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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寿佛,阿弥陀佛,我放皇帝的血,应该不会被雷劈吧。
我偷眼看阿斗,他一脸纯真迷茫地看着我,真让我于心不忍不得不残忍。
我握紧了刀柄,对刘阿斗温温润润笑着说道:“陛下,我割你一刀好不好?”
他警觉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我叹气道:“这一刀是定然要割的,或者在你身上或者在我身上,我怕疼,陛下不怕疼,那当然就割陛下了。”
“为什么一定要割?”
“这个原因很复杂,我很难跟你解释的,你只要知道不割太后就会砍我的脑袋。”
他眉眼纠结了一下,犹犹豫豫地伸出白白嫩嫩的手臂来,说:“那好吧……你别割太深,床头有金创药,撒一点就能止血。”我心想他还是挺怕死的,他又说,“让别人发现我受伤的话,太后也会砍你的脑袋的。”
我愣了一下,握着刀抬头看他。
他倒是深谋远虑得很……到底是真傻假傻?
他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啊……要是让其他人发现刘阿斗身上多了来历不明的伤口,那肯定是要追查的,其他磕伤碰伤还好,这刀伤还真不好说了。
我幽幽一叹,放下屠刀,心道此计是万万不可行了。
刘阿斗手臂举了许久,见我没动又问:“怎么不割了?不然我自己来吧?”
说着就下手去拿刀,一抬手对着自己的手臂划下,我大惊喝道:“不要!”然后伸手去抢,紧紧握住他持刀的手,他没有松手,抬眼看我,麋鹿般湿漉漉的漆黑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随即又自作聪明地了然了一番,“你晕血是不是?转过身去,就看不到了。”
我深呼吸着说:“陛下,松手,把刀交给我……乖……”
他犹豫着,慢慢把刀往我的方向移,我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有人在敲门一样。这时外面隐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里面好像没什么动静?”
“谁在外面?”刘阿斗一扭头,手一松,手中尖刀以及其利落而坚决的姿态向下落去,滑过我的大腿。
我一咬牙,仰天长啸:“啊——”
疼-死-我-了——
虽然只是割破了两层皮,但是血很快渗了出来,汩汩而出,湿透了薄裙,又往下而去染红了被褥。
刘阿斗也被这一幕吓到了,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去给你拿金创药!”说着踉踉跄跄跑到一边去取药。
我大口呼吸着,疼得头皮发麻,也不知是真的那么痛还是我自己放大了痛觉,实在是这一幕触目惊心。
刘阿斗取了药来,两只手抓住我的裙子一扯,本就被划破了一个口子的裙子刺啦一声就裂开了,露出了白里透红的大腿——那红都透出来了,血淋淋的现实惨不忍睹啊……
刘阿斗把金创药洒在我伤口上,我抽着凉气说:“疼疼疼疼疼死人了!轻点轻点!慢点慢点!”
刘阿斗满头大汗说:“你忍一忍,忍一忍就不疼了。”
我仰起头,泪流满面……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这么惨呢?是因为我太久没有拜神?亲爹啊,我早中晚三餐给你上香偶尔还加餐夜宵也是常有的,你在天之灵怎么也不保佑保佑我啊!
阿斗不知从哪里找来估计是赐给嫔妃自尽的三尺白绫,裁了一段帮我包扎伤口,又看了看我满是血污破烂不堪的裙子,转身跑去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给我穿。
他十三我十六,两个人身长差不多,他宽我少许,他的衣服我穿起来倒是差不多。
幸亏找来的不是龙袍,只是一件深色中衣,我将自己裹起来,又勒紧了腰带,抽抽噎噎地瞪着他。
他摸摸脑袋,朝我露出无辜的笑容。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咬牙切齿,坚决地说,“除非你再赏我点什么好东西……”
他委屈地说:“你要什么东西,我又有什么时候不给你了。”
“我一时没想到。”他的好东西都被我敲诈得差不多了,“等我想到了你再给我。”
他点点说:“好的,你不生气就好了。”
我哼了一声。
唉……其实他人还是挺不错的,要换其他皇帝,早把我大卸八块了。
如此这般嚎了许久,又流了不少血,我也算精疲力竭了,手也有些发凉,估计脸上血色也褪得差不多了。
“我困了。”我抓起被褥,“还有点冷。”
刘阿斗说:“那我让宫人给你送点吃的来,吃了东西会暖和一点。”
“不要了。”我抹了抹眼角,流了太多泪,眼睛都干涩了,“你看你的书,我眯一会儿,等会有人来了,你喊我起来。”
果然求人不如求己,要等闻人非来救,我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我缩回被窝里,躺在干净的一边,刘阿斗帮我摁了下被子,说:“你睡吧,我看书。”
我用鼻子回应了他一声:“嗯。”
眼睛微微眯着,身子朝外,刘阿斗坐在床前,背影颇有些浑圆,看着倒也算踏实。
这太后真是让人无语,莫名其妙地让我侍什么寝,阿斗还小呢,再说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史官。
唉……
这晚上算是蒙混过去了,明天又该怎么办?
总不会让我夜夜侍寝吧?
我脑袋昏昏沉沉的,越想越怕,这么一闹,我还嫁得出去吗……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才传来开门声。刘阿斗睡在我身侧,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列宫女进来,悄无声息地跪在床前,轻声道:“陛下,该起身上朝了。”
刘阿斗哼哼唧唧了两声,抬手抹了抹眼睛,睁开眼茫然了一会儿才说:“哦……”
然后转过头看了我片刻,想起来昨夜的事,又道:“笑笑,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我叹了口气说:“我想回家……”
那嬷嬷宫女们服侍着刘阿斗洗漱穿衣,昨晚洗了我的两个嬷嬷来收拾被褥,看到那血迹愣了一下,喃喃道:“陛下好生威猛……”
能不威猛嘛,落红跟癸水似的。
一嬷嬷低声笑道:“昨夜叫姑娘受苦了,在外面都听到姑娘喊疼,但疼一下,今日起便有大把的好日子了,也算值得。”
我抽了抽眼角,不知如何应对。
那两人要来扯我的衣服,我想到腿上的伤口,急忙抓住,不让她们碰。她们只当我如今是刘阿斗的人了,也不敢如昨天那样对我大呼小喝,笑得颇为慈祥:“姑娘是害羞了吧,不要紧,这衣服总是要换的。”
“衣服在哪里,我自己换!”
那两人光明正大偷笑着,取来一套藕色宫装给我,不再如昨天那套裙子那般暴露了。
我将她们赶了出去,自己将衣服换下,染了血污的衣服直接扔炉子里烧了。
“姑娘,太后让你稍作休息便去请安。”换了衣服,那两人又来烦我。
闻人非说得对,珍爱生命,远离朝堂。
我腿上的伤口仍有些刺痛,走路不便,她们当我是受了惨无人道的蹂躏,倒也没有起疑。刘阿斗的形象估计要焕然一新了,从傻瓜变成禽兽。
太后在御花园里喂着她心爱的雀儿鸟儿们,我在她身后跪了下来,她才施施然转过身,站在我面前,静静打量我片刻,才道:“起来吧。”
我战战兢兢站起身来,她又大发慈悲地给我赐座。
我正襟危坐,一言不发,默默忍受她的审视。
“以前没注意,如今打扮了仔细一看,倒也是美人胚子,难怪陛下那么喜欢你。陛下自幼身边也没什么女人,你与他年纪相仿,算是青梅竹马,他既然喜欢你,如今也要了你,以后你便是他的女人了,暂且封你为良人,你可有异议。”
我若有异议,她恐怕又要坎我的脑袋了。
可我若就这么同意了,这辈子怕是要被锁在深宫里跟傻子阿斗过一辈子了。
“微臣出身卑贱,配不上陛下。”
“是配不上。”她淡淡道,“所以当个良人也就差不多了。陛下的皇后定然是豪门亲贵,金枝玉叶,你只是个侍寝暖床的,封你为良人已经是抬举了,也没有你拒绝的余地。”
这种女人,在我笔下素来是被千人骑万人操的。
我咬碎了牙根,怨天怨地,十分无力。
“微臣想回家一趟。”
“嗯。”她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记着,以后不能再自称微臣,要称呼嫔妾了。”
如此这般,算是当我卖了身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认贼作父
宫人给我派了马车送我出宫,说是太后怜我体弱。
我不感激她,真的。
宫里的药倒是灵药,渐渐地也不怎么疼了,只是仍有些麻麻的感觉。我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洒扫庭院,完全没有意识到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只是淡淡说了句:“回来啦。”
我往旁边一坐,沉默了片刻,说:“有件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又被罚俸了?”
她的想象力太贫乏了。
“我被封为良人了。”
她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我。
我补充说道:“太后让我给刘阿斗暖床。”
母亲放下扫帚,目光阴沉脸色阴沉地看着我。“然后呢?”
“没然后了……”我抓着头皮说,“我也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办了。她让我回家呆一晚,明天就进宫去。”
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母亲瞪了我一眼,转身去开门。
银剑哥哥站在门外,一脸歉意地说:“听说笑笑回来了?”
我死死盯着他。
他看到我,脸上神情又喜又忧,“笑笑……你没事吧……昨天晚上大人和赵将军出城去了……我没有找到他……”
“罢了……”我看开地摆摆手道,“这是命,怨不得旁人。”
“大人一回来就上朝去了……你到底有没有事?”
“有事。”我回他一笑,“喜事。太后封我为良人,跟刘阿斗作伴。”
银剑哥哥张大了嘴说:“啊?”
我点点头说:“嗯。”又说,“娘诶,关门吧。”
这件事很沉重。
我们娘俩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凤凤咯咯叫了两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跳上我的大腿找了个位子躺下。
这是我的嫁妆。
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坑了刘阿斗多少珍宝当陪嫁,就这么他给了我一刀,又把那些珍宝又收了回去。出来骗,总是要还的。
“笑笑,你有什么打算?”母亲沉重地说。
“要么进宫,要么逃了。”我叹了口气,“兵荒马乱的,能逃到哪里去呢?算了,进宫吧,刘阿斗还算是个老实人,说不定太后没两年活的,等她两腿一蹬,刘阿斗会放我出宫的。”
母亲神色有些复杂,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眉心皱了皱,犹豫道:“恐怕只能如此了……”
我忧伤地在自个家里沐浴清理伤口,折腾了一番换回自己的衣服,又开始收拾行李。凤凤一直在旁边跳来跳去载歌载舞,忽地引颈一啸,往外扑腾而去,我也回头看去,见到闻人非抱着凤凤,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把珍宝一件件擦拭干净收回箱子里,背对着闻人非说:“你都听说了吧。”
片刻之后,闻人非轻轻应了一声:“是。”
“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叹了口气,“我倒也想嫁个平民百姓,可惜没得选啊。”
母亲在外面喊:“笑笑,陆公子来找你。”
我大声回道:“你看我还能跟他出去吗?不怕被砍掉脑袋啊!”
那边便没有了话。如果说这算是初恋的话,那也死得太省笔墨了。
闻人非好似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道:“你若想走,我可以助你。”
“算了吧。”我摇摇头,“出了蜀都,我两眼一抹黑,不是官兵就是土匪,没钱寸步难行,有钱更是难行,与其到时候不明不白死外面,还不如死在蜀都。更何况,刘阿斗是个好孩子,有他在我不会死得太难看的。”
闻人非沉默了片刻,又道:“你能想开,也好。”
我当然想得开,我想得太开了。
我决定这些金银珠宝都留给我母亲,只带着凤凤进宫,然后继续挖刘阿斗的墙角,等攒够了钱财,太后也死了,我就夹款逃跑,到时候再带着母亲和凤凤去洛阳,买一栋大宅子,养一些护院,有了金山银山,要什么幸福生活没有。
我把东西收拾好,见闻人非还在,便对他说:“我藏东西,你出去一下。”
他愣了一下,静静看了我片刻,终于转身出门去了。
真受不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快跳进火坑似的。我以为闻人非素来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但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我的敏感,总觉得他看我时眼神过于复杂纠结,倒不像是平日朝堂上的他了。
我把宝箱藏严实了,然后回身去开门,走到门边,便听到母亲的说话声。
“你也不必觉得欠了我们什么,我也想明白了,昊哥的死,认真论起来与你无关,他也没有怪过你,否则就不会托你照顾笑笑了。”
闻人非低声说:“我终究没照顾好她。”
“她这孩子天生多灾多祸也多贵人的命,总能逢凶化吉。陛下宅心仁厚,单纯质朴,不会为难她。太后虽有刁难,那孩子也知道分寸进退,不会让自己吃大亏的。”
想不到母亲这么看好我……
闻人非轻轻一叹:“我很抱歉……”
然后便不再说什么了。
听他们这么说,似乎我爹的死还跟闻人非有一点关系,但是母亲又说“认真论起来与你无关”,早些年母亲对闻人非采取不问不闻不理睬,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后来慢慢地态度就和善了许多。如果连母亲都说“无关”,父亲也不记恨闻人非,那想必是真的有什么误会了。
我又何必去操那份心呢。
我开了门出去,闻人非侧过身来看我,我笑道:“你还没走啊,要留下来吃饭吗?”
他低头一想,居然说:“也好。”
母亲说:“那我多添个菜吧。”说着进了厨房。
我在庭中石桌上摆上碗筷,闻人非的目光如影随形。
我终于忍受不住他的骚扰,回过身对他说:“闻人非,你也是时候娶妻生子了吧。”
他愣了一下,问道:“为何突然这么说?”
我上前两步,身高只到他胸口,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我仰视他的眼睛说:“你二十八岁了吧。”
他点了点头。
“没有生理需求,也有心理需求了吧。”我掰着手指说,“我姓司马,你再怎么看,我也不会姓闻人的。”
他身形一僵。
“女儿是要自己生的,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我叹了口气,“虽然我也想要个有权有势的父亲,也挺想把你当父亲,不过我娘估计不愿意。”
“父亲……”闻人非轻轻念了一遍,似乎是咀嚼品味着这两个字,纤长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波澜,让我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片刻,他笑了一声,“是嘛……原来如此……”
我不知他心里到底转了几个弯,但仍是对他点点头道:“你若想要儿女,蜀都多的是女人想给你生,你不如趁着出征前找一个,等你班师回朝,就能抱现成的了。”
他叹气笑道:“你真是胡闹。”
“我难得这么认真……”我有些受伤,“闻人非啊,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成亲?”
他眉梢微挑,眼神却恍惚起来,半晌才微笑着答道:“一开始……没有想过……”
“后来呢?”
他这回不再遮遮掩掩了,大大方方地伸手来摸我的脑袋,轻轻揉了揉说:“不告诉你。”
我怒瞪他。
他笑了。
这一笑让全蜀都的女人都酥了骨头,半个蜀都的男人都断了袖袍。
“说……说吧……”我咽了咽口水,“我保密。”
他别过脸去,唇畔噙着抹淡淡的笑意,凤凤在身边扑腾着,想要让他抱,他低头一看,接住了,却往我怀里一塞。
闻人非道:“你没有背景,在宫里难免遭人为难。我收你为义女,如此便没有人敢给你难堪,便是太后也要给我七分面子。”
我张大了嘴傻傻看着他。
他从袖底取出一个锦盒,锦盒中竟是一个玉镯。我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也算有点鉴赏力,这个玉镯却是极品红玉,最难得的是中间天然形成的点点金光,如星光璀璨。
他执起我的左手,将玉镯戴入我手腕间,轻轻拨弄了一下,说道:“这是我们闻人家的传家之物,我这一生,大概不会有子息了,你是我的义女,也算是半个闻人家的人,这凤镯以后便是你的了。”
冰冷的是玉镯,温热的是他的指尖。
我低着头,愣愣地看着手镯,目光缓缓移动,看向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好事,让我的心口砰砰直跳,耳中嗡鸣声一片。
“明日,陛下会在朝上宣布封你为良人之事,我也会宣告收你为义女,日后若有人为难你,你告诉我,我自会替你出头。”
我回过神来,仰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忍不住说道:“那样我会忍不住想狐假虎威,作威作福……”
他轻笑一声,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温声道:“那也随你。”
唉……有人宠的感觉真好,我忍不住上前半步,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轻轻喊了一声:“义父……”
他握着我的手分明一紧,然后缓缓松开了。
仿佛叹息了一声。
母亲端着菜出来,说:“笑笑,去打酒。”
闻人非说:“不必了,以茶代酒。”
我不好意思地说:“茶也没有。”
“清水也可……”闻人非无奈接口,然后忍不住笑了。
我们三人一鸡,刚好凑了一桌。
我虽在刘阿斗那里敲诈了不少金银珠宝,但出入宫闱都身着朝服正装,从小到大没戴过什么首饰,这会儿手痒地一直想去拨弄那个手镯,想到送我手镯的人不多日便要离开了,又不免难过,便说:“义父,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不然我这个义父岂不是白认了,人家还得说我克父。”
死了一个亲爹,又死了一个义父,我的命未免也太硬了。
他淡淡一笑,声音里似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为了我夹了一筷子菜,说道:“你放心吧。”
他对我这么好,我之前还写那么多以他为男主的情色小说,算起来真是对他不住。但也不能全怪我,他这种领子拉得极高,穿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浑身上下充满禁欲气息的男人本来就容易引人遐想。
以后他是我义父了,我就不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