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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病之秋-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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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思明不发一言,他急着要看密室里的东西,根本无暇其它。
  “爹……你去看过二哥了吗?”赵希铃又问,她过了十几年单纯美好的生活,却在这几日迅速成长起来,这个家,套着虚假的外壳,绕着赵思明团团转,但赵思明却从来不想要他们。
  娘说的没错,父亲是没有心的,他的心或许丢在了金国,或许出生时就没带上。
  “小姐,快起来吧……”管家偷偷抹了抹眼泪,他知道书房是禁区,所以不敢进去,便在面外扶起了一直在哭的赵希铃。
  小姑娘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管家心疼的替她掸了掸衣服,又卷起袖子,帮赵希铃擦干净哭花的脸。
  “我的小姐啊,可别哭了,老奴的心都要碎喽。”
  “管家爷爷……”赵希铃将头埋在管家的胸口,低声道,“我没有家了……”
  进了书房的赵思明只看到那面还没被翻转过来的墙,黑洞洞的对着他,像嘲笑的口,唾弃他的无能。
  东西自然是不在了,不仅如此,桌与箱似被人在震怒当中翻了个个儿,到处留着洛江流的痕迹。
  “找死!”赵思明的眼里已经不透光了,相由心生,他眸色本来就较常人更为黯淡,此时满腹杀机,将一双眼睛染得漆黑。
  “李思,备马!我要再回相府一趟!”
  门外的管家听到吩咐,赶紧叮咛了赵希铃两句,反身去马鞍牵匹新马来,赵希铃就这么旁观着自己的父亲来了又去,心里不知是在恨自己,还是在恨别人。
  阳光中的相府,有种阴测测的堂皇。
  外头居然没有人守着,可见曾霄汉实在心大。
  但其实,相府纵使跟圣贤庄一样重兵把守,也没有什么用处,赵思明德高望重,想他死的有也有,但不多,不像曾霄汉,隔三差五便被发个取命函,耿直的刺客通常潜入府中直接杀他,心思多的,下毒布计设陷阱全沾个遍。
  早年,曾霄汉也学过圣贤庄,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后来发现,把守的人越多,吸引来的全是团伙,没个七、八人都不好意思上相府。
  后来曾霄汉看开了,倒不如让刺客们一个一个的来,打发的还轻松点。
  圣贤王赵思明刚走没多会儿,又风风火火的回来了,开门的小厮一头雾水,却也不敢阻拦,急吼吼的又去喊自家相爷出来迎客。
  这相府里,十足的荒凉,算上厨子,侍女,小斯,妻妾和一帮江湖人,两双手也数的过来。
  这年头,谁也不想在曾霄汉府里做工,时时冒着生命危险之外,还要被乡邻指责。
  但好在,曾霄汉人品虽然不怎么样,态度却极好,整天笑眯眯的,是个清峻和蔼的老头子。
  现在,这个老头子正在和赵思明商量事情。
  曾霄汉到底是个文官,经不起秋风吹,眼看就快入冬了,他裹着厚厚的狐毛外衣,慢条斯理的挑着茶叶,给自己倒热水。
  “怎么又回来了?家里遭了贼问我借锅吗?”
  “不开玩笑。”赵思明和曾霄汉勾结这么多年,知道这人带偏话题的能力,拔根鸡毛也能说到铁树开花上,所以一开口,就点名了关键,“圣旨和地图都丢了,洛家的人干的。”
  “哦……”曾霄汉挑完了茶叶,正在数雕花的银杯上有几个瓣儿,他丝毫不见担心,真是稀奇;“圣旨和地图都没了?”
  “是。”赵思明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松懈下来,他笑道,“你……不担心么?”
  “有什么可担心的?”曾霄汉试了试水温,刚倒进杯子里的茶水烫的他一缩手,一边捏着耳垂一边怪自己不小心,“他是洛家村的人,洛家村谋反,全族被歼,乃是世人皆知的事实,纵使他现在摇着圣旨说是朝廷奸计,也无人相信……”
  “至于地图嘛……”曾霄汉眯了眯眼睛,“连同他们手上的那一卷都迟早是我们的,不急,不慌。”
  “那我们,也不能什么举动都没有吧?洛江流可不笨。”
  曾霄汉磨磨蹭蹭,挑三拣四的终于把茶泡好了,等到这一杯“露中牡丹”,真是叫人等的心酸。
  赵思明接过他递过来的小玉杯,看着水中三点缓缓绽放的叶芽,不禁赞叹,“不愧是素有茶中国色之称的潭照,露水中摘下,还未入口,已有天高海阔的悠然清香。”
  “今年这茶只出了两斤,一斤是皇家贡品,还有一斤散落江湖。”
  曾霄汉对自己的手艺也很满意,“皇上知道我钟情潭照,特别御赐了八两,而我这里原本也搜罗了八两。”
  赵思明喝茶的动作一顿,这温热和煦的水里,多的是重重杀机。
  此时,又听曾霄汉道,“你那里,让韦经纬去一趟,好歹追查一下。”
  “……明白了。”赵思明的茶也喝完了,以他对曾霄汉的了解,再多呆一会儿还不知道捅出多大的篓子,所以,赵思明这就想告辞,“那相爷,我府中还有事,暂且告辞。”
  “去吧去吧,”曾霄汉似乎沉浸在茶香当中,也顾不得送人,“王爷且照顾好两位世子。”
  赵思明的脚步一停,回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曾霄汉,后者微微笑着,温和如文人雅士,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寒凉。
  洛江流怀揣着圣旨和地图往小村庄走,他走的很慢,一步一顿,如同做杀手的那些年岁。
  当他杀人前,他常常跋山涉水,为了节省精力,也为了能保持巅峰状态,便是这样缓慢的拖步而行,一路上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但临安城并不大,出了城区便是小村庄,走的再慢,也有到的时候。
  所以洛江流停了下来,他举目看着破破烂烂的庄门。
  离开的时候,这门还干干净净的十分漂亮,此时却镶着刀剑之痕,泥灰土迹。
  而庄里更是不得了,没几间房子还留着屋顶,不是坍圮一半,就是墙掀瓦损。
  人人脸上都不甘心,咬牙切齿的要报仇,但无哀悼神色,应该没有人员损失。
  所以洛江流还不担心洛叶的安危,有萧子矜的承诺在先,更何况洛叶只要还有意识,那任何人都别想轻易得手。
  所以他并不急着进去,他的手,紧紧握着怀里的圣旨,冷汗顺着掌心渗进布帛里。
  洛江流还没有想好怎么说起这件事,洛叶汲汲营营十来年,查的出赵思明,查的出无双府,却都是徒劳。
  他们族人的命不值什么,当年从一片疆土上抹去,除了两个孩子,谁也不记得,谁也不知道。
  “洛公子,在外头站着为啥?”跑进跑出的妇人看他踌躇,抱着把软稻草,忍不住停下来问他,“妹子那屋破的严重,搬后头去了,公子要不认识路,便跟我来哩。”
  “再等等……”洛江流仍是站在村门前一动不动。那妇人拿他无法,想不通的摇了摇头,只当洛江流年纪轻,受不了窝囊气,正在盘算报复呢。
  这妇人手里的软稻草,是想临时补补自家屋顶,正匆匆的往里赶,迎面撞上了自家少主,她赶忙指着门口道,“少主,洛公子给气的癔症了,钉在门口动不得呢,你快去看看吧。”
  “啊……”萧子矜给她推得踉跄两步,莫名其妙的往外走,嘴里嗫嚅着,“洛公子?洛江流?他那种冷冰冰个性,也会生气?”
  心里虽然不相信,眼睛却忍不住想看洛江流生气的奇景,萧子矜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就看见洛江流傻愣愣的呆在村口。
  “咦?不会真……”萧子矜刚凑过来,洛江流的目光便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比平素还要冷,还要绝望,仿佛是一个死人在看另一个死人,了无生趣,萧子矜打了个寒颤,喃喃道,“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啦?你的仇家出问题了?”
  洛江流不想回答他这些无聊的问题,他只道,“带路。”
  萧子矜明白他想去见洛叶,也就不再多问,把轻浮的脚步放稳重了,引着洛江流往后面去。
  他们两兄妹的事恐怕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以洛江流喜怒不显的性子,绝不会露出如此多变的神情,旁人或许不查,萧子矜却也曾是这样的人,再了解不过了。

☆、大日常

  洛叶在门里,洛江流在门外。
  兄妹两个咫尺距离,千言万语。
  萧子衿识趣的走开,他往墙角处一躲,探头探脑的也想听点稀罕事。
  “是大哥吗?”
  洛叶轻功好,自然听觉也胜旁人,她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来,静静地看着门外,“你有心事?”
  洛江流挺得铅直的背忽然塌了下来,“是。”
  “很难跟我开口?”洛叶又问。
  “是……”
  “你去过圣贤庄了……跟洛家村的案子有关?”
  “是。”到第三个“是”时,洛江流已经推开了门,进到了茅屋里头。
  被子里的人好像什么都看开了,倒也不急着问什么事,而是贪婪的眯了眯眼睛,小声道,“给我打酒了吗?”
  “嗯。”洛江流从袖子里顺出一个小壶,装不到二两酒,但对洛叶来说却够了,她这两天,天天活在楚小冬的眼皮底下,谨遵医嘱少沾酒,喝的量仅供畅通手臂酸麻,再来便没有了。
  洛叶抬起上半身,满足的嗅了嗅桂花酿的味道,“哥,还有什么事你说吧,放心,我不会疯的。”
  “这个。”洛江流把圣旨放在洛叶的腿上,后者还没打开看,便猜到了一部分。
  洛叶咬着酒瓶子,将圣旨往地上一丢,“不看不看,恶心人的东西。”
  “你要怎么办?”洛江流也不捡,冷冷的看着这卷破烂黄帛,颇有点要踩两脚的意思。
  “造反,我要做皇帝。”洛叶嬉笑着,她想了想,又道,“不成,我做皇帝也是个昏君,还是给坊主好了。”
  “认真的?”洛江流手握相思,“我有此心。”
  “假的假的。”洛叶赶忙挥手打断自己的幻想,“都没有造反的经验,也没有造反的人手,现在皇座上的那一位,虽是腐肉画皮,但要拿他江山,也不简单。”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讨论造反,萧子衿叹了声“人心不古”,继续扒着窗户不肯走。
  他只敢在外面听听八卦,却有人直接推门而入。
  这两天,萧子衿与萧竹音都自觉没脸再见洛叶,一直都是避着她的,纵使知道门里人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也是早早的弄好了,托楚小冬带进去,洛叶有好几次看见萧竹音的衣角在门口一闪即逝,想喊她,却又来不及喊,实在憋得难受。
  但现在,萧竹音却主动进了洛叶的屋子,她将地上的圣旨捡了起来,叹息道,“这点,倒是连我也没想到。”
  “坊……坊主……”洛叶下意识的把酒壶往怀里一塞,冰冷的瓷物贴着皮肤,冻得一激灵,她忽而又想到脚上的伤,愧疚感去的一丝不剩,竟把酒壶又掏出来,当着萧竹音的面开始喝。
  “……”
  看着洛叶气鼓鼓的样子,萧竹音甚是无奈,这人其实大可以一剑砍过来,就算自己赔上性命,也只当得“活该”二字,辜负了往日的情分,也愧对于一厢情愿的信任。
  只可惜,洛叶的心里,只分得了亲和仇,她不恨萧竹音,自然算不上有仇,那该如何处理现在的尴尬关系,洛叶真是半点没辙。
  “我还在生气呢!”洛叶背过身去,什么大侠风范,什么玲珑通透全抛个没影儿,活像个三岁娃娃。
  “我知道。”萧竹音叹了口气,“如果这圣旨是真,那赵思明与曾霄汉都不是幕后之人,你仍要找他们报仇?”
  “同谋共犯,没什么差别。”洛叶灌了口酒。
  “小洛叶……”萧竹音坐到她的床沿上,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直视着自己,“萧子衿走的时候,你同他一起离开,临安城交给我。”
  “我……”洛叶怔怔的看着她,所以习惯真是可怕,洛叶还记得自己决定跟着萧竹音的那一天,萧竹音跟她说的是,“成为我的利刃,你便不需要再猜忌,所有的阴谋阳谋,我都会帮你。”
  所以洛叶几乎本能的点了点头,她心里一苦,又赶紧摇着头道,“不信了,不信了!”
  “你在这里招惹了太多是非,再呆下去非常危险。”萧竹音捧着洛叶的脸,将她的腮帮子拖着,“我保证,当年害你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哦。”洛叶的眼眶有些涨疼,她扁了扁嘴,忽然笑了起来,“敬我们重归于好,干一壶!”
  “那我呢,我呢!”萧子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正半趴在窗户上看着洛叶,“也顺手原谅我呗。”
  “三十坛陈年桂花酿。”洛叶趁此机会狮子大开口,把洛江流都吓了一跳,桂花酿在临安城里算是名酒,虽然家家都会酿一点,但因桂花产量和新酒买卖的问题,能陈下来的并不多,三十坛可以说是极限。
  “好好好。”萧子衿居然满口答应,他笑眯眯的,像丝毫不为难。
  “你跟我来。”洛江流忽然道,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萧子衿,突然而生的压迫感,十足十的挑衅。
  萧子衿挑了挑眉,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也不多话,一直走到还没打扫完的破瓦堆里,洛江流才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萧子衿,沉默了许久,就在萧子衿无聊到要打第一个哈欠的时候,忽然听到洛江流道,“你喜欢洛叶。”
  萧子矜想了想,竟就这么承认了,他随手就从地上拔起根杂草衔在嘴里,一副吊儿郎当的轻浮公子样,“我好像是喜欢她?”
  洛江流把眉头皱了皱,纵使他喜怒不形于色,萧子矜也能看出这份不痛快来。
  “拔剑!”
  相思“锵”然出鞘,横亘在萧子矜的脖子上,洛江流虽然儿女情长半点不通,但也早就察觉到萧子矜与洛叶之间的异样,他看这人越看越生厌,杀不得也得断个腿脚,好让他不敢觊觎洛叶。
  “哎哎哎……”萧子矜并着双指,将近在咫尺的剑锋推开,“千万小心,千万小心,万一伤了哪里,我就没有机会让洛姑娘喜欢啦。”
  “她不需要。”洛江流挥剑就砍,这次再不留手,把萧子衿逼得上纵下跳,直喊饶命。
  他们呆的地方,离洛叶的茅草屋不算远,萧子衿心念一转,拔腿破窗而入,蹦到床上,往洛叶背后一缩,探头探脑的看着执剑闯入的洛江流。
  萧竹音看了看这两人,只管掩着笑看热闹,洛叶满头雾水,捅了捅萧子衿小声问,“你怎么得罪我哥哥了?”
  “我要抢他妹妹。”萧子衿一本正经。
  “抢我?我又不值钱,抢来做什么?”
  真所谓一物降一物,萧子衿是个风流过客,这一路招惹的美人儿不在少数,他不信真情,只做兄妹之意,这时候栽进了洛叶这个巨型坑里,倘若不说明,几番委婉,这姑娘恐怕也只当自己是个“比较好”的朋友。
  “他不许我喜欢你。”萧子衿覆在洛叶耳边道,这话说得缠绵无比,软软黏黏的呼吸挠骚着洛叶的耳垂,还没喜欢过人的姑娘全身僵硬,梗着脖子问他,“你……你……喜欢……啥时候?为什么?”
  萧子衿被她问笑了,“也许是昨天,也许是第一次见面,也许是你长得好看,也许是我瞎了眼。”
  “哈?”洛叶卷着被子一个旋身,从床上窜了出去,蹲坐到了萧竹音身边,萧竹音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小心点,可别把脚后的刚结的疤碰裂了。”
  洛叶疼的龇了龇牙,她缩着脑袋,乖乖的让萧竹音看看伤口,那边两个人,没了中间这道屏障,又交上了手,打的乒乒乓乓。
  “坊主……刚刚萧公子说的话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意思?”洛叶城墙厚的老脸皮居然也红了。
  萧竹音有心逗她,自然是要点头,还添油加醋的描绘一番,“我看他是认真的,情至深处喧诸于口,否则岂会千百般的救你,烦你,缠着你?”
  “可是……”洛叶有些为难,她小声道,“我又不喜欢他……”
  这句话虽然说得很轻,屋子里的人却都听到了,洛江流即将刺中萧子衿胸口的剑尖一收,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把个傻愣住的萧子衿扔在冷风里。
  萧子衿苦笑一声道,“没关系,我可以再努力。”
  洛叶猛的多灌起酒来,其实说实话,萧子衿很有魅力,特别是信誓旦旦,傲视群雄的时候,只是把这说情爱,洛叶却不敢苟同。
  她此时抱着酒葫芦,盘腿坐在床上的角落里,沉默不语,屋子里的人都散尽了,只有楚小冬憋着笑,把张白面馒头一样的小脸憋得通红。
  刚刚发生的事,转眼间已传的人人皆知,阮老先生亲自给她灌了一葫芦的酒,来让她消消愁。
  这酒,是药酒,阮七做得好,没什么腥气,还以桂花酿为主,喝来稍显苦涩,却也香醇,有舒筋活络之用,也不被禁。
  在最缺酒的时候,洛叶为了保命,连乞丐碗里的酒渣都舔过,所以这些奇怪味道并不算什么,她只是抱着酒葫芦想事情,入了神,竟忘了喝它。

☆、生死荣枯

  洛叶两岁那一年,恰逢洛家村巨变。
  洛家村,向来以打造兵器闻名于世,既接朝廷的活,也接江湖生意,但因朝廷通常需求量巨大,所以大部分的时候,吃的都是皇粮。
  完颜北隐姓埋名,娶妻洛云盈,一家和和睦睦,在洛江流的心里,是最美好不过的日子。
  洛云盈的手艺,有“天工造物”之称,因打出来的都是削金断玉,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所以村里人都不让她做官家活,而是偶尔有个千金来求兵刃的前辈高人,才让她接待。
  久而久之,“圣手”洛云盈之名可比“洛阳纸贵”的左思,但凡有什么铁器冠上“云盈”二字,都遭哄抢。
  而今江湖里流传的几把名品,大部分都出自洛云盈之手,譬如“风沙”,譬如“长生”再譬如“相思”和“离别”。
  本来,洛云盈打造的兵器,除却品质高等,因人制宜外,还常伴有外形上的苛求,样样件件,从不重复花样,或端庄祥和,或明丽活泼,十足十的好看。
  而洛江流手上这柄惹人耻笑的剑,却可以说是洛云盈一生的得意之作,外形取自洛叶之手,材料由完颜北挑回,给洛家村唯一可以练武的大儿子打把趁手的剑器。
  而就在相思完工的那一天,狂风瀑雨。
  洛云盈的血溅在刀刃上,洛家村数百条人命一夜消逝,完颜北领着洛江流,怀里抱着洛叶,一路杀出重围,磕磕绊绊里丢了儿子。
  完颜北将洛叶托付给了挚友罗轻笑,从此之后,一直到他死,洛叶再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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