入也很得力。但是凉州、雍州、秦州,大半荒徼,若是将来你摆平了北燕,朝中有人想弄你,只消断掉荆州的粮秣运送,你就举步维艰了。这一层,你有没有想过?”
  杨寄忖了忖说:“所以,我要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小朝廷’。”他笑道:“人员不足。二兄帮我处理军中事务,阿圆会打算,就叫她帮我管管账。”
  沈岭拊掌道:“你倒是不拘一格用人才。阿圆在家时,管理家中酱肉、卤下水的进出就比我阿母还精明,不过花钱也大手大脚些,看你肯不肯放,还看你制不制得住。”他闪闪眼睛,突然又问:“我听军中传说,你在家还会打人,应该不是真的吧?”
  杨寄笑了:“你觉得我敢?”
  沈岭点点头:“就是,阿圆从来不受委屈的一个人,我几回在你府里看见她,也没有受了委屈的模样。不过,这些话传出来,你也不要解释。你制得住夫人,那么把财权放给夫人,大家也就没啥好担心的。”
  杨寄道:“自然。我也得有些面子嘛!二兄,这次出行的先锋队伍,我和你一道商量着。”
  

  ☆、第118章 雍州

主动出击的杨寄军队很快在雍州外遭遇了北燕骑兵。步兵新近操练的阵型和远逊于北燕的骑兵合在一起,勉强打赢了一仗。双方损失都很惨重。
  不过杨寄毕竟是赢的方面,不仅把胡骑赶跑了,而且俘获了一些骑兵、战马,还有大量的“生口”。
  生口安置到城里的几座空庙里,挤挤挨挨地分了粥,个个吃得唏哩呼噜的,连谢都不及说。而战俘就没那么幸运了,被脱掉外头甲胄胖揍了一顿,个个打得鼻青脸肿。
  “打死算了!”
  杨寄在外城郭的墙角下看这群被打得只能喘气儿的北燕士兵,摆了摆手道:“别打了,不嫌累么?”
  “不嫌累!”愤怒的北府军全都是怒冲冲的,“恨不得睡他们的皮,吃他们的肉!”然后乱哄哄叫喊着,要求把战俘杀掉,用人头祭祀自家兄弟。杨寄看着那几十个面如死灰、蜷缩在地的北燕骑兵,问道:“你们降不降?若肯投降,我给你们一条活路。”
  这些胡人,论外貌,和中原汉人差异也并不大,无非个子高些,鼻梁高些,皮肤白些,脸也扁些。他们沉默了半日不肯开口,只等杨寄的刀锋顶到其中一个的脖子上了,那个才“哇啦哇啦”叫唤起来,大家突然明白过来,他们不说话,只是因为语言不通。
  好在后头一个俘虏会说汉语,看耳朵上挂着的金珰和衣领上用的貂皮,大约也是个小军官,他四声不谐地说:“杀吧!北燕的男人,不跪着活!”
  “哟呵!”杨寄对他挑挑眉,把刀尖顶过去,又指了指外头的那些“生口”,“敢情你们吃人肉把脑子也吃傻了?这会儿还想和我讲条件?不跪着活,就跪着死吧。”
  他转脸吩咐手下:“我们粮食也不足了,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儿把这几十个洗剥干净,不好吃的头颅祭祀亡去的弟兄们,好吃的心肝脏腑和身上的肉,全数煮一锅,两千个人,估计每人也能分一杯羹呢。大家尝尝鲜。——那个谁,”他指着北燕那个小军官:“你跟你们的人说一声,也死个明白。”
  不管是俘虏还是北府军,无一不是喉头上下滑动,满脸惧色,目送着表情轻松的杨寄离开了关俘虏的铁笼子。
  唐二跟过去低声问:“真吃啊?”
  杨寄面不改色,凑过去说:“你看,咱原本在家吃猪肉、鸡肉、鸭肉,到了这里吃牛肉、羊肉、狍子肉,偏偏就没尝过人肉,对吧?”
  唐二一脸要作呕的表情,连连摇头:“将军,我这两天肠胃不大好,想点清爽没油脂的东西吃。”
  “哦!”杨寄夸张地点了点头,“那么我叫人把手脚啥的、全是骨头连着筋的部分单独给你送过来啃啃。烧成酱香味儿,或者醋溜味儿,如何?”
  “不用了不用了!”唐二双手乱摇,“千万别麻烦!我吃点麦饼就够了。”逃也似的离开了。
  吃人这码子事儿,别说唐二,北府军这帮家伙都没体验过,也不想体验。他们看见几十个北燕战俘关在铁笼子里,想想明日这几十个人被大卸八块一锅煮了的模样,个个都犯恶心,这会儿连瞧也不愿意瞧,彼此说着:“快着离远些……明日若是将军逼着我们都要吃肉,不想着他们人的模样,而想着锅里是猪是羊,可能还咽得下去些。”
  但是,轮不到杨寄逼他们吃人肉了,晚上铁笼子没有锁好,而看守的士兵喝醉了酒,睡得人事不知。这帮被俘的北燕兵,穿着单薄的衣衫,赤手空拳地沿着外墙根儿逃离了。
  第二天早晨,杨寄面色不善,大家都是大气都不敢出。但他只是站在城门口遥遥地张望了一下薄薄雪地上的脚印,冷笑了两声,便扭头回了军营。
  看守俘虏的士卒吓坏了,早早跪在地上磕头请罪。杨寄折过一根树枝,照那几个人胳膊腿上抽了几下,骂着问:“眼睛都瞎掉了?这么大个人依次跑了,一点都不知道?”
  隔着厚厚的棉衣,树枝抽简直不是个事儿,他们小心翼翼道:“还不是昨晚上将军宽厚,赐下了酒,我们没当心喝高了……”
  “嘿!合着还怪我?!”杨寄气不打一处来,但也就雷声大雨点小,骂了几句,威胁了几句“回去再收拾你们”这类的话,也就过去了。
  唐二、严阿句跟着他,问道:“将军,俘虏逃了,就怕万一回去把我们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他们主子,这要来一波人多的,我们要人没人,要粮没粮,就危险了!”
  杨寄瞥眼看看两人,笑道:“能耐了啊?!跟我说起兵法来一套一套的,要不你来指挥?”他伸手解着盔甲,愤慨地甩到一边,而换上柔软舒适的棉袍子,气呼呼说:“我是谁?我杨寄一个打六千都打过!叫北燕的王八蛋过来!来得越多越好!哼!正手痒痒呢!”
  入了晚,天上一直在飘雪。
  他瞟了瞟雍州城外黑漆漆的旷野,对守城的士兵吩咐了两句,又对其他人道:“吃饱饭,不许灌马尿了。脱了盔甲好好睡一觉。明儿去找狗_日的北燕人打一仗。不过,耳朵要灵醒着,听见号声,便是北燕人来了。”他又指点着:“风灯点好别熄灭,让贼囚的北燕人知道我们这里守着城呢。”不光要求点灯,还一定要按他的方式挂灯,大家只觉得主将性格比往常别扭,但也没敢多话。
  他到了城角他居住的下处,棉袍外裹着的狐裘斗篷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小的雪珠,他抖了抖斗篷,骂骂咧咧的:“娘的!这鬼地方,都二月了,建邺的连翘花儿都开了,这里一根草毛没看到不说,还下春雪!”又对唐、严二位道:“精神抖擞点儿,听到城门的号角声,立刻给我爬起来。”
  两位眨巴着眼睛:“将军这意思,今日会有号角?起来穿铠甲怕是来不及啊,要不今夜我们俩轮番值班?”
  杨寄笑道:“脱掉那死沉死沉、冰冻冰冻的劳什子吧!披个棉袍子,冻不死就行!”
  他进了府,穿着棉袍,盖着薄被,双眸炯炯地躺着休息。眼睛不敢闭,一点点激动夹杂着一点点害怕,纷乱的事物纷至沓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胡乱想着自己和沈沅一幕幕旖旎画面的杨寄,终于告诫自己要把心思放宁静下来,“非宁静无以致远”。
  他把注意力集中的房顶上,那沉沉的春夜,外头夹着冰粒子的春雪打在屋瓦上,“沙沙”声连续不断,节奏单调,但若有禅意。谛听的人焦躁不安的心绪渐渐宁静下来,脑子中不余杂念,而是将他的计划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大浪淘沙,总有尘归尘、土归土的,但他要的,是一支金子般的强悍队伍。那一点点小不忍和小自责,终于消失不见了,就和他开始思考战略,而脑海中终于没有了沈沅玉体横陈的模样一样。
  半夜,他突然听见外头隐隐传来尖锐的号声。等不到听第二遍,他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蹬上军靴,扯过斗篷披好,再戴上胡人的暖帽,那有极长的皮毛,戴上后脑袋直有原先两个大,但是极其保暖。杨寄最后抓过他的大刀和令旗,气定神闲出了门。
  他的“糖盐”二将稀里糊涂穿戴着,已经拿着他们最擅长的武器,守候在他门前。杨寄笑问道:“你们俩囚攮的,领子一边在里一边在外!”伸手帮他们翻好。
  唐二话比较多:“将军,我都没敢合眼!北燕真的来夜袭了?”
  “嗯。”杨寄简单地点点头。
  “我们这里只有两千多人,能对付?”
  “能。”
  唐二望望身后的院门:“要不,我去换身甲胄?”
  杨寄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就是要你们轻装上阵。快跟我走!你看我都没穿甲胄!”
  他很快站在雍州城的雉堞边,清清楚楚看到北燕的队伍黑压压的,火把燃得不多——也不必多,他的城墙上,挂满了风灯,黄色的火光在半透明的羊角灯里跳跃,把飞在其上的雪珠子都照得如同金珠,简直醒目得很。
  杨寄不嫌辛苦地把城墙上方整个转了一圈,看清了敌人前来的方向,对在城墙上那些已经呆住了的士兵说:“把西门的风灯拉到旗杆顶上去,北门拉到一半高。其他的不动。”
  “为啥?”
  杨寄踹了发问的人屁股一脚:“叫你干你就干,哪儿那么多废话!”他环视四周,又说:“要打仗了。敌人来的不少,大概是我们的十倍吧。”
  他说得轻松,其他人几乎要吓尿了。可是这会儿吓尿明显尿早了,因为杨寄接着说:“不要穿盔甲,全部是棉袍加斗篷。”又说:“开城门。”
  “开……城门?!”
  “开!城门!”杨寄一字一顿瞪着城门口守城的士卒。见他战战兢兢把外城城门打开了,才上了自己的黑色战马,举起手中的火把,下面绑着的令旗红得如血。他大声道:“狭路相逢勇者胜。今日咱们是赌命来了。我杨寄第一个赌。怕死不想赌的也没有退路了。大家像个男人吧!”城门洞开之处,北燕的马蹄声仿佛已经如雷鸣般响彻在耳边,点着火把的骑兵像一条明晃晃的河流,挟着洪水奔涌过来。
  杨寄一举火把,他熟悉的弓弦声响了起来。北燕人进城了!
  

  ☆、第119章 双雕

可是从北燕人的视角来看,该感到恐惧的是他们。
  当大队人马冲入城门,火把照耀着前方开阔的路,马匹奔跑了一阵,却突然发现前方赫然又一座城门——雍州建制:内城一道墙,外城还有一道墙,双重的城门,还有工字型的瓮城,很好地解释了“瓮中捉鳖”的含义。
  马队的缺陷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前队发现问题了,可是后队仍然飞快地、潮水般地涌过来,挤得停都停不住。前队想要圈马赶紧出去,后队却只听见一群人在乱糟糟喊话,什么话都听不明白。
  不等他们明白,“咔嗒”一声,外城门的门轴机关转动,很快关闭了起来,而外城和内城之间,绕着一圈马道,上面跑着几队人马,身上的斗篷蓬起半天高,人马轻巧,速度极快,在城墙上绕行时,手里放箭,射得下头毫无闪避之力。而北燕的箭往上射,射程既短,射中的几率也低,大部分竟被那飘飞的斗篷给挡掉了力道。而倾斜的马道上,这些人忽出忽没,鬼影子一般。
  唐二他们在城墙上看了,正欲叫好,突然见杨寄瞳仁收缩,旋即把手中火把和令旗上下绕圈。他们都明白这个指令的含义:开内城门!
  唐二磕磕巴巴说:“将军,开了内城,我们……以两千对两万?”
  杨寄不言声,直到看见内城门迟缓地打开了,才轻声说:“他们是战斗多年的战士。在瓮城乱一阵,不会一直乱下去的。乱局得我们给造!”
  他骑坐在黑驹之上,昂然站在内城门口的道路正中,正对着冲杀过来的北燕军。大伙儿吓得腿肚子转筋:这会儿看着挺潇洒,等会儿人过来,直接踏倒踩死,嗯,这辈子就齐活了……
  “送啥死啊……”有人暗暗在下头说,“跑吧!不跑来不及了!”
  杨寄眼角的余光瞥着那些偷偷转身撒丫子的士兵,连出声阻挡都懒得。他抽出箭囊里的箭,慢悠悠从手中的火把上点燃箭头上绑着的油布,然后把一支燃烧的箭射向远处的天空。
  “杀!”他喉咙里低沉的命令穿得很远。大部分不怕死的北府军,没有铠甲,披散着头发,脸上表情狰狞,均是不怕死的滚刀肉,提着刀准备砍人。
  城门狭窄,冲在前面的北燕士兵本来大半就是身不由己的,马蹄被砍,一倒就是一片,堵在门口被人切瓜砍菜,当然不愿意了。可是后头的人不知为啥还在潮水般的涌上来,进不去的甚至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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