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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病之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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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未及开口,却见眼前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仰头长啸,“赵闵,赵大公子,救命恩人!”
  这一口气,汇集了洛叶的内力,群山之中嗡嗡作响,连两臂粗的铁索都在头顶上碰撞。
  林中幽居的鸟类惊飞一片,惨叫着徘徊了半晌,又归了巢穴,那大汉眨眨眼睛,在洛叶面前无害的像只小兽。
  “好了,等一会儿吧。”洛叶喝口酒,清清嗓子,伸手安抚尥蹶子的白马。
  这马和她的性子很像,不容易受惊,但喜欢装蒜。
  “请问,是洛姑娘到了吗?”
  果然来得快,这飞渡山虽算不上主峰,有数千米之高,但自山寨到山脚,也有百十来米,平素上下,慢的话要半个多时辰,就算快,也快不过两柱香。
  但来接洛叶的人,前后只等了三盏茶。
  “是。”洛叶的马拴在木搭的高台下,而人则晃荡着腿坐在顶端横梁。
  几个看门的汉子大眼瞪小眼,各种长兵刃招呼了半天,也没能把人捅下来。
  “各位,这洛姑娘是我家公子旧交,还请放她上山。”
  傅彩云的大名,江湖中传的响,她算是个老前辈了,更何况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板,威严无比。
  看门的汉子喉咙里一涩,赶紧点点头,道,“既是赵公子的故交,我等没有阻拦的理由,请姑娘上山吧。”
  洛叶见到傅彩云,心里头忽然“突”了一下,一种违和感油然而生,“灵婆婆是赵公子的人?”
  傅彩云点了点头,面上仍是冷冰冰的,不多表情,看上去也怪吓人,“洛姑娘请吧,公子和寨主都在等呢。”
  洛叶点了点头,自那横梁上飘了下来。
  她二人轻功都好,便也不走那平缓的小道,借绝壁垂索之力,不消片刻,就跃上了山头。
  “怎么是灵婆婆亲自来接我,山寨上的人……”
  洛叶忽然不说话了,山谷中风烈,又是向上吹的,嗅不出血腥味,但到了山顶,这股浓烈的杀气就掩藏不住了。
  尸体虽已尽数掩埋,但玄色遍布石板地砖,乃至桌椅板凳,洛叶就是傻,也看得出这里的人都死了。
  “……洛姑娘想去哪里啊?”
  这一声,熟悉不过,洛叶撒腿就跑,面前却挡了一个人。
  “赵闵……”洛叶揉了揉鼻子,“墨取城已经平安了,我看你活蹦乱跳的,伤也不碍事,我就不打扰了……”
  她这一段话,连珠炮似的,说完就要溜。
  “既已来了,不喝杯酒水吗?”
  赵闵的脸藏在扇后,只一双眼睛,静静看着洛叶,微带着笑意,和煦如春风,若不是脚下踩着血,就真的让人无法拒绝了。
  洛叶掩饰性的轻咳了两声。
  这山顶上活着会喘气,并能自由行动的人都看着她,目光灼灼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张嘴吃人了。
  而洛叶也知道,自己弱于认路,这山中错综复杂,轻功再好也很难不被追上,逃也逃不掉。
  更何况,虎视眈眈几个高手,也不打算放她离开。
  “赵公子……你好深的心思……”
  洛叶认栽,她叹了口气,伸手到赵闵的面前,“拿酒来。”
  洛叶不够聪明,自幼想事情,都只能做个马后炮,只有打架的时候,凭本能还能先人一招。
  地底那座黄金城,辗转来去,所有的地图其实都在她的身上,所有的秘密也都藏在她的心里,她来飞渡寨,找赵闵为一,却也存了偷钥匙的心。
  据师尊所言,那城里淌着满是酒的河,简直是致命的诱惑,洛叶不想便罢,只要一想,就恨不得扑进里头。
  对洛叶而言,亦有魂牵梦萦的好处,更何况是赵闵这般雄才大略之人,他与赵思明,相互憎恨,却又无比相像,洛叶只要转眼一想,便知道这人是冲着黄金城来的。
  而所有冲着黄金城而来的人,都不会放她安生。
  洛叶缩在太师椅中,没有酒喝,只有一杯茶,赵闵坐在她身边,隔着小小一方案台,水还热腾腾的冒着气。
  殷坏他们还在搜寻什么东西,旁若无人,就在洛叶的头顶上翻来覆去。
  “他……”洛叶说着,伸手指了指活像只皮球,胀得圆鼓鼓的殷坏,“我是不是见过?”
  “嗯。”赵闵吹着茶沫,点着头道,“他给你与萧兄报过信。”
  “哦……千山门那次,怪不得眼熟呢。”洛叶转转手里的杯子,她这碗茶,已经捧了有一会儿了,但怕里面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敢喝一口。
  赵闵便摇着扇子看她,别别扭扭的,连风吹的声音都显得尴尬。
  “我的腿好像麻了。”
  洛叶瞪大了眼睛,她的身上,已经从上到下被搜了一遍,酒葫芦和银枪都被缴了。
  这么长时间没碰酒,她握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着,但让她心惊的是,不仅指尖,便连腿脚,甚至全身都麻痹起来。
  “我中毒了?”
  赵闵不置可否,“我与曾相向来交好。”
  曾霄汉身边跟着个背药老人,无色无味甚至不需要接触人身的毒/药多了去了,洛叶安慰自己,栽得不冤。
  “我会死吗?”洛叶又问,华高衡的药,动辄让人七窍流血,从里到外化个干净,这死法太凄惨,她得拖个垫背的。
  “不会。”洛叶问的干脆,赵闵也答的干脆,“这药只会让你全身无力。”
  “哦……”洛叶尝试着动了动蜷在椅子上的腿,果然软的厉害,那杯盏顺着掌缘滑了下去,“砰”的一声,砸碎在了地上。
  “你救我两次,退蒙古兵还了一次,你又害了我一次,从此以后,便两不相欠了。”

☆、神经病

  赵闵盯着地上泗流的茶水,他有些发愣。
  而洛叶这人,也是绝情的很,上山时,还把赵闵视作朋友,现在冷眼相顾,不至于转眼就将人脑袋砍下来,但其疏远,估计也是陌路人了。
  “洛姑娘,”赵闵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扇骨一合,挡在唇中。
  他的眼神,温雅如故,却有种难以言说的邪气,毒蛇泥沼般让人脱不开身。
  赵闵忽然俯身过来,将洛叶困在椅子当中,居高临下。
  “地图在你的身上。”
  “不在……”洛叶哼哼着,这药不仅能让人全身无力,更是涌上来一股困意,她也不抵抗,随波逐流的闭上了眼睛,“我先睡了……”
  “……”
  赵闵脸色一沉,伸手将人抱了起来,吩咐傅彩云道,“你与小鬼看着她,洛叶狡猾得很,迷药不能断。”
  “是……”傅彩云应声,而富态的老头子却悄悄拉了拉她,偷声问,“公子是不是对这丫头,存了不该存的心思啊?看她跟我看你似得。”
  “别嚼舌根。”傅彩云一巴掌拍了拍蔡有的脑门,“我看公子只是想……”
  这老前辈咽了咽口水,却没再说下去。
  赵闵也不知自己存了什么心思,但可以肯定的一点,绝不是爱。
  他喜欢洛叶的有趣,她就像个小雀儿,能给自己带来快乐,但她同时也是利用的对象,身上有那么多的秘密,可以慢慢挖掘。
  赵闵想把洛叶关在笼子里,捏在手心中,想把她生命里的美好一点点摧毁,想让她孤苦无依,想让她变成另一个自己。
  卜知坊中第一次见面时,也只是赵闵单方面的看见了洛叶,那时金桂树尚未凋零,洛叶眠在深碧色的叶间,满身的阳光。
  还有那对精致的银枪,赵闵认得那对银枪,昆仑镇山三宝之一,罗轻笑的武器。
  便是从那时起,赵闵便惦记上了洛叶。
  他遍查过洛叶的所有事,她的出生,她的足迹。
  赵闵不相信这世上能有人背负深仇大恨,却如此快活,他要给洛叶更多的苦难,要她低头挣扎。
  赵闵有病,病入膏肓,阳光下,一个谦谦君子,而在阴暗处,却扭曲盘桓,见不得他人好。
  这世上,只有一人,依稀知道赵闵的心思。
  这个人现在临安城里,与萧竹音隔着窗与门,静静的说些话。
  “赵闵将你留在临安城里,是想借机除掉赵思明?”
  红楼里正经书不多,但乐谱却不少,萧竹音抱着把琵琶,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
  “但除掉赵思明,并不需要你留在城中。”
  “那便是他不信任我了。”门外的人带着顶遮风挡雨的毡帽,帽檐压的低,手上还握着杆长鞭。
  “不会。”萧竹音摇头,“他的心性,若是怀疑你,你便活不成了。”
  顿了顿,房间里的琵琶声转向高昂,断断续续的弦音连成曲调,颇有黄沙万里的苍凉,“他是怕你跟去碍事,赵闵要杀人了。”
  “糟了!”
  弦音一震,陡然断了,萧竹音急迫道,“洛叶!”
  “赵闵要动洛叶的心思了!”
  门外的人面色一沉,屈起手指来轻敲了两下门扉,“冷静。此处与墨取山相隔太远,你去不得。”
  只听得萧竹音苦笑一声,又道,“我去,也没有办法,赵闵若是动手,我赶不及。”
  门“吱嘎”一声,从里面开了,抵在门框上的人也不知何时消失的。
  萧竹音双手覆在栏杆上,往红楼下扫视了一圈。
  这堂中,恢复了早前的生意,迎来送往,给几个铜板或一叠银票,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陶儿嘻嘻笑着,凭一张抹了蜜的嘴和讨喜的脸,在大门处看家护院顺便招揽客人,而洛江流则永远冷着张脸,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喝红楼中最好的酒。
  “嗯……”楚小冬的脸微微泛着红,萧竹音不养闲人,她又无处可去,便也在这里端茶送水。
  这千金小姐倒也好养活,被人呼来唤去却很少抱怨,只是暗地里爱偷偷瞧着洛江流。
  “洛大哥……坊主好像有事找你。”
  楚小冬活儿轻,这时候已经闲下来了,她爱四处看看,这才留意到了萧竹音的目光,“发生什么了吗?”
  洛江流微微皱了眉,他将手里托着的小酒坛放下,话也不多说,翻身直接跃到了萧竹音的身边,“找我?”
  “是。”萧竹音点了点头,回身入屋。
  洛江流的眉头再一皱,也随着她进了房,关上房门。
  “要问什么?”
  一母同胞,洛江流就不及洛叶可爱,哄人开心的话不会说,插摸打诨的本事更糟糕,一来,便直入主题,半点意思都没有。
  “你们拿了地图。”萧竹音也不客气,说是问,她这话却说的肯定,“三张,齐了?”
  “是。”
  洛叶相信的人,就算于他不甚了解,洛江流也不愿存疑,他点了点头,这三张地图的事,除了兄妹两个,谁也不知道。
  但洛叶离开前,曾经嘱托过,若是萧竹音问起,不必瞒,若不问,也不必多说。
  “果然,”萧竹音似有些愠怒,“所以赵闵才挑在这个时候下手。”
  “洛叶有危险?”杀手的敏锐。
  洛江流也是做了多年恶棍的人,纵使行事作风正派,却也对行业内部,那些暗地里的腥风血雨十分了解。
  而他看见赵闵的第一眼,便直觉这人身上带着阴暗,似要蚕食洛叶,这也是他不愿洛叶孤身入圣贤庄的原因之一。
  “你即刻启程,”萧竹音道,“先去墨取山与萧子衿汇合,而后伺机救人。”
  她说着,提笔寥寥数句写于纸上,交到洛江流手中,“我会传令下去,阎王城所有驿馆客栈为你备马,你到之后,将此信交给萧子衿,他自会明白前因后果。”
  萧竹音向来是个很温和的人,纵使脾气躁的时候,也带着笑意,算计人来不见血,但这时也似着了慌,指尖有些抖。
  洛江流见了,也不多话,只笃定的点了点头,“没事,你放心。”
  “哈……”萧竹音被这么一说,居然当真心安不少。
  房间一扇窗开了,屋里的人翻了出去,而她摸过琵琶上断了的弦,微微笑道,“圣贤庄,我要报仇了。”
  冬天的日子,昼短夜长,使得鸡鸣狗盗之辈也猖獗起来。
  沈一心带人抓贼,一抓便是大半个晚上,到了寅时,才能揉着酸疼的膀子,回府休息。
  门两边还燃着灯笼,值夜的小厮打着哈欠,个把时辰便添点灯油,见老爷回来了,小心开了一侧门,而后又继续没精神的缩进小屋里面烤火。
  沈一心这府邸算大的,里外有两个大院子,三个小院子,他自己住在东南边,隔邻是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而另一处大院子里,还住着两妾一姬,兴许是缺德事做多了,至今无所出。
  自大门往房间去,要经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建在水面上,月光凄凄而下,波光粼粼,很别致。
  而今天,这走廊上却低伏着另一个人,阴阳面,连穿在身上的衣服都黑白分明。
  一半身子似融在夜色中,一半身子却越发惨白,恍然看一眼,似浮在半空中的残尸,吓破人胆。
  “沈一心,沈捕头。”
  这人原先还在自己的眼前,转眼便飘到身后了,阴凉的指尖抓着喉咙,让沈一心“咔咔咔”的发不出声音,只得勉强点头。
  “很好,我家少主要见你。”
  白不黑连声音都像是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在沈一心耳边嘀嘀咕咕,连半丝人气都没有。
  他也有意要吓一吓这嚣张的总捕,萧竹音不会武,莫到了她的跟前,再将人冲撞了。
  沈一心骤然之间见一残缺之人,夜深人静中,受惊绝对不小,这才失了防御,若是白天二者相遇,白不黑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得手呢。
  把人点了穴,捆严实了,塞进马车里。
  这时的街上已经没有人的影子了,连巡防的官兵也收了阎王城的贿赂,抄着几锭银子在城西喝野酒,白不黑哼着曲,畅通无阻的进了红楼。
  红楼里还热闹着,通宵达旦的莺歌燕舞,肆意的酒香与肉香掺杂一片,白不黑拎着人往里走,没人多问,也没人多看。
  这种地方,沈一心也没少来。
  他是个极其会享受的人,陪着几个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哥,照红楼的规矩,调戏台上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虽吃不到嘴,但这不远不近的撩人劲儿,才最叫人色销魂与。
  而在这最混乱的地界上,阎王城便是法,江湖人便是规,就算眼睁睁瞧见杀了人,沈一心也不会出面。
  所以他知道,入了红楼,就再难出去了。
  白不黑夹着他,将地窖的门一推,里头敞亮的,燃的不知是何处的油,清澈透亮,不似外面的昏黄缱绻。
  这门里,已有一位美人,半卧在榻上,正闭目浅眠,她身旁还趴着个雪球般可爱的小丫头,“呼噜噜”睡的正甜。
  门一响,萧竹音便醒了,她侧头,懒洋洋的唤了一声,“小陶儿,客人到了。”

☆、作恶的人

  眠在床头的小丫头也睡的不深,听人唤,便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
  “哇,白叔,你回来的好快啊。”
  小陶儿戳了戳裹成一团的沈一心道,“这就是大捕头吧。”
  白不黑点了点头,他挺喜欢这丫头的,只要不将人弄死,便可随她折腾。
  这地窖,把刚进来的沈一心骇得半死。
  萧竹音呆的地方自然清净,让人打扫过,用一层屏风隔了开来,而另一端,却林林总总挂了数十道刑具。
  这些刑具,沈一心作为公门中人并未少见,但这些刑具,加上白不黑这个人,便是最令人胆战心惊的组合。
  沈一心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便听闻过白不黑的大名。
  这人虽行踪隐秘,极少走动江湖,沈一心更是从未见过,但魔教内,所有混上去的奸细,都能在白不黑的手下,连家里几亩地都吐出来。
  那段时间,动不动听闻哪一派、哪一盟又被灭门了,或是哪个首领又被斩首了,整个地方县衙闹得不得安宁。
  这种手段,光是想一想,已教人背透冷汗。
  “小陶儿,你先出去吧。”萧竹音道,“去厨房吃点东西,再给我和白叔炖碗汤。”
  “可是……”小陶儿不高兴了,脸皱成一团,她也想留下来,看坊主替洛姐姐报仇啊。
  “乖。”萧竹音伸手捏了捏这丫头的脸,小陶儿一撅嘴,有些气哼哼的摔上了门,只留白不黑与萧竹音无奈的对看一眼。
  这屋子里,即将腥风血雨,她还不到这个年纪,只望能够平安喜乐过一生。
  “沈捕头是聪明人,”萧竹音微笑着,她的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无意识的偶尔敲两下,“都是别人利用的工具,何不免了皮肉之苦。”
  “不不不……”沈一心慌忙摇头,“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我还不想死。”
  “傻话……”萧竹音笑意更甚,“阎王城同样杀人不眨眼,你若不开口,我便将你的家人全拖过来,一个个的剐,剐到你孤家寡人,九族不剩。”
  字字句句,如兜头的凉水泼在沈一心的身上,向来他都是卑鄙无耻,不择手段的那一方,但现在萧竹音完全不像说笑,她不是个武人,却如当年萧雪时一般,令人闻风丧胆。
  “如何?沈大捕头考虑清楚了吗?”
  萧竹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我听说你有一妾,国色天香,温柔巧舌,最是称心,哦,好像近来还偏爱酸梅了。白叔,劳烦再去……”
  “等等……”沈一心的脸都白了,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似乎深深叹了口气,“你要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我都要知道。”萧竹音俯视着他,丹凤眼中一阵血光。
  “我说了之后,你会不会留我一命?”
  “不会。”萧竹音冷冷一声,“洛家村血案,你插了手,而我答应一个人,她所有的仇家,我都会赶尽杀绝!”
  “哈……哈哈哈哈……”沈一心笑的前俯后仰,“我的债啊,我的债。”
  萧竹音也不催他,等他渐渐笑罢了,方才开口道,“沈一心,时年四十又二,丁酉年间任杭奚县捕快,初次收受贿赂,沦为帮凶,奸一女,杀一幼童,其后五年间,共捕歹人三个,冤人入狱无数,因勤勉……”
  萧竹音似有些厌恶,“因勤勉正直,调入临安,至今已有一十七年。你为官二十余载,妇孺死伤百位数,而为贪功,陷害无辜之人更是不胜枚举,这债,你已还的很轻了。”
  沈一心从没机会停下来,数一数自己造了多少孽,他愣愣的听着萧竹音说这些数字,如此遥远,自然也不值得悔过。
  “咳咳……”沈一心已是砧板鱼肉,他抬着眼睛,讥讽笑道,“姑娘比我干净?”
  “当然不,”萧竹音坦然承认,“只是天下间,还没人自不量力到找我算账。”
  她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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