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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容洛书都愣住了。
何方神圣,竟然开口就出两千两,要买靖寒一夜?
高台上的靖寒还在微笑着,目光澄澈悲悯,仿佛是在看着红尘里,一群挣扎的蝼蚁。
☆、掠夺
半响,容洛书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站了起来:“里面的那位爷,是谁?”
其实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转头看向台上的男子——一直被欺骗着,还是那个人是真正的靖寒呢?
又或者是,叶岚?
什么时候,她开始分不清这两个人的?
那小童儿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这……里面的爷没有说他是谁啊……”
出现在这种地方,一出手,就这般阔绰。
“叶岚公子?”容洛书挑眉,试探地问了一声。
那面却没有出声回应。
不是叶岚么?
容洛书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既希望是叶岚,却又不希望是他。
见对面不答,一颗心刚刚落下来,就见对面有两队侍女,徐徐而出,将珠帘一道一道卷了起来。
最里面有一张朱漆镶金梨木雕花桌,上面覆着大红色的花团锦簇织绣桌布,摆着一套金镶玉茶具。
富贵到俗不可耐的装饰,却偏偏因为旁边坐了个谪仙似的公子,便让人觉得没了半点儿俗气。
那人光是坐在那里,周身就有一股让人敬畏的寒气。就算是仰着头看你,也会让你有种他在俯视你的错觉。
那公子略抬眼,一双暗夜般深黑的瞳孔转过来,停在容洛书脸上。
那一瞬间的凝视,让容洛书完全动弹不得。
君御岚的唇角挑了挑,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便又收回了目光。
这边,和他对视的容洛书却整个唇都咧开,露出了一个大到看起来几乎扭曲了的笑容。
老九被她这样的表情完全吓住了:“叶岚公子,见了当朝锦容帝姬,为何不行礼!”
他们一行人进来的时候,也没有人行礼,而且容洛书也不在意那些,老九这么说,完全是以为少主看见叶岚那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很讨厌。私下里,她不是说过几次吗?每次见那个男人,总感觉被他的气场压着一头么?
更何况,宫变那一夜,是少主去请他帮忙,才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拿到数万套赶制出来的玄武军的铠甲,况且那数万人也是从他那里借来的,可以说,他们少主,欠着叶岚一个天大的人情。
但是也不能让他不分尊卑,在这样的场合下藐视皇族,而且连礼也不行了!
叶岚嘴角边的笑痕更深了些,身边的随侍莫云谦恭地上前见了一礼:“殿下容禀,我家主人承蒙皇帝陛下特赦,除陛下外,无需向任何皇族见礼,还请殿下明察。”
叶岚因为在皇帝寿宴上送了一份大礼,老皇帝一高兴,便给了他这么一项特权。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特权听着尊荣无比,似乎有和皇族平起平坐的意思,但实则不然。叶岚的商行已经遍布大燕,皇帝怎么可能再给他实权,让他把影响力渗透到朝廷里来?
这么些年,以叶岚的影响力,想要影响朝廷势力,那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么?但是事实却是他没有半分朝堂势力,这和皇帝的遏制有着莫大的关系。
既然不能给他实际的利益,想这种许诺“无需向其他皇族见礼”的虚荣,容绰还是很乐意给的。
这个特权容洛书是知道的,但是老九从她看似更加和善的笑容里,读出了一种名为愤怒至极的情绪。
尽管已经被对方激怒到极点,但是她依旧笑着,一直在笑,除了笑,还是笑。
这就是他们的少主,玄武城的主人。谁都不会料到,这个笑着的女子,什么时候会给你致命一刀。
这个世上,最具有迷惑力的,永远是笑容。
因为那张笑脸下面,根本看不出她到底是在愤怒,还是在难过。
或许你以为她笑着的时候是在愤怒,但其实她在难过。
一直被戏耍到现在。
被两个男人。
唇角一掀,容洛书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你怎么能对叶公子这么说话呢?他可是我们容家的大恩人呢!”
老九垂下头,退回到后面:“属下知错。”
“还望叶公子不要介意才好。”她一边笑,一边走向前面,扶着栏杆,看着台上的靖寒。“既然叶公子出两千两的话,那我出一千两……黄金好了。”
浮生长恨欢愉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有眼睛里,两簇焰火跳动着,好像在舔。舐焚烧着什么。
鸦雀无声几秒之后,依然是鸦雀无声。
“邱老板,靖寒公子,今夜归我了吧?嗯?”她挑眉,满脸讥诮的笑意,看向已经呆住的邱维。
按照大燕朝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四两白银的汇率,锦容帝姬一瞬间把叶岚的价钱翻了一番啊!
一千两黄金,都够把春满楼买下来了。
“啊……殿下,是、是……”邱维连一句整话都暂时说不出来。
“五千两。”君御岚轻轻吐出三个字,所以人的目光猛地凝向他。
那里坐着的男子,和台上的人何其像,可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却让普通人连一点儿冒犯的念头都不敢有——好色如命若连鸣者,看着那人,也是一点儿猥亵的念头都不敢起的。
那人天生就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怕是除了容洛书这种人,是没人敢迎难而上的。
可容洛书不仅想冒犯他,更想把那张脸上的那层冰霜撕裂——光是想想那张清冷的脸上,绽出嫣红的表情,像鲜血滴落在梨花上,就让人心动。
不知是否在战场上呆久的人,潜意识里都有嗜血的冲动。这样的冲动,在平日里,被压抑在内心的最深处,像是沉睡的野兽,一旦觉醒,就要把理智撕咬成碎片。
容洛书的心里,那头野兽已经在蠢蠢欲动地叫嚣了:“哟,不愧是叶公子,真够大方的。”
君御岚垂着眼,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只有一夜,本宫还觉得不够呢……”容洛书懒懒地倚在栏杆上,撑着头,“怎么办呢?靖寒?嗯?”
她尾音一撩,竟然意外地勾人,“不如我替你赎身吧?跟我回燕北,怎么样?”
她的目光锁住在君御岚,说出了和那夜一模一样的话。
跟我回燕北吧,靖寒?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对着高台上的那位公子说话的。
“一万两,买他一夜。”君御岚衣袍下的手,不知不觉已经僵直成拳。
为什么会突然和她就怄起气来?明明是这么无聊的,一场游戏。
“镲——”明晃晃的剑光将一个纸醉金迷的春满楼照得雪亮,伴着容洛书的轻笑声:“哦呀哦呀,这么多银子,锦容可是拿不起呀……”
她握着一把出鞘的利剑,笑容像那把剑一样锐利晃眼:“可是那个人,我就想要呢?”
君御岚抬起眼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个幽黑深不见底,一个明烈焚烧世间。
“叶公子,你说,该怎么办好呢?”她的剑尖直指对面,笑得让人胆战心惊。
君御岚没有说话。
“在燕北,这种情况,可是好解决的很,叶公子要听一听么?”容洛书的指尖划过那片窄薄的剑刃,瞬间,那剑身便染了一层艳红的血。
君御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叶某洗耳恭听。”
“想要的东西啊,只要抢过来就好了……”容洛书的神色是懒洋洋的,声音也是懒洋洋的,慢条斯理地说完之后,身后的三十六人,紧跟着将剑拔了出来。
刹那间,楼上楼下,都是明晃晃的剑光。
所有人都惊惧地退到后面,唯独剩下君御岚,依旧坐在那里,眉眼清冷,不为所动。
“呐,如果我说,今夜不惜让这春满楼变成血满楼,叶公子也不准备把靖寒公子让给我么?”此刻,容洛书简直就像一个面带微笑的修罗。
邱维慌慌张张:“殿下!殿下不要冲动!小人现在就差人去取靖寒的卖身契,殿下千万不要在这里杀人啊!求您了殿下!”
容洛书只管盯着叶岚。
一个笑容满面,一个面无表情。
邱维捏着那张卖身契战战兢兢冲上来的时候,两人还在对视着。
“殿下,这、这是靖寒的卖身契……”他将那一张薄薄的纸捧到容洛书面前,容洛书却一直没有接,“殿下?”
对面的君御岚终于站了起来。
“如果殿下喜欢的话,那便拿去好了。”他直接走过楼上的回廊,走过容洛书身边,从楼梯上从容不迫地走下去,身后跟着他的随侍。
一直在台上看着这一切,浅笑着的靖寒,脸色终于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妥协了么?
为了这个锦容帝姬,居然要放弃我了么?
放弃代表着四分之一天下的我?
☆、交易
阴云遮蔽了月光,满园的梨花已经全部凋谢了。
子时不到,夜色已经浓重得像稠墨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这样的夜色,最适宜杀人。
“莫云,你下去吧,今天不用值夜了。”书案后面的君御岚突然说。
略微迟疑了一下,莫云还是躬身退出去了。
等他走出去,站在廊桥上,回头远远瞧见书房的灯烛,突然就被吹熄了。
莫云转身,一言不发直接离开。
“出来。”君御岚看着前面一片漆黑,神色没有半分慌张畏惧。
冰凉的刀面贴上了他的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影。
“呵,公子不怕么?奴家可是来索命的呢……”女子湿热的气息就在他耳边浮动,好像有意似的,凑的极近。
“帝姬殿下说笑了。”他一动不动,任由那半夜造访的女子伏在他身上,姿势暧昧。
肌肤上那片冰凉的刀刃缓缓地滑动着:“哦,叶公子耳力不错,我可是在屋顶上潜伏了好一会儿了,你的侍卫,看起来可是个高手呢,他都没有发现我,叶公子居然发现了。”
那柄泛着寒光的匕首上沾了一丝几乎发现不了的血迹,“刀剑无眼,还请帝姬不要同叶某开玩笑了。”
容洛书低着头,几乎将唇落在他的脖颈上:“你怎么知道,我是和你开玩笑呢?也许我真的想杀了你,也说不定呢。”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握着的匕首一点点地向下压,君御岚能感觉到,脖子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
就算这样,也不准备反抗吗?这个男人,真是可怕的能忍耐呢。
“因为,没有杀气。”君御岚平静地陈述出一个事实。
那把匕首停了下来。
熟悉的茶香飘散在鼻翼。
“唰!”容洛书一下收了匕首,后退一步,撇了撇嘴,“挺没意思的,是吧?”
刚刚有一瞬间,她真的是想要杀了他的——这样的人,越和他相处,便越能觉出他的危险来。
光在一晚上能调度数万人入京这一条,就够她有理由杀他千万遍。
他们这种手握重权的人,前面走一步,得顾着后面十步。此一时彼一时,前一秒的朋友,谁能保证下一秒不会变敌人?
况且,当晚她用什么条件,才换了他点头解围?
在玄武城和月支宓色城之间,开辟一条直通的商道,这样一来,大燕和月支的要塞,就完全掌握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不能怪她多想,若他只用这条路来经商,自然是最好不过。可若他用这条路来行军,大燕的咽喉就制在他手里,其境况之先要急迫,可从中略窥得几许。
叶岚这种人呐,要不然你抓不住他的把柄,等你发觉了,抓住他的把柄了,你的气数,便也就尽了。
这就是为什么容洛书越来越忌惮他的原因,即使今夜来这里,明知这一桩又一桩的交易会让自己一步一步陷入险境,持续这种交易关系,完全不啻于与虎谋皮饮鸩止渴,可是她还是来了。
“殿下深夜造访,想必不只是想和叶某开个玩笑吧?”
容洛书站在叶岚的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想让你做一件事。”
“那看殿下能拿出什么交换了。”
听着这样毫无温度的话,容洛书无奈地笑了:“哈,你能不能不要时刻提醒我,你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叶岚没有回头,但容洛书猜都猜得到,那张脸,依旧清冷的几乎不近人情:“可叶某,确实是个商人。”
是么?唯利是图的,商人。可以出卖任何东西,只要有利益可以赚到。
“很好。”容洛书盯住他的脑后,“那我是不是该庆幸,我还有和你交易的资格?毕竟,天下首富可不是随便什么都买卖的,是吧?”
“夜深了,还请殿下干脆些,说完就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这样直白的逐客令,着实让容洛书楞了一下。
原来自己已经被这个人这么讨厌了啊?
“鬼沧,叶公子应该听说过吧?”容洛书的脸隐在一片黑暗里。
“嗯。”
“那当初湘云王对鬼沧族的屠族之行为,想必你也知道吧?”
“殿下想说的,是鬼沧王留下的那批宝藏吧?”
容洛书似乎看见,大鱼已经咬钩了:“果然,叶公子是知道的。锦容对鬼沧秘宝,可是感兴趣的很,不知道叶公子觉得如何?”
“叶某自然是,很有兴趣。”君御岚悄然弯起嘴角。
“很好很好!”若叶岚知道世间有这么一批宝贝,而且很感兴趣的话,她的计划,就有机会实现了,“听说那批宝贝是鬼沧王留给后代子孙的,而我恰巧知道,鬼沧王的后代,就在京城里!”
叶岚不紧不慢地开口:“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让我把那些人控制住,然后再谋划他们的宝藏么?”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么,”容洛书带着一副吊儿郎当的口吻,仿佛说着事不关己的事情,“鬼沧王的财宝,也是从平民那里搜刮来的,不是么?我们如果能找到,取之于民再用之于民,不是功德一件吗?”
“殿下还真是好胸襟。”她听到叶岚冷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事到如今,容洛书也懒得理会他话语里的讽刺:“你把那些鬼沧遗族掩护出京,送至玄武城,到时候便是他们的恩人,自然有几乎问出那笔宝藏的下落,若找到了,你我五五平分鬼沧秘宝,怎么样?”
“殿下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很好。”君御岚冷笑着,“不出半分利,却想得到一半的好处,这可不是什么经商之道呢。”
容洛书挑眉:“叶公子此言差矣,锦容此番,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你应该知道,我的新宠,沈封扬,是鬼沧皇族后裔,而且,我若说,我有那份藏宝图呢?”
叶岚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捏了起来。
“很惊讶么?”容洛书将视线从那只捏紧的手上收了回来,“就算这样,叶公子还是觉得,锦容没有出力么?”
半响,没有听到身前人的回话。
直到——
“出去!”
容洛书以为她听错了,可那确实是叶岚对着她说的。
“既然殿下已经有十足的把握找到那批宝藏,又何必来找叶某多此一举?殿下请回吧。”这次,真真实实,语气里已经有些薄怒了。
容洛书愣在那里没有动。
“同样的话,殿下难道要我说第三次么?”就是这样冰冷的声音,听在容洛书耳边,却像是用冰琢成的利刃。
“不必了。”容洛书脸上一切玩世不恭的笑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隐于黑夜里的落寞,“既然叶公子如此不欢迎锦容,那,便再也不见吧——”
君御岚能感受到,身后的那个人,如此干脆地就消失掉了。
新宠?有一个还不够么?该死的滥情女人。
为什么每次见她,无论是什么场景,都要针锋相对,不欢而散呢?
她刚刚说了什么?再也不见?那再好不过了!省的他这么在意!
动了动身子,准备站起来时,衣料的摩擦让他感觉到身下的异样,一张清俊至极的脸一下子变黑。
君御岚只好僵着身子跌回椅子上去,神色竟然是从来没有的挫败。
是那个时候,容洛书的匕首突然贴上来,连着她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只是短短的片刻,却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些早就应该被遗忘的事情。
明明是个杀伐果决的女魔头,唇瓣却意外的柔软。
她在燕北,也会压着一个男人就随便亲吻,那样放浪么?
君御岚惊觉他在想什么的时候,整张脸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一身红衣,宛若艳鬼的女子,用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调侃
“少主,我们什么时候回玄武城啊?”这已经是老九第无数次问容洛书这个问题了,其他人也眼巴巴地等着她给个准话。
每次他们一问,容洛书的回答都是:“回玄武城干嘛?那里怎么比得上燕京这等富庶地界?还是你们在京城里玩得不高兴?”
哪能不高兴呢?让容洛书领着,遇见再怎么狠的主儿,都敢直接上去砍,而且还不用担心皇帝来找麻烦——京城里的那帮纨绔,谁没有领教过他们这三十六个人的拳头?
容洛书领着他们,俨然成了京城一霸!无法无天成这样,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老九他们都不好意思了,这么多年勤于习武,可不是让他们这群人来京城当恶霸的。
欺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他们还真是不屑。
听到容洛书这么回答,老九以为她无心再回去,那张小脸儿立刻皱的像颗豌豆,一脸要哭了的表情:“老王爷已经传了好几封书信,说是边关战事紧急,催您赶快回去……”
“唉我说,你们说那个君云腾还挺执着,一直惦记着我们玄武城呢?”容洛书开着玩笑,“我上次不是让人把信捎回去了吗?君云腾不是也暂停攻城了吗?”
老九简直无语了:“得了,您可别说那封信了!人家是休战了,可人也给那封信气了个半死——您说那叫什么信!就一句话——月支储君殿下敬启,若为大丈夫,就等本宫回来一战,何苦为难守关老幼?您这不是连着王爷和桑将军也……”
容洛书撇嘴:“一个为老,一个为幼,我哪里说错了?”
“是是是,您没说错,可气得人君云腾差点杀了咱们的信使……”
“最后不是没杀嘛,我不是还附了一句话,让送信的危急时候说吗?”容洛书更不以为意了。
老九给她跪了:“我要是君云腾,看了你背面留的那句话,真的,我绝对率军直接杀进玄武城,然后�